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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工坊的工作和养马场的工作都是重体力活,两边比起来,谁更轻松还真不一定。

但是现在,陆珂成了养马官,主管药材房,那么把原璎慈调过来给她当助手,原璎慈就不需要做那些搬运粮草之类的重体力活,只需要和她一起做好药材房的工作就可以了,也就不会那么累了。

裴彻没想到陆珂当官后想的第一件事是捞自己的小姑子,着实愣了一下,但很快说道:“可以,我一会儿写个条子,让人去劳工坊把她的名牌换过来,以后她就跟着你干活。”

陆珂:“是!多谢裴大人!”

陆珂声音清脆响亮,对裴彻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从主帐出来,陆珂立刻如一只欢快的鸟儿一样飞向原晔那里。

“夫君!”

陆珂扑到原晔身上,原晔接住陆珂,陆珂抬头,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夫君,你猜朝廷的赏赐是什么?”

原晔大手握住陆珂的腰:“是什么?”

陆珂:“你猜猜。”

原晔:“我猜不到。”

陆珂:“猜猜啦。”

原晔:“银子?”

陆珂摇头:“不是,是比银子更好的东西。”

原晔:“还求夫人告诉我,不然我抓心挠肝得难受。”

陆珂两只手一起比九:“九品守马官,以后我就是养马场的守马官了,是陆大人。当了官,以后我就可以保护你和璎璎了。”

原晔抓着陆珂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过陆珂知道自己被封官之后会开心,会兴奋,会乐不可支。

但是没想过,她当官后的第一个反应会是,她有能力保护他和璎璎了。

陆珂:“夫君,裴大人已经答应我,说把璎璎调过来给我当助手。以后咱们可以和璎璎一起上下工了,你开心吗?”

原晔抱住陆珂:“不只是开心,是开心坏了。谢谢夫人。夫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夫人。”

陆珂微微有些羞赧:“都是运气,你这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晔:“不是运气,是实力。我甚至觉得,九品守马官配夫人都低了。”

原晔这么夸,陆珂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她笑着说:“那以后,我努力上进,争取把官越做越大,带夫君你一起飞向九天。”

原晔忍俊不禁道:“好。”

陆珂:“你相信我吗?”

原晔:“当然,夫人一定可以。”

陆珂是随口说的,但是……

她看向原晔那认真无比的眸子,她家夫君好像当真了。

陆珂连忙说:“我开玩笑的。”

原晔一脸与有荣焉:“我相信夫人的品行,心性和能力。只要这个世道公正,夫人就一定可以。如果夫人没有飞至九天,那一定是这个世道之罪,而非夫人之过。”

这夸的,陆珂感觉自己飘飘然,快不知道姓甚名谁了。

不过这感觉真的很不错。

陆珂抱住原晔,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的人生观是离经叛道,她的学识是胡言乱语,她的行为是胡作非为。

没有人会相信她,也没有人会支持她。

就像这次的战马案,如果她还在京都,还在陆家,还是那个‘阁楼上的疯女人’,不会有人如裴彻一样相信她陪她一次次地调查,也不会有人和原晔一样,听她说了几句话就百分百相信她,去联系岑大人。

不。

如果她还在陆家,陆夫人陆大人压根儿不会让她去接触什么养猪养马这种东西,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养猪场,养马场。

他们对她唯一的期待是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然后到了年龄就去联姻,完成一个陆家女儿的使命。

陆珂眨了眨眼,问原晔:“夫君,你会觉得我当了官,有损你的男子尊严吗?”

京都里的男儿对妻子的要求大多都是一样的。

温顺,听话,漂亮,孝顺公婆,管理好后宅里的一切,不要出风头,不要惹事,不要让丈夫回到家之后还要烦心。

最重要的,不要强过丈夫。

原晔抚摸着陆珂的长发:“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珂:“我怕别人背地里说闲话,坏你名声。”

原晔:“若真有人说闲话,那也只是因为……”

陆珂放开原晔,抬头看着他:“因为什么?”

原晔眉目温柔到了极点:“因为他们没有我有本事,能拥有这么好的夫人,能夫凭妻贵,所以嫉妒罢了。”

陆珂被他逗笑了,“对,就是嫉妒。”

告诉原晔好消息后,陆珂就回去工作了。临下工前,裴彻那边派人通知她,原璎慈的名牌已经转过来了,这下陆珂觉得这一天更完美了。

到下工的时间,陆珂和原晔一起出门。

江小鹤驾着驴车等在门口,驴车车板上放着两只巨大的羊腿。

陆珂问:“这是什么?你买的?”

江小鹤摇头:“不是我买的。老师,是麒麟营的骑兵送来的,说是感谢你发现了真相,挽救了很多在治病中的战马。”

陆珂:“知道是谁吗?”

江小鹤:“他们骑马来的,来了之后将两只大羊腿扔上面,说完理由就走了,我追都追不上。”

陆珂:“没关系。”

陆珂检查那两只羊腿,这两只羊腿是真的大,一只估摸着有四五斤,吃上几天都吃不完。

陆珂笑道:“咱们回去将它分成小块储存。晚上喝羊汤。你也给你爹和你娘拿一块。”

江小鹤赶紧摇头:“那怎么行?这是麒麟营给老师的谢礼。”

陆珂:“你天天接送也很辛苦,那也是我给你的谢礼。”

回到家,原晔自觉地拿了磨刀石磨刀准备分割羊腿,陆珂则拉着原璎慈将自己当官和把她调到养马场的事情说了。

原璎慈这段时间,每次去劳工坊,都会被应知叫到后院吃饭。

是,这段时间她长了很多肉,气血也好了许多。

但是,她真的不想再和应知继续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下去了。

她真的累了。

而现在,终于有机会脱离这样尴尬的出境,原璎慈对陆珂充满了感激,当即抱住陆珂拼命说谢谢。

陆珂轻轻拍了拍原璎慈的肩膀:“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走吧,我们去看你哥切羊腿,挑一块最好吃的晚上煮羊肉汤。冬天喝羊肉汤最暖身子了。”

原璎慈:“嗯。”

两个人手牵着手到院子里看原晔切割羊腿。

天气冷,拿回来的一路上,羊腿都冻硬了,哪怕原晔力大无穷,分割起来也十分困难。

好在费了一番功夫后,还是顺利将羊腿分成了一块一块的。

陆珂让原窈月送了一块到江家。

原晔挑了一块,拿到厨房切成片,陆珂则和原璎慈洗萝卜和大葱。

萝卜羊肉汤,光是想想,陆珂都馋得流口水。

等羊肉汤熬好后,陆珂把吃的盛出来,剩下放柜子里,留给明天早上下面条。

乳白色的羊汤,鲜香浓郁。

大家一人盛了一碗,还没吃饭,先喝下一碗羊肉汤,瞬间整个身体都感觉暖烘烘的。

原璎慈:“这羊肉汤真好喝。”

陆珂点头,太好吃了。

原窈月喝完了,回味了一会儿,忽然盯着碗里的羊肉不动,她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到陆珂喝完了第二碗,才用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看着陆珂:“嫂子。”

陆珂放下碗:“嗯?”

原窈月:“羊阉割后,也会更好吃吗?”

陆珂:“会啊。不过羊和猪不一样。有些人吃羊就是为了吃那一口膻味。而且咱们晖阳的羊品种好,膻味本身就轻。”

原窈月:“但也是阉割后会更好吃,长肉长得更快吗?”

陆珂:“好吃是一定的,但是长肉速度会慢下来。不过阉割过后的羊肉肉质更紧实,膻味更轻,如果喜欢吃的人多,损失的这部分可以从价格上找回来。”

原窈月夹了一块羊肉,拧着眉,似乎在进行什么很慎重的思考。

陆珂眨了眨眼,这孩子近日来好像越发痴迷养殖了。

原晔扫了一眼还在思考的原窈月,没说什么,只是给陆珂夹了一块羊肉。

吃完饭,陆珂洗漱后赶紧钻进了被窝。

这个天可太冷了,还是烧热的炕上最舒服。

过了一会儿,原晔也进来了,他将手上的铜镯取下,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端着热水到屏风后去擦身体。

将身体擦干净,他将水端出去倒掉,这才上床。

两个人身子靠着身子,盖着同一床被子,没一会儿身子就热了起来。

亲了一会儿,陆珂忽然笑了,原晔捏了捏她的脸:“不专心。”

陆珂抿唇偷笑:“你刚才好急,让我想起了新婚夜,你第一次亲我的样子……”

原晔:“不是第一次。”

陆珂:*“什、什么?”

原晔:“新婚夜不是第一次。”

陆珂掐他:“哪有你这样的?明明可以装傻过去,非要挑明,你就不怕我吃醋吗?”

陆珂掐原晔的力气很小,更偏向于撒娇,原晔也习惯了她的小脾气,只笑着问:“你吃醋了?”

陆珂摇头:“每个人都有过去,我理解。”

话音未落,陆珂轻呼出声,这家伙又无缘无故咬她。

原晔在陆珂肩膀上咬着,他咬陆珂也没用多少力气,更没有咬伤,只是用牙齿磨着,不甘心地,阴暗地磨出一点点的红印。

陆珂推开他:“你干什么?”

原晔:“不喜欢。”

陆珂歪头。

她没明白,原晔也没解释自己不喜欢什么,只说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第一次亲的,又或者第一次亲我的人是谁?”

陆珂:“是谁?”

原晔咬牙切齿般地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个没良心的疯女人。”

陆珂哦了一声。

要只有疯女人,陆珂说不准会以为原晔是在骂人,但是加上爱恨交加的“没良心”三个字就完全不是一个意味了。

原晔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陆珂:“吃醋了?”

陆珂:“没有啊。”

原晔:“她强吻了我,还让我娶她。”

陆珂心理微妙地有一点酸酸的,但语气却刻意保持轻松:“我夫君相貌英俊,才高八斗,有人喜欢很正常。而且我想,能让夫君你念念不忘的女人,她肯定也有她的过人之处……”

陆珂话还没说完,原晔就堵住了她的嘴。

过了许久,陆珂都快喘不上气了,原晔才放开她,又说了一次:“不喜欢。”

陆珂:“嗯?”

原晔:“不喜欢你不吃醋。”

这下,心里那点微妙的酸涩消失了。

陆珂嘴角弯弯:“可是我就是能理解……唔……“

这个混蛋,今天还咬个没完了。

原晔不想听陆珂净说些让他气得想死的话。他含住陆珂的唇,一只手将她往怀里压一只手揭开她的衣襟,钻入小衣里……

屋外,墙角红梅被霜雪一冻,反而颤颤巍巍地更加挺立起来。

迎风傲雪。

不屈不挠。

半个时辰后,陆珂累得睡着了,原晔从背后抱住她,亲吻着她的耳垂。

“别……”

陆珂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推了推他。

原晔用牙齿磨着她雪白的脖子:“没良心的。”

陆珂嗯了一声,沉沉睡去,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陆珂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将她抱了起来。

以前每次,原晔都会在她累了的时候帮她做清理工作,她习惯了,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伸出手挂在了原晔脖子上。

热水浸透身体,氤氲的热气将皮肤蒸得水润。

陆珂意识不清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靠在原晔怀里,热水将两个人包围。

陆珂看了看周围,他们竟然在浴桶里!

曾经她嫌弃过大的浴桶,此时装下两个人之后,甚至略微有些局促。

“你……”

陆珂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密集的吻便让她忘了天地为何物。

水蒸气弥漫整个房间,陆珂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咬着唇,仰着头,感受着背后之人带给自己的极致体验,两只手死死地扣在浴桶的两侧。

就在陆珂崩溃的前一刻,陆珂听见原晔隐忍干涩的声音:“陆大人,可满意?”

