第137章(1 / 2)

当晚的元宵是亥时才吃上的。

三个孩子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愣是被捞出被窝,强按着吃了小半碗元宵,给他们委屈的哟,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对食物不感兴趣。

无良的大人们乐不可支,宁归竹还很遗憾,要是有照相机就更好了。

不过小孩吃完东西,人也精神了,翻花绳追狗玩,跑进跑出,又反过来闹得大人们不得安宁。

熊锦平和王春华次日还要去卖豆花,可受不得他们这折磨,干脆撒手回房睡觉去了,熊锦州把宁归竹哄回房间,陪着爹娘一起守着孩子。

小孩们精神头来得快,走得也快。

打更声落下没多久,他们就开始打哈欠,三个大人便把人给哄睡了。

熊锦州轻手轻脚地出了孩子睡的房间,对爹娘道:“我明儿大概会起得比较晚,白日里又要上值,你们要不晚上再回去?”

熊石山摆摆手,“不行,家里的鸡鸭都得喂,豆腐房那边也得守着呢,离不开人。”

熊锦州道:“一天而已,也没什么关系。”

“这么大人了还黏爹娘不成。”柳秋红好笑地敲敲二儿子的额头,“我跟你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们。”

“好吧……”

熊锦州语气无奈。

送爹娘进入卧室后,熊锦州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猫狗都在窝里待着,呼噜声压过了床上人的呼吸,等近了,熊锦州才发现宁归竹根本没睡熟,方才开关门已经将人吵醒了,于是就便没再遮掩自己的动静。

“睡不着吗?”

“没有。”宁归竹微微侧身,透过昏暗的光线辨别熊锦州的轮廓,伸手去够人,“就是有点想跟你一起。”

熊锦州嘴角上翘,伸手握住宁归竹的手,俯身亲了亲宁归竹,脱掉身上的外衣,动作迅速地上了床。

夫夫俩靠在一起,睡梦很快来临。

孕期总是难受的。

进入晚期后,身体上的不适已经从轻微的腰酸背痛,转变成了坐立难安,双腿更是开始浮肿。

哪怕宁归竹性情再温和,熊锦州再照顾他,他也被扰得忍不住脾气,朝人发了好几回火,连家里的猫狗骡子都被宁归竹指着脑袋骂过。

偏偏惹他生气的都是些小事,火气发完了又觉得自己不对,委屈巴巴地安抚被骂的对象,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落。

猫狗骡子被闹得摸不着头脑,熊锦州也是哭笑不得。

“好了别哭了,我也没觉得委屈啊。”

宁归竹抹了把眼泪,心里难过极了,“可是就是不该发火嘛,要是你无缘无故朝我生气,我肯定会觉得难过的。”

因为换位思考,愣是把自己委屈哭了。

熊锦州听着想笑,又着实心疼得很,但问了几个大夫都说没缓解的法子,他只能哄着人转移注意力,免得哭伤了眼。

“宁先生,熊捕头,可以吃饭了。”

厨娘从厨房里出来,跟夫夫俩说了一声,听他们应声后便收拾东西离开。

宁归竹进入孕晚期后,熊锦州就不放心他做饭,找了段时间的厨娘。这位是陈县令得知消息后派来的,说是外面的人心思不明,为了安全着想,还是用自己人为好。

这厨娘最擅长做清淡口的菜,看着白花花一片没什么滋味,吃起来却是鲜甜可口。

宁归竹还挺喜欢。

吃完饭,情绪正常了点,宁归竹缓过神来,又红了脸颊。

方才大骂熊锦州,骂完就哭的场景在脑海里不断回放,羞得人脚趾扣地,恨不得立即找条缝钻进去。

熊锦州见了,眉目间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却不敢让宁归竹瞧了去,便收着碗筷去洗碗。

等到他将碗筷洗干净放到橱柜里,宁归竹面上的热意也被压了下去,熊锦州就挽着宁归竹的手,在工坊内四处走走散散步。

这大半年下来,宁归竹虽然没能再教新的课程,但织坊和染坊的进展是十分不错。靛青色的寻常布料价格比起市面上的便宜了十五文左右,目前县铺已经在安和县各个镇子铺开,生意进行得很顺利。

至少,县令没再往里倒贴钱了。

原本在宁归竹的预料中,随着积累的布料增多,安和县内的百姓无法消化这许多布料后,陈县令会有所掣肘。

但显然,作为掌控全局的人,他早已做好了安排。

低价的布料随着军队注入临近几座县城的市场中,店铺的牌匾就是明晃晃的‘安和县’四个大字,商户再多的怨言也只敢在背后做小动作,而同为当官的,也没几个人敢朝陈县令和吕天骄下手的。

不过……

听说朝堂上有很多人在弹劾他们。

宁归竹侧头,看向将传言说给自己听的人,“大人他们有没有说要回京之类的话?”

