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潮
◎“你还有其他哥哥吗?◎
韶真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是从超市回去的路上注意到天色暗了下来,铅灰色的浓云压得很低,风从衣领灌进来,冷得她瑟缩了一下。
要下雨了。
她忽然想到笔记本还放在露台上,出来的太急甚至都忘记关了。
她加快脚步,拎着刚买的两包卫生巾上楼,输了门锁密码后推开进去。
很轻微的洗衣机工作的声音传进耳朵,因为洗衣晾晒的区域为了不影响休息,在公寓最偏的一隅,平常很难注意到这细微的声音,但韶真此刻精神紧绷,这点声音被她精准捕捉到。
是哥哥回来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韶真的心提了起来,紧张到连呼吸都有瞬间凝滞。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露台,风也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她的笔记本还原封不动地搁在小桌子上。
应该没有发现吧?
韶真存着一点侥幸心理,快速地合上电脑,连同装着卫生巾的购物袋一股脑地抱进怀里。刚转身准备进去时,余光看到露台上多了一株玫瑰。
在一片绿植中,这一抹红非常惹眼。
她下午时候还没有注意到,也就是说周以慎不止回来了,还到过露台。
韶真在原地僵了会儿,抱着电脑的手指攥得死紧,她不敢想,周以慎如果看到了她电脑上的内容会怎么看待她。
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意`淫哥哥的变态?
甚至是,误会她对他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情愫,才写出了这么一篇骨科文聊表情思。然后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把她这个情感扭曲的妹妹赶出去。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毕竟,他一直都把她当妹妹看待,如果有一天他觉得,妹妹对他产生了超越兄妹的感情,那一定会很难接受,为此苦恼。
虽然,她并没有这种想法。
几种解释的说辞在脑海中闪过,甚至是韶真已经在想她要不要明天就收拾行李。但在此之前,她需要确定一件事,周以慎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她的电脑屏幕。
韶真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慌乱的心跳。
“发什么呆呢?”周以慎斜倚在拐角的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不出声,她还真就没发现他已经安静地注视了她一分钟。
她的反应毫无遗漏地落在他眼底。
她在想什么呢?
想跑吗?
不可言说的秘密被发现,尴尬地想要逃离是正常反应。
但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周以慎轻轻笑了下,关怀的语调仍旧和往常一样:“要下雨了,快进来,别淋到雨。”
韶真慢吞吞地走进来,腾出一只手关上玻璃门。直觉告诉她,哥哥应该没有看到,不然他不可能没什么反应。
但她的直觉一向不太准。
于是韶真谨慎的、试探性问道:“哥,既然要下雨了,你刚刚怎么没帮我把电脑收进来呀?”
“抱歉,刚刚没有注意到。”他唇角仍挂着浅淡的笑意,“是我疏忽了。”
原来没有看到。
韶真松了一口气,克制住嘴角雀跃的弧度,装模作样地说了句:“没关系,我先回房间了。”
她怀里抱着电脑,将购物袋遮挡了严实,步伐比刚才轻快许多。回房间后,她把门关好,电脑搁在书桌上,拿了一包卫生巾以及要更换的衣物走进卫生间。
换好之后,她顺手将染了一点的内裤手洗完晾起来,至于裤子倒是没有染上,她扔进脏衣篓里,准备等吃完饭回来再洗。
就算没染上,她也不太好意思丢进洗衣机。
毕竟,洗衣机不是她一个人在用。
韶真做完一切出来时,周以慎已经做好晚饭,两菜一汤摆在餐桌上,而他本人则坐在客厅里,看到她后,缓缓地抬眸笑了下,问道:“你还有其他哥哥吗?堂哥或者表哥都算。”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刚刚确定过他没看到,那韶真或许对这之间产生一些联想。但现在,她只觉得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他适时地停顿了下,目光轻而淡地扫过她,“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所以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哥哥,这很公平吧?”
他的眉眼映在明亮的灯光里,干净又坦然,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样的人不会存在任何阴暗的想法。
在这样的目光里,韶真没办法不由着他的想法走。她呼吸放缓,如实回答道:“没有,目前只有你一个哥哥。”
她话音落,周以慎笑意更浓。
他很好的掩饰住眼底流淌而过的深晦,以及“唯一性”所带给他极度的愉悦从而造成心脏震颤。
想要确定的事有了答案。
他就是她笔下的“哥哥”。
“吃饭吧。”他说-
生理期的缘故,韶真晚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饭吃得慢蹭蹭的,话也没说几句,夹了片笋在嘴里一直嚼,思绪止不住神游。
既侥幸又后怕,暗暗发誓以后要更谨慎一点。
她心不在焉的太明显。
周以慎眉梢略抬,问她:“不合口味?”
