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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气势汹汹,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我真是难以想象!你是一个英国人!英国人,不是美国人,更不是法国人!你怎么可以!玛丽!抬起头,看着我!”

玛丽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小沙发上:“简!救救我,救救我!”

简在一边,也是满脸的不认同。

安娜看了看几位小姐,一时之间都不敢上前说话。

玛丽看到安娜眼前一亮:“安娜是麦考福特先生的手下,你可以问她!”

安娜:“WHAT?”

伊丽莎白的眼神刷一下就盯在了安娜的脸上,安娜手里端着餐盘,站在原地:“嗯……小姐,有什么我能做的。”

伊丽莎白:“请问福尔摩斯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恐怕我们需要和他谈一谈,关于玛丽!”

安娜:“当然,当然,我会安排人给先生送信,请问您这边什么时候合适?”

伊丽莎白看了眼玛丽:“越快越好!”

一个先生,竟然没有求婚的情况下,就和玛丽亲吻了!真是难以置信!只有法国人才会这么干!

玛丽坐在沙发上,看着安娜的眼神带着忐忑和恳求,拜托了,她可不敢面对生气的莉齐,还是交给麦考福特先生吧。

晚餐的时候玛丽一句话都不敢说,安娜甚至都来到楼下和郝德森太太一起吃晚餐了。

郝德森太太很激动:“麦考福特先生准备求婚了吗?要我说,他们两个那么甜蜜,早就该求婚啦。”

安娜放下餐刀,双手合掌,内心默默的给先生祈祷了一番:“愿上帝保佑他。”

郝德森太太还喝了一口餐酒:“上帝会保佑他的,麦考福特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他和玛丽那么合适,上帝会祝福两个孩子的。”

安娜默默地看了眼郝德森太太,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麦考福特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蓓尔美尔街,手下人汇报的许多消息都已经整理了一份,按照轻重缓急,距离远近分门别类,现在的头号问题是雷利,与他相关的所有情报都是第一重点。

在麦考福特展开行动以后,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回击。

现在上议院还不算什么,下议院许多掌握实权的议员们都暗流涌动起来。

管家送来了最新的信息,麦考福特一一查看,按照不同程度做出批复,明天首相还要召开会议,不是内阁例行大会,而是私下里一些重要人物的小型聚会,许多议员们身边都有麦考福特的人手,具体哪些人会参加,哪些人甚至都没收到消息,麦考福特一清二楚。

管家接过几张便条,又说出了一则消息:“玛丽小姐的两位姐姐都来到伦敦,安娜那边送来一个口信,表示玛丽小姐的姐姐们需要见一见您,具体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

麦考福特拿着钢笔的手停顿了一瞬,管家站在桌边,看着麦考福特沉默了片刻之后点点头:“啊……推掉下明天下午俱乐部行程。”

管家点点头,离开了书房。

等到手里的事情都处理完,麦考福特掏出怀表一看,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放下手里的钢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和脖颈,麦考福特靠在书房的椅子上喘了口气。

玛丽的两位姐姐到来,恐怕按照时下的情况,是要看一看他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先生。

恐怕得尽快准备钻戒求婚,还得把时间空出来,去一趟玛丽小姐的家乡,见一见他的父亲。

开始在脑海中盘算时间,麦考福特见缝插针的做好了行程规划。

伊丽莎白和简当晚都住在那里这里,第二天早上安娜回复伊丽莎白小姐,下午四点麦考福特先生会前来拜访。

既然麦考福特先生有空,伊丽莎白和简也就多逗留了一天,原本打算今天回去和舅舅们说一下好消息。

简在安娜收拾完早餐之后,告诉了玛丽一个好消息:“宾利先生和我求婚了。”

玛丽坐在沙发上,将自己缩成一团:“求婚?”

简的脸颊羞红,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幸福的光里:“是的,昨天伊丽莎白和我一起去了咖啡厅,幸好是在咖啡厅,我当时心情低落极了,我想着如果他真的不爱我了,我就回到朗伯恩去。可是没想到,宾利先生一见到我们,开心极了,说他给朗伯恩写了许多信,都没得到回复,还以为是我不愿意搭理他。”

伊丽莎白在旁边也显得很高兴:“后面他们去沃克斯豪尔花园散步,宾利在那里和简求婚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玛丽倒是愣了一下:“你准备结婚了吗简?”

简点点头,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是的,他说这个月处理完伦敦的公务,下个月就会回到朗伯恩,去拜访父亲。”

说到这里,简羞涩的低下了头。

旁边的伊丽莎白拥抱了一下简:“爸爸和妈妈都会高兴坏了的!”

玛丽却显得有些怔愣:“这么快么?”

简却有些奇怪:“怎么了玛丽?”

玛丽摇摇头,说不上来,总觉得太快了一些,他们两人只是见了几面,跳了几只舞,宾利当然爱慕简,不然他不会求婚,可是玛丽却觉得,是不是太快了,他们还没有真切的相处过,还不知道彼此的心姓,简的性格太温柔了,宾利看上去也十分的好脾气,两个人看上去就是会被别人骗的一无所有的样子。

别人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太容易上当受骗了,他们能组建一个家庭,做出婚姻的承诺么?

三个姐妹和在朗伯恩时一样,伊丽莎白靠在沙发上和简聊聊天,偶尔两人凑在一起做一些刺绣,说是刺绣,不如说是在为玛丽缝缝补补。

她们将玛丽的裙子拿出来,简和伊丽莎白各选了一个帮玛丽做一些修改,添加一些花纹。

终于等到了下午,越是临近下午,伊丽莎白越是坐立难安。

一想到等会自己要面对什么,伊丽莎白就忍不住感觉到头疼,玛丽太过无知了,她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明白。

伊丽莎白自问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好好拷问一番这位先生,以免他伤害了玛丽。

时间卡的非常准时,四点一到,郝德森太太就听到了楼下的敲门声。

麦考福特先生准时前来。

伊丽莎白和简带着玛丽坐在一起,她坐在长条沙发的中间,玛丽坐在左手边,简则在她的右手边。

麦考福特进来之后先是行礼问好,看上去是个非常体面,态度端正的绅士。

伊丽莎白强作镇定:“请坐先生。”

麦考福特将手杖和外套交给了安娜,老老实实的按照伊丽莎白要求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的体格几乎说的上庞大,一整个大块头塞在单人沙发上,几乎将座位占满。

相比于玛丽小小一个缩在沙发里,麦考福特的坐姿显得极富攻击性。

他双手搭着沙发扶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打理的十分整洁的皮鞋上一丝灰尘都没有。

安娜将手杖和外套放好之后,送来了几杯茶水。

伊丽莎白昂着头:“您好福尔摩斯先生。”

麦考福特微微一笑:“请叫我麦考福特吧,玛丽小姐都叫我麦考福特,您不必如此生疏。”

伊丽莎白皱着眉头,瞪了眼玛丽,玛丽看了眼麦考福特先生,又看了眼伊丽莎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眼看着玛丽那低眉顺眼的样子,麦考福特觉得有些心疼,还从没看过玛丽这样的情状,看来伊丽莎白小姐在玛丽小姐面前颇具威严啊!

