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61章
天光乍破,晨曦初露。
新的一天到来了,可是艾拉却留在了昨天。
玛丽只觉得头脑发晕,她已经饿了一整个白天加晚上,最后一顿饭是昨天的早饭,她太累了,一整夜她就这么背着艾拉往前走。
似乎只要一直这么走下去,就还有希望。
玛丽能感觉到艾拉逐渐变得僵硬,她的胳膊像是木棍,像是钢铁,唯独不像一个女孩。
在黑夜中显得静谧恐怖的森林展露出一副秋冬美好的景色,可是玛丽已经没有精神去看了。
玛丽累到头脑一片空白,一开始她还在心里默默地和艾拉说着话,她不知道艾拉今年多大,看上去才二十来岁,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她平日里有什么爱好,她喜欢读书么?有没有爱过什么人?
她一无所知。
艾拉成为了一个沉默的回忆。
埃平森林并不十分的大,甚至距离伦敦实际上并不远。
玛丽走了一整夜,到了早上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郊区的农庄了。
她不敢上前,如果这个农庄的范围里有那些坏人呢?
可是体力已经不允许玛丽再坚持下去,在她走出森林,看到农庄的袅袅炊烟,玛丽晕倒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房间并不大,除了床就只剩下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杯牛奶。
玛丽呆愣愣的躺在床上,然后忽然坐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眼前一黑,摔到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走进了屋子,是一个温柔的声音:“我的天哪,小姐你还好吗?”
玛丽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了起来:“艾拉,艾拉人呢!我的朋友,艾拉!”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我们将那位小姐暂时寄存在教堂里了。”
玛丽忽然愤怒的喊道:“不是寄存,她是个人,不是物品,她是人!”
这一声愤怒的哭喊后玛丽痛哭出来:“她是我的朋友,是一个人,一个人啊。”
农妇宽阔的胸膛将玛丽抱在怀里,她因为农活而粗糙的双手轻柔的拍打着玛丽的后背,玛丽在哭了好一会之后再次晕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农妇,她手里正在编织麻绳,听见玛丽的动静后递过来一杯牛奶:“喝一点牛奶吧小姐。”
玛丽如饥似渴,她从未如此快速的喝完一杯牛奶,等到牛奶喝完,她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这里是哪里?”
那妇女手里并没有停下:“这里是钦福德。”
玛丽扶着床想要坐起来,那妇女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纺锤上前帮忙:“小姐,你还好么?”
我不好,玛丽想要这么回答,可是她沉默了片刻,只是再次问出了那句话:“艾拉怎么样了?”
那妇女只是拍了拍玛丽的肩膀,没有回答。
玛丽不敢再追问,房间里静默了下来。
那妇女看着玛丽沉默不语于是主动开口:“小姐,你的家在哪里,我们要怎么联系你的家人?”
玛丽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伦敦贝克街221B,请联系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那妇女点点头:“你可以叫我茉莉,我的丈夫这会不在家,等他回来*后我请他立刻去伦敦送信,厨房里留了一些三明治,我给您端来吧福尔摩斯小姐。”
玛丽没有纠正她的话,只是继续沉默。
茉莉太太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女孩经历了什么,天知道她的丈夫发现她们的时候吓坏了,两个女孩,晕倒在森林的边缘,如果不是他今天要去森林里砍点木头留作过冬的燃料,说不定两个女孩就会这么死在哪里。
实际上应该是一个女孩,他们发现的时候另一个女孩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教堂的牧师找来了医生,发现被绑着的另一个女孩已经有了尸僵,估计上半夜就已经死了。
为了把活着的女孩拽出来,他们几乎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掰开了那具尸体的手臂。
两个人身上都受了很多伤,已经死掉的女孩胳膊上还有枪伤!
他们差点报警,但是牧师劝他们等一等,还是等另一个女孩清醒了,问问她的家里人,毕竟两个女孩的情况,说不定是遇到一些不名誉的事了,他们不愿意让两个苦命的女孩名誉受损。
茉莉的先生刚才就是去教堂找牧师了,等到回来以后立刻骑上家里的马前往伦敦市区,这里距离伦敦市区并不远,只有10英里,因为心里着急,这位先生几乎称得上快马加鞭,在两个小时之后就来到了这位福尔摩斯小姐说的地方。
看着这样漂亮的公寓,农夫先生有些紧张,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这位老太太眼眶通红,还带着一丝哽咽:“先生您找谁?”
农夫搓了搓手:“您好,我找一位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郝德森太太摇了摇头:“他现在不在,您是有什么事么?可以留个口信,等他回来了我会告诉他的。”
农夫一听更紧张了:“啊,是这样的,啊,怎么说呢,您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母亲么?还是什么?这件事或许我该直接和他说。”
郝德森太太摇摇头:“我是公寓房东,是怎么了先生?如果您是来寻求帮助的委托人,那您可以稍等。”
农夫也跟着摇头:“不,不是,我,诶,我是受人之托,该怎么和您说呢,我不该告诉福尔摩斯先生之外的人的,这事关一位小姐的名誉。”
郝德森太太到抽一口冷气:“什么小姐,你在说什么小姐!快进来,好先生你快进来!”
几乎是将农夫拽进了房子里,郝德森太太大声喊道:“安娜!安娜!!你快来啊!”
安娜被安排留守贝克街,闻声立刻从三楼跑了下来:“我来了,太太,我来了!是玛丽小姐有消息了么!”
农夫一听询问道:“玛丽福尔摩斯小姐么?”
安娜一听就知道农夫大约是误会了,因为玛丽让他来找夏洛克先生,所以就以为玛丽也姓福尔摩斯:“您有她的消息么?她在哪里,还好么!”
农夫被一连串的追问攻击,以至于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醒了醒神才开口:“她受了伤,目前在我家里休息,我太太在照顾她,非常抱歉,和她在一起的姑娘……抱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安娜立刻上前抓住农夫的胳膊:“你确定,你确定是那位金头发,绿色眼睛,穿着蓝色外裙的姑娘?她还披着一件草绿色的斗篷,是她么?她没事?!”
农夫被吓了一跳:“抱歉,她没穿着外裙,她们都受了伤,你说的裙子被搓成了绳子,把两个人绑在一起,金头发,两个姑娘都是金头发,没看到什么斗篷。”
郝德森太太的心七上八下的,双手合十的和上帝祈祷:“求求您,仁慈的主,求求您,可千万别是玛丽,求求你了!”