思绪被拉回,韶真抿抿唇,含糊其辞地搪塞:“不是,只是今天没什么胃口。”
“不舒服吗?”周以慎轻声问,“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韶真低下头,连忙说:“不用,没事的。”
她的表现太过反常。
周以慎凝眸看她,几种可能在脑中闪过。
是在担忧他看到什么?可他已经间接回应过她的试探,以她的性格,不会多想的。那么,是为什么不舒服呢?因为今天降温,受凉了吗?
片刻思虑过后,他说:“还是去医院看一下。作为哥哥,我不想对你有任何的照顾不周。”
“等一下……”在他有站起身的动作时,韶真及时喊住他。对视几秒,她把头埋得更低,微不可闻地挤出几个字:“我只是……生理期。”
她说完,不敢看他的表情。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韶真垂着脑袋,手掌攥得很紧。
这种时刻,她甚至还有心思去想,周以慎到底是和异性的接触有多么匮乏,以至于要她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才能想到这方面。
慌乱也只是在一瞬之间。
周以慎面色很快恢复如常,耳垂的温度降下来,仿佛方才流露出的情态,只是虚幻的错觉。
彼此短暂的沉默了会儿,他平静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会注意你的饮食。”
韶真很轻地“嗯”了声。
饭后,她回到房间里。
生理期又遇上险些被哥哥发现她在写骨科文,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她心里乱糟糟的,灵感也全都不翼而飞。
坐在电脑前近半个小时,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与其这样耗下去,倒不如做点其他事转移一下注意力。韶真目光落在脏衣篓里,打算去卫生间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一下。
门在这时被人轻轻敲响。
韶真立刻起身去开门,因为周以慎每晚都会给她送热牛奶,连出差住酒店那几天也不例外,所以她几乎是形成条件反射。
但今天不是热牛奶。
洁白的陶瓷双耳碗里是浅褐色的液体,漂浮着红枣、桂圆和姜片。
周以慎垂着眼睫,没看她,低声说:“网上搜的教程,应该不至于难喝,试试?”
韶真其实并没有痛经的习惯,偶尔小腹会有下坠感,但并没有痛楚,除此之外她生理期和平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所以,即使是母亲陈怡也只是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并没有特意关照过什么。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会在生理期给她煮红糖水。
要说她多需要吧,倒也不至于。
反正这些年没喝过,也都过来了,没出现过什么不适。
但话说回来,需不需要是一回事,真有人为她这么做了,还是难免会为此感动。
韶真眨了两下眼睛,掩饰眼底突如其来的热意,她不想被当成内心脆弱的小女孩。
“谢谢哥哥。”她低着头接过碗,终究还是没勇气和他对视。
周以慎的视角只能看到她毛绒绒的脑袋,鼻尖一丁点若有似无的红,他轻轻哼笑一声,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语气问:“感动了?”
韶真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轻易就被他发现了。她想说点什么,还没开口,又听到一句。
“怎么这么容易感动?”周以慎克制住想要摸她脑袋的冲动,“那我是不是应该对你更好一点,防止我的妹妹以后因为一个男人稍微做点什么,就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的调子懒懒散散地拖着点尾音,轻飘飘的像根羽毛拨动心弦。韶真觉得他对她的态度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她捧着碗,不争气地吸了下鼻子,说:“不会。”
“不会什么?”周以慎垂眸打量着她,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地问,“是不会为别的男人感动?还是觉得,不会遇到比哥哥对你更好的男人?”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韶真错愕地抬起头,两道视线无可避免撞在一起。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周以慎并不打算较真。
他的目光轻轻一瞥,从她脸上错开,落在她脚边的脏衣篓上,“要洗衣服吗?正好我的衣服烘干了要去拿,顺便帮你的衣服放进去。”
他弯腰要拿,肩刚微微垂下便被人挡住。
韶真笑容略显僵硬,“不用了,哥。”
即使她刚刚检查过,裤子并没有染上什么,但她还是会觉得有些别扭。哥哥帮她洗生理期换下来的裤子,虽然这个“帮她洗”只是顺手放进洗衣机,但这也很奇怪。
“为什么不用?举手之劳而已。还是说……”周以慎注视着她,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你介意我碰你的衣服?”