伊丽莎白:“我和玛丽聊过,听上去您是一个十分绅士,十分体面的先生,玛丽是我们的小妹妹,作为家里的第三个孩子,她总喜欢一个人待着,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听她说,您可以理解她所作的事情,是么?”

麦考福特:“看来玛丽小姐对我颇有赞誉,我不愿意说我只是单纯的理解她,我更愿意称为交流,我们可以交流。”

伊丽莎白定定的看着麦考福特:“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样的男人,沉稳,坚韧,看似文明体贴,但是实际上带着獠牙。

伊丽莎白以往很难想象,玛丽这样的女孩会找到怎样的伴侣,可是现在,伊丽莎白看着面前的男人,觉得大概就是这样的,玛丽给自己寻找到了一位同伴。

不是依附的关系,而是相互支撑。

麦考福特看着玛丽的时候,眼里的光芒满是温柔和期待,他在静静地等待,等待玛丽这头幼兽的成长。

伊丽莎白端起杯子:“朗伯恩是个非常美丽的乡村,希望您将来会喜欢它。”

麦考福特也端起面前的杯子:“是的,我相信我喜欢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玛丽看来看去,忽然开始生起气来:“麦考福特先生,我想和你谈一谈!”

伊丽莎白看了眼玛丽,她很不高兴,眉头都皱起来了。

麦考福特倒是端正态度:“那……”

玛丽起身,直接当着两个姐姐的面拽着麦考福特进了卧室。

简眼看着玛丽竟然拽着一个先生进了卧室,实在是尴尬,想要伸手阻拦,却被伊丽莎白拉住手。

伊丽莎白:“让他们聊一聊吧。”

玛丽将麦考福特拖进卧室,将他按在床边坐下,麦考福特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柔软的织物里。

麦考福特坐着也没有比玛丽矮多少,稍稍仰头就能看见玛丽的表情,似乎很焦躁。

玛丽来回走动,忽然站定在麦考福特面前:“您是要和我求婚么?”

好大的惊喜,麦考福特却有些紧张,毕竟玛丽说到求婚这个词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害羞,反而显得很生气。

麦考福特思考了片刻:“这要听从你的意愿,玛丽。”

玛丽:“如果你要和我求婚,为什么不直接和我对话呢?你和伊丽莎白说的那些话,好像两个人自顾自的商量好了,决定我的未来,我很不高兴,我就像是一个被你们决定买卖的商品!”

麦考福特明白了玛丽的愤怒所在,缓缓抬起手臂,*牵住了玛丽的手。

玛丽看着面前摊开的手掌,犹豫片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麦考福特引导着玛丽坐在自己的身边,可是玛丽神来一笔,直接坐在了麦考福特的怀里,甚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双手臂环过他的胸口,将整个人靠在他的怀中。

玛丽的耳朵就贴在麦考福特的胸膛上,能听见那逐渐加速的心跳声:“麦考福特先生,你说过,你愿意听我说话,愿意听我阐述我的思想,可以直白的说出我的感受,那么我此刻想要说,如果我爱你,我会如同此刻一般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将我的心袒露在你的面前,而不是和夏洛克去讨论,去决定,你也不该这样,你和莉齐商量好了,还指望我听不懂么?我不喜欢这样。”

麦考福特缓缓将自己的手臂环过玛丽的肩膀:“对不起,玛丽小姐。”

玛丽沉默了一会:“好吧,我原谅你了,我感觉自己很难和你生气,你一说对不起,我的心情就变好了一些。”

麦考福特低头在玛丽的额头落下一个吻:“玛丽小姐,这一生除了你,我不曾再为第二个人心动,当你用你的双眼看向我的时候,我也在你眼中看到了我的存在,我的心为你而跳动,你的生命充满绚丽的光彩,你的灵魂熠熠生辉,而我将永远支持你,成为你最诚挚的信徒,在此我卑微的恳求你,与我一起携手,组建一个家庭,成为彼此的家人。玛丽,你愿意嫁给我吗?”

玛丽坐在麦考福特的腿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烟灰色的瞳孔仿若黎明前的星空,颜色清淡又美丽,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思考了一会,试图用理智,用一切书本里看来的知识解答此刻的心情,可是玛丽却发现,没有任何一本书上有答案。

最终,玛丽决定听从自己的心,就像是麦考福特先生当初和她说的一样:“不,麦考福特先生,我暂时不想步入婚姻。我感觉我确实有点爱你,但是婚姻……对不起,我有点害怕。”

67

第67章

玛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那种空洞又具体的恐惧。

在她有限的人生阅历中,班纳特夫妇是她唯一目睹的婚姻,或者说比较详细的目睹,毕竟别人家的婚姻都只会表现出美好的一面给外人看。

她太早就拥有了记忆能力,以至于在她一两岁,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孩子根本听不明白的时候,她就牢牢地记住了班纳特先生的话语。

然后在多年以后忽然明白,当时他的话是多么的刺痛人心,他是一个经历了二十多年,才逐渐成长为好父亲的男人,但是时至今日,玛丽依然不确定,他是否是一个好丈夫,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班纳特太太可以回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同你求婚!”

那是爸爸亲口对妈妈喊出来的话。

他的语气非常凶恶,几乎是那种,恨不得班纳特太太下一秒就立刻死去一般。

当然,班纳特太太也不遑多让,她尖叫哭嚎着,厉声咒骂班纳特先生,

两人在书房里大吵大闹,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彼此,丝毫不顾所谓的绅士和淑女的体面。

根本没人注意到,小小的玛丽就躲在桌子下面目睹了全程,当时她只觉得害怕,虽然听不明白,但是她下意识的记住了两人所有的对话,所有的表情,那种面目狰狞,说尽了难听话的样子让她在很久以后都无法忘却。

吵架吵到最后,班纳特太太愤怒的,大声的嘶吼,她像是掏出最后底牌的赌徒:“我要离开你,我要回家去!”