偏偏在这个时候叫她陆大人。

偏偏在这一刻。

陆珂死死地咬着唇,手抓住原晔的手臂,原晔手臂上青筋绷出,在陆珂掌心不断的跳动。

“原晔!”

这次换陆珂急了。

水声哗啦,她反身咬上他的唇,“我们一起。”

……

第二天是休息日。

休息日,陆珂和原晔都不需要去养马场,但是原璎慈刚刚被调入养马场,需要去报到,然后再回来。

劳工坊。

应知这次新请了一个曾经在京城开过酒楼的大厨过来做菜,做了满满一大桌原璎慈爱吃的菜。

中午,应知让孟翊去请原璎慈。

片刻后,孟翊一个人回来了:“少爷。”

孟翊一脸为应知打抱不平:“劳工坊的主事说,战马药材贪污一案,陆大人立了功,朝廷特别任命她为养马官,着她立刻上任,并且全权接管麒麟营养马场药材库的人员调动。所以,陆大人将原二小姐调到了养马场。”

应知脸上的笑瞬间冷了下来:“哪个陆大人?”

孟翊:“是原二小姐的嫂子,原晔的夫人,陆珂。”

哗啦!

应知宽袖挥动,桌子上珍馐美味被全部拂到了地上。

又是这个陆珂。

前脚让三皇子折了吴新觉,让殿前太尉陷入了危机,后脚就抢了他的璎璎。

应知面色阴冷。

孟翊跪在地上,低垂着眼眸,大气不敢出。

……

陆珂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后,尴尬到不能自己。

虽然璎璎和小满都知道她和原晔夫妻生活十分和谐,但是,这种睡到中午的状态还是让她羞红了脸。

好在原璎慈和原窈月只除了眼神揶揄了一些,并没有拿这事打趣陆珂。

吃完饭,考虑到快过年了,原晔带陆珂去集市买红灯笼,门神和红纸,准备写春联。

临近过年的这几天,县城里十分热闹,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都会挂上红灯笼,贴门神,贴春联,周边的小商小贩想趁着过年赚一笔,进了许多新鲜的货物售卖,拼命地吆喝。

难得县城市集如此热闹,陆珂买完东西也来了兴致,拉着原晔左看看右看看。

陆珂:“夫君,那里有蜜饯果子。”

陆珂跑到了小摊前,小摊老板看到陆珂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这位夫人买一点吧,我这都是上好的蜜饯果子,是才从南边运回来的,可废了不少劲呢。”

陆珂:“都有什么口味的?”

老板:“酸的,甜的,咸的都有,您看你要哪些?除了这些,我这还卖干果。”

老板将一个盖子掀开:“你看,都是刚炒好的,瓜子,花生,还有晒干的红枣。”

陆珂看了看:“我和我夫君都爱吃甜的,你帮我挑多一些甜的,再配一点酸的。然后瓜子花生红枣都看着来一些。”

老板:“好嘞,这蜜饯果子,我都给您挑模样好又大个的捡。”

不一会儿装好了,陆珂付完钱,回头一看,原晔人跑隔壁摊位去了。

陆珂提着称好的零嘴,走了过去:“夫君?”

原晔手里拿着两支银簪,一支蝴蝶翩翩,一支白雪红梅。

原晔看向陆珂:“你喜欢哪只?”

陆珂:“我不需要这些。”

原晔抿着唇不说话,仿佛在说‘夫人不要我的东西我一点也不委屈’。

陆珂受不得他这个样子,仔细看了起来。

蝴蝶翩翩和白雪红梅都挺好的。

只是如今家里刚投了养猪场,得节约。

陆珂琢磨着,这两支,哪支更便宜。

“选白雪红梅,陆大人皮肤白,红色衬肤色。”

这时走过来一对年轻的夫妻,两个人都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那女子穿着锦兰色的棉衣,眉目温婉。

见陆珂一脸茫然,女子自我介绍道:“陆大人,我叫周秀兰也是寮村人。我娘是寮村东边的谢阿施。前段时间,我婆婆生病了,我就去隔壁村照顾她去了,所以你没见过我。不过我远远地见过你,我娘还投了新开的养猪场。”

陆珂:“你们好。”

这边两人说着话,原晔已经拿着白雪红梅去付钱了。

周秀兰拉着身边的男人介绍:“陆大人,这是我夫君,赵长庚,在麒麟营当个小兵,以后还请您多照顾。”

陆珂:“哪里哪里,我就是一个养马人,哪有那个本事照顾人。”

周秀兰:“听说过几日,要赶在年前杀猪了?”

陆珂:“是啊,当初我们去金家养猪场买猪的时候,做了规划。买的猪的年龄都不同,有一批是年前出栏的。养猪场刚开始,第一批猪出的慢,按照我的规划,年后就能稳定在一个月出一批,然后再过几个月,争取到七日出一批。”

哇。

周秀兰瞪大了眼睛,这么算下来,那咱寮村这养猪场的规模可要翻好几番呢,这可真是陆大人帮着他们发财啊。

大家都是偶然碰到了闲聊,聊了一会儿,原晔付完钱过来了,周秀兰就结束话题,拉着丈夫走了。

陆珂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看了许久。

原晔走过来,将发簪轻轻插在陆珂浓密乌黑的发间:“怎么了?”

陆珂:“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第47章 变故

◎陆珂铭感五内。◎

陆珂目光沉沉:“柴志就和夫人一起住在寮村,周秀兰的丈夫是麒麟营的士兵。大梁边防的战士大多都来自本地村落。他们的妻儿父母就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

这话就让原晔不能理解了。

因为陆珂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的东西对于他而言是常识。

原晔:“所以?”

陆珂垂下眸子,挽起原晔的手臂:“没什么,夫君,我们继续逛吧。”

权利与义务相对应的,但是权力不是。

权力来自于利益连接。

一层又一层的利益捆绑,才有了权力。

世间大多数人并不清楚权力来自于哪里,所以总天真地以为自己的武力值最强,能一招灭掉上万人,就能拥有绝对的权力。

不是,利益捆绑才是。

当年,跟着赵匡胤谋反的人,之所以愿意为之拼命,除了为义,为赵匡胤的个人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利益捆绑,他们相信跟着赵匡胤能拿到足够的利益,然后,随着时间变化,这些不同的利益不可拆分地,千丝万缕地绑定在了赵匡胤身上。

就像大梁的立国根基,在于士大夫阶层,在于地主阶层的利益捆绑,这些利益相处牵扯,相互制约,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便是如今稳固权力的运行机器,是如今的大梁皇室,大梁朝廷。

穿越后,陆珂在陆家后宅,被各种训诫教化,她不被允许拥有自尊,不被允许拥有自我,只能够做陆夫人口中标准的女子。

她就像街边上人人都能踢一脚的狗。

她没有安全感。

来到晖阳之后也是一样,虽然原璎慈相信她的能力,原晔和裴彻也愿意支持她的事业,但是因为原家身份的特殊,因为她是原家的媳妇,因为种种的原因,她仍然处于一种随时可以被欺凌的状态。

应知也好,欧阳实甫也好,这些人随时随地可以将她烙印,灭口。

但如果,她能通过麒麟军的父母,妻儿,亲人,朋友,建立一个千丝万缕,理不清,也算不清的利益同盟,她就有了安全的底气。

养猪场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养猪场将寮村四十户村民和她和原家绑定在了一起。

这四十户里,肯定不只周秀兰的丈夫一人是麒麟营的士兵。

这一个微小的利益同盟。

但如果未来,等这个利益同盟足够大了之后呢?

如果类似于养猪场这样的利益连接不止一个,多达几个,几十个,各个利益同盟相互牵连,如蛛网般地相互纠缠,巩固在一起,那么在晖阳这个地界,在北安府,她和原家就是安全的。

陆珂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但是又无法控制地往细处想,往深处想。

这一想,就到了杀猪日。

杀猪日前,陆珂特意让原窈月和江小鹤提前培训了几个村民,专门教他们杀猪。

这一批猪,总共六只,从金老板那里购入,金老板已经在猪小时候阉割过了,所以肉质上也有保证。

陆珂家里的十一头猪,除了一头公猪和一头母猪留作种猪,其余的九头也到了出栏的日子,也要在今天杀。

不仅如此,陆珂尽心尽力的培养金老板的两个表弟,这两个人回了金老板的养猪场后立刻成了得力干将,陆珂诚心合作,金老板也投桃报李,给陆珂介绍了好几个饭店的老板和猪肉店,提早下了定金,定下了这十五头猪。

这下,猪的销量也不愁了。

早上,不少无事的村民们都过来围观了。

养猪场的大院子里,架起了大铁锅,铁锅内装满了清水。

已经空槽停食一天的猪被洗干净,绑了起来。

江大刀和李美玲也过来了。

陆珂指挥着村民将猪一头一头地抬出来,原窈月和江小鹤也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好了。

五个人一起杀猪,效率翻倍。

那场面,风风火火热热闹闹,比过年时的庙会还要热闹。

放血,浸泡,剥皮,然后是分割。

原璎慈和原晔站在一起,相对于第一次看杀猪被吓到,这会儿原璎慈已经相当淡定了,还能不断地点评谁杀猪的手法更加高明。

原晔笑道:“怎么听你的语气跃跃欲试?也想试试?”

原璎慈羞赧一笑,其实看多了,她还真的挺想上手试试的。

原晔看出来原璎慈想上又不好意思,于是说道:“那下回,和你嫂子说一声,让她教教你。”

原璎慈:“嗯,谢谢哥,也谢谢嫂子。”

江大刀和李美玲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对江小鹤的夸赞,什么手法熟练,什么切割精准,什么跟着陆大人几个月,一下长大了,江大刀和李美玲嘴角高高地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江大刀握紧李美玲的手,两个人看向彼此,仿佛在说:看,咱儿子有出息了。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先杀好了五头猪,陆珂决定先给那几个大饭店送去。

饭店是大主顾,如果他们对寮村养猪场的猪满意,以后就能长期合作,互惠互利。

村民们将分好的五头猪搬上驴车,一共装了三辆。

江小鹤驾车,陆珂和原晔坐在驴车上走前头,三辆驴车跟后面。

陆珂先去凤凰游送肉。

凤凰游和其他饭店不一样,不是金老板的人情,是梅婕知道她和村民们一起开了养猪场,让自己在凤凰游做大厨的丈夫蒋松牵线搭桥的。

因为是本县最大的酒楼,每天的需求量十分庞大,凤凰游的老板十分傲气,是看在蒋松在凤凰游做了七年大厨的面子上,才勉勉强强同意给陆珂的养猪场一个机会,只是条件有些苛刻,不先给定金,收了猪肉后也只付一半的款,要等到做成菜卖完了,客人满意才付剩余尾款。

条件虽然苛刻,但是陆珂对自家猪肉的质量有信心也便没有多在意。

没想到,猪肉送到了,却遭到了拒收。

拒收的后厨负责人也没给任何理由,就说猪肉够了不要。

陆珂不服气,不肯走,那人不耐烦地看着陆珂:“滚滚滚,我们凤凰游做事还需要给你交代?给你下定了吗?没下定,你送什么猪肉?耍赖啊?”

陆珂:“谁耍赖啊?我和你们谭老板谈得好好的。”

负责人:“滚!”

那人脾气大得很,说着就要动手,原晔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这位兄弟,说话做事,给别人留三分脸面,也是给自己留两分余地。”

原晔说话时,手上暗自用力,男人脸色瞬间白了,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男人:“你你你,有话好好说,放开。”

既然愿意好好说话了,原晔放开手。

男人揉着淤青的手腕:“我也不知道什么理由,反正老板说了不接你们寮村养猪场的猪肉,一斤都不行。”

这原先都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卦了?

