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立即回家和进城逛逛之间,熊锦州思索片刻,选择进城,顺带采买一点吃食回去哄小孩儿。
小县城和上次回来差不太多,就是瞧着治安更好了些,百姓的面貌瞧着也很精神。
熊锦州一路买着吃食糕点,又牵着马到了买菜的地方,直奔肉铺。
肉铺前。
宁归竹说道:“麻烦,要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半斤即可。”
屠户手起刀落,很快将他需要的肉切好。
雇来的小厮上前给钱,又接过肉来,推着轮椅转身,同时低头问道:“宁先生……”
“小心些。”宁归竹打断他,又不好意思地朝差点被撞的人点道,“抱歉,没撞着你吧?”
熊锦州瞧清那哥儿的模样,不由愣了瞬,片刻后才在对方疑惑的呼喊中回神,摇头:“无事。”
闻言,宁归竹便示意小厮继续推轮椅,等稍远些了,才温声问他:“你刚刚要问什么?”
小厮松了口气,回答道:“就是想问您还要买些什么?”
“面粉吧,不好总吃县衙的。”
“那我们走这边……”
说话声渐渐远去,熊锦州回头,对屠户道:“拿十斤好肉。”又问:“那是谁?怎么听着是住在县衙里。”
熊锦州从前便衣锦还乡过,因着他没什么架子,屠户倒也敢笑着与人回话:“您这是才回来吧?那是宁先生,前些日子从邻州来报案的。孤身一人又有伤在身,大人就将人留在了县衙里住着。”
熊锦州疑惑:“先生?”
“对,人家在工学堂那边教人纺织呢,也不知道从谁开始的,现在大家都叫他先生。”
“哦……”
“这是您的肉,三百五十文,您给三百文就好了。”
“不用,该多少多少。”
熊锦州丢了锭银子给对方,又忍不住往那哥儿离开的方向瞧了瞧。
那小哥儿长得是真好看,瞧着温柔,但听屠户的话头,也是个有脾气有韧劲的。
就是太小了点。
3.
锣声响起。
宁归竹宣布下课,被小厮推着轮椅出了门。
他一走,学堂内就热闹起来。
小厮瞧着宁归竹嘴角的笑,便也高兴起来,说道:“宁先生越来越有威严了,方才我在下面瞧着,都不敢吭声呢。”
宁归竹笑道:“不好吗?”
“当然好了。”小厮轻快道,“您刚开始时那么好说话,县衙的大家还担心你会被欺负呢。”
“怎么会,他们都很好的。”
“您是不知道,他们有些人经历不太好,有些人则是孤儿。为了活下去,什么脏话都说,也不太听安排。县令大人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们老实下来。”
闻言,宁归竹想起自己穿越后的经历,叹道:“都是苦命人。”
小厮这才想起他的身世,哑然一瞬,很快就想到了另外的话题:“现在有您教他们手艺,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希望如此。”
他们闲聊着出了工学堂,就见一顶轿子在外面等着,抬轿的是陈县令府上的人。
看见他们出来,其中一人就上前道:“宁先生,将军寻您去用午饭。”
将军姓吕,吕天骄,具体官职等级不知,不过安和县十里地外的军营归她随意调配,想来在朝堂上也是个高官,只是为了丈夫陈县令的理想来此。
知晓宁归竹的经历之后,这位将军就时常邀请他去家里,平日也多有关心,是个极好的人。
宁归竹私心里是将对方当长辈来看的。
这会儿听见轿夫如此说,便颔首道:“麻烦几位了。”
“不麻烦。”
一名力气足的哥儿上前来,直接抱起宁归竹,将人转移到了轿子上,仔细整理好他稍乱的衣角后,退到一侧,同小厮站在一起。
轿夫起轿。
宁归竹坐在轿子上,一抬眼就能看见许多人好奇的目光。
他抿了抿唇,压下因众多视线而引起的不适。
穿越前的宁归竹是没这毛病的,只是经过大半个月的逃亡,他现在看人瞧自己,就忍不住生出一种那人会去与人告密,引来追捕之人的感觉。
即使这儿十分安全,也不能减缓这种被害感。
轿子渐渐挪向西城,街道宽阔,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哒哒哒——”
马蹄声从后而来,又放缓了些速度。
宁归竹没见到马越过他们,就偏头往那边瞧去,视线闯入一双明亮的眼眸中。
熊锦州笑着打招呼:“宁先生。”
宁归竹因这人身上的气势所迫,愣怔片刻才带着些疑惑地点头,“你好。”
声音也好听。
上次惊诧于容貌,现下熊锦州又忍不住欣赏了下声音,随即又朝人笑着点了下头,驱马离开。在心中又感慨了句,好小。
宁归竹问身边的人,“他是谁?”起灵久泗流三漆3令
先前抱宁归竹上轿的哥儿尊敬地介绍道:“那是熊将军,小河村人,他很好相处的,没什么官老爷架子,也不爱大家同他行礼。宁先生与他来往的话,只需当寻常人即可。”
“哦……”
原来是当官的啊,怪不得一身气势那么骇人。
·
轿子到了陈府前。
宁归竹被转移到轮椅上,被人连轮椅带人搬着越过台阶门槛,进入府邸。
管家算着差不多的时间等到他,笑着过来道:“方才家里来了客,宁先生是自去凉亭歇息,还是过去凑个热闹?”
闻言,宁归竹想起方才那人,问道:“我方便过去吗?”
“自然方便。”
“如此,那边麻烦了。”
轮椅被推着穿过游廊,来到练武场所在的方向,隔着远远的,就听见武器破空碰撞发出的声响。
宁归竹抬眼看去。
正好见方才那个男人手持大刀,与拿着长枪的吕天骄战在一处,双方下手都是毫不留情。
不像切磋,像寻仇。
陈县令听了小厮提醒看来,见宁归竹看着那边,笑着说道:“他们舞刀弄枪的瞧着吓人,其实都有分寸,不要担心。”
宁归竹轻轻摇头,“不担心的。”
双方都是当官的,宁归竹想,他们之间即使有仇,应该也不会嚣张到手刃同僚。
到了陈县令旁边,立即有侍者送来茶水,宁归竹同人道了谢,留意了两眼练武场内的情景,便与陈县令说起有关工坊的事宜。
这安和县他待着很舒服,父母官又都是好相处的,宁归竹也想多做一点。
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了寻常百姓。
因而他们这会儿聊的,就是有关于纺织学堂的事宜,以及之后要教学的内容。
两人志向相同,聊到兴起时,早忘了练武场上的人。
倒是那两位渐渐停了动作。
熊锦州抹了把汗,多瞧了两眼,朝着那边一扬下巴,问吕天骄:“他这是怎么搞的?”
外面只知宁归竹是受了伤,来安和县寻官告状的,却不知道具体缘由。
这会儿找到机会,熊锦州便忍不住问上两句。
吕天骄大概说了下宁归竹底情况。
熊锦州啧了一声,“阳奉阴违的家伙,就都该被拖去问斩。”
吕天骄接过帕子擦汗,同时道:“已经上报陛下了。问斩难,不过想来,边关那边又要多一批修城墙的人了。”
宁归竹这种事绝对不会是个例,当今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这些人的三族大抵是一个都逃不脱的。
熊锦州也想到了这,嘀咕:“陛下会不会一动手,就把天底下的富户世家全抓了?”
那要派兵吧。
朝堂中那么多将士,应该也不需要召他回去?
吕天骄更适应官场些,摇头否定:“不可能,这种事只能徐徐图之,再起战火得不偿失。”
“哦。”
熊锦州是相信她判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