班纳特先生反而变得非常冷漠,那副冷漠的表情吓坏了玛丽,那个男人不是爸爸,而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凶手,他用语言杀死了一个女人对婚姻最后的期待,他说:“你没有家,班纳特太太,除了朗伯恩,你无处可去。”

然后两人就不说话了,班纳特太太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赌徒丢下最后的底牌,却发现实际上那是餐巾纸,纸上什么都没有,于是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从此以后,书房就成为了班纳特太太的禁地,她再也没有踏入过书房一步,那里有她在这段婚姻里最丑陋和狼狈的一面,她不愿意再进入那间屋子,仿佛只要不进去,那一切就不曾发生。

那一年家里冷冰冰的,仿佛停尸间。

玛丽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停尸间,只觉得家里太安静了,唯一的声音来自班纳特太太。

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在此之前她整日里被佣人们抱来抱去,在此之后,变成班纳特太太时常抱着她。

班纳特太太和她哭诉,哪怕玛丽只是个孩子,什么都听不懂,毕竟班纳特太太也只能和她哭了,简和莉齐都被送去伦敦舅舅家里,美其名曰出去玩一玩。

她们两个已经稍微大了一些,爸爸妈妈可能不愿意让她们知道。

但是玛丽还小,没人指望她能记得,所以班纳特太太抱着玛丽哭啊哭啊,一次又一次的回忆往昔,当初两人多么的美好,现在的两人,多么的仇恨彼此。

婚姻是争吵,是指责,是母亲一次又一次抱着孩子留下的泪水。

一年以后凯蒂出生,然后又一年,莉迪亚出生。

莉迪亚出生之后,班纳特太太的身体彻底垮了,她再也无法怀孕。

医生说如果她再次怀孕生产,很可能会失去生命。

两人都放弃了,家里再也没有新生的孩子。

玛丽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的肚子鼓起来又消下去,又鼓起来,又消下去。

可是爸爸妈妈的表情却一次比一次失望,两人的相处一次比一次冷漠。

玛丽记着两人最久的一次,足足有两个月没有直接对话过。

有什么话都是通过家里的女仆传达。

一直到莉迪亚长大了,她调皮捣蛋,搞得家里整日都安静不下来,妈妈把大部分的关注都放在了莉迪亚的身上。

爸爸似乎终于从中找到了片刻的喘息。

他钻进书房,整日整日的不出门。

两人足足磨合了十几年,才学会如何相处。

这就是玛丽对于婚姻最初的记忆。

她害怕婚姻,害怕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和她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同你求婚!”

玛丽知道麦考福特先生比自己聪明,比自己富有智慧,如果有朝一日,他也认为自己是个蠢蛋呢?有朝一日他会钻进他的书房里嘛?自己该怎么办呢?她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房,她该躲到那里去呢?

麦考福特不知道为什么,玛丽忽然低下头默默地流着眼泪,她甚至没有哭出声,只是将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衣,这一小片湿润的触感像是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让他打从心底里开始泛起疼痛。

玛丽能感受到发顶一下又一下的亲吻,背后的手宽大又有力量。

麦考福特手足无措:“怎么了,玛丽?为什么哭泣?如果你暂时不愿意同我步入婚姻,我愿意继续等待,没关系,你不要难过,我的心都快碎了。”

玛丽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恐惧,哭了半天也只是说:“我有点害怕。”

麦考福特轻轻吻去她的泪水:“你在害怕什么?你可以和我说,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

玛丽靠在他的胸口:“我在害怕书房。”

麦考福特一时之间真没明白,书房?

玛丽:“我在害怕一个,我再也不愿意踏入的书房。”

麦考福特不知道玛丽曾经面对过什么,他无法理解书房的含义。

玛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麦考福特先生,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再也无法沟通,无法理解彼此,到时候你会后悔和我求婚么?会生气的和我说你后悔了么?如果你躲进书房里,再也不愿意同我说话,也不愿意听我说话,到时候,我该去哪里呢?”

如果有朝一日,两人真的步入婚姻,她或许会跟随麦考福特先生住进他的公寓,可是那是他的,卧室,会客厅,书房,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杂物间,都是属于麦考福特先生的,没有一寸土地属于她,她届时将会无处可躲,她甚至连朗伯恩都回不去,因为朗伯恩也不属于她。

麦考福特似乎摸到了一点边,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当然可以言辞恳切的说,他不会后悔,可是玛丽不会相信的。

未来的事情没人说的准,不论他说上几万次,几十万次,几千万次,哪怕他真真实实的,打从心底里知道自己是一个如何冷漠,如何自私的人,他这一生,恐怕只会为一个女人动心,但是玛丽小姐依然会恐惧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玛丽垂头丧气,她不知道如何消弭这种摸不着边际的恐惧。

恐惧不在当下,而在于任何人都无法确定的未来。

麦考福特心疼的看着玛丽的泪水,她咬着嘴唇,努力压抑自己的哽咽。

非常可耻的,麦考福特觉得自己竟然热血涌动起来,玛丽总是气势昂扬,充满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第一次看到她真切的表露出心底里的恐惧,麦考福特竟然涌起一股子英雄气概来,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一种情绪,勇敢。

一种鲁钝的愚蠢的勇敢,此刻充盈着他的胸怀,哪怕此刻玛丽说,她想要法国王后的冠冕,他都会想办法弄来给她,毕竟安托瓦内特连她的头都没办法守住,更别说华丽的冠冕了。

但是玛丽不需要,她不在乎那些华贵的珠宝,她需要一种肯定的,切实的东西。

一种看得见,摸得着,能保证她在不确定的未来,也能随时后退的安全感。

这其实是很可怜的,玛丽尚未期待幸福,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不幸了。

一想到这里,麦考福特更心疼玛丽了:“一栋属于你的公寓如何?”

玛丽没明白:“什么?”

麦考福特轻轻的舔舐着她唇角的泪水:“一栋属于你的公寓,如果你害怕我躲进我的书房,那没关系,玛丽,你可以拥有一栋属于你的公寓,哪里会有你的书房。”

含住玛丽的唇珠,麦考福特品尝到泪水的咸涩,还有她最甜蜜的味道。

玛丽感觉自己肺里的氧气又要被麦考福特先生抢光了,她迷迷糊糊,头脑发晕,感受到麦考福特先生的舌尖擦过自己的上颚。

为什么麦考福特先生总是会一些新招式!他从哪里学会的!

玛丽莫名气恼起来,学着他的动作,牙齿轻轻咬住麦考福特的下唇,齿尖划过唇瓣,然后再用舌尖舔舐安抚。

感觉到麦考福特先生越发用力的双臂,玛丽有点疼,干脆转过身,一个用力将麦考福特推倒下来。

麦考福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上半身就跌入被褥之上,柔软的织物就在自己的后背,玛丽小姐竟然就这么忽然骑了上来!!!