刚好梅婕的丈夫蒋松端着东西路过,陆珂连忙挥手:“蒋大哥。”

蒋松走了过来:“是你啊,陆大人。”

大人?

男人愣住了。

这小小女子还是大人?

蒋松问:“陆大人,怎么了?今天不是说送猪肉吗?”

陆珂:“是啊,前天我路过凤凰游还和谭老板确认过今日送货,但是刚刚,这个人说不要我们的货。”

蒋松看向男人:“唐四,怎么回事?肉有问题?”

陆珂:“他都没检查肉。”

唐四哎呀了一声,拉着蒋松到旁边:“蒋哥,不是我找茬。是谭老板今天一大早专门交代的,不要寮村养猪场一斤肉。”

蒋松:“为什么?”

唐四:“这我哪儿知道啊。”

蒋松:“你等等,我去问问。”

蒋松飞速去找谭老板问清楚,过了一会儿,蒋松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蒋松:“陆大人,抱歉啊,谭老板说不要。”

陆珂看到蒋松的表情也猜到了,她还站在这不走,不是想逼着凤凰游非接下他们的肉,而是想问个清楚。

陆珂:“理由呢?”

蒋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谭老板也没说太明白,只说有人不让买。我再问到底是谁,他就不肯说了。”

那就是得罪人了,对方非找他们的晦气。

既然是有人下了死命令,陆珂只能悻悻离开。

出门,原晔问道:“有人为难?”

这事不难猜,陆珂也没有隐瞒的想法:“后面的几家怕是也不会顺利。”

果然,如陆珂所料,接下来的四家都不顺利。

最后一家平安饭庄老板苏福忠和金老板关系最好,看在和金老板十几年的交情上,苏老板将陆珂请到里面喝茶,向陆珂露了口风。

苏老板:“陆大人,实不相瞒,那人是掐着时间,昨日才让人警告我们不准收货的。”

陆珂:“苏老板,那人是谁?”

苏老板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应字。

应知,四品知州,主管整个晖阳州,自然也包括底下的县。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官。

陆珂起身,向苏老板郑重地行了个大礼:“苏老板,别人怕为难,连见都不肯见我们,只有您,不仅见了,还愿意提点我们一二,陆珂铭感五内。”

苏老板:“客气了,陆大人。说实话,老金家阉割过的猪和你家的猪差不多时候出栏,这时候不让我们用你家的猪,那必然也是不能用老金家的猪的。我和你说,也是希望你能想想办法。老金也是我朋友。”

这话的意思是,对方不想让他们独特培养出来的猪肉卖出去,想将他们赶尽杀绝,

陆珂:“是,给您添麻烦了。”

苏老板摇摇头,送陆珂出去了。

陆珂面色凝重地出来,驾驴车的村民面色凝重地看向陆珂。

原晔问:“问题很严重?”

陆珂点头:“头上青天压着。”

怕让村民们过于担心,陆珂没有说得太直白,但原晔听明白了。

头上青天,指的是父母官。

武将不是父母官,只有知县,知州,知府才是。

知县晏几道为人清正,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他们。

知府远在北安府,近段时间都没有来过晖阳县。

那就只有一个了,知州,应知。

江小鹤担忧地问:“老师,咱们的猪肉是不是卖不掉了?”

陆珂故作轻松地安抚道:“不会。虽然冷冻过的猪肉会比新鲜猪肉价格低一些,但是拒绝我们的饭馆,除了凤凰游,都是给了定金的。

他们拒收货,我们可以不退定金。这些定金完全可以弥补价格上的损失。我们的肉质量好,味道好,我相信,老百姓的味蕾是最公正的裁判。

只要他们吃过就一定会喜欢我们的猪肉,只要他们喜欢,我们的猪肉便不愁卖。”

只是散卖比和饭店合作要卖得慢。

不过这些没必要和村民们说。

他们第一次花钱投资,投的都是血汗钱,风险承受能力比她和原晔低很多,说了,只怕今夜很多人都睡不着了。

陆珂让村民们先将分割好的猪肉带回去。

其他还没杀的猪好说,大不了多养一段时间,慢慢卖,亏不了多少。

但是已经杀了并分割好的猪肉必须尽快卖出去,多冻一天,价格就会多跌一分。

陆珂让江小鹤将驴车找个地方停着,和原晔在街道上一边走一边想办法。

猪肉的品质好,但别人不尝过也不会买。

猪肉从外表上又看不出差别。

他们的价格上也没什么优势,不能降价卖。

也不能就这么找个摊位卖猪肉,等人尝了再回头买,这概率有点太碰运气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当场尝了当场拍板买呢?

猪肉贵,如果可以试吃,就算抱着占便宜的心态,应该很多人愿意尝个味。

陆珂想得入迷,原晔走在她的左侧,防止别人撞着她,打断她的思路。

陆珂在一家药店停了下来。

她看着药店的招牌,眨了眨眼。

如果她的猪肉足够香,吸引到足够多的人,那便能用最快的速度将已经分割好的猪肉卖出去。

那卤肉是最好的,架上大锅卤,味道香飘千里。

甚至,她做的熟肉够好,还能卖熟肉,弥补一部分新鲜肉和冻肉的差价。

虽然这个时代的香料很贵,但是卤料又不是只用一次。

再加上收的定金,完全可以支撑起香料的价格。

而且,就算香料钱亏了,也可以算作前期营销投资,等他们寮村猪肉的品牌打出去了,以后也就不愁卖了。

陆珂看向原晔的眼睛亮晶晶的,原晔就知道她有办法了,两个人走进药店,陆珂买了八角,桂皮,小茴香,肉寇等香料,赶在天黑前回家,又让原窈月和江小鹤去养猪场去取猪肉。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江大刀也来了。

村民们心里着急担心,但是又怕问出来,显得不信任陆珂,于是托和原家关系好的江大刀过来问问。

江大刀:“陆大人,你千万别误会。我们是百分百信任你的。主要还是担心。你要是有什么为难的直接说,咱们这些大老粗,虽然没啥能力本事,但是给你出点体力活还是行的。”

陆珂笑着道:“那成,老江,你和李姨家里有大一点锅吗?我这就一个锅,不够。”

江大刀:“要几个?要是要的多,你李姨弟弟家还有一口。”

陆珂:“三口够了。”

江大刀:“好,我去拿。”

过了会儿,江大刀和李高吉扛着大铁锅过来了,灶台上可以放两个锅,炉子上也能放一个。

原晔,原璎慈,原窈月,江大刀,李美玲,李高吉,江小鹤,所有人一起出动,切肉,分肉,清洗。

用猪大骨熬出浓郁的高汤,将肉浸泡在里面。

忙活到了深夜,总算将卤肉,卤大肠,卤猪肚做好了。

浸泡一夜,第二天刚好是赶集日,人最多,好卖。

第二天,本不是轮休日,原晔和原璎慈包揽了陆珂的工作,算是帮她请假,让她能专心处理养猪场的事情。

江大刀一家和李高吉协助陆珂一起将这三锅卤肉搬到了养猪场,并且升了火,又回头去搬猪肉,因为不知道能卖多少,刚开始只运了一头猪过来。

集市上,火升了起来,卤汤慢慢化开,那味道就飘了出来。

浓郁鲜香。

更别说赶集一半都是起个大早,有些人甚至都没吃早饭,想着到集市上吃点好吃的填肚子。这香味一飘出来,立刻就吸引了一大堆人。

大家都围在大锅前面追问。

一个胖胖的大姨问道:“老板,你这都什么啊?好香啊。”

陆珂:“肉,做的卤肉,您要不要尝尝?我跟您说,我这卤肉,用了八角,桂皮,小茴香,肉寇等十八中香料,光着汤底就用大骨头熬了一个多时辰。

不仅用的全是昂贵的香料,而且咱用的肉也不一般。不像普通猪肉,骚腥得很,我用的猪肉,腥味比市面上一般的猪肉少多了。”

大姨:“老板,你这吹过了。”

陆珂:“那您不信,可以尝尝。”

大姨:“我才不尝呢,这要是吃了你的肉,还不讹我钱。”

陆珂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肉给大姨:“免费的。”

陆珂夹的免费试吃肉很小,就那么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但是架不住这是肉,还香啊。

大姨闻着味道,咽了口唾沫,“行,我尝尝。你自己说的啊,不要钱。”

大姨伸手接过肉,放进嘴里,卤化了的肉,一抿就在嘴里花开了,刚尝了个香,就从喉咙滑进了肚子里。

那若有若无的味道就在嘴巴里,勾得人心痒痒。

陆珂笑着问:“大姨,好吃吗?”

大姨:“好吃,真一点腥味都没有,比我这辈子吃过的猪肉都好吃。”

旁边围观群众立刻议论纷纷,真的假的?

有那么好吃吗?

别不是雇的托过来唬人的。

陆珂:“那您看来点这卤肉,还是买点新鲜的肉?”

大姨问了价格,讪讪道:“好吃是好吃,咱穷人家吃不起。”

陆珂:“没事,咱就当交个朋友,你帮我多宣传宣传。”

陆珂又夹了一块给大姨,大姨拿在手里,吃在嘴里,越瞧越觉得陆珂长得好,心也美,就是这肉,真贵。

什么时候咱大梁的肉能便宜下来啊?

大姨吃了陆珂的肉,谁问都说陆珂家的肉好,搞得大家都好奇极了。

陆珂让江小鹤把肉分成小块放盘子里,让大家试吃。

江小鹤一边切肉,一边心疼,这可都是好肉啊,就这么免费送出去了。

“天啊,怎么这么好吃!”

“哎呀,我刚砸摸出味,它就进去了。”

“这猪肉什么时候这么好吃了?连那臭烘烘的肥肠都香死了。”

尝过的人越来越多,即便有一部分人买不起,那剩下的也足够陆珂他们卖货了。

不一会儿,摊子前就排起了三条长龙。

一条是试吃的,一条是买卤肉的,一条是买新鲜肉的。

江大刀,李美玲,李高吉拿着菜刀爽利地干活,这越忙代表生意越好,生意越好代表钱越多,三个人越累脸上笑容反而越多。

才一个上午,一头就卖完了,李高吉又赶着驴车回村去拿肉。

隔壁卖肉的老板方伟凑过来,递了一个烧饼给陆珂:“陆大人,是这么叫没错吧?我听他们喊你陆大人。”

陆珂点头:“您有事?”

方伟挠着头:“这个,我这一早上,一块肉都没卖出去,大家伙全买你的了。”

陆珂:“这位大哥,对不住啊,我们村集资开了个养猪场,本来谈好了和饭馆子合作,谁知道猪杀好了,毁约了。我们怕这猪冻久了,价格往下跌,只好来这市集急卖。真对不住,坏了你的生意。”

方伟:“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怪你。这生意嘛,本来就是凭本事,哪能因为谁生意更好就记恨的呢?”

陆珂切了一块卤肉装碗里端给方伟。

方伟嘿嘿地接过,也不急着吃:“其实你这卤肉我刚才也试吃了,人多,可能陆大人你没记住我。我刚才本来想说,你这卤肉挺好的,想买你的卤汤。这会儿你说你是开养猪场的,那感情好。陆大人,你们开养猪场,那家里肯定有很多猪肉要卖的,是吧?”

陆珂:“是,光目前,家里就还有十来头要卖。”

方伟:“那你看我怎么样?我这小摊,平常时候生意好起来也能卖个小半头。您这猪肉好吃,不腥,咱大老粗不识字,但是舌头没问题,能尝得出来。我相信,只要这客人尝了你家的猪肉,肯定吃不下别家的。”

陆珂:“您的意思是想从我家养猪场进货卖?”

方伟:“您别嫌弃我体量小啊。我这猪肉摊虽然就赶集的时候卖小半头,赶不上那些大的猪肉铺和饭店,但是,咱人多啊。”

第48章 破局

◎陆大人,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陆珂:“我没有嫌弃您的意思。不过,您说的人多是什么意思?”