安娜紧张的额头都是冷汗:“您的家在哪里,叫什么!”
农夫:“我叫哈克,托尼哈克,住在钦福德。”
转身出了公寓的门,玛丽就看到了留守在贝克街的一名邮差,赶忙招手喊来了他:“立刻给蓓尔美尔街送个口信,有玛丽小姐她们的消息了,马上派人去钦福德的托尼哈克家里!”
邮差也知道这个消息的重要,转身就骑上快马前往蓓尔美尔街。
玛丽是在醒来之后的五个小时看到麦考福特的。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不复往日的整洁,衣服上都是尘土,他几乎是蛮横的闯进了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是玛丽,活下来的是玛丽,麦考福特的心里只有庆幸。
天知道他听说有一个金头发的女孩死了他有多么的恐惧,他的腿甚至差点站不起来,这一路上他几乎是发了狠的在抽打那匹马,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恳求上帝,他此前从未相信过世界上有上帝,但是此刻,麦考福特真切的恳求,如果有上帝,请原谅他往日的不敬,请宽恕他的罪,不要将他的玛丽带走。
感谢仁慈的主,上帝原谅了他,上帝没有夺走他的月亮。
玛丽在看到麦考福特之后先是茫然,然后是心里涌出一股酸涩。
麦考福特三步跨坐两步跑到床边,一双已经僵硬的臂膀用力的抱住了玛丽,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重新回到了这具身躯里。
玛丽靠在麦考福特的怀抱里,鼻尖是他的气味,和往日总是清淡的香水味不同,此刻他的身上是血腥,尘土,和汗水的气味,这样的气味十分真实。
真的是麦考福特先生。
玛丽痛哭出声:“艾拉死了,艾拉死了!我没有保护好她,都是我的错!!”
麦考福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的女孩,他只是用力,再用力,将玛丽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玛丽的心里太痛苦了,麦考福特有力的双臂几乎箍的她有点痛,但是这种痛十分的真实,她的灵魂不再飘飘荡荡。
麦考福特的怀抱很温暖,他的气味全方位的笼罩住了玛丽,玛丽将整张脸都埋在麦考福特的肩膀上,双臂拥抱着他的脖颈,甚至两条腿都环过他的腰间,像是孩子和母亲诉苦,重回到母亲的怀抱一般。
听着玛丽的哭声,麦考福特心疼不已,他低着头,一次又一次的在玛丽的发顶落下轻柔的吻,双手顺着脊背安抚她的情绪,肩膀上越来越湿润的触感,让麦考福特愤怒又心疼,他原本想着循序渐进,但是玛受到如此伤害,他无法再忍耐下去,他要用雷利的血液,来偿还玛丽留下的泪水!
随着麦考福特一次又一次轻柔的安抚,恐惧逐渐远离,麦考福特的到来让玛丽觉得她安全了。
在这份安全感里,玛丽哭的声嘶力竭,最后疲惫的在麦考福特的怀里昏睡过去。
62
第62章
麦考福特留下了一些钱,当做感谢,请牧师安排了人将艾米丽的尸体送回了伦敦,暂时存放在巴茨医院。
玛丽足足昏睡了两天,麦考福特送回玛丽之后,当天下午玛丽就开始发烧。
昏睡中的玛丽时不时就会小声的说着:“艾拉,艾拉,别害怕,艾拉,我会带你回家的。”
等到她终于退了烧,清醒过来,安娜和郝德森太太都喜极而泣。
医生仔细检查过后确定她没什么问题了,可是玛丽除了询问了一句艾米丽的情况,得知她被暂时放在巴茨医院之后就没再说话。
等到了彻底恢复健康,玛丽第一件事就是带上安娜和几个保护人员一起前往了希腊街。
一大早来到希腊街,街上行人并不多,玛丽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才抬手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那位更强硬的玛格丽特夫人跑过来开了门,看到玛丽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艾米丽之后玛格丽特夫人脸色苍白。
玛丽低着头,咬着嘴唇,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玛格丽特夫人打破了沉默:“先进来吧。”
她让开了半个身子,玛丽带着一群人走进了这栋屋子。
希腊街的房子还和之前一样。
只是房间里都很安静,玛丽来的太早了,好些人甚至还没起床。
餐厅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个。
那两个女孩看到玛丽之后都愣了,也和玛格丽特夫人一样,向玛丽的身后看去。
没有,没有她们熟悉的身影。
玛格丽特夫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玛丽站在一边,没有坐下,只是傻呆呆的站着,像是一个做错事,等待惩罚降临的孩子。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走出了房间。
安娜在关上餐厅的门后拉着玛丽坐了下来。
仿佛凳子咬人一样,玛丽立刻站了起来,两只手抓着裙摆不知所措。
玛格丽特夫人皱着眉头:“坐下吧。”
玛丽如蒙神恩,坐在了玛格丽特的旁边。
玛格丽特看着安娜:“她有留下什么话么?”
