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宁归竹放了猫狗,抱着孩子下车,便听见锣鼓敲响的声音。
柳秋红帮着给馒头解缰绳,闻声奇怪往那边望去,“也没听谁家办红白喜啊,这哪儿来的锣鼓声?”
三个小孩先前被交代过不准提前说,但这会儿听见动静,便有些等不住了,拉着柳秋红的手催促道:“阿奶阿奶,我们想去伯爷爷那儿,你陪我们去好不好?”
“哎哎哎,慢点儿,着什么急……”
柳秋红还想说些什么,三个孩子却已经着急地跑到了前面,听见柳秋红的话也只是拉着她,不断地催促着快一点儿。
柳秋红只好跟上,扭着头提高声音对宁归竹道:“竹哥儿你歇歇,我一会儿就来。”
宁归竹笑着应了一声,抬步跟上。
随着越来越靠近熊家大伯屋子,锣鼓声也逐渐近了,柳秋红抬步追在孩子们身后,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想要问问孩子们,却怎么都喊不停他们三个。
正恼火着,屋子出现在近前。
熊家婆媳正一站一蹲待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外瞧,看见柳秋红过来便搭话:“哎,他婶儿,这什么动静?谁家的喜事啊?都没听人提起过。”
柳秋红张了张嘴。
她自己琢磨的那点东西,又没人给托个底,哪儿敢给肯定的答复,便摇头道:“不清楚,不过听动静是往咱们这边来的,估摸着一会儿就瞧见了吧。”
“也是。”
熊财生他媳妇往柳秋红手里塞了把花生,“婶子你也吃。”
“哎,哎好。”
三人都站在门口瞧着,没一会儿,锣鼓声转弯,身穿捕快服的人出现在面前。
她们的动作都是一顿,熊家大伯娘激动得手抖,抓着柳秋红的手哆嗦道:“大妹子啊,我没瞧错吧?”
这送科举喜榜的架势,她们去年见过一回啊!
“没错没错!”柳秋红连连道,“是这个事没错了,大哥呢?还有你们家财生,家里的孩子们……”
“爹在屋里。”熊财生媳妇猛地蹿起来,喊着爹便冲进了屋里。
宁归竹抱着五福站在后面,笑着看熊锦州满面欢喜地与人道喜,又瞧见熊财生在堂亲的招呼下,匆匆从地里回来,小腿裤脚上满是泥巴,面上满是喜色,周边围着的亲戚邻里纷纷侧身让道,让熊财生进了人群中央。
熊锦州便又与他道了回喜事。
熊财生哈哈笑起来,拍着熊锦州的肩膀欢喜道:“这是同喜啊!同喜!”
作为同宗同族,他们两家还是一支的,确实是同喜。
热闹着,得到消息的熊家族人们,也扶着家里的族老长辈前来,个个都欢天喜地的。
有关系亲的瞧见宁归竹,招呼道:“竹哥儿站这做什么,走啊,往里去。”
宁归竹跟上,笑着说道:“我方才动作慢了些,来时遇着许多人,便没往近前去。”
“那是得注意些。”夫郎逗了逗他怀里的五福,笑着说道:“小家伙真漂亮,听说是叫五福?”
“是,随猫狗的序齿,也算是个贱名,盼着他能好好长大,福气满满。”
“不愧是读书人,这寓意好。”
三言两语之间便已经挤到了人前,熊金帛他们三个正手舞足蹈地,跟长辈们讲解这进士有多厉害。熊财生方才去了趟屋里,出来时拿着个大荷包,里面装着先前备着的铜钱,满满当当地塞给熊锦州,“这是喜钱。”
报喜人自然是要得喜钱的。
熊锦州打开荷包,从里面数了十个铜板出来,将荷包重新拉好打结,塞给身后的马旺:“你们自己分去,我就不回县里了,路上慢些。”
“好嘞。”
马旺将荷包塞衣襟里,又与熊家人道了回喜,便转身离开人群。
报喜的人走了,众人便转移到了院中。
里面宽松,宁归竹显出身形来,熊锦州瞧见他,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不由笑话他:“早早儿就回来了,怎么还挤在外面瞧?”
宁归竹轻瞪了他一眼,说道:“凑那前面去,还要被人围着说话,多闹腾啊。”
他在旁边瞧个欢喜正正好。
说着呢,就听有人招呼:“竹哥儿回来了?哎呀,竹哥儿你来帮忙瞧瞧,这上面写着些什么呢?”
作为熊家唯二的读书人,这么正式的日子,哪儿能得来真正的清闲。
熊锦州背对着家里人,面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宁归竹被噎住,将孩子塞熊锦州手里,旋即满面笑容地掠过他,与开口找他的叔爷搭话,“这儿呢,要瞧什么?”
“这个这个,就这喜报,上面写的啥啊。”
立即有人将喜报送到了宁归竹面前来,那是个帖子,两个巴掌大,打开后足有三四页。
帖子正面是八个大字“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打开之后,首先便是“捷报熊家老爷才廉高中进士二十三名”,这行字体偏大,然后是小字“礼部钦命报喜人”,后面接着熊锦州的名字,明显是陈县令写上的。翻页是户籍地,后面是主考官相关信息,与本家三代的名讳(父母、祖父母、亲兄弟)。
小河村内过往别说进士了,就连举人,熊才廉都是前无古人的第一人,如今有了进士名号,又有宁归竹这个读书人在,大家便吵吵嚷嚷地凑在一起瞧,听他读了一遍还没尽兴,又央着人又念了两回。
眼见着宁归竹声音开始发干,熊锦州就有点坐不住了。
不等他起身。
柳秋红伸手,将喜报从宁归竹手中抽出,细细收好后交给熊大伯娘,说道:“嫂子您快收着,回头磨花了字迹多可惜。”说完,这才护着宁归竹道:“我家竹哥儿口都干了,你们可行行好,让他喝口水吧。”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倒也不缠着了,而是同熊大伯一家子闲聊。
进士的热闹这才是个开始,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
宁归竹让熊锦州抱着五福,他同娘一起,和堂亲家的婶娘嫂子哥夫郎一同忙活,又是待客又是端茶倒水的,总算是将人招待全了。
等到邻居们散去,几家亲戚也陆陆续续告辞。
熊大伯送着他们出门,再三谢过他们的帮忙,等到人都走后,一转头又和熊财旺说起跟两婆媳娘家报喜的事情,左右是没个空闲,不过这样的不得空闲从来就没有嫌少嫌麻烦的道理。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的喜宴,竹哥儿你们这次要在村里住多久?”柳秋红边走边问。
宁归竹道:“等大伯家喜宴办了吧,这么好的事情,也让咱们家孩子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