方伟:“那可不人多吗?咱这一行当,哪儿赶集,哪儿热闹,哪儿有活动去哪儿卖,那都讲究个消息灵通。我方伟别的不敢说,卖猪肉这行当,在咱县里咱流动摊位的人,不认识全部,也认识一半。十来头猪,不是我说,咱兄弟们一人一半就给分了。”

陆珂惊呆了。

一旁的江大刀,李美玲和江小鹤也惊呆了。

这卖肉还有意外收获呢。

果然货好不愁卖。

方伟将手里的碗伸出去:“陆大人,你要是信得过我,把这碗给我装满,我这就拿着它一家一家地让他们试。”

陆珂:“好嘞。”

陆珂当即让江小鹤将肥肠猪肚大肉都切一些,将碗装得满满的。

方伟立刻收摊,端着碗拿着筷子走了。

江小鹤担心地问:“老师,咱给了他这么多肉,他要是骗咱们的,怎么办?”

陆珂:“没关系,就算是骗,也就是骗一碗肉。若是成了,咱们不就解决大难题了吗?而且,方大哥是卖猪肉的,他呀不缺肉吃。”

方伟虽然是支个摊子,哪儿人多去哪卖的流动小摊贩,但是,这年头,能有渠道进猪肉,能有钱买进猪肉再卖出去,这本身就说明家境不差了。

江小鹤愣愣地看着陆珂,过了一会儿,低下了头,脸微微发烫。

他现在知道爹为什么总骂他目光短浅,小家子气了。

陆珂下午接着卖肉,临近收摊,就连江大刀李美玲都觉得她是被骗的时候,方伟回来了。不仅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兄弟。

方伟豪爽邀功道:“陆大人,怎么样?咱兄弟人多吧?”

陆珂和江大刀他们连连点头,并且竖起了大拇指。

这可太有实力了。

陆珂数了数,十八呢。

一人买一半的猪,差不多就够了。

陆珂他们赶紧收摊,带着方伟他们回养猪场,已经分割好的猪肉自然是卖出去了,剩下的,天黑了,只能等明天再杀猪,分给方伟的兄弟。

方伟拿到肉去结账。

小摊小贩进货都是现钱交易,这次也不例外。

给完钱,方伟和兄弟们面面相觑。

方伟:“这价格不对吧。”

陆珂走过来:“怎么了?算多了吗?”

方伟:“少了。”

原窈月负责收钱记账,陆珂翻看账本:“没错啊。”

方伟又开始挠头:“陆大人,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陆珂一脸懵,她什么都没干,怎么忽然成了大好人。

方伟激动道:“你不仅便宜把这发财的买卖交到我们手上,还卖给我们最便宜的价格。”

陆珂指了指自己,仿佛在说:我吗?

方伟心酸地说道:“咱们这些小人物,去养猪场进货人都不待见我们,给的价格都默契地比那些大饭店的高不少。

有时候养猪场货紧俏,还不卖我们货,我们还要去别人手里转一道*,这一来一回,进货成本比别人家贵不少。

陆大人,你真是够意思,卖给咱的价格就是大饭店的价格。你讲义气,咱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方伟这话一说,陆珂便想通其中关节了。

方伟他们是散户,都是跑的赶场日卖货,进货量比不上那些大饭店,也没那些大饭店要货量稳定,养猪场肯定先顾着饭店酒楼和大的猪肉铺的供应,然后才是他们。他们进货量少,折扣肯定就少,成本自然要高。

其实说白了,就是散户和大企业进货价折扣不同,不然都是一个价,大企业肯定不高兴。

陆珂:“其实我并不知道……”

方伟当即给陆珂跪下:“陆大人,你收下我们长久合作吧。以后我们多多给你宣传,保证让全城的小摊贩都来你这进货。”

陆珂赶紧把他扶起来:“你别动不动就跪,太吓人了。你们缺货,我们缺客户,咱们是互惠共赢,没谁欠谁的说法。

而且,全城的小摊贩来了,我这也没那么货啊,下一批货还要年后才能出。不过,你们若是人实在多,需求也多,我还认识一家养猪场,他家的猪肉品质和我家的是一样的,我介绍给你们。”

“陆大人!”

方伟又跪下了,然后他身后的兄弟也跪下了。

陆珂:“……”

猪卖了十五头,还剩一头,陆珂不打算卖了,打算拿出来做分红。

这卖猪的钱分不了,都要留着买小猪,买豆渣,买药材等等,但是投资不见回报,始终不行。

尤其村民们是第一次接触这种集资建厂,也是第一次投资,心里本身就没底,还遇到了大饭店违约的事情,心就更慌了。

钱肯定是不能发,而且就算发了,也没发肉的效果好。

这剩下的一头猪,杀了之后,四十户人口,一家虽说也就能分个一斤多点的肉,但是那是一斤肉啊。

钱发到手里,村民会存起来,不会有什么实在感,但肉发下去,是实打实地吃进肚子里。

这村民们看着碗里的肉,这眼睛和胃对上账,立刻对养猪场的信心就会暴增。

两日后的轮休日,陆珂让江小鹤和原窈月现场杀猪,现场分肉。

村民们先看了一场杀猪,然后开始排队领肉。

原璎慈负责发肉,原晔则记账登记。

江大刀也过来领了一斤多的肉,看着那肥肥的肉,脸笑成了朵菊花,“咱这以后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后面的村民们也热情的附和:“是啊,是啊。”

江大刀领完肉,下一个是李美玲的弟弟李高吉,李高吉这次特意带了媳妇江秀芬过来感谢陆珂。

江秀芬手里抱着刚满月的孩子:“陆大人,前段时间我在娘家坐月子,没和你打过招呼,你别介意。”

李高吉送上一点自己家烙的饼。

江秀芬道:“这是我们自己做的,谢谢你上次帮我们家的猪接生。”

陆珂推辞道:“上次不已经谢过了吗?”

江秀芬和李高吉对视一眼,“这不是还有件事想麻烦你吗?”

陆珂:“你说。”

江秀芬羞赧道:“我儿子,一个多月了。”

陆珂走进,看过去,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虎头虎脑的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地,只露出一张粉粉嫩嫩的脸蛋和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江秀芬:“咱们寮村有个传统,孩子百日吃花馍。百日那天,收了谁的花馍,以后就跟着谁学。我们想请您百日的时候过来参加百日宴。陆大人聪明又漂亮,我们想让孩子以后向你学习。”

这就是讨个吉利,陆珂怎么会不答应?

陆珂轻轻地用碰了碰小家伙的小手,小家伙一下就抓住了陆珂的手指。

陆珂逗着他:“你这小家伙,看来是认定我了,那百日的时候你就收我的花馍吧。”

得到了陆珂肯定的答复,江秀芬当即兴奋地嗯了一声:“陆大人,谢谢。”

陆珂:“不过这花馍我没做过,到时候做的不好,别嫌弃。”

李高吉:“不会的,只要陆大人你送了,就是给我们面子。”

陆珂笑着戳了戳小家伙的脸蛋:“你也不许嫌弃哦。”

约定好,李高吉和江秀芬便抱着孩子回家了。

陆珂在原晔记录的桌子旁坐下,手撑着下巴:“真可爱,小家伙软软的,像个棉花糖。”

原晔手里的毛笔顿了顿:“你很喜欢?”

陆珂:“喜欢啊,白白嫩嫩浑身奶香香的小宝宝谁不喜欢?”

原晔目光寸寸暗沉,只应了一声,继续记账。

过了会儿,李高吉一个人回来了,他将肉洗干净了,拿过来卤。

当时陆珂以为猪肉要卖好几天,准备了三锅卤水,没想到第一天就碰到了方伟,猪肉一下子就卖出去了,后来,方伟买走了一锅卤水,还剩下两锅。

村民们也好奇那卤肉是什么味道,陆珂就在养猪场外边的院子里架上大铁锅把卤水煮开了,让想卤的村民把肉洗干净,拿过来卤。

不管是领的养猪场的肉,还是自家存着的肉,只要愿意都可以过来卤。

反正是用的那些老板毁约的定金买的,卤水其实也属于养猪场的资产,自然可以作为养猪场们股东的福利。

陆珂笑道:“好香啊,我也馋了。我们晚上吃卤肉饭?”

原晔低着写着字,淡淡地应着:“嗯。”

陆珂眨了眨眼,怎么感觉这人兴致不高?

不喜欢吃卤肉饭吗?

陆珂问道:“夫君,除了卤肉饭,你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原晔:“你有吗?中午我来做饭。”

陆珂想了想:“那我们回家把院子里冻的鱼解冻了,中午再加一份炖鱼?”

原晔:“嗯。”

真的情绪不对。

陆珂不明白了,她回忆这半天的事情,出门时,原晔还挺高兴地,路上还偷亲了她,怎么这么会儿忽然情绪就低落起来了?

最后一个人领完肉,原晔放下笔,将记录册小心叠好,放到布包里。

陆珂抓着他的手臂晃:“夫君,你不高兴吗?”

原晔抿了抿唇,心疼地看着陆珂:“我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我这样的处境,你如果喜欢孩子,怕是现在不能给你。”

陆珂:“……”

其实可以不给。

原晔:“如果你还在京城,没遇着我……”

原晔低垂眸子,眼底一片自责:“我对不住你。”

陆珂:“停——”

陆珂赶紧让原晔打住:“夫君,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孩子。”

原晔看着陆珂,那自责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不用为了宽慰我这么说。

陆珂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东西。

她才十六啊,明年才十七。

对于她而言,她觉得自己还小,但是对于原晔这种觉得七岁的原窈月已经该长大的古人来说,确实不小了,该当娘了。

京城里十六七岁出嫁的女子,也大多数婚后一年就会生孩子。

但是,她不想啊。

二十二岁之前,她都不想。

陆珂深呼吸一口气,认认真真道:“夫君,我是很喜欢李高吉家的小宝宝。但是那种喜欢吧,就类似于我很喜欢圆滚滚的可爱的小鸟,胖乎乎的小奶猫,亮晶晶地各种东西。很喜欢很喜欢,但是不代表我要拥有,也不代表想生孩子。”

原晔:“你不想和我有一个孩子?”

陆珂:“暂时不想。”

陆珂说完,怕原晔误会她是不想跟他生孩子,于是冲着他灿烂一笑:“夫君,咱们俩新婚,我还想和你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咱们暂时不考虑孩子这个问题,好吗?”

原晔目光深深地凝视陆珂的眼睛,仿佛想透过她的眼睛去看清楚去理解她真正的想法。

她似乎真的不想要孩子。

原晔:“暂时是多久?”

陆珂:“至少再过个六七八年?”

原晔:“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

他会尽快把一切处理好,给陆珂一个安全的环境。

陆珂:“……”

最好能等那么久,二十二岁之前,她绝对不要生孩子。

仿佛察觉到了陆珂的想法,原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会尽快安顿好一切,改善我们的生活。

让你和孩子都有一个富足平安生活的环境,是我作为你的夫君,作为孩子的父亲需要考虑和完成的。至于孩子要不要,这个决定在你。”

陆珂:“真的?”

原晔点头。

陆珂:“那我要等到二十二岁呢?”

原晔:“那便等到二十二。”

陆珂:“那我要一辈子不想生呢?”

原晔:“我们有小满。”

陆珂:“哦。”

陆珂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虽说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至少原晔现在的回答她很满意。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时,原璎慈牵着原窈月走了过来:“嫂子你们在说什么呢?叫了好几声了,都不应。”

夫妻私话不好为外人说,陆珂笑道:“我们在说中午吃卤肉饭和炖鱼,你们觉着呢?”