麦考福特两只手放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玛丽双手环抱着胸口,看见麦考福特先生想要坐起来,甚至还用力将他按了回去:“不行,你不能坐起来!”

麦考福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玛丽小姐似乎已经大跨步进入下一个阶段,她如同一个残暴的女王,用最血腥的手段,镇压着这片爱情国度里唯一的,弱小的臣民,而他作为女王的信徒,卑微的匍匐在地,升不起一丝反抗的情绪。

玛丽双手压在麦考福特的胸膛上,手掌之下的胸膛里,心跳简直快要爆炸一般,快的都让玛丽害怕,玛丽趴伏下来,用耳朵靠在麦考福特的胸口,下一秒眉头紧皱的坐起来:“你的心跳太快了麦考福特先生。”

麦考福特双眼含着水光,眼尾泛着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玛丽小姐,可以让我坐下来么?”

玛丽双手环抱着胸口:“不!我还没说完,你不能这么亲我!你不能自己偷偷学习!不对,你应该先和我解释清楚,关于公寓的问题,如果你不解释明白,我绝不会让你起来的!”

麦考福特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抓着盖毯,努力闭上双眼深呼吸,可是腹部起伏之间依然能感受到玛丽大腿压在自己腰侧的触感。

玛丽:“睁开眼,麦考福特先生,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直接伸手扒开麦考福特的眼睛,玛丽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麦考福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努力的呼吸,却只能闻见玛丽身上甜蜜的馨香:“求求你,玛丽小姐,我必须坐起来才能回答你。”

玛丽嘟嘟囔囔的:“好吧。”

麦考福特简直千恩万谢,他想要让玛丽小姐坐到一边,但是玛丽不同意,这样面对麦考福特先生,让她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控制感,只要她用力推开,麦考福特先生就只能躺倒下来。

可能是他腰不太好,没什么力气吧,玛丽心里想着。

无奈之下,麦考福特只能双手撑着盖毯,微微侧头,将自己的视线挪到门把手上:“玛丽小姐,我当然愿意千百次的和你表露真心,我绝不会同你无话可说,我非常愿意,甚至卑微的恳求你,同我多说一些话,只要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浑身充满干劲,但是我也知道你的恐惧,你确确实实的需要一个随时能去的地方来承载你的恐惧,那么一栋独属于你的公寓如何?我可以送给您一栋独属于你的公寓,一个随时随地,你都可以直接住进去的,只属于您的公寓。”

玛丽大概能理解麦考福特的意思了,如果有朝一日,麦考福特先生真的如同爸爸那样,躲进了书房,那么她也可以躲进独属于她的书房。

麦考福特的手缓缓地放在玛丽的腰上,滚烫的手掌下是柔软的腰肢,玛丽没有穿束腰!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麦考福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燃烧起来。

玛丽却忽然抱住麦考福特的脖子,送上了甜蜜的亲吻:“没错,我该买一栋只属于我自己的公寓!”

上帝啊!

麦考福特狠狠的掐住玛丽的腰肢,她到底从哪里学会的这些!

如果可以,麦考福特恨不得将玛丽吞吃入腹,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能按住玛丽的腰,将她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自己面对墙壁,甚至撑着墙壁的手指都在颤抖。

玛丽有些奇怪,刚才麦考福特先生掐住她的腰可用力了,有点疼,但是看着他眼眶泛红的样子,好像他才是受伤的那个人。

麦考福特低着头闭上双眼,一双手撑着墙,努力深呼吸控制自己的身体。

结果一睁眼,发现玛丽弯着腰从他的手臂下面露出个小脑袋。

被泪水清洗过的眼睛带着亮晶晶的好奇:“麦考福特先生,你要哭了吗?”

68

第68章

前一天还是伊丽莎白焦躁难安,第二天就变成了简,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还会靠近卧室,试图听出一些什么。

221B展现了它灵活变通的一面,虽然楼上下的隔音不是很好,但是卧室和客厅的隔音好极了,简什么都没听见。

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懵懂无知的小妹妹是如何被体面的绅士压在墙壁上深深的吻住了喉舌。

玛丽背靠着墙壁,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只是很担心麦考福特先生,他看上去难受极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她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凶了?

上帝,他的眼睛都红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眼泪了。

一想到麦考福特先生会哭着和自己说,她真的太凶了,玛丽从心底里升起一丝愧疚,她语气不该这么凶的呀,

麦考福特先生是多好的一个人,他看出自己的恐惧,还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他可真是个好先生!

玛丽正想着是不是该和麦考福特先生说对不起,自己不是故意凶他的,结果下一秒,这位先生就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困囿于墙壁和他健壮的身躯之间。

麦考福特单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几乎是颤抖着,抚摸在玛丽的脸颊之上,玛丽的双手还傻乎乎的搭在他的肩膀处,仰着头,蒙昧的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么样一头野兽。

这头欲望的野兽快要被眼前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姐逼疯了。

麦考福特低着头,他整个人几乎快要燃烧起来了,只有世界上最甜蜜的,来自玛丽小姐舌尖的那一丝丝甘霖,能稍稍压制那将要把他燃烧殆尽的火焰。

可是很不幸,那是灭火剂,也是助燃剂。

品尝到玛丽小姐的甜蜜之后,麦考福特差点无法控制自己,他的灵魂似乎都被那甜蜜的滋味浸染,整个人都在颤栗发抖。

特别是听见她含含糊糊的声音,简直比上帝福音更加悦耳!

麦考福特强迫自己松开嘴唇,将自己的头靠在玛丽的肩膀处,嗅闻着她脖颈之间馨香的气息,这甜蜜的滋味充斥着他的血管,丰盈着他的欲望。

玛丽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麦考福特先生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十分可怜,于是伸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发丝,从发顶到脖颈处,在触摸到他的耳垂时发现温度低了一些,他的脖颈似乎快要燃烧起来了,耳垂却有点凉凉的。

真是有点奇怪,玛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耳朵和脖子的温度会有差异,那柔软的耳垂似乎变成了一个玩具,玛丽只要视线微微下移,就能看见麦考福特先生通红的耳朵。

可爱,真是有种莫名的可爱。

玛丽想着。

用手指轻轻的揉捏着柔软的耳垂,感受到指尖几乎微不可见的颤抖。

玛丽没办法动弹,麦考福特先生几乎快要将她压到墙壁中了,这种感觉有点难受,玛丽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挣脱开来。

腿上似乎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轻轻一个触碰,结果麦考福特先生倒抽了口冷气,发出闷哼。

呼吸声更加粗鲁了,一下又一下的鼻息和喘气让她的脖颈痒痒的。

玛丽缩了缩脖子,带着点被挠痒痒一样的笑意开口:“麦考福特先生,你弄得我痒痒的,可以松开一下吗?”