玛丽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是开口时嗓音还是带着哽咽:“她说……她说去找玛格丽特夫人,任何一个玛格丽特都可以,说她把东西交给弗洛伦斯了,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玛格丽特夫人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餐厅的角落,似乎在发呆。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被燃烧的声音,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声,除此之外一直很静谧。
安静了一会,开始有低低的抽泣,玛丽努力吸着鼻子,玛格丽特却只是静静地流泪。
玛格丽特:“我和修女们接生了她。”
玛丽知道她是在说艾拉,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
玛格丽特:“我当时也才十来岁,她那么小,那么软。”
这一瞬间玛格丽特夫人似乎苍老了很多,她看上去也才三十来岁,正是壮年的时候,可是这一刻,她的脊背弯了下来。
玛丽抬手用袖子擦掉了眼泪:“夫人,但凡有我能做的,请您务必告诉我……此外,我请人联系了墓地……”
玛格丽特打断道:“葬在圣约翰墓地吧,她的妈妈也在哪里,我们的很多姐妹都在那里……”
玛丽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
葬礼是在一天之后进行的,玛丽用自己几乎所有的钱买了一副好棺材,还请了牧师。
只有希腊街的女支院来了人,玛丽不知道贫民窟的女支院里,包括伦敦另外几家的女支院里,许多姑娘们都带上了黑色的花朵。
她们在顾客的调笑里,穿上绣着黑色花朵的裙子,或者带上一朵黑色蕾丝花朵绑带。
葬礼的现场十分安静,牧师念着老掉牙的悼词,官方的,公式的。
玛丽只是安静的听着,几个姑娘低低的抽泣着,她们互相扶持着离开了墓地。
看着她们的背影,玛丽下意识的觉得艾米丽也在里面。
她想要伸手拦住她们,别去,别往前走……
玛格丽特夫人叫住了她。
玛丽站在教堂门口,玛格丽特夫人拿出了一个斗篷。
浅粉色的斗篷十分亮眼,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女支院里廉价脂粉的气味,只是淡淡的,很清爽的洗衣皂的气味。
玛格丽特夫人将斗篷递了过来:“她专门请了人清洗的,她说你是个傻子一样的姑娘,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女支女和警察吵架,还善良蠢笨的过了头,将这样好布料的斗篷送给她,还把她当做朋友。”
玛丽抓着那斗篷,眼睛里很干涩,她哭了好几天,已经流不出泪了,只是痛,眼眶刺痛。
斗篷的每一寸都干干净净的。
玛格丽特想起当时艾米丽抱着这个斗篷时候别扭的样子,嘴里嫌弃的很,但是手上却很小心,特意交代洗衣妇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搓坏了,拿回来之后将这个斗篷看了又看。
除了救济院的姐妹们,玛丽是第一个和艾米丽说是朋友的女孩。
玛丽抱着斗篷给玛格丽特夫人鞠了一躬:“谢谢您。”
玛格丽特夫人拍了拍玛丽的肩膀。
墓地的角落里多了个墓碑。
艾拉道格拉斯。
她跟着母亲的姓氏,埋葬在她母亲的身边。
艾米丽死了,艾拉也死了,现在,那个孩子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回到贝克街之后玛丽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静静地发呆。
安娜很担心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一直到了晚上,玛丽才再度开口:“麦考福特先生说的账单送来了么?”
安娜连忙接话:“还没有,我马上给先生送口信。”
玛丽点点头,继续坐在窗边发呆。
麦考福特的人很快就送了过来,甚至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玛丽将几个箱子拿到桌边,沉默的打开箱子,一个又一个工厂的绝密账单就这么摆在她的面前。
这群老爷们真是赚的盆满钵满。
玛丽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到这些数字中来。
安娜看着玛丽闷不啃声的在一堆纸张里折腾,这样有点事情做,总好过在窗口发呆的样子。
到了晚上,不需要安娜提醒,玛丽就放下了这些回去睡觉。
关上灯之后安娜退出了房间,可是玛丽睡不着,她不敢闭上眼睛,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睁眼到了天亮,玛丽估算着时间,听见动静后走出了房门,稍微洗漱,也没穿外套,简单的居家衬裙,就坐在书桌前继续忙碌。
在安娜看来,玛丽到点吃饭,到点睡觉。
似乎已经走出了伤痛。
一天,两天,三天。
玛丽的身体很疲惫,可是她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回到了那天夜里。
艾米丽的歌一次又一次的在耳边回荡。
玛丽一个人躺在床上,小声的唱着:Pat-a-cake,pat-a-cake,bakersman!Bakemeacakejustasfastasyou.Patit,andprickit,andmarkitwithT,PutitintheovenforTommyandme。
她一次又一次的唱着,像是在给艾米丽的灵魂伴奏,明明她们只见过几面,可是这份刺骨的痛深入骨髓。
玛丽侧身,另一半的床上躺着艾米丽,她还是那么的娇艳活泼,还是那么的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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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鼻血落在桌上,玛丽感到头晕目眩,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等玛丽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娜已经拿起手帕堵住了她的鼻子,玛丽傻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眼眶下的青黑是骗不了人的。
麦考福特在下午来到了贝克街。
玛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麦考福特走进了屋子,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玛丽忽然开口:“我睡不着,我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着,她就像是……躺在我的旁边,躺在我的胃里。”
胃里坠着一块石头,玛丽觉得浑身疲惫。
麦考福特开口:“伦敦的工厂已经收回来了,雷利的人手死了大半。”
玛丽像是某个刚刚上过润滑油的机械,一顿一顿的转过头看着麦考福特。
麦考福特脸色也有些白,他这些日子很是忙碌:“接下来是曼彻斯特的工厂,他背地里还有好些人手,在剑桥,伯明翰,利兹,目前掌握的来看,他织开了一张巨大的网。”
玛丽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道:“你能抱抱我么?”
麦考福特愣了一瞬,然后起身从凳子上挪到床边,玛丽坐了起来,双手环过麦考福特的脖颈,将整张脸都躲进他的胸膛里。
玛丽:“我不该这样的,对吗?”
麦考福特没有说话,只是将玛丽紧紧地抱住。
玛丽可以闻见麦考福特身上带着暖意的气味,说不上来,似乎不像是香水,也不像是什么烟草的气味,似乎只是他本身的气味。
麦考福特可以感觉玛丽越来越缓慢沉重的呼吸。
等了好一会,感觉脖颈上的双手慢慢的松开,麦考福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玛丽睡着了。
在麦考福特的怀里,玛丽感觉到那种被温柔包裹的力量,他是一种强大的支持,沉默无声,却坚韧可靠。
玛丽像是在吸食什么药物一样,让麦考福特的气味充盈自己的肺部,伴随每一次呼吸,那种安全感一点点的填充着自己。
疲惫的灵魂终于找寻到了一处安全的港湾。
冲破了风暴的船只,在此处停靠修整,等待下一次日出来临后的出发。
63
第63章
玛丽第二天一大早才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还带着一丝迷茫,她的手里还抱着麦考福特先生的外套。
来到客厅的时候麦考福特先生竟然就坐在那里,玛丽眨眨眼,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麦考福特很担心她,在昨晚玛丽熟睡之后只是让安娜通知蓓尔美尔街的管家送来一套换洗衣服,在二楼简单洗漱之后理直气壮的让夏洛克去睡了客厅沙发,自己占据了夏洛克的床。
他这几天也没休息好,雷利隐藏的势力远比自己要查出来的更多。
这要感谢此前未曾“见过”的布朗夫人,她不再是聚会里无足轻重的交际花,而是一个盟友
是的,那位布朗夫人在玛丽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敲响了蓓尔美尔街的大门。
她是一位艳丽又多情的妇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笑起来自带一股风流,一头艳丽的红发,皮肤白皙娇嫩,如果不是她报出自己的名字,看上去倒像是某家的贵妇。
约瑟芬布朗,她的名字。
麦考福特在会客厅接待了这位夫人。
布朗夫人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睛笑成月牙:“福尔摩斯先生您好,多有打扰。”
麦考福特端坐在对面,并不搭话。
管家送来了茶点,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布朗夫人用细白柔嫩的手指拈起一块小饼干,樱桃小口微微张开尝了一口:“您府上的厨师手艺真不错。”
麦考福特靠在沙发上喝着自己的咖啡。
眼看着麦考福特没有聊天的欲望,布朗夫人轻快的瞥了眼神:“福尔摩斯先生,这样冷待一位女士,可不是绅士行为。”
这次麦考福特终于给了一个眼神,他这两天心情可不好,没什么兴趣对着这个女人虚以委蛇。
布朗夫人慢条斯理的吃掉了一块饼干喝完了半杯茶水:“您目前掌握的,恐怕并不足以撼动雷利。”
现在麦考福特有点兴趣聊一聊了:“您怎么知道我掌握了多少东西?”