原璎慈:“那太好了。这卤出来的肉是真好吃,尤其是那猪头肉,炒一炒香死了。”

陆珂:“那成,咱们一会儿再加一份炒猪头肉。”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家,挽起外套袖子,戴上围裙就开始将肉和鱼从雪里挖出来。

冬天天寒地冻,是天然的冰箱,买来的肉和鱼冻到开春也不怕坏。

吃完饭,陆珂和原璎慈去后院清理。

现在有养猪场了,家里的九头小猪也卖完了,余下的两头,她打算放到养猪场里养,作为增加投资。

这样,家里没有猪了,后院就空下来了。

后院空间不小,陆珂和原璎慈打扫完之后,开始考虑以后要用这个后院做些什么。

陆珂:“我们种些果树吧。”

原璎慈:“种苹果树?”

陆珂:“李子树。”

原璎慈:“梨树。”

陆珂:“桃树。”

两个人愉快地畅想:“再养几只鸡,几只鸭。”

两个人一拍即合。

正当两个人做梦院子里种满了果树,每个季节都能吃到新鲜水果的时候,原窈月远远地喊道:“嫂子,有人找。”

陆珂一边往外边走一边问:“谁啊?”

陆珂远远地听见一个豪爽洪亮的声音:“陆大人,是我,方伟。”

陆珂穿过厨房,走到前院:“怎么突然来了?有事吗?”

方伟面色焦急:“出事了,陆大人。”

方伟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咱的猪肉,让人给摆了一道。”

陆珂:“你别着急,慢慢说。”

方伟又恨又气:“陆大人,上次咱不是从您这进了半只猪的货吗?我拿到货就开始卖去了,那肉是真好,买过的人都成了回头客。

但是您这不是下一批货要年后才有吗?我就去了您介绍的那个金家养猪场,金老板是个讲义气了,听说是您介绍的,二话不说就给咱供货了。

我今儿个领了货,去了晖阳县东边的市集摆摊。往常的时候,就算是普通猪肉,摆摊小半天也能卖不少,偏偏今天我摆了一早上,愣是一斤肉没卖出去。

那感兴趣来问的主顾,一听我的猪肉没骚味,扭头就走,说我害人。我就纳闷了,这好端端的猪肉,又肥又香,我自己个儿都吃,能害什么人?”

方伟恨恨地哎了一声:“可真气人。我气不过就拉着那兄弟不放人走,非让他把话说清楚。你猜怎么着?有人传我们的谣言。说咱这猪肉用了那害人的药水泡过,少吃点没问题,吃的时间短也没问题,但是吃的时间长了,会折寿命。

这谣言满天飞,都说这肉泡了药水最大的特点就是腥味淡,肉香。这是专门针对我们的啊。我回头去找金老板,金老板那边也是一筹莫展,说是自己家出货的猪本来卖的好好的,都出到县城外边,卖到州府了,这听到谣言又给退了回来。”

真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陆珂不用想都知道是应知在背后捣鬼。

养猪场那么多,她们寮村养猪场规模又不大,招不来多少嫉妒。她这边还有全晖阳县最大养猪场金老板的面子,造这种谣,就是得罪金老板,砸金老板的锅,不给金老板面子。

再说了,现在造他们猪肉的谣能得一时好,谁能保证谣言放出去了,还能听指挥?

万一人云亦人,谣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变成猪肉有毒不能吃,老百姓不敢买猪肉,这养猪场的损失可就大了。

同行没人会干这么蠢的事。

只有应知。

应知是官,是知州,没入股养猪场,又不缺钱,更不在乎老百姓能不能吃得起肉,活不活的下去,才会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恶毒计策。

陆珂:“挨千刀的应知。”

陆珂问:“找过衙门出告示澄清吗?”

方伟:“金老板找了,没用。甚至金老板还托了自己的朋友求衙门到养猪场挑猪做鉴定,衙门不搭理。陆大人,金老板是彻底没办法了,这才让我来找您,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陆珂皱着眉头想了许久。

衙门不管,那他们就要自证清白,但自证清白是最难的。

她总不能请个人坐在闹市上每天吃猪肉,吃个一年半载吧?

这不说有没有用,养猪场的猪也等不了这么久。

到出栏时候的猪,多养一天赔一天的钱。

原晔这时走了过来,手放在陆珂肩膀上:“既然自证不了清白,那就将水搅浑。”

陆珂拧紧眉头:“你的意思是,把事情闹大,闹到官府不得不重视,不得不澄清?”

原晔点头。

陆珂:“但是这样的话,也会花费不少时间。咱们的养猪场年后才会有猪可卖,但金老安的养猪场每天出货量那么大,哪怕拖半个月,也会带来巨量的损失。而且,马上过年了,过年官府会放假,大家都要休息,那段时间更不可能卖猪。”

陆珂一边说一边想:“谣言是针对我们的,现在应该还没有扩散。我去找金老板,看看能不能将货往外卖。”

陆珂想到就做,立刻和方伟去找金老板。

原晔回头,原璎慈就站在不远处,她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是应知吗?”

原晔点头。

原璎慈又笑了,“我怎么不意外呢?”

原晔:“别想太多,和你无关。”

……

金家养猪场。

金老板满脸愁容:“添一把火,没问题,我有的是人。但是陆老板,咱往哪儿卖啊?”

金老板叹了一口气:“陆老板,咱们就敞亮着说话。我这养猪场在晖阳算大,但是在晖阳州就算一般了,到了北安府那就更不入流了。

我的人脉最多就只能到州上头,还是压价和小饭店谈下的合作。现在的问题是,谣言已经传到了州,货给退回来了。府那边,我没门路。”

陆珂:“州府那边卖不出去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卖了吗?”

金老板:“别的地方?往南的话,滨常府?那就更没人脉了。难道陆老板有?”

金老板眼底燃起了希望。

陆珂:“没有。”

那还说什么?

金老板又绝望了。

陆珂:“但是我们可以不往南,往北。”

金老板:“北边?那不是金国吗?”

陆珂:“不是晖阳县的北边,是旬北县的北边。金国和我们在打仗,私下交易是走私,被发现会判刑。但是,旬北县的北边是栗人,栗人国家小,只有三个县的大小,与我们毗邻,臣服大梁。

栗人和金人一样,以畜牧为生,栗人爱吃牛羊肉,也爱吃猪肉,但是并不擅长养猪。并且在边境两国有专门的互市和行脚商人来往两边做交易。栗人和我们的语言不一样,并且十分封闭,这边的谣言传不过去。”

金老板:“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从互市那边,联络互市的官员或者商人和栗人交易是可行的。但是我们的量大,栗人那边金银匮乏,两边货币也不一样,如果通过专门的行脚商人,那势必要给一笔居中费。”

陆珂:“我们以物易物,用牛羊,羊毛制品,皮草等交换。金老板,你常年和饭馆打交道,猪肉因为谣言卖不出去,难道牛羊肉也卖不出去吗?”

金老板明白了。

牛羊肉,他是卖肉的,自然能卖。

羊毛制品,皮草等,在栗人那边便宜,在这边贵,他也可以慢慢卖。

这里面唯一的问题是,需要人脉联络互市的官员,请他们派翻译帮忙联系栗人交易。

这一点陆珂办不到。

但是,他深耕晖阳多年,他可以试试找找人脉。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猪肉品质好,价格却不变,甚至他还能降一点价钱促成交易,尽快挽回损失,他相信,栗人和大梁的老百姓一样,舌头没有问题,只要吃过就会愿意。

有了主意,金老板立刻叫人拉了马车过来出发。

就像当初陆珂和孙家养猪场起冲突时说的,能开得起养猪场的,背后都有靠山。

金老板自然也不例外。

在金老板去边境互市的时候,方伟也没闲着,拉着自己的兄弟们就出去散播谣言去了。

【作者有话说】

预收求收藏《开封有个晏姑娘》

人人皆知,开封有个晏大人,为人正直,极其正直,非常正直。

每天定点定时,弹劾皇亲国戚,文臣武将。

满朝文武被她得罪了个遍,连皇上见到她都躲得远远的。

因此,晏同殊自打入仕后,被排挤到了一个十分边缘的位置,无权无势,也没事干。

当然,穿越过来的晏同殊也乐的躺平。

晏同殊:谁懂啊,家人们!我一穿过来就犯了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要不是反应快,立了个过于正直的人设成了边缘人,早被整死了。

就在晏同殊快乐躺平的时候,新皇登基,晏同殊被提拔为开封府府尹。

开封府府尹,正二品,看着官职很高,但是管理的却是皇城脚下,在这里,一板砖下去,砸死五个人,有四个都有后台有背景,能捏死晏同殊。

没办法,圣旨已下,晏同殊只能硬着头皮,顶着自己“为人正直,极其正直,非常正直”的人设,试图逼疯整个京城。

无头案。

离奇分尸案。

花船杀人案。

一个个案子查下来,别管是皇亲国戚,一品大员,公主驸马,太后王爷,犯了案子,就没有人能从晏大人手上疏通关系,网开一面。

晏大人放话:只要本官坐在开封府府尹的位置上一天,任何犯罪者都休想从轻发落!

晏大人os:所以赶紧把我拉下来吧,我想回家躺平。

……

秦弈此人,在先太子死后,隐忍蛰伏十年,终登帝位。

而晏同殊是秦弈登基后,整肃朝纲的一枚棋子。

她过分迂腐,正直,不通变故,正好拿来收拾那帮冥顽不灵,腐朽僵化,倚老卖老的名公巨卿和王孙贵戚。

所以,晏同殊查案,他打配合,铁血清洗之下,京城百官,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然而,令秦弈没想到,配合着配合着,晏同殊这颗棋子竟然爬到了他的头上,耀武扬威。

那日,紫宸殿。

白玉台阶下。

天子一怒。

侯王将相俯首跪地,战战兢兢。

晏同殊拉着帝王龙袍,分毫不让,言明,若陛下不答应彻查先帝皇陵枯井女尸一案,不让下朝。

秦弈眸子漆黑,面色铁青,气得磨牙:“你要查是吧?行行行,查!去查!把先帝皇陵挖出来让你查,够不够!”

晚间,他起驾来到晏府。

晏府大门紧闭。

开门后,门房回禀:晏大人说今夜谁来都不见。

“呵!”

秦弈气笑了:“白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朕下不来台。晚上,她倒还使起性子了?呵!真当朕离不开她是不是!”

秦弈拂袖而去。

侍卫随从跪了一地,没有陛下明镜,不敢起身。

首领太监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在心里吐槽:那您白日都不高兴了,晚上还眼巴巴地跑来做什么?

第49章 造谣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给二十二岁的继母尽孝◎

市集上,方伟坐在自己媳妇汪艳的烧饼摊旁边,观察着今日过来买烧饼的客人。

方伟一家都是干买卖的。

他流窜四方卖猪肉,媳妇汪艳固定摊位卖烧饼,爹妈卖菜,丈人丈母娘卖冻豆腐。

汪艳手艺好,做的烧饼比别家的脆比别家的酥,每天出摊,为了赶上这热乎的刚出锅的烧饼,每天摊位前都不少人排队,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那牵着孙子手,过来买烧饼的大爷给了三文钱,问道:“闺女。”

汪艳长相明艳,笑容热情:“诶,大爷,您说。”

大爷:“你这猪肉用的是咱们自己家用的猪肉吗?”

汪艳也知道最近的谣言,她以前做烧饼会弄点猪油猪肉渣增加烧饼的香味,没多少肉,能沾点荤腥。而且,她男人是卖猪肉的,她搞那些也容易。

现在么,她男人生意黄了。

其实也不能说黄了,还是能和以前一样进猪肉卖,只是进不到金家寮村这两家那么便宜的猪肉了。

汪艳和方伟对视一眼,夫妻两一条心。

她笑着说:“大爷,你说的事儿我知道,我也防着呢。所以今天的烧饼,我没用猪油猪肉。全都是素烧饼,价钱比以前便宜,您看着给两文钱就行。”

大爷:“素烧饼也好吃。可是我家孙子还是最爱吃你家的荤烧饼。怎么就不卖了呢?”