“不是……”韶真下意识否认。
她刚说完,脏衣篓已经被人轻松提起。
“不是就好。”周以慎眼神点了下,淡然地笑着提醒她:“再不喝的话,等下就要凉了。”-
洗衣晾晒的区域在角落位置,周以慎走进去,反手锁上门,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一篓衣物上,那是妹妹换下来的衣服。
他并没有急着把衣服放进洗衣机,而是蹲下,手指拎起一件轻嗅,柑橘味道中还掺杂一丝淡得难以察觉的体香。
夜色漆黑浓稠,窗外大雨如约而至,密集的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阵紧似一阵。
周以慎闭上眼,手指攥得愈发紧,布料在他的掌心中皱在一起,同他蹙着的眉心一般。
很难说清,他在看到那一行字时的反应。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想要的是一个妹妹,是绝对的、独一无二的陪伴与相依。但在那一瞬间,他想得是,如果她有这种想法,他愿意给她回应。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过电般闪过。
仅仅瞬间,一贯的思维被打破重塑。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另一种关系。兄妹之间,尚且会各自组建家庭,从而生活重心偏移,但这种关系,却可以让她只属于他。
他意识到,在遇见她之前,他只是渴望拥有一个妹妹,是谁并不重要。但在见到她之后,他选择了她,走向了她,他只想要她,无论是妹妹还是其他的身份。
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过程。
周以慎平静且坦然地接受内心的想法。
他不想做她的哥哥了。
他想要一个能永远陪着她、不被任何人打扰的身份。
窗户玻璃在雨点的猛击下微微震颤,雨水顺着窗沿蜿蜒滑落,模糊了外界的景象,整个世界都好像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中变得扭曲、虚幻。
在她的那段文字中,“妹妹”就是在这样的夜晚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而现实中的他,亦是如此,仿佛存在某种宿命纠缠般。
那妹妹呢?
写下故事的妹妹是否有和故事里的“妹妹”相同的情感?
周以慎蓦地笑了笑。
有或没有,这不重要,并不会影响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周以慎松开衣服,手掌抚了抚被他攥出来的皱痕,然后把几件衣服丢里洗衣机。他的洗衣液也是柑橘味,放了比标准多一倍的量。
做完这些,他喉结滚动了下,低头看着裤子中间的异样-
隔天早上,韶真推开门,她昨晚睡得不太安稳,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影。即使洗漱完一双眼睛也有些迷蒙,看着不大精神。
直到看见斜对角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韶真睁大眼睛,那点困倦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现实与小说的壁被打破了。那天在酒店描写的关于周以慎身材的片段,此刻具象地展示在了她面前。
他刚洗完澡,只腰间系着一条浴巾。
皮肤如她笔下描写的一般冷白,但肌肉线条却远比她臆想中更紧实,真正看到所带来的冲击力远不是几行文字可以比拟的。
韶真整个人目瞪口呆。
“抱歉。”周以慎略顿了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没有第一时间关上门,“忘记家里还有异性。”
韶真很不争气地从脸颊红到耳根。
强烈的视觉震撼让她大脑停止了思维,她讷讷地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周以慎发丝湿漉漉的耷拉着,水珠从脖颈流到锁骨窝,形成了一片很小很小的水洼,他抬起手,指腹顺着锁骨的轮廓轻轻划过,抹去那一片水痕。
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带给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妹妹的杀伤力有多大。甚至还自顾自地轻甩了下指尖,而后,微微一笑说道:“我下次会注意的。”
韶真心跳得乱七八糟的。
残存的一点理智促使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我好像……还没洗漱,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步伐僵硬得像是跟腿还没有磨合好。
回到房间,关上门,韶真三步并作两步到卫生间,一抬头,镜子里她的脸颊和熟透的虾也没什么两样。
她深深地呼吸着。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男生刚出浴的样子,而且还是这么顶级的。六块还是八块?好像是八块吧。层次分明、纹理明晰。
她以前只是觉得他穿衣服很有型,跟秀场模特似的,特别赏心悦目。现在才发现,还有更赏心悦目的。
韶真双手捂着脸。
她想,这跟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有什么区别?