布朗夫人微微一笑,放下茶杯后将手里的扇子展开,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亲爱的小麦克,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嘛?”
麦考福特皱起眉头:“夫人,恐怕我们并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布朗夫人:“真是无趣的男人,真不知道玛丽小姐怎么会看上你。”
麦考福特脸色冷硬:“布朗夫人,慎言”
布朗夫人终于放下扇子:“别紧张孩子,我很喜欢这个小女孩,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难道这还不能称为朋友关系么?”
麦考福特双手搭在膝盖上,紧绷的肩膀并没有放松。
布朗夫人:“孩子,你太高傲了,也太聪明了,这是你最大的问题。”
麦考福特抿着唇看着这位夫人:“真是有趣的意见,夫人。”
布朗夫人像是逗弄一只应激的猫咪,或许她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如麦考福特聪明,但是上帝保佑,她是一个女人:“孩子,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①。你忽视了太多东西了。”
麦考福特:“真是振聋发聩,发人深省的名言警句,或许您该在泰晤士报发表这样的讲话。”
布朗夫人眼看着麦考福特因为自己的言语而逐渐紧绷的身体笑得开心极了,她一直知道麦考福特的存在,可是麦考福特却从未“看见”过她,真是有趣的体验不是么?
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布朗夫人只留下了一个地址:“亲自去看一看,你会觉得有意思的,你可以在看完之后决定,是不是要与我合作。”
说完之后布朗夫人起身准备离开,麦考福特看着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从桌上再次拿起一片饼干:“说实在的,味道可真不错,玛丽小姐会喜欢的。”
麦考福特当天晚上就前往了布朗夫人提供的地址,那是一家平平无奇的面粉店,开店的是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看了眼麦考福特和他带来的人,甚至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把钥匙就离开了。
这家面粉店哪怕走进去看也没什么奇怪,简单的店铺,楼上楼下都看上去很是普通,如果不是麦考福特亲自前来,恐怕并不会发现隐藏在一楼卧室床下的入口。
随行人员先行进入,确认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之后麦考福特才走了进去。
下面的空间大极了,麦考福特怀疑他们几乎挖空了三家店铺的地基!
看来左右两家店铺都是她们的。
一排又一排的架子上是许多册子。
这个巨大的地窖中央摆放了一张桌子,上面归置的非常整齐,只留下一张纸条和一个目录本。
【合作愉快】
麦考福特按照目录本,检查了那些架子。
足足二十四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有五层,每层的长度都是一米。
二十四个架子上,是雷利在二十四个城市的所有业务。
从纺织,煤矿,机械制造,军火,钢铁……
几乎各行各业都有他的阴影。
他就像是一个潜藏在阴影里的金融怪兽。
杀了他很简单,但是当他死了以后,英国恐怕会经历一番巨大的动荡……
麦考福特现在知道为什么雷利哪怕做出了叛国这样的行为,女王陛下也会放过他,钱并不是他逃过制裁的原因。
那笔金钱是威胁,他在用自己的金钱威胁女王,一旦女王下令处死他,他会给这个国家带来如何庞大的影响。
麦考福特随意的拿起一本册子,架子上的所有册子几乎都是一些细碎的片段化的东西,笔迹完全不同。
在此刻,麦考福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或许确实低估了这群女人的力量,当他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握一切的时候,他忽略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蝼蚁。
蚂蚁虽小,可以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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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麦考福特的讲述,玛丽坐在早餐桌前愣了一会:“艾拉也和我说过,女人,是天然的同盟,我也是他们同盟的一员了。”
玛丽仿佛看见,在无尽的虚空里,一双有一双的手伸了出来,她们握住了玛丽的双手,扶着玛丽的肩膀,推着她的后背。
站起来,往前走。
麦考福特喝了一口咖啡,昨晚并没有睡好,心里装着事情,而且夏洛克还在半夜偷偷摸摸的进了卧室拿走了他的被子,他凌晨被冻醒之后发现夏洛克在客厅一个人裹着两层被子,实在是无奈。
玛丽:“你给我的那些账单数量太多,恐怕我需要一些助手。”
麦考福特:“我那边的人也在处理,我给你的是苏格兰地区几个城市的,他们在处理一些别的地方,此事事关重大,并不方便让更多人知道,如果不是她们,恐怕我的人也查不出来雷利的全部势力。”
看来麦考福特的人手也不太够了。
玛丽还在沉思,安娜送来了早餐。
两人坐在一起吃着早餐,楼下忽然想起一阵狂躁的尖锐嘶鸣。
玛丽下意识的捂住耳朵,麦考福特原本切着鸡蛋的餐刀也停顿了一瞬间:“哦,看来夏洛克已经醒了。”
很快楼下传来华生的怒吼:“夏洛克!上帝啊,才7:30!!!”
夏洛克愤怒的用上好的小提琴发出锯木头一般的声音,麦考福特就是个幼稚鬼!上帝啊,他把自己所有的烟草都没收了,家里现在一根烟草丝都没了!!一根都没了!
