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尚早。
宁归竹整理好卧室里的床铺,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到厨房里煮了碗面慢慢吃着。
从孕期到产后养好身体,宁归竹直到昨日,才在熊锦州的哄声中再尝云雨的滋味,就是孩子在旁边躺着,无法痛快地出声,让人憋得慌,以至于一时贪欢,今早熊锦州什么时候出门的他都不知道。
一碗肉丝面吃了个干干净净,宁归竹喝了些汤,将剩下的兑水后加入内脏和糙馒头,给猫狗准备好早餐,准备喂骡子时没见着馒头,宁归竹才想起来它已经随熊锦州去干活了。
这样一来……
宁归竹回头,与歪着脑袋的狗子对上视线。
从前只要一喊吃饭,这两只必然是热情似火,尾巴甩得飞快地就去了,今儿这表现,先前怕不是已经吃了一餐。
宁归竹拿着给馒头的那份吃食往回走,经过两只狗时搓了把狗头,嘀嘀咕咕:“你们也不知道阻止我一下。”
狗子无辜极了。
骡子的那份糙馒头放回了橱柜里,宁归竹回到卧室里瞧自家小宝贝。
五福躺在摇床上,手指虚虚抓着身边的小熊,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听见阿爸的声音,小脑袋努力往上昂了昂,随即便开心地啊啊叫唤起来,腿也在床上不断蹬着。
“宝宝醒了呀。”
宁归竹忍不住放软了声音,也没着急抱他,而是先检查了下尿布,见是干净的,这才伸手将小孩抱起,带他去厨房里喝奶,边走边跟小朋友说话:“是不是你阿爹给你换的尿布啊?”
五福听不懂,胡乱啊呜应着。
热好的奶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宁归竹闻了闻,又尝了点儿,这才小心地喂给五福。
这奶是奶娘那边弄的,用竹筒装了由熊锦州给带回来。
也就是春日天凉,这才能保证不变质,让小家伙脱离奶娘也能吃几顿香甜的。
喂过小孩。
宁归竹将碗筷收好放在一边,给孩子换了个姿势轻拍着,半掩着厨房门,给猫狗留下进出的空间后,便往院外去。
还没走到前屋呢,就见熊石山跟木匠工人来了。
“爹。”宁归竹喊了人。
熊石山点点头,问道:“吃了东西没?家里还有点粥,没吃的话去喝点。”
“都吃了。”
闻言,熊石山便没再多说,只是错身经过时,忍不住停下来逗一逗五福。
小孩不怕生,一逗,就咧开了嘴。
这几天家里扩建,熊石山都在跟着木匠队伍一起干活,既是搭把手,也是监工,省得出现什么茬子日后纠缠不清。
因而熊石山也没停留太久,见小孩笑着,便和宁归竹告别进了院子里。
宁归竹抱着五福在村里转了转,经过熊大伯家时,瞧见里面热热闹闹的。
熊才廉高中进士后本该会有一个月的假回乡探亲,但昨儿下午他的信紧赶慢赶地到了,说是遇着点事情,可能得过段时间才会回来,具体什么事没说,只是字里行间透着喜意。
熊大伯一家商量过后,便将喜宴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这会儿家里实在杀鸡宰鸭呢。
里面忙着,宁归竹也不打算进去坐,就抱着孩子继续溜达。
等转了一圈,他就回了家里。
前屋的堂屋桌子上摆着个大篮子,薄被折叠过后铺在里面,软软的。
这是给五福准备的。
孩子虽小,一直抱着也不是事儿。
家里没那么多摇床,便用这个临时充当小孩的床,放进去后倒是刚刚好,用来晒太阳就很不错。
柳秋红不在家,可能是去采野菜了,熊锦平和王春华要去做生意,上午往往都不在家,几个小的就更不用说了,回了村,进入小伙伴堆里后,有时吃饭都得三催四请的。
宁归竹将孩子放到篮子里,先搬了凳子出去,摆好后又进入厨房,端了碗盐卤花生盛了碗水,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然后将装着五福的篮子拎出来,放在两条凳子拼凑而成的位置上,稳稳当当。
他就坐在旁边,逗逗小孩,吃点零嘴,悠闲。
·
太阳逐渐温暖起来,篮子中的小孩睡得脸蛋红扑扑,宁归竹小心试了下他的状态,又确定没有出汗后,便给孩子换了个姿势,让人晒匀称一些。
恰在此时,有人匆匆而来。
见着宁归竹在翻孩子,那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透着几分急切,“竹哥儿你要不要去瞧瞧,你家男人带着人,往牛家村那边去了。”
宁归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人便说得仔细了些,“说是要找林家人的麻烦,你昨儿教的那小孩不是林家的嘛,这要是锦州惹恼了人家族亲,多影响你们和那孩子的关系啊。”
宁归竹闻言,眉目一动,隐约猜到了背后的事情。
于是他便冷静地问道:“婶子,锦州是带着其余捕快去的吗?”