方伟一边将烧饼从烤炉里夹出来一边说:“那是我们不想卖吗?您没听说啊,这猪肉啊,不能吃了。”

大爷:“这这这,这不是说只有那没腥味的猪肉涂了药不能吃吗?别的猪也有问题?”

方伟:“那能没问题吗?大爷,你看我。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就是卖猪肉的。你看,我都不敢卖了,你还敢吃。”

大爷彻底蒙了,“咱以前吃的猪……”

方伟:“哎呀,您可别说了。以前的猪是以前的猪。现在的猪跟以前的可不一样了。我可听我朋友说,那没骚味的猪肉是从猪小的时候开始吃草药的,压根儿不是杀了之后才泡的药水。现在所有猪都在吃药,那没骚味的猪是那养猪的贪心喂药喂多了,其他的猪也吃,就是吃得少。”

大爷:“哎呀!这可害死人了!好端端的,喂药干什么?”

方伟:“那还不是为了长肥点。咱这肥肉价格比瘦肉高三分之一,哪家养猪的不想让猪多长点肥肉?”

大爷越听越气:“这些该死的狗东西,可害死我们了。我家小孙子最爱吃那大肥肉了!”

汪艳将包好的烧饼递给大爷:“大爷,两文钱。”

大爷给了钱,将烧饼递给小孙子,心里还是难受。

这猪肉吃不了了,以后他们该吃什么?

吃鸡肉鸭肉吗?

这鸡肉鸭肉也贵啊。

家里院子里也只养的有三只鸡,吃不了多久。

大爷一走,后面排队的大姨立刻上前:“方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方伟也不正面回答,只说:“那你看我今天是不是没去卖猪肉,跑来帮忙了?”

那倒是。

这方伟一家都是死抠,钻钱眼里的人,一天天的从来没见他们家的人歇息过,丈母娘老丈人亲爹亲妈,连七岁的儿子和九岁的女儿都要卖水果赚钱。

要那猪肉没问题,这方伟能眼巴巴地放着日进斗金的猪肉生意不做,跑他媳妇这个小摊来打下手?

大姨心里立刻有了计较,付了四文钱,卖了两个烧饼。

她对方伟说道:“方兄弟,你是个好人,知道给咱乡里乡亲地通个风。以后我只要吃烧饼,就来你这,安全。”

方伟:“那真是太感谢了。”

方伟这边一会儿功夫就把谣言造得满天飞了,他那边十几个兄弟也是一样,他们一会儿在东边一会儿在西边,没几天,晖阳县的老百姓人心惶惶,一点不敢碰那个猪肉。

原晔察觉时机差不多了,买了油酥饼到寮村县城东南边,将油酥饼放到了一个乞丐的碗里。

乞丐手里抱着一根破棍子躺在角落里,听见声音,掀开眼皮,看了原晔一眼,又将眼皮合上了。

他说道:“说吧,什么事儿?”

原晔:“谣言盛起,但还不够。”

乞丐:“要我加把火?”

原晔:“熊熊烈火。”

乞丐:“多烈?”

原晔:“烧到北安府。”

乞丐:“知道了。”

原晔转身离开,乞丐睁开眼,将碗里的酥油饼拿起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等吃完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晚,揣兜里,唱着“东边走,西边去,百样米,千种人”走了。

……

养马场,午休时间。

陆珂和原晔一起坐在营帐内吃饭,裴彻驯完江小鹤也端着饭碗跑来了。

他看着碗里的鸡腿,纳闷儿地看着陆珂和原晔:“你们听说了吗?”

陆珂咬了一块鸡肉,软烂入味。

这跑马场的厨子不愧是花重金请来了,不管做什么菜,都好吃。

陆珂:“听说什么?”

裴彻:“你是明知故问还是装傻?”

陆珂眨眨眼。

裴彻:“你们没发现最近咱们的伙食变了吗?”

陆珂继续装傻:“变了吗?这不是挺好的吗?每天都有肉有菜。你看——”

陆珂将大鸡腿夹起来:“这么大这么肥的鸡腿。”

裴彻怀疑地看着陆珂:“你闹我呢?你真没发现咱们最近的菜,除了鸡肉就是鸭肉,要不就是羊肉,一点猪肉没见着?”

陆珂看向原晔,原晔优雅地吃着饭,仿佛与外界隔绝了似的。

要不是碍于裴彻在场,陆珂真想给原晔点个赞,他这演技太强了。

陆珂作恍然大悟状:“是啊,为什么呢?”

裴彻放下碗筷,双手交叉胸前,抬了抬下巴,将陆珂从上到下来回扫了好几遍。

裴彻:“你肯定是在糊弄我。”

陆珂继续眨眼。

裴彻:“陆大人,我可是早就知道你们村开养猪场了。你一个开养猪场的,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珂睁着自己无辜的大眼睛:“可是我们村的养猪场才刚开起来,到目前为止总共才出栏了六头猪,前不久卖了五头,其他的都要等年后了。”

裴彻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怀疑陆珂在唬他,但是他没证据。

裴彻:“最近出了个猪肉有毒的谣言,说是现在的养猪场为了让猪多长肥肉,少长瘦肉,好卖高价,家家户户都给猪喂药。现在所有人都不敢买猪肉了,猪肉价格暴跌,很多养猪场老板都快急疯了。”

陆珂:“啊?真的呀?”

裴彻:“呵。”

裴彻嘴角抽搐,这句真的演得过分假了。

裴彻:“呵呵。陆大人擅长养殖,裴某也想请教请教陆大人。你说这会是真的吗?”

陆珂:“那肯定是假的。”

裴彻:“怎么说?”

陆珂:“没那种药啊。”

裴彻不懂医理,乍一听谣言也被唬住了,这会儿陆珂说没这种药,他一下愣住了,“真的没这种药?”

陆珂:“要是有那肯定是医学奇迹,不,养殖奇迹。”

裴彻对陆珂的医术很有信心,听了陆珂的话顿时安心了。

裴彻:“陆大人说没有,那肯定是没有了。不对!现在猪肉价格暴跌,我赶紧回家,让府中下人多买几头回家养着慢慢吃。对,让养马场也多进些,咱以后敞开地吃肉。”

裴彻走后,原晔放下碗筷,抬起头:“咱们也要买一些吗?”

陆珂摇头:“不了吧。咱们造谣原本是反击,是想用谣言逼官府出来澄清,不是为了发这种捡漏财。”

原晔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陆珂很聪明,很善良,也很有能力,对每件事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和见解,是一个灵魂很丰满的人。

可是,相对应这些特质的便是,她过于理想化。

她总是用善的角度去宽容,去明晰万事万物。

用一种盛世和平,人人安居,律法公正严明的理想国的视角看待今朝今世。

而如今的大梁,腐败昏庸,上行下效,官官相护。

所以,她以为谣言闹大,为了安定民心,官府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来澄清。澄清猪肉无毒,也必然要澄清寮村和金家养猪场的肉没问题。

“不过……”陆珂咬着筷子:“怎么都这么久了,县衙还不出来澄清?再不出来澄清,谣言发酵太久。很多小养猪场会撑不住,大养猪场也会赔不少。”

原晔:“可能被什么人什么事耽搁了吧。”

……

知州府。

应知正在处理公务。

孟翊过来,跪地道:“少爷,晏大人求见。”

应知:“不见。”

孟翊:“他说猪肉有毒的谣言已经越演越烈,百姓不敢买猪肉,养猪场猪肉卖不出去,鸡鸭鱼价格也开始往上涨了,已经影响到了民生,必须立刻澄清。如果知州大人不批准,他就不走了。”

应知:“那就让他继续等着。”

孟翊:“少爷,那咱们要拖多久啊?”

应知:“不用拖太久,陆珂收了四十户村民的钱,这些愚民目光短浅,因利而聚,是奔着赚钱去的,一旦发现势头不对,赚不了钱,甚至会赔钱,为了挽回损失,一定会立刻闹着要回自己的钱。底层贱民皆是如此,因愚蠢而贫穷,因贫穷而愚蠢,受不住一点波折,也会更加贫穷。呵——”

应知嗤笑一声:“陆珂想逼我,我拖得了,她受得住吗?”

孟翊:“可是百姓……”

应知:“八成百姓一年吃不了几顿肉,能吃得起猪肉的,饿不死。更何况现在是年关,家家户户家里都囤的有粮食。至于那些养猪场,赚了那么多年钱了,也该放放血了。”

孟翊:“我看晏大人挺着急的,要是他不经批准,自己发了公告澄清?”

应知:“如今谣言已经传到了晖阳州,他一个知县澄清也只能澄清本县。上一级没澄清,州府百姓不信,县城百姓更不敢信。”

孟翊:“那……如果岑大人……”

应知连头都没抬一下:“经略副使管的是军事。这是民生政务,越权插手政务,他这是亲自往他对头手里递刀子,他不敢。”

孟翊:“是。”

就在这时,衙役来报。

衙役将公文呈上:“应大人,北安府经略使的调任下来了。”

应知将毛笔放置,抬起头,接过公文:“是谁*?”

衙役:“李承安。”

应知手指微顿:“李承安?”

开什么玩笑?

衙役:“是,消息是这么说的。”

应知:“谁举荐的?”

李承安这种人,好吃懒做,贪恋美色,胸无大志,才华更是没有,全靠祖上庇佑,才能在朝廷占有一席之地。

而现在李承安四十岁了,祖上福荫也快用完了。

谁会举荐李承安?

衙役:“应大人,据京城来的消息说,吴大人一案还在审讯中,殿前太尉受牵连,不方便举荐新的经略使。吏部受举荐安可用后,安可用被爆夜会三皇子。皇上疑心重,怀疑三皇子与大臣勾结。礼部尚书进言说,不如选一个没什么野心也不会参与任何党派争斗的人。于是,皇上在太尉呈上来的三个人中挑中了李承安。”

应知无语地笑了。

倒是让李承安捡了个漏。

应知:“上任仪式什么时候?”

新的北安府经略使上任,他们这些地方官员自然是要去祝贺的。

应知:“算算时间,下月初应该就会举办。”

衙役:“那个……应大人。”

应知:“支支吾吾干什么?说。”

衙役:“李大人说马上要过年了,他上任北安府,一走任期就是五年,不能在母亲跟前尽孝,所以要陪母亲过完了年再上任。”

应知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好几下。

李承安是把所有人当傻子吗?

他哪来的母亲?

他生母二十年前就去世了,现在的母亲是他爹五年前的续弦,那时候他爹刚续弦完不到三个月人就死了,李承安所谓要尽孝的那位母亲,五年前才十七,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二。

李承安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给二十二岁的继母尽孝,说出去谁信啊?

这不明摆着,李承安嫌北安府边境苦寒,想赖在京城多享受几日是几日吗?

应知真的要气死。

李承安这种废物成了北安府的经略使,那整个北安府的军事以后不就由岑平常一人说了算?

好不容易应家为三皇子肃清了太子在北安府的余孽,现在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立场不明不识抬举的岑平常坐大,那三皇子多年筹谋算什么?

这边应知快被气死,那边陆珂也从裴彻口中知道了新任经略使是谁。

陆珂问原晔:“这个李承安是什么人?”

原晔言简意赅:“三岁捉鸡,六岁斗狗,十二岁刚背完千字文。十六岁留宿花街柳巷,正妻未娶,已经纳了四位小妾。贪财好色,但是胆子小,没有什么野心。其祖父是开国功臣,于是皇上赏了他一个官位,混吃等死,后来凭资历一级一级熬了上去。”

陆珂:“……”

那还真的是一个运气超好的人生呢。

陆珂:“那怎么会选了他做经略使?”