因为没办法挪动,玛丽说话的时候都是靠在麦考福特先生的耳边,每一个单词的气息涌动,都直接划过麦考福特的耳廓。

甚至他的耳廓都能感觉到玛丽的唇瓣,那种柔软的温度和触感。

麦考福特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都开始背诵起美国的独立宣言了。

该死的美国,该死的独立。

结果下一秒,这份该死的宣言就从脑海里消失,变成了碎片。

麦考福特掐住玛丽的肩膀,将自己狠狠的从玛丽的身上剥离开来。

玛丽好奇的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可是耳垂上湿润的,带着一点刺激的痛感告诉他,就是面前这位小姐,用牙齿和舌尖,给了他最甜蜜的惩罚。

玛丽还以为麦考福特先生没听见,指望咬他一口,让他回回神。

然后下一秒就看见麦考福特先生双眼通红的向后退了一步。

玛丽歪着头,有些奇怪:“你还好么,麦考福特先生,你看上去……不太对劲。”

该死的,能对劲就见了鬼了!麦考福特浑身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下意识的,玛丽想要看一看他,结果麦考福特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玛丽更奇怪了,今天的麦考福特先生为什么总是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

麦考福特能感受到玛丽睫毛的颤抖,她正在自己的手掌下眨巴眨巴眼睛呢,那双绿色的干净的眼眸一定充满了好奇。

她只是眨眨眼,就快把自己逼疯了。

麦考福特想着。

低下头,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他如果这幅模样出去,别说班纳特先生,恐怕今天晚上,玛丽就会被她的两个姐姐带回朗伯恩,自己这一辈子都再也看不到她了。

麦考福特捂住玛丽的双眼:“别动,别说话,什么都别问,玛丽,Ibegyou”

玛丽乖乖的闭上了嘴,她确实有一脑袋的问题。

紧接着裙子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触感,很诡异,是什么东西,有点热热的。

玛丽下意识的动了动腿,想要躲开那奇怪的感觉,不自觉的问道:“是什么东西?”

可是紧接着下一秒,那奇怪的触感又贴了上来,麦考福特先生的声音都变得嘶哑:“别问,什么都别问,玛丽。”

幸好那诡异的触感贴上来之后并没有移动,只是简单的贴着,玛丽还算能够忍受,然后麦考福特先生又靠在她的脖子上了。

一直到那个诡异的触感逐渐消失,似乎也不是消失,还是热热的,但是变得……平静了?

麦考福特先生终于松开了捂着玛丽眼睛的手。

那双眼睛里带着好奇和疑问:“是什么东西?好奇怪。麦考福特先生,你怎么留了这么多的汗?”

麦考福特狼狈的不知道说什么,天知道,他默默在脑海里背诵了多久的法律条文,这才勉强控制自己不要做出任何过于冒犯的行为。

额头的汗水?那已经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玛丽想了半晌,终于从脑海里忽然翻找出答案,哦,之前在《妇女史》看过的,大概就是……那玩意。

声音还带着低沉的嘶哑,麦考福特迅速退后一步打开了门,他不能再继续任由这房门关着了,关着的房门差点放出他心底的野兽。

玛丽跟在麦考福特的身后走了出来,沙发上的两人立刻起身。

伊丽莎白看着脸颊还带着红晕,额头满是汗水的先生,看来他被玛丽狠狠的拷问了一番,心里默默的鼓起掌,干得好玛丽!

麦考福特轻咳两声:“鄙人还有许多事物,就不再打扰,具体的事情,还请玛丽小姐与两位小姐诉说吧。再见。”

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简和伊丽莎白看着麦考福特福尔摩斯先生,他都等不及安娜送上手杖和外套,直接自己拿走就跑了。

等到麦考福特的背影消失,简和伊丽莎白将玛丽拉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伊丽莎白率先开口:“你们聊了什么,玛丽?他和你求婚了么?”

玛丽将注意力拉回来:“嗯,算是吧,不过我拒绝了。”

伊丽莎白和简都目瞪口呆,特别是简,她刚刚接受宾利先生的求婚不久,满心满眼都是爱情的甜蜜,在简看来,玛丽和麦考福特先生可是一对天底下最甜蜜的有情人,两人爱的不得了,怎么会拒绝了求婚呢?

伊丽莎白更是吓了一跳:“怎么会呢?难道你不爱他么?我的上帝,如果你不爱慕这位先生,你怎么会?我的上帝!”

一想到两人所谓的学习接吻技术,伊丽莎白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此时此刻,她特别想要说出妈妈的那句至理名言

“上帝啊,谁来救救我的神经!”

玛丽没办法吐露自己的恐惧,她将那间书房里的一切都埋藏在心里,她可以和麦考福特先生说,但是却没办法和简还有伊丽莎白说,她没办法破坏两个姐姐心目中美好父亲的形象。

特别是简,她即将步入一段她期待许久的婚姻,这个时候难道要告诉她,曾经那么相爱的人,会说出如何恶毒的言语么。

玛丽含含糊糊:“反正我们谈好了,暂时不讨论婚姻。”

伊丽莎白捂着自己的额头靠在沙发上:上帝啊,她的神经真的开始痛了。

简却温柔的拉过玛丽:“但是你们还是相爱的对么?”

玛丽这回抬头,声音清脆又响亮:“是的,我大概真的爱上麦考福特先生了,刚才他稍微和我说对不起,我就觉得心里没那么生气,愿意原谅他了,这是爱,对吗?”

简笑了起来:“当然,玛丽,这是爱,那你们都讨论好了么?”

玛丽点点头:“是的,没错,我们讨论好了。”

简转过头看向伊丽莎白,她正靠在沙发背上,捂着头看向天花板:“莉齐,如果玛丽有自己的主意,而两人又确实相爱的话,或许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伊丽莎白的声音都透露出一种虚弱:“什么事情?让她移民成法国人么?”

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等待,我们需要给玛丽一些时间,等待她做好准备,你说是吗?玛丽?”

玛丽给了简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简,我确实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时间去赚取足够多的金钱,去购买一栋能让她随时随地,回到安全地带的屋子。

伊丽莎白看着拥抱在一起的简和玛丽,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上前拥抱住了两人:“好吧,只要不是做法国人,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别显得我很不通情达理一样,来给我一个拥抱吧,玛丽,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姐姐了么?”