几分钟后,韶真按开水龙头,扑了点凉水到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下来,思维也重新运作,于是她产生了一点点的疑惑。
明明她昨天也是这个点醒的,出来时周以慎已经在做早餐了,怎么今天这么巧,正好碰上他刚洗完澡?-
早餐时候,周以慎像没事人一样,给她倒了杯豆浆,说是加了红豆和红枣。
韶真目光触及他毛衣领口,锁骨若隐若现,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刚才的动作,垂下眼睛,掩饰性地抿了口豆浆。
周以慎还煎了牛排,切成小块推到她面前。
韶真闷声说了句谢谢,连头都没敢抬。
“很好吃吗?”周以慎忽然问她。
“啊?”韶真怔了下,才终于把视线挪向他,点点头认真地回答:“很好吃。”
“我猜也是。”周以慎没吃多少就放下刀叉,饶有兴致地欣赏她吃饭的样子,手指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不然,你怎么会专心到连一眼都没看我。”
他说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晨光横在两人中间。
韶真咽下嘴里的食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因为早上见到了你刚出浴的样子,然后现在只要看你一眼就会想入非非吧?
默了两秒,她说:“我现在不正在看你。”
她这句话挺难招架的,尤其说得时候,一双圆杏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但她却对此毫不自知。周以慎视线低了几寸,问:“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什么样?”
韶真有些不明所以。
周以慎挑了下眉梢,并不打算挑明,只低声回了她三个字:“自己想。”
韶真一脸懵。
想什么?
想入非非吗?
早餐结束后,韶真去把烘干好的衣服拿回去,拎在手里时,强烈的柑橘香味扑鼻而来。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此刻雨过天晴,阳光刺破云层照进来,她眯了下眼睛,忽地觉得有些飘飘然。
一整个上午,韶真都待在房间里码字。
但早晨的一幕总在她眼前闪现,她喝了两杯水,还是难以进入状态,索性直接把电脑一合,给徐语宁发了条消息。
Verity:【好烦!】
徐语宁秒回她:【烦什么呢?】
韶真把早上发生的事简单和她讲了下,省略了场景的描写,只是说不小心看到了。
徐语宁:【有这福利你就偷着乐吧!】
韶真无语地看着屏幕,回她六个点。
徐语宁又发来一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
韶真眉心皱在一起。
这太离谱了,周以慎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啊?他们是兄妹,被妹妹看到多尴尬,他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啊。
Verity:【怎么可能……】
徐语宁不纠结这事,满不在乎地回:【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喽。那你烦什么?只是看到上身,又不是看到下身,完全没必要烦好吗?】
“……”
韶真被她的大胆发言震惊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因为这件事,我完全没办法进入写文的状态,现在一肚子火。】
徐语宁又秒回:【小腹吗?】
“……”
韶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真的是,还能不能正常聊天了?她只是写了骨科文,并不代表真的会对哥哥有这种冲动。
她给徐语宁发了个“击毙你”的表情。
徐语宁回了她一个小人被击倒的表情。
徐语宁:【好啦,别烦了。今晚上要不要出来玩?有个小型的同学聚会,十多个人,都是咱班的。】
韶真还没回复,徐语宁又发过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了。
大致意思就是她去京州之后就没怎么跟其他同学联系,本来怕她尴尬不准备喊她来的,但现在权当出来聚聚放松下心情。反正以后都留在江城了,联络联络老同学也不是坏事。
如果没有早晨发生的事,韶真也许不会答应,但现在,她觉得真的需要换一下环境,遏制一下自己的胡思乱想。
中午吃饭时候,韶真和周以慎说起晚上要去参加同学聚会的事。
周以慎夹菜的动作顿了下,看向她,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怎么突然想参加同学聚会了?我记得,你不是一向不爱出门吗?”
她之前确实挺宅。
韶真低着头,也不敢跟他说真实原因,装模作样地胡诌:“咸鱼当久了也要翻翻身嘛,我总不能一直待家里吧。”
“一直待在家里吗?”周以慎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勾唇反问道:“我们好像前天刚从临市出差回来吧?”
“这个……”韶真一时想不到怎么反驳,索性就直接说:“好吧,也没原因,就是想去了。”
周以慎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些晦暗。
他很想问,为什么想去?是想去见谁?
可话到喉头,却只是淡然一句:“想去就去,哥哥又不会拦着你。”
他笑了笑,漆黑的眼瞳望着她,语调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你告诉我这件事,是通知,还是邀请?”
事实上,韶真的意思是想告诉他,晚上不用做她的饭了,但一想,确实带了点通知的意味。
她开始反思,明明在周家的那几年都那么谨慎,为什么住进这里很短的时间,她就把寄住的自觉丢得一干二净了?