玛丽实在头疼,放下餐刀来到楼下,麦考福特闷不吭声的跟在身后。
夏洛克正和华生搏斗,说是搏斗,不如说是小孩子在打打闹闹。
华生一只手臂勾着夏洛克的脖子,另一只手臂试图抢走他夹在腋窝下面的小提琴:“夏洛克,如果你不能好好拉琴,那就不要制造噪音!”
夏洛克扭着华生的胳膊,保护自己的小提琴:“不可能!我今天拉不出任何噪音之外的东西!上帝,他把我所有的烟丝都没收了!!所有的!我现在,需要!烟丝!”
华生:“你为什么不抽我的!!”
夏洛克:“我找了,你的也没了!”
华生放开了手:“什么?!”
麦考福特站在门口:“看来夏洛克已经仔细检查过华生先生的抽屉了。”
华生平日里习惯把烟草丝放在客厅书桌抽屉里,夏洛克早就看过了,他们俩默认,只要放在客厅的东西,就是共用的。
看到麦考福特之后,夏洛克愤怒的将小提琴收进琴盒:“快把我的烟丝还给我!”
玛丽捂着额头:“夏洛克,如果下次你再发出这样的噪音,我会给你一拳的!”
兄弟俩人几乎算得上是幼稚鬼一般吵架的行为让玛丽都觉得无奈,她为了自己的耳朵和接下来几天的安宁着想,不得不一边安抚夏洛克,一边拉着麦考福特将没收的烟草拿回来。
玛丽揉了揉还带着刺痛的耳朵:“这些账本我会尽快处理完成,前提是夏洛克不要再发出这样的噪音。”
麦考福特撇了撇自己的幼弟,他此刻正兴奋的点燃烟斗,消耗自己的生命。
玛丽下意识的抱着麦考福特的胳膊上楼。
等到了重新坐下来之后玛丽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一只手,麦考福特就站在玛丽的旁边,轻轻的抚摸着玛丽的发顶:“玛丽,只要你需要,我会永远在你身后的。”
刚才麦考福特能感觉到玛丽抱着自己胳膊的力气,她几乎是称得上是紧紧地拽着,她在下意识的恐惧,恐惧失去。
哪怕夏洛克如此幼稚无聊的要求,她都希望能满足,玛丽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玛丽沉默的靠在麦考福特的怀里。
麦考福特蹲在玛丽的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玛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麦考福特镇定的眼神看着她:“这不是你的错。”
玛丽呆愣愣的回复到:“可是……如果不是我……”
麦考福特:“玛丽,与你无关,你是其中的参与者,但绝不是害死她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不要为凶手的恶行承担无关的责任。”
对麦考福特而言,艾拉的死或许可怜,但绝不会成为他的心理负担,难道艾拉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么?当她决定成为雷利的敌人时就该想到。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恐怕这条路上会有数不尽的艾米丽成为殉道者,与其愧疚于她们的死亡,不如坚定的走下去,别让她们死的毫无价值。
玛丽低着头,她的视线落在麦考福特的脸上。
往日里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笑容都没了,烟灰色的瞳孔平静的看着她。
这份平静的安全感让玛丽依恋,这几天的愧疚快要将她淹没了。
玛丽伸手抱住麦考福特的脖颈:“我该振作起来,对吗,如果我一直沉浸在过去,只会让雷利活的更久,残害更多的人。”
麦考福特:“是的,玛丽,振作起来。”
玛丽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环抱着麦考福特脖颈的双臂,两人看着彼此。
“麦考福特先生,我的姐姐曾经给我读过一句诗,现在我似乎能理解她所说的,爱是指引迷舟的一颗恒星,谢谢你。”
她的船只经历风暴,可是抬头望去,亘古不变的恒星就在那里,指引她回到安全的港湾。
玛丽低头,轻轻的在麦考福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麦考福特感觉到一种温柔的力量,玛丽曾飘荡在墓地之上的灵魂重新归于她的躯体。
几乎是无法克制的,麦考福特抬手抚摸在玛丽的脸侧,两人对视着,玛丽的眼睛里又有了光芒。
下一秒,麦考福特的唇落在玛丽的唇上,带着一丝干涩,一点苦味。
玛丽想着,是咖啡的味道。
那种酸涩又有着坚果香味的苦涩充斥着她的唇舌,然后是一点甜味。
麦考福特的吻就像是他一般,充满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扫荡着这片未曾来过的沃土,每一寸土地有着何种滋味,麦考福特都要细细的品尝,体会。
空气仿佛都被吸干了,玛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麦考福特先生才终于放开了她。
玛丽靠着麦考福特的胸膛喘着气,说了一句:“原来咖啡,是甜的。”
麦考福特将玛丽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躁动,那是一种无法克制的愉悦。
玛丽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抚摸在自己的胸口,两人的心跳都在疯狂跳动。
是因为窒息带来的么?
玛丽想着,不,似乎不是,她现在重新获得了空气,可是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一种奇怪的,愉悦的,充盈的感觉,从心跳蔓延到了自己的头脑里。
麦考福特低头:“想要再品尝一次咖啡的味道么?”
玛丽看着麦考福特先生带着水泽的双唇:“要的。”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三体。
好的,人在难过的时候,就该搞点甜的吃吃。[让我康康]
64
第64章
安娜打开门,安娜关上了门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玛丽还在愣神,麦考福特率先松开了她,第二次的吻要比第一次更加温柔体贴,嘴唇被轻轻噬咬着,原本干涩的唇瓣此时水泽丰满,泛着甜蜜的红色,玛丽靠在麦考福特的胸口喘着气,她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哪怕是如此温柔的吻,她也觉得胸口的氧气快被吸干了一样,麦考福特先生像是要吃掉她。
麦考福特双手扶着她腰,等到玛丽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坐在了麦考福特先生的腿上,整个人靠在他的胸膛,麦考福特先生的左手环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背一下下的轻轻抚摸。
玛丽抬起头看着麦考福特:“很快乐。”
这是一句非常不错的评价。
麦考福特再次轻笑出声,那笑声滚落在耳朵里,像是一颗颗的小圆球,调皮的碾压着她的耳道,痒的发麻。
玛丽的双手抓着麦考福特的衬衣,*下意识的抬头咬了他的下唇:“不许这么笑!”