玛丽皱起眉头,将自己更加用力的贴在简身上:“这会儿不是了,这会儿简才是我最爱的姐姐!”

伊丽莎白笑了一声,忽然伸出手挠玛丽的痒痒:“好呀,这会儿你最爱的就是简啦,我看看简还能不能保护你!”

玛丽尖笑着从沙发上跳起来,两人绕着沙发上的简跑圈,玛丽一边笑一边跑:“你太小心眼了,你已经做了我那么久最喜欢的姐姐,只是今天让一让简而已!”

伊丽莎白也笑着追在后面:“不行,咱们家里五个姐妹,简已经是我最喜欢的姐姐了,你必须只能最喜欢我!”

安娜在门外看了一眼,轻笑着合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出来旅游,提前发一下,明天可能会比较迟更新,但是会更新的[狗头]

69

第69章

玛丽在公寓里忙碌好些日子,简和伊丽莎白在麦考福特先生拜访过后的第二天就回了舅舅家。

等到伊丽莎白送来信件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周了。

看着伊丽莎白的来信,玛丽觉得自己该回去朗伯恩一趟,因为宾利先生加快进度,忙碌完了伦敦的事物,准备回到内瑟菲尔德了,此番前去内瑟菲尔德,就是准备和班纳特先生见面,请求班纳特先生允许他和简在一起。

看到伊丽莎白的信件之后,玛丽皱了皱鼻子,将信件放在一边,和旁边的麦考福特先生抱怨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和爸爸允许呢,我始终觉得这样的方式很奇怪,就像是去商铺买东西,购买一个东西需要店主的允许,可是明明他是要和简求婚。”

麦考福特先生在一边喝着茶,处理手上的公文。

听见玛丽的话之后麦考福特先生笑了笑:“毕竟现在的主流思想就是这样。”

玛丽不高兴的哼了一声,然后转移了话题:“你要和我一起去么?我可以介绍我的家里人给你。”

快要临近圣诞节,玛丽本来就打算回一趟朗伯恩的,麦考福特先生盘算了一下手里的工作,无奈的摇起头来:“恐怕不行,临近圣诞节,首相有很多事物和聚会都要参加,恐怕我抽不出空来。”

玛丽垂下头:“好吧,那等下一次有空吧,我会给你写信的,麦考福特先生,到时候你也要给我写信。”

现在玛丽已经可以很坦然的向麦考福特先生表达自己的情感诉求了,反而是麦考福特先生,总是落后她一步,这种在同一门学科上领先一步的感觉,让玛丽洋洋得意。

麦考福特先生连忙答应。

等到晚上吃过晚餐又过了好一会,麦考福特先生准备离开了,玛丽一直将他送到一楼的门厅。

将最近整理的几本册子交托给麦考福特先生:“这两册太过混乱,我只能根据一些碎片稍微整理,恐怕许多东西都还要你再去核实一遍。”

麦考福特接过册子,甚至还有心情捏了捏玛丽的手指。

玛丽顺势将指尖探入麦考福特先生的指缝,两人十指交叉,握着手在门口甜蜜了好一会,一直夏洛克回来,才依依惜别。

夏洛克看着麦考福特的身影,不高兴的咳嗽了两声:“咳咳咳。”

麦考福特站在门厅看着夏洛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夏洛克:“真是奇了怪了,大英帝国要完蛋了?你都没什么事情好忙的么?这一个星期都来了三次了!”

麦考福特似笑非笑:“那可真让你失望了,夏利,只要玛丽小姐还住在这里,恐怕你会经常看到我。”

夏洛克:“真是见鬼了,真该让妈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玛丽看着兄弟两人斗嘴,忽然笑了起来:“你们感情可真好。”

夏洛克仿佛吞了什么奇怪的药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厄……”

麦考福特还是一副好哥哥的表情:“是啊,毕竟夏利从小调皮捣蛋,都是我在帮他收拾烂摊子,我们的感情一直这么好。”

夏洛克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硬生生从麦考福特的身后的位置挤了进去。

玛丽看了看天色,直到麦考福特先生确实要离开了,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再见,麦考福特先生,祝你晚上有个好梦。”

麦考福特握着她的手,也在她的手腕内侧落下一吻:“再见玛丽小姐,也祝你有个好梦。”

看着马车的背影消失,玛丽蹦蹦跳跳的准备回到楼上。

没想到夏洛克就在自己的门口等着。

玛丽快活的打了个招呼:“嗨,夏洛克,还不准备休息么?”

夏洛克撇了撇嘴:“嗯哼,他走了?”

玛丽拍了一下夏洛克的胳膊:“你怎么总是对你的哥哥这么凶,麦考福特先生是个好人!”

夏洛克:“哦~麦考福特先生是个好人~”

他学着玛丽的话,语气都显得有点子阴阳怪气起来,玛丽气呼呼的又给了他胳膊一拳,结果夏洛克躲了*开来,转换了个话题:“最近你的生意还好吗?”

玛丽愣了一下:“什么生意?”

这句话问完,玛丽如坠冰窟。

夏洛克耸了耸肩:“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

玛丽的抿着唇,低下头来。

她全然沉浸在所谓的爱情里,竟然忘记了自己来到伦敦的目标。

夏洛克看着玛丽锤头丧气的模样,让开了自己的半边身子:“要进来坐坐么?约翰今晚有约会,恐怕不会这么早回来,我们可以聊一聊。”

玛丽跟在夏洛克的身后进入二楼的会客厅,一进去玛丽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我的天哪,你们两个从来不收拾屋子的么?”