这么重要的官位,不是应该更慎重地选贤举能吗?

一眼看出陆珂的想法,原晔忍俊不禁道:“大概是运气,刚好碰到了别人需要他。”

陆珂羡慕疯了,这什么逆天运气。

原晔:“还有就是,对于上位者而言,在许多关键的位置上,忠诚比能力更重要。”

就如孟翊。

对应知而言,这个人愚忠,愚蠢,还喜欢自作主张,在京城时就是如此,但是愚忠也是忠。

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论对自私者,高尚者而言都是。

而,上位者愿意相信这世界上会存在这么一个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人,这比遇到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更难。

……

乔家养猪场。

毒猪肉的谣言越演越烈,官府迟迟不肯澄清,乔家的猪也出不了货,猪肉价格一路走低,这猪肉的市场价都比他们养猪场的出货价还低了。

卖吧,赔钱,不卖吧,把猪养着,每天都是花销。

乔老板心急如焚,嘴角都起燎泡了,整天阴沉着脸,跟个炮仗似的,逮谁骂谁。

孙家养猪场被封后,孙家两口子损失惨重,没钱开新的养猪场,便依靠以前的关系在乔家养猪场找了个活先干着。

孙老板本名孙多财,会养猪会杀猪,就在乔家养猪场专职杀猪。

孙老板娘本名钱二妹,以前当老板,啥事都交给伙计干,现在钱二妹也不愿意吃苦,便给孙多财打下手。

如今毒猪肉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乔家的猪卖不出去,孙多财就只能闲着。

而孙多财收入是计件的,杀一头猪赚一头猪的钱。

这会儿没活,自然没钱,孙多财也憋得慌。

乔老板心情不好,就想骂人,他四处巡查,到杀猪房一看,孙多财和钱二妹两个人躺在那啥也不干,他火气蹭地一下就上了头,张口就把两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乔老板怒道:“一点用都没有。”

上次老百姓去县衙闹事,县丞姐夫被知县大人训斥了,狠狠地骂了孙多财钱二妹一顿,勒令他们在钱二妹姐姐生产后月子没结束前不准再去他们家。

这下,孙多财和钱二妹没有依仗,底气少了许多。

乔老板骂他们两人,两个人也不敢还嘴。

其实乔老板烦的也不是他们,就是焦心,骂完了孙多财和钱二妹,乔老板又觉得自己把脾气发别人身上不地道,让人给了两人一人二十文钱。

他这个人脾气爆,控制不住,但是事情过了,也知道反省。

乔老板跺脚道:“我就纳了闷儿,以前都说是那没骚味的猪肉有问题,怎么就变成所有猪都有问题了?”

没骚味的猪?

孙多财和钱二妹听出了点门道。

孙多财勾着身子,讨好地往前凑:“乔老板,你说没骚味的猪?”

乔老板:“咋啦?你懂啊?”

孙多财:“我真懂,我家养猪场就是被那死丫头坑死的。没想到她现在本事更大了,把咱全县的养猪场都坑了。”

乔老板半信半疑:“真的?那没骚味的猪肉真的是喂药喂的?”

喂药?什么喂药?

孙多财恍然大悟。

原来是拿草药水泡的,难怪呢!

难怪当初他也试着阉了,也放了血,猪肉味道没变化。

后来家里的小工还说什么是他方式没对,幸好他当时没听小工的再试一次,不然又被坑两头猪。

孙多财越想越气,咬着牙骂道:“那个贱货!”

孙多财:“乔老板,那丫头贼得很,还会给猪看病,特别懂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我看,就是她心肝流黑水,把咱们给害了。你说那贱人自己惹祸就算了,祸害我们算什么?”

钱二妹也凑了过来:“是啊,乔老板,那丫头贼着呢,我们就是被她害的。”

乔老板:“你们说的到底是谁?”

孙多财:“寮村那个叫陆珂的。乔老板,这丫头可不得了,她还是流放犯人的媳妇。你说说,这流放的罪人哪有好东西,这贱人为了点好处,连流放的罪犯都敢嫁,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钱二妹:“是啊,乔老板。咱不能这么算了。你说说这死丫头搞那毒药喂猪,为了多卖点钱,害了多少人啊。咱不能放过她。”

孙多财:“对,得叫她赔,赔咱们的损失,把咱们这一批猪全给买了。还要把她拉出去示众,告诉老百姓,是她家的猪肉有问题,和我们没关系。”

乔老板心里还是有疑虑。

孙多财又劝说道:“乔老板,你是大善人,可不能心软啊。”

钱二妹:“是啊,乔老板,你可是咱晖阳县养猪场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你得为所有小养猪场的老板们做主啊。咱们损失这么多,她陆珂就得赔。”

孙多财和钱二妹两个人相互打眼色。

上次那个知州大人身边的亲信给他们出主意讹陆珂钱没成功,知州大人不愿意见他们。

那要是这次,他们能让陆珂狠狠地出一大笔血,说不准他们还能去知州大人那里讨个赏,拿着上次说好的三百两赏银再开一个养猪场。

两个人左一个大善人,又一个了不起,再来一个为咱们晖阳县养猪场做主,把乔老板哄得五迷三道的。

乔老板正为损失心疼,尤其是压根儿不知道这谣言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自己要赔到什么时候。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于是,乔老板一咬牙一跺脚,拉了附近几家养猪场的老板,带着伙计,风风火火地就去找陆珂算账,要让她赔他们的损失,把他们已经过了出栏时间的猪给全部收了。

第50章 随行就市

◎这么顺利就低头认输准备赔钱了?不挣扎下吗?◎

找陆珂,孙多财和钱二妹两个人轻车熟路,一路兴致昂扬地带着所有人来到了陆家院子。

此时陆珂正在厨房里和原晔,原璎慈,原窈月一起做饭。

孙多财一脚将院门踹开,大喊:“陆珂,滚出来!”

陆珂和原晔走出来,看见孙老板那张脸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才短短两三个月不见,孙老板一张脸蜡黄,人也瘦了许多,完全没有了当初当老板时的凶横,而且他站着的时候,身子微微倾斜,很明显一只腿长一只腿短。

联想上上次金人入侵,孙老板断了一条腿,如今这副模样也就能理解了。

陆珂往人群中看,跟着孙多财和钱二妹后面的六个人,身上的棉衣都用都是锦缎,一看就价格不菲。

而那六个人身后的十几个人则个个都穿的粗布棉衣,甚至棉花都比较薄,冻得鼻子通红。

陆珂问道:“有什么事?”

孙多财怒吼:“什么事?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不知道什么事?你这个贱……”

原晔一个冰冷的眼神杀过来,孙多财打了个寒战。

奇怪,这一个文人怎么眼神这么可怕?

他咽了咽口水:“你用毒药喂猪去骚味,弄出了有毒的猪肉,害得猪肉的名声都坏了,咱们这些人这么多家养猪场的猪被退货,囤在场里,你个黑心肝的,赔钱!”

钱二妹:“对,赔钱!”

钱二妹一帮腔,那些跟着老板出来讨账的伙计也开始大喊:“赔钱!赔钱!”

陆珂深呼吸,往前走了两步,原晔走在她后面,孙多财忌惮原晔,不敢阻拦陆珂。

陆珂走到乔老板面前:“我看见大家都隐隐地以您为尊,请问您是?”

乔老板将陆珂上下扫描了一番:“眼睛够尖啊。鄙人乔山。”

陆珂礼貌问好:“乔老板好。”

乔老板下巴微抬,并没有将陆珂放在眼里,甚至目光充满鄙夷。

在他心里,对付陆珂这种害群之马,没必要给好脸色。

陆珂也不介意乔老板的态度,体面地笑着:“乔老板,我不知道这位孙老板和您说了些什么。但是我必须和您解释一下,我们寮村养猪场的猪肉没有问题。如果你们不信,我们可以去衙门,请衙门做鉴定,并进行澄清。”

说到这个,乔老板心里更来气。

他不想让衙门出告示澄清猪肉没问题吗?

是他不想吗?

他天天都在想,送陶瓷送银子求着人帮忙催催衙门。

可是衙门偏偏就沉默如山。

他想着知县大人不理事,那往上总行了吧?

于是他联合其他养猪场的老板,各种送礼找门路,去找知州大人,那更完蛋了,没两天礼都给退回来了。

他们这种开养猪场的,是有一点微末的人脉,但那人脉最多也就到州了,甚至连州府衙门都进不去,能有多大本事?

乔老板:“你说你的猪肉没问题,那你的猪为什么味道和我们的不一样。”

陆珂将猪阉割和放血的方法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乔老板:“你说是真的?”

孙多财:“假的!乔老板,你千万别被她骗了!她是偏你的!她说的那两个方法我以前试过,没用!”

钱二妹:“是啊,乔老板。你想想要是她说的方法真有用,怎么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就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知道?她是谁啊?神仙吗?能知道凡人不知道的东西?”

乔老板立刻瞪着那双看陆珂不顺眼的牛眼睛:“差点让你给糊弄过去了。”

陆珂:“乔老板,我们寮村养猪场和金家养猪场是合作关系。金家养猪场的猪和我们寮村的猪都是用的一种方法去除腥味,如果你真的不信,可以和金老板进行确认。”

金老板?

那可是全晖阳最大的养猪场老板。

乔老板一时迷惑,金老板都认可的话,那陆珂说的很有可能是真话。

乔老板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几个小养猪场老板开始喊话。

“老子管你呢!你以为有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你家的猪肉没问题又怎么样?现在我们就是被你们连累了。”

“不是你们搞出那种没猪味的猪肉,我们养猪场的猪早就顺利卖出去了。”

“对啊,活着的猪养在那,还能等行情,那杀了的猪怎么办?就冻在那吗?要是开春行情还没好,那些猪肉没人买,到时候可就全坏了!”

听着声讨的鼎沸声,陆珂也不愿意跟这么多人纠缠,于是说道:“乔老板,事情我已经解释过了。我家的猪肉为什么比普通猪的肉腥味更淡,我也解释过了。

我坚持我自己的意见。但是我也承认,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我家猪肉的独特引来了误会,连累了大家。所以,大家来到我家,是想怎么处理呢?”

乔老板身后的人以为陆珂认怂了,立刻大喊:“赔钱!赔钱!”

陆珂:“乔老板,赔钱总也要有个说法和方式吧?”

这么顺利就低头认输准备赔钱了?不挣扎下吗?

孙多财和钱二妹面面相觑。

怎么总感觉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谁敢欺负我们陆大人!”

就在这时,江大刀李高吉带着寮村的村民们拿着棍子锄头冲过来了。

陆大人?

乔老板更懵了。

这个称呼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称呼。

陆珂难不成是官?

村民们来势汹汹,浩浩荡荡,还一副拼命守护陆珂的样子,这让就带了十几个人的其他养猪场老板瞬间没了气势。

那精瘦的男人姓冯,家里的养猪场比较小。

养猪场小,抗风险能力就弱,赔不起。

乔老板在有了疑问后能稳得住,他稳不住。

他小心地往乔老板那躲了一步,外强中干地喊道:“陆老板!是你说的赔我们,我们可没拿刀逼你,不能不作数!”

若是没寮村村民,他喊对陆珂指名道姓,如今村民来了,他便转了口风,唤起了陆老板。

陆珂看了原晔一眼,原晔安抚住村民。

陆珂淡定道:“没错,是我说的。所以,各位老板,想让我怎么赔?”

原本冯老板他们是想让陆珂直接赔钱的,但这会儿寮村那么多人给陆珂助阵,他们哪儿敢让陆珂直接赔钱?