麦考福特像是品尝到什么世间最甜蜜的糖果一般,轻啄回去:“可真是个坏脾气小姐。”
玛丽整个人在麦考福特的怀里躲来躲去,然后下一秒忽然被麦考福特掐住腰侧,疼的她哼了一声。
麦考福特站起身,将她放在地上。
玛丽揉了揉自己的腰:“疼。”
麦考福特的声音有些嘶哑,拿过一边的外套搭在手肘上:“抱歉玛丽小姐。”
伸手在刚在没控制好力气掐住的腰侧揉了两下,玛丽笑着又扑进麦考福特的怀里,躲开他的手:“痒痒的。”
麦考福特只觉得背后冒汗,轻不得重不得。
玛丽的身上有一种甜蜜的气味,麦考福特觉得自己快被浸入味了,向后退了一步:“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
看着麦考福特脚步匆匆的离开,玛丽有些奇怪,但是很快就理解了他,啊,一定是因为工作的缘故。
麦考福特的喘息从未有过如此急切的时刻,安娜就站在二楼的位置,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
看着麦考福特先生从自己面前脚步匆匆的离开,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存在。
等到了楼下,走出大门,麦考福特仍然能感觉那种甜蜜的气息包围着自己,托马斯将马车行驶过来,麦考福特几乎是立刻上了车。
托马斯下意识的准备前往白厅,却听见车厢里传来的声音:“先回蓓尔美尔。”
拉起缰绳,将马车调转车头,两人一路回到了蓓尔美尔街。
麦考福特努力让呼吸平静下来,可是那触感似乎并未消失,大腿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柔软的温热。
指尖,唇瓣,每一处都有着玛丽的气味。
麦考福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再次仰头看着马车的厢顶,真是狼狈。
回到家里麦考福特立刻走进房间,让管家送上一套换洗衣服之后,麦考福特就钻进了盥洗室里。
——————
玛丽吃过早餐,重新回到了书桌前。
和前几天不同,玛丽不再浑浑噩噩,而是充满斗志,她要尽快处理这些,她越快,能做的越多,就越能保护那些未曾受到伤害的人。
安娜重新回到三楼之后发现玛丽看上去心情平静了许多,轻手轻脚的收拾了剩余的餐盘。
手里的东西混乱而又庞大,看得出来收集这些东西的人文化程度并不高,很多细节和线索都是碎片化的。
这给玛丽带来了极大的挑战。
写一段,找一段,再加上一些其他的佐证,算是半推理,半验算,玛丽一直忙碌到晚上,整理了两本。
这已经算是很快的进度了,基于信任,麦考福特给她的工厂册子在普通人眼里,是非常杂乱的,但是在玛丽这里,她总能通过细微线索,将一些毫不相关的工厂联合往来。
安娜送来晚餐的时候玛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走到窗外发了会呆,安娜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看见玛丽发呆,连忙走到她的旁边:“怎么了?”
玛丽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说不上来,但是我有点点想念麦考福特先生了。”
安娜几乎是偷偷松了口气:“先生可能还在忙。”
玛丽也知道麦考福特一定也在忙碌许多事情,她只是有一点点想念他,一点点。
两人吃过晚餐,听见敲门声,安娜去开了门,发现门口是托马斯,正奇怪,托马斯送来了一封蜜蜡封过的信件,然后比了个写字的手势。
安娜立刻明白过来:“玛丽小姐,有先生送来的信,您要回信么?托马斯在门口等着。”
玛丽正想着吃完晚餐后可以再看一会账册,听见安娜的话立刻走了过来,接过信件。
安娜识趣的走到一边,玛丽来到桌边拆开信件。
开头依然是DearMissMary。
麦考福特诚意满满的解释了自己今天早上急匆匆的离开是因为有要务在身,希望她能原谅自己,并且情真意切的表示,今天自己在工作时是如何的想念她,每完成一项工作都会想着,此刻的玛丽小姐在做什么呢,真希望在牵牵她的手,听一听她活泼的声音。
一想到玛丽,他就浑身充满干劲,对玛丽手里的那些账册,他表示了充分的信任,如果是他手下那群人,说不定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弄明白,但是玛丽一定可以完成,他相信玛丽的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间或许玛丽需要知道的消息,她曾经关注的宾利先生,将会在明天回到伦敦,如有需要,可以前往XX咖啡馆,宾利先生会在下午三点到哪里喝一杯咖啡。
无限想念
她忠诚的信徒
麦考福特福尔摩斯。
真是甜蜜的信件,玛丽翻来覆去的看着,麦考福特先生说,她要比那些手下更厉害!
关于宾利先生的消息,玛丽也看在眼里,想了一会,决定给简写一封信,她手上有一些事情,恐怕无法陪伴简一起前去,她可以委托安娜陪伴简一起去。
将宾利先生的消息写在便条上,玛丽先放在了一边,转而给麦考福特先生写起了信件。
开头一定是亲爱的麦考福特先生,但是接下来怎么写,玛丽犯了难。
麦考福特先生写的好极了,辞藻华丽又优美,简直堪比文学作品。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安娜看玛丽拿着笔不知道怎么写,小声的说到:“不论您说什么,先生都会很高兴的。”
说完就离开桌边在旁边等着。
玛丽想了想,脸颊有些泛红,但还是提笔写下:“想您千千万万回,爱您千千万万遍,吻你千千万万次。”
将两张信件分别折叠好放进信封,害怕托马斯送错,还在信封上分别写上了简和麦考福特的名字。
托马斯接过了纸条点头离开。
简是在临睡前收到的消息,托马斯理所当然的先把信件送给了麦考福特,等麦考福特确认不需要回信之后才离开,去给简送了信。
拿到一个陌生人送来的信件时简还有些奇怪,这个陌生人甚至不会说话。
打开看之后简才得知是自己的妹妹送来的,前几天她原本想去见一见玛丽,可是郝德森太太说她外出打猎了,住在狩猎庄园里,听上去是个很刺激的活动,简一边替自己的姐妹开心,她有着无限美好的生活,一边又担心她受伤,打猎,听上去有些可怕。
现在收到了信件,知道玛丽一切都好,简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对家人的担心放下,爱情的忧愁又弥漫上来。
简这些日子想了很多,舅母一直在劝慰她,可是她有些话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和舅母说,身边又没有别的可以诉说的人,只能给莉齐写信,碰巧今天早上莉齐回了信,说明天就来伦敦,如果有莉齐的陪伴,说不定她可以鼓起勇气,和宾利先生见一面。
咖啡厅到底不如家庭私密,公共场合见面,简还抱有一丝幻想,哪怕宾利先生不爱自己了,自己也可以说是来伦敦探亲,碰巧遇见,到时候还能留有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抚摸着玛丽的信件,简不得不承认,玛丽是一个充满勇气的孩子,她总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自己想说的话,这其实是很难的。
忽然想起玛丽和自己说起,她遇到了爱情,她是那么的坦然又无所畏惧。
简仿佛从回忆中汲取了一些力量,她是不是也该和玛丽一样,勇敢一些,坚定的相信一些,那是爱情。
如果宾利先生真切的爱着她,那么她是不是也应该勇敢的回应和表达这份爱,就像是玛丽一样。
次日一大早,伊丽莎白就来到格雷斯丘奇街,和舅舅舅母还有几个孩子见过,莉齐就拉着简来到了她的房间。
简还没来得及说今天下午需要莉齐的陪伴,去见一见宾利先生,就听见莉齐火急火燎的声音:“你说的玛丽遇到了属于她的爱情是什么意思!”