沙发上桌子上,到处都散乱着各种报纸,衣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夏洛克满不在乎:“稍等一下。”

当着玛丽的面,夏洛克将单人沙发上那堆杂志报纸和书籍混成一团,然后直接丢在椅背后面的地上:“好了,先坐下吧。”

玛丽甚至带了点嫌弃,天哪,两个大男人就是会把日子过成这样,忍不住开口:“你们应该找个男仆,帮你们收拾打扫一下,在这么胡乱丢东西,下次可找不到了。”

夏洛克胡乱摆摆手:“我都记着呢,可不会找不到,好了要不要喝点咖啡?约翰刚买的豆子,说是还不错。”

玛丽:“不用,太晚喝咖啡我会睡不着,来点茶就行。”

夏洛克下楼从请郝德森太太泡了两杯红茶,然后又自己端了上来。

两人面对面的坐在会客厅里,夏洛克率先开口:“我在最近的报纸上都没看到你的启事。”

玛丽低着头:“我忘记了……”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把自己准备做的工作都忘记了,她整日都像是当初拒绝麦考福特先生那样,被他用一些账本给打发在书桌前面了。

夏洛克干咳了两声:“那你有兴趣接点活么,你知道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

玛丽好奇的看着夏洛克。

事情还是比较凑巧的,夏洛克接个了咨询侦探的活,一场谋杀案,虽然凶手很快就找到了,但是活人的问题可不归夏洛克管辖。

死者留下了一个店铺,他的孩子虽然打算继承父亲的店铺经营下去,但是凶手,也就是他们曾经的会计,做了很多假账,所以死者的儿子想要找一个可信的人帮助他们整理一下,看看会计到底贪污了多少钱,首先要向会计的家人将他贪污的钱财追回,之后还需要新的会计承接店铺的账单记录。

夏洛克正好想到了玛丽,于是向这家人推荐说自己认识一个可信的人,虽然是个姑娘,但是在经济方面处理的好极了。

玛丽捏着茶杯的握把:“我原本想要做一些咨询事物,但是如果你相信我,并且能让那家店铺的主人相信我,我能做的,夏洛克,我可以做。我们家的土地的账单都是我在整理。”

夏洛克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明天会联系那家人的,另外的事情,你想好了么?”

玛丽知道夏洛克的意思,他在隐晦的提点自己。

麦考福特先生爱她,也尊重他,但是不得不说,最近的生活上,她确确实实的,回到了曾经她说的那样“被麦考福特先生丢来几本账单,然后成为被保护的金丝雀,趴在书桌上忙忙碌碌,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怪不了麦考福特先生,是她自己把自己的理想给忘掉了。

夏洛克:“我想,你可以借此机会,走出去,看一看外面的工作。”

玛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夏洛克和麦考福特先生都是好人。

夏洛克:“我不希望你一无所知的,就失去一些你可能还没意识到有多么重要的东西,玛丽,我记得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玛丽感动的给了夏洛克一个拥抱:“谢谢你夏洛克,你真是个非常好的朋友。你提醒了我,我自己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忘记了,但是幸好你提醒了我。”

夏洛克有些尴尬,他头一次被一个女士这样拥抱,幸好玛丽很快就放开了他:“这没什么,玛丽,没什么。我只是恰好有这么个机会,我只是推荐了你,具体怎么处理,还得是看你自己的能力,你愿意去尝试,这比什么都重要。”

玛丽点点头:“是的,谢谢你夏洛克,我会珍惜这次机会的,而且说实在的……”

说到这里,玛丽有些高兴,声音都变得昂扬起来:“我确实打算赚点钱。”

夏洛克:“哦是的,伦敦的物价确实有些高,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父亲只帮你支付了房租,剩下的生活花费都是需要自己准备的。”

玛丽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一方面,吃了赚点吃饭钱之外,我还要多赚点其他的工资,诶怎么说呢,我打算攒点钱,买上一栋公寓。”

夏洛克喝了口茶水:“买公寓?”

这年头可少见,一个女士买公寓做什么?

玛丽喝完杯子里的茶水,充满斗志的开了口:“我打算买上一栋公寓,当做自己的房子,什么时候我攒够了钱,买上公寓了,我就可以和麦考福特先生求婚了!”

夏洛克原本打算将茶杯放下来,听见玛丽的话,杯子都摔到了地上:“等会,你说什么?”

玛丽:“求婚呀,我要买一栋公寓,然后再和麦考福特先生求婚!”

【作者有话说】

夏洛克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一个[墨镜]真诚的朋友

70

第70章

第二天一大早玛丽从睡梦中醒来,觉得一切都好极了。

前所未有的好,她理顺了自己的思绪,一切都是安排的那么完美。

她即将在伦敦开展自己的事业,当然了,偶尔也会帮麦考福特先生处理他的一些事物,这种能够给爱人一些支撑的想法让玛丽觉得很棒,除此之外,她还能赚上一点钱,自己用一部分,攒下一部分,等储蓄到一定程度,就能购买一栋公寓,到时候她就可以和麦考福特先生求婚了。

现在想来,夏洛克听到自己要和麦考福特先生求婚时候的表情,玛丽都觉得有趣极了。

和安娜两人吃过早饭,玛丽正准备继续处理一些账册,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玛丽有些奇怪,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夏洛克和雇主先生恐怕下午才会前来拜访。

到底是谁一大早前来?

安娜上前开了门,因为没有听见郝德森太太的声音,安娜很谨慎,只打开了一道缝隙:“您好,您找哪位……”

门口的人将遮掩在斗篷下的脸露了出来,安娜立刻打开了门。

是贫民窟的那位玛格丽特夫人,她的表情难看极了。

玛丽立刻从书桌前站了起来:“夫人,您怎么来了?”

玛格丽特夫人跟随安娜进入屋内,她穿着一套男装:“您说过,如果有需要,可以前来寻求您的帮助,是么。”

玛丽立刻点头:“是的,没错,我说话算话。”

玛格丽特夫人:“我需要在您这里藏一个人。”

玛丽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您放心,随时可以将人带来,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她。”

玛格丽特夫人就站在门口的位置,苍白的脸色有些吓人:“露易丝出事了……”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玛丽愣住了,但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玛丽走到玛格丽特夫人的对面:“她出了什么事?如果不方便多说,我绝不多问,您随时可以将人送来。”

玛格丽特夫人听见玛丽答应之后也没多说:“我稍后会安排人将她送来……到时候还请不要害怕……总之看了你就知道了,我先走了。”

玛丽只是茫然的点头。

玛格丽特夫人来取匆匆,不过一个小时,郝德森太太忽然上来敲门,询问玛丽是不是定了一些面粉。

刚一听到这个询问玛丽还有些奇怪,安娜伸手扯了扯玛丽的袖子,玛丽立刻明白了过来:“是的没错,请让人上来吧。”

郝德森太太很是纳闷,但还是下楼打开了门。

几个男人扛了三四袋子面粉进来,面粉袋子大极了,甚至两个男人合力才扛上了楼。

郝德森太太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情况,想着可能玛丽有什么实验的需要,她经常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和夏洛克一样。

扛东西的男人们上了楼,玛丽确实不认识他们,但还是给了钱。

等到他们把面粉袋子都放在门口之后,其中一个男人趁着接钱的功夫偷偷塞给玛丽一张纸条,声音还有些大:“谢谢您小姐,那我们就先走了。”

