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锦州冷眼旁观着他们挨揍,脑子在回忆陈县令说的那些官腔,蹙起的眉头瞧得人心惊胆战。
人打完,熊锦州才道:“林家氏族无德,管教不严,以至于族中男女对下不慈,对兄弟无情,藐视律法,现令归还林家小儿资产,如有遗漏,劳役五月。”
终于把陈县令的话给背了出来,熊锦州放松下来,嘴角多了几分笑意,心情不错地回复林禾三叔先前的话:“那小子可没胆状告,但谁让你们这事大家都知道呢。”
“哦,对了。”熊锦州补充,“本朝只有子女状告父母要挨板子,你算哪根葱?”
林禾三叔挨了板子,疼得眼冒金星,根本无心注意熊锦州所说,只满心悔恨无处抒发。
早知如此……
当初如何不做点表面功夫?
熊锦州虽然不知道面前人心中所想,但瞧着他无意泄露出来的情绪,便知道这人大致是个什么心态,眼睛微微眯起,琢磨着要不要找借口再打一顿。
不等他找到由头,林氏的族老已经鼓足了勇气,上前道:“此事是我们做长辈的管教不当,但官爷明鉴,我们从前也并未将那孩子置之不问,他爹娘的白事还是几家人凑钱帮忙办的呢。”
他们做族老的年纪大了,管教不严的名声担了也无事,但这无情无德,对幼不慈的话不能落在族人身上啊!
县令大人这话,简直是要压垮他们族里所有人!
熊锦州:“……”
他一时气笑了,“你莫不是老眼昏花久了,便觉得天底下的人都眼瞎耳聋?”
老人一噎,还想说话,就听熊锦州道:“是,你们是给办了白事,然后呢?把人家田地家产全部搜刮了,连口粮都不留下?”
而且真要说起来,出钱出力的哪几家人,正正好是被熊锦州略过的那几户。
想到那几户,熊锦州“哦”了一声,扫过被打了板子后不敢离开,稀稀拉拉站成群的林家人,淡淡道:“倒是忘了你们林家人族威蛮高,这样,那些有良心的你们若是不要,不如给了县令,换个地方发展两年,照样是个家族。”
族老一噎。
这话倒是将那几家人护了下来,但谁会在乎他们啊!要保,也该保这几家亲近的子孙才是。
然而,熊锦州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确定被交代的自己都做完后,熊锦州摆摆手,捕快们便分别压了人,带他们回家去,将林禾家的东西都给搬了出来。
若是遇到被损坏严重的,那就按照市集上的价格给。
粮食方面,捕快们不知道林家父母给孩子们留了多少,但他们知道两人死在丰收后不久,那就按当年县里的收成给吧。
七七八八搜刮下来,捕快们满载而归。
熊锦州瞧了遍,视线落到村长身上。林家人太跳脱,方才打完他儿子,就把这一家放在了旁边,他若有所思:“你们应该也得了好处吧?”
村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吓唬完了人,熊锦州哼笑着,又对林家人道:“大人有令,林家房地都归你们,一月内凑够银两交到县衙,在此之前,不得弄乱林家房子半分。”
“另外。”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阴狠,“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林禾那小子是随我夫郎学了点东西的。若是你们敢去找林禾,最后惹我夫郎落泪,那便是我们之间的私仇了。”
原本心中还有些小九九的林家人闻言,哆嗦了下,连连摇头说不敢。
态度瞧着还行。
熊锦州带着人和东西返程。
经过小河村的时候,瞧见宁归竹抱着孩子在村口张望,便与同僚说了声,快步跑过去,笑问:“怎么在这儿站着?”
宁归竹道:“正好逛到村口,听你回来了,就想问问情况。”
“哦。”
熊锦州也不意外宁归竹会听到这事,便简略概括:“打了一顿,东西能拿的都拿回来了,剩下的算了个大概的银钱。房子和地准备强卖,回头问问林禾,看他有没有东西要回去拿的。至于那村子,没回去的必要了。”
与其回去被一群记恨他的人围着,还不如放弃田产,在县里租个地界儿住着。只要头两年不遇到天灾,他靠着卖豆渣饼的本事,至少不会饿死在家里。
宁归竹一听这话,便笑叹道:“伯父考虑的好周全。”
熊锦州:“……这咋听出来的?”