莉齐简直着急上火的不行,她收到信件后立刻和爸爸说要来伦敦,害怕玛丽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莉齐完全没敢告诉爸爸玛丽的事情,只说自己想念简了。
上帝作证,她恨不得自己骑上马来到伦敦!
玛丽,爱情,她才来到伦敦多久!
她在朗伯恩二十年都没有遇到过爱情!!
伦敦可真是个好地方,玛丽都能遇到爱情了!
看着莉齐着急的团团转的样子,简都不知道如何安抚她。
莉齐的话又快又密,简都来不及回答。
转头莉齐又问起了简。
上帝啊,丘比特今年真是神恩赐福,家里的姐妹们一个接一个的坠入爱河,真是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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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简一直等到莉齐嘟嘟嘟的全部说完才一句一句的回答:“听玛丽所说,那位麦考福特福尔摩斯先生是一位绅士,非常得体,有着一份政府公务员的工作,玛丽对他颇有好感。”
伊丽莎白根本不听前半句,如果她愿意为了所谓的收入妥协,当初就不会拒绝柯林斯表哥:“天哪,简,你相信么,颇有好感,玛丽?你确定吗?”
简看着莉齐着急的团团转的模样实在不知道如何劝慰她。
伊丽莎白眉头紧皱:“不行,我必须得见一见这位先生,虽然我非常相信玛丽的判断能力,这位福尔摩斯先生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但是我还是很难相信,玛丽?坠入爱河,上帝,她连十四行诗都能读的毫无波澜,我始终觉得哪怕莎士比亚在世都无法打动玛丽的内心。”
如何都无法把玛丽和爱情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玛丽爱上什么人?简直不敢置信。
简看着莉齐着急上火的模样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下午需要她陪伴自己,去见一见宾利先生了。
伊丽莎白打定主意,必须要亲自见一见这位福尔摩斯先生,转而再看向简,伊丽莎白发现了她脸上带着踌躇的表情。
似乎有什么很为难的事情一样。
伊丽莎白:“简,你怎么了?有什么难以诉说的事情么?”
简握着伊丽莎白的手,犹豫了一会:“玛丽昨晚请人送来一封信,说宾利先生今天下午三点,会前往XX咖啡馆,我不知道……诶,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去。”
伊丽莎白:“当然要去,简,我看了你的来信,要我说玛丽可真没说错,那位傲慢的达西先生,还有宾利姐妹,实在是虚伪至极!”
简的心情很是低落:“莉齐,幸好在此刻还有你陪伴在我身边。”
两人拥抱着,给予彼此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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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还不知道自己的二姐姐来到了伦敦,一大早起床就开始忙碌起来。
等到了中午,原本打算吃一点午餐,但是又听说有人来送东西。
玛丽还在奇怪,郝德森太太喜气洋洋的带着玛丽下了楼。
楼下是这条街新开张的花店店主,一位很老实的先生。
他手里拎着一篮子的鲜花:“您好,是玛丽班纳特小姐么?有人从我们这里定了鲜花送给您。”
玛丽接过鲜花,那是一篮子漂亮的粉玫瑰,还是上次的爱德华玫瑰,真是漂亮极了。
安娜和店铺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什么。
玛丽抱着花篮,心里咚咚跳跃,嘴角不自觉的飞扬起来。
这位店主看着玛丽欣喜的模样点点头示意:“那么,不打扰了,祝您有美好的一天,小姐。”
玛丽也点点头:“谢谢您先生,也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这一篮子鲜花被玛丽分给了郝德森太太一多半,烦请她也给夏洛克收拾个瓶子,放一些。
回到三楼,玛丽将鲜花都放在了客厅,坐在桌边整理账册,时不时抬起头就能看见。
一直忙碌到晚上,玛丽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听见安娜提醒自己吃完饭的时候玛丽才发现已经晚上六七点了。
两人来到餐桌边,正准备吃晚餐,却听见门口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声音急促,似乎预示着来者的心情。
安娜去开了门,玛丽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伊丽莎白。
玛丽放下手里的餐具就跑到门口,用力的拥抱了自己的姐姐:“莉齐,你怎么来伦敦了!”
伊丽莎白摸了摸玛丽的小脸:“天哪,我的小玛丽,你来才来伦敦多久,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时隔这么久,伊丽莎白再看到玛丽发现她瘦了许多,那圆乎乎的小脸完全消失了,看上去眼眶都带着一些青黑,脸颊变得不再柔软,捏起来都少了几分乐趣。
这不能怪玛丽,前些日子实在是过于折磨人了。
玛丽笑的甜滋滋的,将脑袋靠在伊丽莎白的怀里:“我好想念你,莉齐,你在朗伯恩都好么?”
简跟在后面:“我们也不知道你在不在家里,伊丽莎白实在等不及,非要现在就来看看你。”
玛丽连忙拉着两位姐姐:“吃过晚餐了么?快来坐下,安娜,安娜!请再去拿两套餐具,谢谢。”
安娜下楼去拿新的餐具,顺带再准备一些餐食,原本准备的两人份恐怕并不太够了。
将简和伊丽莎白拉到沙发上坐下,玛丽激动的不得了。
伊丽莎白看着玛丽忙忙碌碌的收拾,连忙拽着她的手,三个姐妹一起挤在长条沙发上,左手是整个身子都靠向她的玛丽,右手是端坐着的简。
“这些都不急,你快来坐下,和我好好说说你遇到的那位先生,简在信里都没说清楚,你也是,给家里的信那么短,只说自己一切都好,为什么从来不和我们说一说你的那位先生呢?上帝知道,我收到简的来信之后有多么惊讶,简直是惊吓!你可真是把我吓坏了!”
