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福年纪还太小,啃了两口,觉得没意思,用力蹬腿将小熊踹走,又啊啊着朝宁归竹伸手。
这大概是要抱了。
念着他已经睡了许久,宁归竹弯腰将孩子抱起来,轻声哄着,带他隔着窗看后面的小花园。
入了春,后院枯败的花卉又生机勃勃起来,连翘枝桠挺立,迎春于高处垂落,嫩黄的花朵点缀在碧绿之间,吸引了蝴蝶与蜜蜂驻足飞舞。
宁归竹给孩子唱迎春花的歌,“……好一朵迎春花茂盛艳丽春色雅,迎春花开,带来了好年华……”
细腻柔和的粤语歌曲吸引了五福的注意力,他伸手碰了碰宁归竹的唇,高兴地在他怀里扭动着身体,张着嘴牙牙学语。
“这又是什么歌?”
柳秋红带着奶进来,听见宁归竹唱歌,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他是真不耐烦坐月子,时间一长,对写写画画不感兴趣后,便抱着孩子唱歌,柳秋红就没听到过重复的调儿。
“是南边的调,叫迎春花。”宁归竹道。
“怪好听的。”
柳秋红只评价了这么一句,便笑盈盈地朝五福拍手,“五福来,阿奶抱抱。”
小五福早已熟悉了家里人,见柳秋红伸手,便自然而然地张开了胳膊。
柳秋红抱过他时,他还用力蹬了好几下腿,“哎哟,这劲大的。”
柳秋红笑呵呵,问宁归竹:“你喂还是我喂?”
“我来吧。”
宁归竹挽着袖子,兴致勃勃。
不像是在养崽,像是逮着了什么玩具,舍不得假手于人。
柳秋红便坐好,抱稳孩子,方便宁归竹给五福喂奶。
小孩不饿,喝奶慢吞吞的,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看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哥哥姐姐,便盯着他们不放。
被发现了。
三个小孩进入卧室,凑到大人身边看小五福喝奶。
柳秋红见着他们,问道:“饭都吃完了没?”
“吃啦——”
午饭弄的是香椿炒蛋和萝卜丝炒肉丝,因着宁归竹不让柳秋红单独给他开小灶,他们便一直是小孩先吃大人后吃。
给小五福喂完奶,柳秋红端着碗出去,宁归竹将孩子放到摇床中,笑着摸摸三小只脑袋,问道:“要不要帮师父看着孩子?”
“好~”
小朋友雀跃应声。
旁边桌子上摆着些小玩具,绣球、拨浪鼓、竹蜻蜓……样式各样,三个孩子拿着这些玩具去逗弟弟,逗着逗着,便会忍不住自己玩起来。
柳秋红端着饭菜进来,看见这一幕无奈摇头。这哪是带弟弟,分明是得了借口自己玩呢。
香椿鸡蛋实在是好吃,萝卜丝炒肉更是清淡又入味,配着米饭吃刚刚好。
宁归竹吃着饭,问道:“家里采回来的香椿多吗?”
“还有些呢,你要喜欢的话,回头让你大哥再摘些带过来。”
“那就得麻烦大哥了。”宁归竹也没客气。
柳秋红道:“你喜欢就不麻烦。”
吃过饭,柳秋红收拾了碗筷出去,又过了会儿,熊锦州才下值回来。
他中午的休息时间是正午这半个时辰,今儿是宁归竹饿得早,便早早弄了吃食。
不过准备的饭菜量是足的,熊锦州拿了个大碗,盛了半碗饭,又在上面铺满菜,端着碗便进了卧室。
三个小孩不小心把五福给哄睡了,这会儿见熊锦州回来,喊了声小叔后也不想跟大人凑堆,便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子,找猫狗玩去。
看他们这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儿,宁归竹忍不住道:“锦州,孩子们读书的事情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瞧他满脸的羡慕,熊锦州沉默两秒,选择赞同:“我觉得可以。”
终于不是什么他应该好好休息的话,宁归竹高兴起来,碎碎念着要怎么给小孩上课,等熊锦州吃完饭,又要他把他去年上课写过的那些纸都给找出来。
这边书房里只有很少的一小部分,熊锦州拿过来后,见宁归竹看得津津有味,当天晚上下值后,便回了村里一趟,把剩下的都拿了过来。
两人做事利落极了,第二天一早,孩子们于半梦半醒中,得知了要上课的噩耗。
“做什么怪相,你们师父坐着月子呢,愿意教你们就谢天谢地吧。”王春华没好气地拍了三人脑袋一巴掌。
小孩彻底醒了,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又好奇地问道:“师父起得来吗?”