他半个字没提陈县令啊。
宁归竹戳戳他眉心,“你啊,能有心去状告就已经是关心了,哪会操心那么多琐事。”
“啧。”熊锦州舌尖顶了下软肉,留意着周围没人瞧这边,就快速靠近,在宁归竹唇上亲了口,说道:“谁说的,我恨不得将你的琐事全部打理好。”
“……”
闻言,宁归竹红了耳朵,赶他:“他们都走远了,你快跟上去,跟伯父汇报完记得买块肉再回来。”
“好。”
亲到了人,熊锦州甜滋滋地走了。
眼见着阿爹就这么走远了,五福茫然地啊啊出声,抬起手朝着熊锦州的背影虚虚抓握两下。
宁归竹抓住他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笑着说道:“爹爹有事要去忙,五福先跟阿爸回去,等中午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好不好呀?”
五福:“啊啊?”
听不懂阿爸在说什么呢。
·
县衙。
陈县令瞧着带回来的东西和堆在旁边的铜板和碎银,问道:“全拿回来了?”
熊锦州:“大概吧,估算着来的,多了少了也不一定。”
“那你等下给送去,回头那小孩要是想租房屋,你也顺带给他讲讲。”陈县令道,“对了,村里那边也催着点,回头时间一长,他们指不定就不给银钱了。”
“是。”
熊锦州去找箩筐了,陈县令看着他走远,同身边的师爷叹道:“县里还好,这些村镇可真够难管的,这么近的地方咱们都没听到消息。”
刚开始熊锦州来说时,他还以为这小子被人忽悠了呢,谁知道在县里找了几个牛角村和附近村庄的人一问,发现都知道林家那糊涂账。
师爷道:“能治理好县里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吧。”
也是。
陈县令也就是心头不畅吐槽两句,师爷这么说,他便将事情丢到了脑后,带着人继续去琢磨县里的安排,顺带还有上头那位会经过本县暂住的相关事宜。
好歹是个皇帝,虽然人说了不要劳民伤财,但该做的准备还是不能少。
上头当官的忙忙碌碌,熊锦州找了两人一起,将东西运到了学堂前的空地上。
林禾的两个妹妹还在整理东西,见熊锦州带着两个捕快过来,不由神情紧张,好几个深呼吸后才鼓起勇气打了声招呼:“熊叔叔好。”
“嗯。”熊锦州指了指身边的东西,“你们家的那些东西,房和地我做主卖了,回头那边给了银两我再送来。这一个月你们可以回去,把家里剩的东西也带来。”
想了想,补充:“你们几人先商量好,回头有什么事,等我假期结束了再说。”
“啊……是是是,谢谢您!”
装着银钱的包袱被熊锦州塞进怀里,林苗抱着东西看着面前的物件,傻愣愣的,一时间思绪纷杂无处理清头绪,只本能地同熊锦州道着谢,又跟另外几个捕快说谢谢。
马旺几个摆摆手,“我们就是奉命行事,要谢就谢头儿,是他告知县令大人这事的。”
于是林苗又拉着妹妹与弟弟,再度跟熊锦州道谢。
熊锦州受不了,带着人匆忙跑了。
·
中午。
午饭都做好开吃了,宁归竹才等到熊锦州。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熊锦州见木匠工人都坐在堂屋里吃饭,便拎着肉,牵着宁归竹的手往厨房去,边走边道:“把东西送学堂去了,又跟林禾妹妹交代了两句,出来后,我请马旺他们几个吃了点东西,所以晚了点。”
差事是公家的,但帮忙搬东西是私事,不好随意差遣不致谢的。
“哦哦。”宁归竹闻言便放心了,转而问起先前挺关心的事情,“他妹妹性子如何?”
“还不错。爱干净,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
宁归竹放下心来。
作为外人,至此,便是熊锦州和宁归竹能做的全部了,剩下的还得看林家四个孩子如何操持。
而熊家一家人的心神,则全部转移到了熊大伯家的喜宴上。
这可是进士宴,往前数十代,熊家都没出过一个进士。熊大伯家思来想去,从陈县令给的赏银中拿了五两出来,又有各房和族里添的喜,这几天光是宰杀的鸡鸭都有十只了,他们还准备去兔庄买些兔肉回来。
而这宴席,熊大伯想请宁归竹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到评论区科普,说两个月宝宝没办法那么灵活。
学到了orz,这本不太好改了,就当是五福宝贝天赋异禀吧,下本我一定多查点信息!
(画外音:还是猫咪狗狗好养,活蹦乱跳的)
随机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