她看向周以慎,咧开一个笑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温声跟他讲:“好像不可以带家属。”
韶真自认为这个回答情商很高,既没有否认邀请,又委婉地告诉他不能带他一起去。
她悄悄地观察周以慎的反应,果然,他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唇角的笑意漫进眼底,整个人柔和的不像话。
“原来不能带家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韶真觉得他好像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周以慎拖着散漫的语调问:“那岂不是,只要不说,你就不会知道其他同学的感情状况?”
咦,他怎么自动把家属代入到恋人这方面?韶真疑惑,她说:“我本来也没兴趣知道别人的感情状况啊。”
“是吗?”周以慎唇角抬了抬,“那,玩得开心。”-
韶真下午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路过周以慎的书房,门没关,他恰巧看向她。
“我去送你?”
韶真看到他电脑屏幕在亮着,以为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于是说:“不用了,哥你忙吧,有直达的公交车。”
周以慎也没强求。
屏幕的浮光映在他脸上,淡淡的一层,无端显得眸光很深,他说:“那我晚上去接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况且,晚上总没有公交车了吧?”
这次韶真没拒绝,很乖地点了点头,刚抬脚准备走,又听到一句音色沉净的叮嘱。
“记得不要喝酒,饮料也不要加冰。”
他在提醒她生理期。
韶真忽闪两下眼睛,有些难为情,匆匆说了句“知道了”,转身朝玄关走。
在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周以慎视线落回到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小说的界面。
他滑动鼠标往下翻,鼻尖溢出一丝哼笑。明明都已经描写过,为什么真的看到了,她还会那么紧张呢?
【作者有话说】
有人说妹妹你怎么那么容易脸红?
那我问你,刚出新手村遇上顶级魅魔你让我怎么办?回答我!lookinmyeyes!tellmewhy?whybaby?回答我!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这个梗哈哈哈!)
第17章 暗潮
◎“我的妹妹是小乖中的小乖。”◎
徐语宁给韶真发了一个酒店的定位,让她快到了发消息,提前出去接她一下。
韶真在公交车快到站时给她发了消息,随后从座位上站起身。后车门打开,她走下去,远远看到酒店门口站了俩人。
一男一女。
起初韶真还以为是徐语宁和她男朋友,但转念一想,她也没说要带男友过来。走近了点,能看清男人的脸,韶真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没认出来是谁。
男人一头利落黑色短发,眉眼干净,朝她笑了一下,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韶真。”
“好久不见。”韶真笑得略微抱歉,她实在对他没印象,也记不起名字。
一旁的徐语宁见状,瞬间读懂她的微表情,不动声色地给她提醒:“我刚说要出来接你,应雨泽非要跟着一起来。”
直到此刻,韶真才终于把这个名字和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印象里,应雨泽高中时候属于默默无闻的那一类人,不爱说话、埋头学习,长刘海挡住一半的眼睛。
和现在判若两人。
韶真很诚恳地说:“你变化太大了,刚刚我都没认出来。”
没被认出来,应雨泽也没有丝毫不悦,笑着说:“这话我刚才已经听好几遍了,那看来这几年我确实变了很多。”
韶真高中时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此刻也没旧可叙,礼貌地笑了下,“嗯”一声。
徐语宁太了解她,立刻挽起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走吧,有什么话进去再说。你可别高中同学一个都认不出来啊?”
韶真想反驳不怪她记性差,而是应雨泽高中实在没什么存在感。但一想到人就在她身后,她不吭声了。
包间里有十多个人,从她进门后,视线整齐划一看过来,有人认出来她,热络地打起照顾。韶真其实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再加上她高三转走后和其他同学没什么联系,除了笑着客套几句外就没别的话说了。
反倒是高中时沉默寡言的应雨泽,现在游刃有余的和众人寒暄。他们聊到工作上面,说了些韶真听不懂的名词,她对此不感兴趣,问服务员要了杯热饮就去找徐语宁了。
徐语宁刚跟男朋友发完消息,一脸甜蜜地跟她分享:“我们计划下周请假一起去京州旅游。”
韶真问:“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点好玩的地方?”