“是啊。”那婶子回忆了下,“瞧着有十来个呢。”
“那我就不能去了。”
听宁归竹这么说,婶子满脸疑惑时,就听面前的夫郎缓声道:“带着那么多捕快去,约莫是要办县令大人的差事呢,我若是去阻止他办差,回头锦州是抓我还是不抓?”
婶子闻言,下意识偏了思绪,“他不能够抓你吧?”
这可是亲夫郎,感情还那么好。
宁归竹笑眼弯弯,“这可不是他说了算的,人家县衙的规矩摆着呢,锦州就一捕头,还不是得听上面人的话?”
“好、好像也是。”
婶子来也是好意,这会儿挠着头想想,便也不催着宁归竹去了,只是还有些纠结:“若是事情闹得大,回头你那新弟子心里不畅快该怎么办?”
会这么想也不怪这婶子,如今的时代下,家族在人心中的地位甚至比朝廷还要重要些,别说林禾家族中的人对他们一家不好,就是把他弟妹逼死了,也没人会觉得林禾会记恨家族到遇到这种事后,还能同宁归竹有说有笑。
在家族为重的思想下,旁观者未亲身经历,便总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
宁归竹笑道:“心里再不痛快,我也是教他东西的人,而且那孩子恩怨分明,我又指使不动整个县衙,人孩子哪会记恨到我身上。”
真要说起来,瞧昨儿林禾说起家族亲戚时的神态,他得知消息后不当街拍手称快,就已经是顾及家族颜面了。
见宁归竹这么有底气的样儿,婶子便也没再多说,转而提了两句日常的琐事,进去离开了熊家。
人出了门,又开始琢磨要不要去瞧个热闹。
·
牛角村。
熊锦州带着队捕快浩浩荡荡而来,牛角村的人远远瞧了,着急忙慌地去找村长,又有人想起早上的事,幸灾乐祸地跑到林家族亲面前说闲话,将人的心高高提起,也解解这些年日憋的气。
不过他们刺激归刺激,心里却没真觉得捕快们是来找林家的。
这种小地方,犯点什么事儿根本瞒不住,要是林家族里的人真犯了事,村里人早就知道了。
村中人纷乱之时,村长已经在村民告知下,匆匆到了村口,看见熊锦州冷着脸站在那,便忍不住地心头打鼓,好半晌才鼓起勇气上前,“官爷您来我们这儿,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熊锦州居高临下,垂眸瞧他,“多大了?”
村长紧张地道:“四十有六。”
闻言,熊锦州“嗯”了声,又问:“你儿子呢?”
听见问家里孩子,村长呼吸都停了,下意识以为是自家孩子犯了错,扭头往人群中瞧去。
一个瞧着二十来岁的青年走出人群,摸不着头脑道:“您找我什么事?”
他虽然混了点,可连偷鸡摸狗的事都没干过啊。
熊锦州只朝后摆了摆手,立即有三名捕快出来,两人上前去押青年,一人去借村里的长凳。
在青年和村长惊慌无措的声音中,熊锦州声音平静地对村长道:“县令大人曾有令,命各村上报孤寡者名姓,方便衙役每年巡防。但你却没有上报林家四子的情况,同时监管保护不力。念在你已算高龄的份上,由你儿子代为受刑。”
“什、什么……”
老头儿闻言差点撅过去。
不上报这事,确实是他有意为之。当初林禾他几个叔伯过来,主动提出分他一亩地,他也就顺手瞒下了。
谁知道,谁知道县衙真会管这事啊!
村长恍然震惊之间,有人不可置信地问道:“是不是林禾那昧了良心的孽障去告官的?!他居然敢状告长辈,他……”
“拿下,堵嘴。”
熊锦州话音未落,身边人就立即将质问地人拖了出来,有擅长认人的捕快瞧了瞧,将他与来前听卢主簿念的户籍内容对上号,说道:“头儿,这是林老三。”
林禾三叔。
“哦,那再去借条凳子,堵上嘴打吧。”
捕快们的伙食都很好,再加上每天巡逻,闲来也会被熊锦州拎着对练,身手自然不是林老三能反抗的。
他很快被压在了凳子上,挨的板子可比村长儿子的重多了。
这边打着,熊锦州带着马旺几个,和那擅长认人的,便进了村里搜罗林家族人了。
主要抓年轻力壮的男人,其次是在林禾四兄妹口中存在感高的妇人夫郎与年少者,最后略过少数被他们评价比较和善没有欺负过他们的几家,顺手把林家族老也带到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