玛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纸条,准备等他们都走了再打开看。

几个男人下了楼之后,玛丽关上了门,刚要打开纸条看,就发现送上来的袋子中的一个正在动。

安娜和玛丽都吓了一跳。

然后是一个很细碎的声音,似乎是喘息。

玛丽和安娜立刻打开了那个袋子,露易丝就躺在里面,是刚才那个男人扛上来的。

她的脸上被裹上了许多纱布,脸色苍白又痛苦。

如果不是见过她,玛丽怎么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女孩是露易丝布朗。

她和之前在森林里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左眼的位置被纱布盖了一层又一层,还有血迹,脖子上,脸颊上,胳膊身上都是伤口。

没有被盖住的那只眼睛也漆黑肿胀,整张脸都不像是人的样子。

玛丽被吓得不轻,一双手都不知道该碰哪里,似乎不管碰哪里,都会伤害到这个可怜的姑娘。

安娜这时候站了出来,小心的将袋子从她的身上一点点扯开,伸手打横将她小心的抱了起来,挪到了书房里自己的床上。

玛丽紧紧跟在后面。

躺在床上之后,玛丽发现她的腿上也被包裹了许多的纱布。

露易丝疼的一直抽冷气,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

玛丽两只手来回在裙子上抓着:“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你……我的上帝啊。”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看到一个这样被伤害的女孩子,玛丽只觉得惊恐。

露易丝不敢轻易挪动,任何一下移动,都会带来无尽的痛苦,但是她还是强撑着开了口:“谢谢您,玛丽小姐。”

玛丽眼睛都红了,感觉泪水根本无法控制:“别这么说,别这么说露易丝,我的上帝,是谁将你伤害成这样的。”

露易丝想要扯起嘴角笑了一笑,可是那太疼了,她只能小声的回答:“霍克,是霍克,他和雷利两个人……如果不是夫人安插的人……我恐怕早就死了……”

一想到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情,露易丝依然感到害怕和恐惧。

前天雷利忽然来找了霍克,当时霍克正好在和她还有艾拉两个人一起……

他们吵了起来。

露易丝隐约偷听到了一些东西,艾拉吓坏了,霍克一旦不高兴,就会殴打她。

从书房里隐约透出的声音里露易丝听见雷利在冲着霍克发火。

什么工厂,什么驻军,什么当初说好的。

再想仔细听,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觉得可能出了什么大事情,毕竟雷利始终胸有成竹的样子,很难得会发这么大的火。

等到了晚上雷利住了下来,霍克似乎根本不在乎似的,依然让她和艾拉两个人一起伺候他。

一切都结束之后,露易丝装作不在意的询问霍克,为什么和雷利先生吵了起来,她还以为他们是朋友。

结果霍克只是冷笑,朋友?雷利能带来利益的时候当然是朋友,可是雷利现在已经被步步紧逼。

麦考福特手底下的人到处在搜捕雷利的那些“小产业”

霍克趁机勒索了雷利好大一笔,除了钱,甚至还有许多工厂的产权。

他洋洋得意,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在霍克看来,露易丝和艾拉只是他发泄的小玩具,如何都挣脱不开他的手掌。

当天晚上趁着霍克睡着,艾拉和她偷偷潜入书房,准备偷取雷利交给霍克的东西。

艾拉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知道霍克的书桌有一个隐藏的抽屉,打开方式非常隐蔽。

如果不是有一次她偷看到霍克夫人怎么打开抽屉,她们是根本找不到那些东西的。

两人都知道,偷了这东西就没办法再留下来了。

拿走那些产权书和一些她们也看不懂的东西,两人就偷偷溜出了庄园,谁都没想到霍克半夜醒了,平日里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偏偏那一晚醒了过来。

两人逃跑过程中,露易丝将东西交给了艾拉,然后分开行动,结果她被抓了回去。

霍克和雷利发了很大的火,两人互相指责,然后将怒火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只过了一晚,她就差点被活活打死,雷利甚至挖了她的眼睛,威胁她将东西交出来。露易丝知道,她们一定是偷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幸好艾拉顺利逃脱,找到了布朗夫人,夫人利用自己安插的女仆顺利将她带了出来。

可是伦敦这片地方,可信任的人不多,无法将露易丝妥善保护起来。

玛格丽特夫人想到了玛丽,她们都知道麦考福特和雷利正在打擂台,只要送到麦考福特的保护范围,露易丝就能有机会活下来。

于是露易丝被送来这里。

玛丽听了露易丝断断续续的诉说,只觉得心疼。

想要伸手抚慰一下,却无从下手,露易丝身上几乎没一片好肉。

安娜皱着眉头站在一边:“我去弄点安神药,她需要好好休息。”

玛丽连忙点头,但是此时此刻安娜也不敢随意离开221B,将玛丽一个人留在这里。

幸好楼下就住着一个医生。

今天约翰和夏洛克都不在,玛丽带着安娜直接开锁进了二楼。

安娜径直进入约翰医生的屋子,翻箱倒柜找了一会,找到了一些药物。

谢谢约翰先生,虽然他目前还在诊所上班。

两人带着药上了楼,看着露易丝吃下药物之后很快陷入了睡眠,玛丽和安娜小声的离开书房。

在客厅里玛丽来回走动:“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麦考福特先生?”

安娜点点头:“最好告诉先生,发生了什么,雷利此番动作很不寻常。”

玛丽又很纠结:“可是玛格丽特夫人没说可以告诉别人呀,万一……万一……”

安娜伸手按住了玛丽:“玛丽小姐,你先冷静一下,雷利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而且送来您这里,恐怕玛格丽特夫人他们打的注意也是将露易丝托付给先生的人手保护,再其次,恐怕先生已经知道了。”

玛丽一想到露易丝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就感到心疼:“已经知道了?”

安娜连连点头:“相信我,能敲响221B这栋屋子大门的每一个人,先生都会了解的清清楚楚的,这条街上我们的人手不会低于二十个。”

玛丽张张嘴,忽然垂下头瘫坐在沙发上:“好吧,如果这样的话,还请安排一个医生前来给露易丝看看吧。”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小时,麦考福特本人就亲自前来了。

一看到麦考福特先生,玛丽就有些别扭,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麦考福特先生的监视下。

说是监视,又似乎不对劲,总之很奇怪。

麦考福特带来了一个医生,看来他确实知道发生了什么。

玛丽正闹别扭呢,麦考福特先生走到了玛丽的身边:“玛丽小姐,我带来了一套衣服,你可以换一下衣服,稍后……有人需要见见你。”

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让麦考福特先生都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玛丽抓紧了手,感受到了手里的纸条,连忙打开看了一眼。

【3000】

【作者有话说】

雷利快下线了[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