毕竟她在京州待了五年,大学也是在京州读的,还是可以给徐语宁一些旅游建议。
“不用。”徐语宁弯着唇角,小表情得意地拒绝:“我男朋友对京州也很了解,他早就做好攻略了,我就只用纯玩。”
“那行。”
韶真低头抿了一口热饮。
徐语宁起初还没发现她喝得是热饮,惊讶了下又马上一副了然的表情,“以前也没见你生理期这么注意啊?那可是冰的辣的都来。”
“……”
韶真耸了下肩,“我现在想听话了不行?”
徐语宁追问:“听谁的话?”
“听……”韶真才意识到话里的漏洞,眼神飘忽地说:“当然是听妈妈的话。”
徐语宁显然不信,挑了下眉说:“男妈妈吧?”
“……”
净说些让人尴尬的话。
韶真无奈地绷着唇,抬手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两人从小玩到大,对彼此的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知道韶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生气,徐语宁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依旧不打算放过她:“我可没听说过哪个妹妹会称呼哥哥为“妈妈”的,难不成,你有什么特殊癖……”
话没说完,韶真来捂她的嘴:“别说了,再说下去假的都被你说成真的了。”
徐语宁笑了下也没有躲。
“什么真的假的?”应雨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笑着说:“看样子你们好像聊到很有趣的内容了。”
韶真连忙收回手,趁徐语宁开口之前抢答,表情很笃定:“没什么,很无聊的内容。”
徐语宁分得清场合,她俩说什么都百无禁忌,有外人在场就不一样了。
她点点头,附和地“嗯”了声。
应雨泽很有分寸地没再追问,只是忆了下往昔:“高中时候你们俩就很喜欢这样打闹。”
他话音落,韶真与徐语宁对视了下,眼神都别有深意。那边有人叫了应雨泽一声,*似乎有事要聊,他微笑颔首:“失陪一下。”
等应雨泽走后。
韶真眯起眼,言之凿凿:“以我敏锐的观察,信不信,他绝对是暗恋你。刚说出去接我只是陪你的借口,现在直接承认高中时期就关注你了。”
“敏锐?”徐语宁呵了声:“我严重怀疑,就算男人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也只会关心人家冷不冷。”
“当然。”韶真顺着她玩梗:“伤害男人的事我做不出来。”
徐语宁瞥她:“那你早上问你哥冷不冷了吗?”
“……”
韶真扯了一抹虚假微笑,咬牙:“他没脱光。”
徐语宁冷淡地“哦”了声,凑近她:“打个赌,如果他暗恋的人不是我,你就去给你哥表白。”
韶真眉心拧得跟死结一样,她很不理解:“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对我哥有意思?”
徐语宁无辜脸反问:“你没有吗?”
韶真十分确定:“我没有。”
她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我现在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兄妹关系,没有越轨的想法,也不想被其他因素影响。”
徐语宁见状,收敛起玩笑,态度放软:“好啦,不打赌就不打赌呗。这不是想给你提供一些小说灵感嘛。”
她说完,亲昵地搂着韶真肩膀蹭了蹭。
韶真也没生气,她觉得徐语宁说这种话,就很像学生时代揶揄她喜欢谁谁谁,没恶意,纯粹是调节乏味生活的玩笑。
认识这么多年,要是她会因为这种事闹情绪,那她俩早就玩不到一起了。
韶真动了一下肩膀,虽然知道“下不为例”在徐语宁那里就相当于“下次一定”,但她还是小声说了句。徐语宁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一个劲在点头。
韶真轻微叹了口气,手机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徐语宁一脸了然,“得,有人查岗呢,我就不打扰了。”她说完,朝韶真挤了下眼睛,随后到一拨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群中。
就知道她没听进去。
韶真无奈地抿唇,低头解锁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周以慎发来的消息。
Eash:【你已经出门两小时十七分钟了,还没结束吗?】
韶真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想算一下是不是真的出门这么久,但又发现她根本没注意过是什么时间出门的。
谁会刻意去记这种时间。
只有那种控制欲很强、会规定孩子出门玩时间的家长。
韶真心情复杂地看着屏幕。
总觉得哥哥不会和这种形容挂钩,但又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会清楚记得她出门时间。或许,只是出于关心。
她回复:【还没有结束。】
Eash:【看来你们同学之间的情谊很深厚,聊了这么久都没尽兴。】
韶真盯着这句话反复看,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哥哥是在表达不满还是提醒她早点回家呢?思来想去,她斟酌着回复:【也没有,其实这么多年没见,有的同学我都没认出来。】
她回完消息,听见应雨泽的声音。
“你是不是换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