弹劾很严重的话,皇帝应该会喊他们回去问话吧?

“没有。”

熊锦州低声道:“他们惬意着呢。”

宁归竹:“?”

不是很理解这个反应。

·

陈县令和吕天骄能这么惬意,当然是因为顶头上司的反应了。

皇帝和太子坐了这么久的高位,骂起人来依旧是屎尿屁一起上,看得人怪恶心,但又格外解气。

这许多的事情里,唯一让夫妻俩发愁的,就是皇帝年后会来的事宜。

去年他们的同僚经过安和县时,便给他们带来了这个消息,只是当时夫妻俩都觉得不是什么问题,但如今皇帝点名要见见宁归竹,偏偏这位又是个孕夫,实在是怕出些什么事。

皇帝倒是个大气的,只要自身有本事,不做些造孽的事情,就不会惹他下罪。

怕就怕宁归竹胆子小,吓出什么好歹来。

“竹哥儿胆子怎么就那么小呢。”吕天骄忍不住叹气。

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宁归竹简直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救救我’,也就是夫妻俩性子平和,又没什么架子,不然那孩子怕是会坐立不安。

陈县令琢磨着,出馊主意,“天骄,你说让陛下换个身份来怎么样?”

吕天骄:“……”

“你若是不想要自己的项上人头了便与我说,我直接让营帐里的刀斧手来动手就是,何必拖我下水呢?”

陈县令一噎,打着哈哈道:“天骄你也会说笑了。”

吕天骄轻哼一声。

·

父母官时不时就愁一愁,临近春末时,忽然得知他们不用愁了。

宁归竹闲来无事,照常提笔默写书籍静心时,肚子忽然就疼了起来。

他本来也没放在心上,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疼一疼,都不怎么严重,也就放下了笔,坐着舒缓时,脑袋里还在琢磨等下要默写的文章。

结果腹中疼痛不仅没停,还愈演愈烈,甚至下-体隐隐有液体流淌。

被吕天骄派过来的侍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将椅子往后一拉,直接把宁归竹抱了起来,送到了床铺上。

宁归竹:“?”

吐槽的心思被疼痛遏制。

在发现他情况不对时,就另有侍女去喊了稳婆和大夫过来,确定他状态没问题后,这才派人去送消息。

·

熊锦州本就每次巡逻完就会回趟家,半路上遇到来找他的侍女,脑子嗡的一声响,下意识往前跑了两步,又被理智按捺住冲动,转身拉住人道:“麻烦你去通知下我大哥,让他跟家里爹娘说一声。”

“哎好。”

听到回应,熊锦州下一瞬便松了手,朝家里跑去。

他们夫夫俩感情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侍女见状也不意外,往市集那边而去。在工坊守了快一个月,她知道熊家大哥大嫂在哪摆摊,因而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熊锦平和王春华刚卖完豆花,正被食客们说得开始琢磨要不要再去磨些豆花过来卖,侍女匆匆过来,见实在挤不进人群,便高声道:“熊大哥,王大嫂,宁先生发动了,还得请你们去请老太太老爷子来。”

“哎哟。”

王春华一时没拿住东西,差点砸中脚,探着头往外瞧,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人群也听见了方才的声音,这会儿便散开来,侍女忙进来道:“是才发动的,二位也不必太着急。”

王春华在心里大概算了下时间,“这才八个月吧,咋就要生了,他可是摔着了?”

“没呢。”侍女安抚,“已经诊过脉了,说是孩子着急出来,没什么大事。”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王春华嘴上念叨着,但面上依旧满是担心,把东西往熊锦平手里一塞,说道:“你回去接爹娘他们来县里,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好,你路上也慢点,那么多人守着呢,不会有事的。”

王春华摆摆手,根本没将熊锦平的话听进去,和侍女一路小跑着回了工坊。

熊锦平也有些担心,不过他到底是个男人没办法感同身受,便镇定地跟食客们说了几句,收拾好剩下的东西,才架着牛车快速回了小河村。

在村口看见在玩闹的三个孩子,他喊了一声,“把你们阿奶阿爷喊回来,就说竹哥儿要生了,我们得尽快去县里。”

“好——”

小孩听到这话,一路跑着去找人。

小河村内兵荒马乱,工坊的小院中却是有条不紊。

熊锦州冲回家里,紧张感顿时就被满院的有条不紊冲散了大半,住在隔壁院落的侍女稳婆都过来了,厨房里烧着火,也煮上了红糖鸡蛋。

“熊捕头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