冯老板咽了咽唾沫,转身和其他家老板商议了几句。

为了避免还没出村就被人打闷棍,冯老板他们不敢提太过分的要求,于是说道:“看行情,猪肉价格还要跌。你家的养猪场也不大,估摸着没多少钱。这样,我们也不为难你。你按市价把我们的猪买了,让我们少亏点,我们以后就不为难你。”

陆珂看向乔老板:“乔老板,你说呢?”

乔老板看看陆珂,小小年纪胸有成竹,再看看孙多财和钱二妹,獐头鼠目,眼神浑浊。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忽悠了呢?

冯老板催促道:“乔老板!你可是带着我们来讨公道的!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乔老板咬紧了牙。

只有他一个人,趾高气昂地来,灰溜溜地撤没什么,丢的是自己的脸。

可是他带着这么多人,要是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一句撤,那他以后在这行里还怎么混?

乔老板说道:“你把我们的猪买了。”

陆珂:“活猪还是猪肉?”

乔老板:“都是。”

活猪和猪肉,对陆珂没差别,金老板已经打通了和栗人的销售渠道,现在猪肉价格比正常时候低了四成,这个价格,栗人百分百要。

但是——人不能这么做事。

生意更不能这么做。

陆珂垂眸思索了片刻,抬头用最真诚的目光直视乔老板的眼睛:“乔老板,你们的要求我可以答应。”

冯老板所在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村民们依然坚定地相信着陆珂。

陆珂:“但是,我有两个方案供你们选择。”

乔老板:“你说。”

陆珂:“一,我用目前的市场价,买下你们的所有活猪和猪肉。二,我付全款买下你们手里的猪肉。另外付百分之十的定金,定下你们手里的活猪。

如果过三个月,猪肉的价格继续跌,我按现在的价格,加这三个月的养殖成本,买下你们手里的活猪,如果猪肉价格涨了,你们不愿意按照现在的价格将猪卖给我,你们双倍返还我百分之十的定金。”

活猪出栏价是加了利润的,如果价格真的涨回来了,就算他们赔陆珂双倍定金,那也不亏。

乔老板一扫刚才的傲慢神色,看着陆珂的眼神深了又深。

他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从七岁开始跟着父母在养猪场做事,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现在居然看不清眼前这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

倒是孙多财和钱二妹这两个人。

他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信了这两个狗东西,还一时冲动就拉着人过来了。

孙多财丝毫没发现乔老板已经对他们俩非常不满了,反而阴阳怪气地大喊:“你是没钱才想出这个破主意吧?”

本来对陆珂的第二种方案很感兴趣的冯老板他们也动摇了。

钱二妹对着陆珂呸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没钱,想把我们打发走了,然后跑路。”

陆珂:“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哪种方案,我陆珂绝不勉强。”

孙多财:“大家别信她的,她唬我们呢!她就是没钱。钱今天拿不到,明天肯定找不到她人了!”

小养猪场本来抗风险能力就弱,冯老板他们不敢赌,商议之后还是选了第一次,一次性结清。

孙多财得意洋洋地看着陆珂,仿佛在说,继续吹牛啊,看你怎么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陆珂:“老江。”

江大刀立刻放下手里的锄头,“在呢,陆大人。”

陆珂:“劳烦你用最快的速度跑一趟金家养猪场,将这里的事情告诉金老板。就说有几位养猪场的老板想按现在的市价将自家场里的猪卖给我,请他借我一点银子。”

江大刀:“好嘞。”

江大刀应完声,立刻就去拉驴车。

陆珂:“劳烦诸位在门口安静地等一下可以吗?”

冯老板点点头,和大家到外面去。

陆珂没请人进门,面上表情相对于刚开始也没变化,还是那副体面的模样,但乔老板有种直觉,这小妮子生气了。

陆珂看向乔老板:“大家都选了,乔老板你呢?”

乔老板:“我选第二种。你认识老金,我得给他点面子。”

陆珂:“哦。”

陆珂转身回屋了,表情放松下来,立刻变得气鼓鼓的。

一群耳根子软的家伙,她都那么有诚意了,结果这些人还是宁肯信孙老板那种小人,也不信她。

陆珂这变化太快了,看得原晔,原璎慈,原窈月一愣一愣的。

原晔忍俊不禁,陆珂气呼呼地瞪过去,他抿了抿唇,不笑了。

过了大概两炷香,江大刀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陆珂接过银票,清点后,让原晔写了交易单据,让这些老板一一签字盖手印,然后将总共三百五十二两银子给了他们,约定明天这些人将三分之一的猪送到寮村养猪场,三分之二的猪送金家养猪场。

寮村养猪场的规模小,塞不下那么多猪,金家大,再多的猪都塞得下。

事情解决了,陆珂又对村民们感谢了一番,大家这才散去。

江大刀叮嘱陆珂‘以后有事直接招呼,不要怕麻烦他们’后,这才拉着驴车回家。

“江大哥,等等。”

石皮喊着就追到了江大刀家,他搓着手:“嘿嘿,江大哥,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天天炖肉吃?”

江大刀:“关你什么事?”

石皮外号猴子,整日里游手好闲,玩骰子打牌,不干正事,因为人不勤快,家里穷,二十四了也没说的有媳妇,江大刀不待见这种人。

“哎呀!”石皮哥俩好地往江大刀身边凑:“江大哥,你别这么小气嘛?我是自己不想做饭,所以想到你们家蹭一顿。我不白吃,我待会儿回家也拿块肉过来,咱们一起煮。”

江大刀:“你有肉?”

江大刀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石皮:“当然。咱们寮村现在哪家哪户家里没肉?陆大人发了一斤肉,现在猪肉卖不掉,价格一跌再跌,别人都不敢吃。但是我们寮村有谁啊,有陆大人。那谣言一开始说的是咱们的猪肉有毒。

那猪都是咱们亲手养大的,有毒没毒,我们能不知道吗?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别人不敢吃,我们敢吃,还要趁着价格便宜,大口大口地吃个过瘾,把以前没吃过的全吃回来。”

江大刀挥手:“去去去,一边去。你自己有肉有灶台,自己做去。”

石皮:“江大哥,除了吃肉,我还有事和你说,是大事,关于陆大人和咱们养猪场的。”

说着,他贼眉鼠眼地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道:“有人要害陆大人。我是看你和陆大人关系好,想边吃便和你商量。”

江大刀还是用一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石皮。

实在是这泼皮平常的名声太差了。

江大刀:“你就是来骗吃的。”

石皮:“吃完了肉,我要是骗了你,你拿棍子打我一顿,我保证不还手。”

江大刀还是不信石皮,但是任何事就怕万一。

这万一的念头起来了,他就知道自己掉石皮的坑了,只能认栽。

过了一会儿,石皮拎着自己那半个拳头大小都没有的肉过来了,然后等开饭,坐下就吃,一个人吃了一锅肉,江大刀和李美玲,江小鹤三个人没抢过他。

江大刀:“你饿死鬼投胎啊?”

石皮:“嘿嘿,实不相瞒,一天没吃饭了。”

李美玲摇摇头,将碗筷收起来,拉着江小鹤走了,江小鹤回头对着石皮的背影挥舞拳头。

江大刀没好气地说道:“吃爽了,说吧。”

石皮:“嘿嘿。”

石皮从兜里拿出二十两银子放桌上。

江大刀:“哪儿来的?你去偷东西了?”

石皮:“什么偷?我是那种人吗?”

江大刀用眼神回复石皮:你不是谁是?

石皮啧了一声:“是应知州身边的人给我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好像姓孟。”

江大刀:“他让你杀人?”

石皮:“江哥,别开玩笑,成不?我跟你说认真的呢。那人给我钱是收买我,让我到村子里挑拨大家对付陆大人。”

江大刀立刻正经了起来,“怎么说?”

石皮:“最近毒猪肉的谣言不是越演越烈,猪肉价格跌得伤心吗?咱们寮村和陆大人合伙开了养猪场,那人给我钱,说让我多联系几个村里的朋友,告诉他们,以后就算衙门澄清了,大家也不敢吃猪肉,让我劝大家把钱要回来。说这二十两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我一百两银子。”

江大刀左眼狠狠地跳了一下,“你——居然把事情告诉了我?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我绝对不会让陆大人为难。”

石皮:“哎呀,你要跟陆大人关系不好,我还不找你了呢。我的意思是,咱们啊,合计合计,再找村长聊聊。我估摸着那姓孟的找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我不动心,但是别人难保。咱们让村长带着我们,稳定人心,别让人闹到陆大人跟前。陆大人全心全意为咱们着想,前不久那么难的情况下还分了肉给咱们当分红,咱们不能惹出事来,让陆大人寒心啊。”

江大刀用一种石破天惊地眼神看着石皮:“你——你啊——你——石皮,你转性了?你还怕让人寒心?那可是一百二十两银子,你平常偷鸡摸狗的,这会儿看见银锭子反而不要了。”

石皮:“……”

名声太差,就是这样,不招人信。

石皮叹了一口气:“江哥,我平常是爱干点小偷小摸的事情,但是我石皮又不傻?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分得清的。

那么大的养猪场,以后做起来了,我每年都有银子分,甚至以后说了媳妇,生了孩子,孩子还能分钱。那一百二十两银子看着多,但我还不了解我自己吗?那钱进我兜里,不出半年,准没。”

江大刀:“……”你还真了解你自己。

石皮:“咱去找村长吧。我上个月偷了村长家的鸡,他现在见我就打,你要是不陪我去,他肯定不听我说话。”

江大刀:“怕挨打是假,想占便宜,吃我家的肉是真。”

石皮嘿嘿地笑着,也不反驳。

江大刀和石皮立刻起身去找村长,村长听完来龙去脉,让自己儿子和儿媳妇把石皮抓起来,用足劲儿打了一顿,这才召集大家开会。

……

北安府。

风雪夜。

知府府邸内,炭火充足,屋内暖如春。

知府夫人裴燕语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美目含泪,一肚子委屈。

她问道:“老爷呢?还没回来吗?”

丫鬟回禀道:“夫人,听老爷身边的人说,快了快了,就这两天就回来了。”

裴燕语:“他要是不想回来了,就别回来了。”

丫鬟战战兢兢地站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裴燕语都打算睡了,知府司马安回来了。

许多天没见着人了,裴燕语的心情越来越差,虽说她不会拿丫鬟小厮撒气,但是主子低气压,下面的人自然会胆战心惊。

见到司马安,大家就如同见到了救星,赶紧将老爷回来了的好消息告诉裴燕语。

司马安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

裴燕语横眼瞧了他一眼,夹着嗓子道:“哟,这不是我们的知府大老爷吗?这么久见不着人,我还以为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晃了眼,不打算回来了呢。”

司马安解披风的手顿了顿,赶紧加快速度,然后在裴燕语旁边坐下,讨好地说道:“夫人,外面花花世界比起来,哪有你贴心?”

裴燕语:“这么说,你是真在外面寻花了?”

司马安:“我哪儿敢呐。夫人,这事要怪就怪那个吴新觉,丧心病狂到连战马的钱都敢贪,连累为夫在北安府四军来回奔走,就为了给他收拾残局。

夫人,为夫发誓,为夫在外面每天都念着夫人,一直在努力处理公务,就是为了尽快回来陪夫人。你看我,这次不是提早一天回来了吗?”

裴燕语漂亮的眼睛斜了他一眼,眼尾红红的:“处理公务?那咱北安府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你管管?”

司马安:“什么事?北安府出事了?”

一提起这个事,裴燕语更委屈了,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司马安慌了神:“夫人,有事你说,别吓我啊。我都依你还不成吗?”

裴燕语:“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委屈坏了,所有人都欺负我。”

司马安:“谁?谁欺负你?”

裴燕语:“全府上下,尤其是府里那个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