五福弟弟每天晚上都哭,小叔和师父经常晚起呢。
闻言,王春华手一顿。
她下意识看了眼外面朦胧的天色,沉吟两秒,严肃地板起脸来,说孩子:“管你们师父做什么?他起之前你们不能背一背之前的文章诗词?”
年节里过得太自在,小孩年前养成的背书扎马步的习惯,早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小孩们:“……”
虽然阿娘说得很有道理,但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娘分明是没注意到时间问题!
被迫早起的小朋友幽怨地盯着王春华,王春华心虚了两秒,随即理直气壮地瞪回去,“瞧我做什么,赶紧穿好衣服,洗洗吃饭了。”
“好——吧——”
谁让是亲娘呢,纵容。
宁归竹辰时末起来时,小孩们已经将去年学过的内容都背了遍,想不起来的部分,也照着熊锦州友情提供的纸读过,于是等宁归竹开展课程时,便觉得十分顺畅。
检查过小孩去年的功课,他将提前写好的板书纸张固定在竹格板上,开始教小孩读书。
找到了新的乐子,这坐月子便轻快了许多。
不过等一个月满解禁时,宁归竹还是忍不住地心情雀跃。
他是宅,不爱与人来往,但瞧瞧这一个月,吃喝拉撒都在房间里面,宁归竹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憋出抑郁症来了,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熊锦州提前调了假,站在堂屋后走廊上笑着看人四处瞧花,笑问:“要不要给孩子们放个假,我带你去玩一玩?”
“去哪里玩?”宁归竹回头问道。
熊锦州道:“西城门外的风景很好,还有可以放风筝的地方。”
“可是五福……”
不等宁归竹家里担忧说出口,柳秋红就接话道:“要玩就好好玩,我在家呢,五福用不着你们操心。”
她就没见过坐月子坐得这么痛苦的,再看人这会儿眉眼飞扬的模样,便忍不住心软。
“谢谢娘!娘最好了!”宁归竹用力抱住柳秋红。
除了幼儿,柳秋红从未被这般热情地拥抱过,这会儿既觉得宁归竹孩子气,又忍不住乐开了花。
出去游玩的东西,熊锦州早就准备好了,他便趁着宁归竹欢喜的时间,赶紧给骡子套上车,又去找了猫狗来,一家子再度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柳秋红好笑摇头,回去看五福。
小孩儿还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阿爹阿爸已经跑了。
家里三个小的去铺子里送了早餐回来,在院门口深呼吸两口气,做好上课的心理准备后才推搡着进来。
见他们这样,柳秋红笑道:“你们师父有事,带着猫狗出门了。今天可以随便玩,但记得别离竹林太远知道吗?”
虽然安和县治安不错,工坊这边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但这边房屋多,孩子还是待在随时能找见的范围比较好。
听到可以放假,三人欢呼一声,跑到他们卧室去。
这大半个月下来,宁归竹也不是只教书的,还教了他们好几种游戏,其中就有跳绳。
这会儿三人拿了长长的布带,又找了板凳在院子里坐着,围着绳子蹦跶。
熊金帛和熊川水还好,熊茵茵人小腿短,十次有八次是错的,不过两个哥哥对她耐心很足,并不介意妹妹出错,老实等着妹妹跳完一轮,才会喊着换人。qu n6㈧司8㈧5①武6
家里热闹非凡,离开的车架才刚出西城门。
从这边进出的大多是富户,抬眸望去,马车五花八门,什么模样的都有。
宁归竹坐在熊锦州身边哼着小曲儿,三宝和四喜钻了出来,趴在车架侧面,原本用来固定箩筐的窄架上晃尾巴,大旺二彩体型太大,只勉强挤出个脑袋,耳朵一抖一抖,留意着周遭的声响。
从东城门出来,入目便是辽阔的田地和坐落在这儿的庄园,馒头牵着马车一路哒哒哒地往前跑,越过官道与村庄,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片野草地,旁边还有溪流与小山,树木层叠交错,在朝阳下分外漂亮。
这个时辰来放风筝的人不多,宁归竹跳下车深呼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还在车边收拾的熊锦州,探头:“在做什么?”
“拿风筝,还有一些糕点,你要现在喝茶吗?”
“先玩风筝吧!”宁归竹道。
风筝这东西在现代已经退出潮流,有很多人都没玩过,不过宁归竹小的时候会扯根绳绑住塑料袋看它被风吹得哗哗响,其中的趣味应该相差不大。
熊锦州拿了风筝出来,问他:“玩过吗?”
“没有。”宁归竹跃跃欲试,“但我听说过怎么玩。”
熊锦州此前也没放过风筝,只是与人买时问过两句,这会儿两个理论新手也不怯场,就这么拿着风筝在草地上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好一朵迎春花……带来了好年华”,来自歌曲迎春花,粤语歌,挺好听的。(感觉大家会想象成茉莉花的调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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