玛丽听见伊丽莎白说的话,连忙看向简,简有些羞涩,她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完全没看到玛丽的眼神。
伊丽莎白盯着玛丽,发现她脸颊红红的,一双眼睛忽然柔软了下来,不再像是曾经那样,提到所谓的绅士,爱情,眼神充满着不在乎和冷淡的情绪。
玛丽:“您是说麦考福特福尔摩斯先生么?”
伊丽莎白点点头:“是的,简和我说的时候吓了我好一大跳,玛丽,我知道你,你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孩子,总是喜欢尝试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你知道爱情意味着什么吗?”
玛丽坐在伊丽莎白的旁边,靠在她的肩膀上:“莉齐,我觉得,爱情意味着我喘的上气了。”
伊丽莎白不太明白,定定的看着玛丽。
玛丽握着伊丽莎白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原来我这里总觉得很重,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我使劲努力的想要把石头搬开一些,总也挪不开,可是现在一想到麦考福特先生,我就觉得这里的石头消失了,我喘的上气了,很轻盈,很……总之让人忍不住的快乐。”
伊丽莎白目瞪口呆:“我的上帝啊,这位麦考福特先生真是一位神人,竟然让我们的玛丽小姐喘的上气了,还说出这样的话。”
玛丽将自己靠在伊丽莎白的肩膀上:“他是一位很好的先生,他能够理解我你知道么,他愿意听我说话,让我觉得,我似乎不论怎么做都是好的,不论怎么说,都不会被责怪,我可以和他说一切我想说的话,在他身边,我可以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
伊丽莎白心里变得柔软。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么小的玛丽,乖乖的靠在自己的身边,小小的一团抱着一本快赶得上她一半大的书坐在沙发椅上,那时候玛丽甚至还没办法抱起整本书,只能靠坐在伊丽莎白身边,请她帮忙扶着书,自己翻页看。
小时候的玛丽总是皱着眉头,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家人的,小时候的玛丽学会了第一个化学实验,利用化学的反应,给莉齐创造出了一杯子的“星空”。
那时候小小的,只有两岁的莉迪亚兴奋的坐在旁边尖叫着,五岁的玛丽则是得意洋洋的昂着小脑袋,当时她和简也才七岁和八岁,被这杯子里的“星空”镇的目瞪口呆。
玛丽站在桌子边,看着那个创造出一片“星空”的玻璃杯宣布:“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莉齐,这是我送你的星夜!”
可是再长大以后,她们就很难沟通了,有时候玛丽刚说一些话,莉迪亚就会不耐烦的打断她,总觉得玛丽是一个无趣的书呆子,她忘记了小时候坐在桌子边,激动的拍掌,满眼崇拜的看着自己的姐姐。
玛丽进行准备的礼物她也看不明白,后来玛丽不再给她制作一些奇特的小礼物,转而送一些莉迪亚喜欢的东西,她将自己的爱隐藏起来了。
现在却不同了,玛丽笑着说她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这位先生和玛丽“说的上话”,不会觉得玛丽是个无趣的小书呆子,他能够理解玛丽,他让二十岁的玛丽再一次得意洋洋的昂起了小脑袋,这难道还不够么?
伊丽莎白用力的拥抱了自己的妹妹:“真为你感到高兴,玛丽,真的,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简在一边拿出手帕,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在安娜准备餐食的时候,玛丽叽叽喳喳的给两位姐姐描述这位好先生。
“他的眼睛是烟灰色的,我觉得很好看,第一次看的时候会觉得很冷漠,实际上他是个非常好的先生,体贴又温柔,还十分关爱自己的兄弟,哦对了,还没和你们说,我租住了这里的三楼,麦考福特先生的兄弟,夏洛克住在二楼,他和约翰先生合租,两位都是很棒的人,夏洛克也是我来伦敦之后的第一个朋友,非常聪明,好吧,或许比我更聪明一点,但是我觉得他没有麦考福特先生聪明,很多时候麦考福特先生总能抓住问题的重点,一针见血,另外麦考福特先生特别健壮,他可以很轻易的就将一只小鹿拎起来,他的胳膊可有力气了,上次我们一起吃晚餐,他轻轻松松就把沙发推开了!”
看着玛丽在夸赞这位先生的时候,手舞足蹈,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伊丽莎白心里更开心了,玛丽终于品尝到了爱情,这颗伊甸园里最甜蜜的果实。
玛丽:“麦考福特先生的身上总有一种很说不上来的味道,我不知道如何形容,他有时候是皮革味的,那种淡淡的香味让我感觉心脏咚咚直跳,有时候带着风铃草的香味,偶尔也会有风信子的花香,哦对了,我给他送过风信子,他说他喜欢极了!看到书桌上的花了吗?就是麦考福特先生今天送我的,他在爱情这一学科中还没有我学的快,是我先送的花的!要我说,这点还是我更聪明一些,他学的有些慢了!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我说不上来,有时候我可讨厌听到他在我耳朵边说话了,总让我觉得耳朵都变得痒痒的,可是听不见的时候,又有些想念他。”
伊丽莎白看了眼桌上的花,觉得说不上来,有些奇怪的感觉,玛丽先送了绅士花朵?
玛丽:“好吧,还有一点我可能太行,在亲吻这一部分,我就不如麦考福特先生了,他比我做的更好,但是如果多尝试几次,说不定我会进步更快。”
简用手帕捂着嘴,伊丽莎白直接伸手按住了玛丽的肩膀:“玛丽,你在说什么?”
玛丽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依然兴致昂扬的诉说自己在爱情这一课中最新的进展:“亲吻呀,和麦考福特先生亲吻的时候总让我觉得呼吸不上来,可是他却完全不会,嗨,下次我得努力进步,可不能差他太多!”
【作者有话说】
伊丽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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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安娜准备好晚餐上来的时候发现玛丽低着头坐在单人沙发上,显然正在接受自己姐姐的严刑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