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雨泽垂眼看到她手机屏幕在亮着,具体内容看不到,只能看到是微信界面。
韶真微怔,下意识按熄屏幕。
“嗯。”
她去京州之后换了新的手机号码,之前的微信也没有再使用。
“方便添加你新的微信吗?”应雨泽礼貌地询问,并解释道:“我朋友不多,不想和高中同学断联。”
前车之鉴太多,这让韶真不得不谨慎起来。
她打量起应雨泽,对方一脸坦然,似乎并无别的意思。
犹豫了下,她解锁手机。
与此同时,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Eash:【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聚会对你来说很无聊,想让我接你回家?】
应雨泽眸光微顿。
韶真偏了下手机,挡住屏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先回一下哥哥的消息。”
原来是哥哥。
应雨泽“嗯”了声,笑容很绅士。
添加完微信,他有些遗憾地说:“本来想送你回去的,但既然你哥来接你的话,那就只能等下次有机会了。”-
在周以慎给她发消息说快到酒店附近时,韶真和众人简单道别了下。确定了徐语宁有男朋友来接后,她放心地往外边走。
应雨泽也随之起身,“我送送你。”
韶真想拒绝的,但又怕来回推拉耽误时间,让哥哥在外边等她。于是敷衍地“嗯”了下,但脚步却没放慢。
到酒店门口,夜色中一辆亮橙色跑车异常显眼。韶真第一眼没敢认,因为她之前从没见过周以慎开这么张扬亮眼的车。
直到车里的人慢悠悠地鸣了下笛,韶真才大梦初醒般,跟应雨泽说了句“我先走了”,而后快步走过去。
跑车只有两个座位,韶真坐进副驾后,周以慎却没急着启动,眼皮懒懒一掀,似开玩笑的语气:“这个男同学好像和你关系不错,还专门送你出来?”
“不是。”韶真很诚实地解释:“他就是我刚刚说过的没认出来的同学。”
周以慎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没再说话,而是倾了倾身凑近她,鼻尖轻轻嗅闻。
他的动作太突然。
韶真后脊僵了下,仿佛被定身般一动也不敢动,离得很近,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感受到鼻尖温热的气息。
她语调不太平稳:“哥,怎么了……”
周以慎透过半降的车窗,看向酒店门口站着的男人,目光触及到他紧握的手掌时,唇角微微勾起。
他收回视线,坐正了些,眸光落在韶真身上,风轻云淡的口吻:“只是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喝酒。”
他得出结论:“没有喝,很乖。”
因为“很乖”这两个字,韶真不免想到之前因为周以慎也这么夸过她,她由此产生灵感,更改了小说里哥哥对妹妹的称呼。
下一秒,低沉悦耳的男声响在身侧,如同她小说里的称呼般,叫她:“小乖。”
韶真屏住呼吸,过了半分钟才带着颤音问:“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因为……”周以慎偏过头看向她,她今夜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鹅黄色软软糯糯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块小蛋糕似的。
他弯唇笑了笑,眸光很亮,说道:“我的妹妹是小乖中的小乖。”
第18章 暗潮
◎“无论是看,还是写,都随你。”◎
当晚回去后,一点微末的灵感在韶真脑海里涌现,她努力抓住,在文档上写下一句:那一瞬间的距离太近,她甚至分不清是她的心跳声,还是他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沉沉静静的,韶真盯着电脑屏幕继续构思剧情,因为太沉浸,手机消息响的时候,她被小小吓了一下。
发来信息的是应雨泽,问她安全到家了吗。
大约只是礼节式询问。
韶真回复:到了。
几秒后,那端又发来两条消息:
【那就好。】
【你和你哥哥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韶真心里小小地烦了下,她不喜欢被不熟的人问起私事,尤其是这种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的试探。
她很冷淡地回复了一句:嗯。
似乎是察觉到她没有聊天的欲望,那端及时地止住了话题,发来一句:【那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韶真本来还想再回一个“嗯”字,想了想觉得不太礼貌,于是她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消息发送完,她把手机丢到床上,再次打开电脑后有些衔接不上剧情。她深呼吸了两下,仍然不太能找到感觉,索性就点开作者后台看了看。
因为担心会被数据影响到心态,她很少主动去看收益,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没什么太大浮动,但在看到收益数字后,她呆住了。
看着屏幕上的五位数,韶真睫毛忽闪了好几下,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她开始试图寻找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但并没有。
后台显示收益都来自于一位用户的打赏。
系统自动的头像,ID也是用户加一串数字,很神秘,点进个人主页,显示只购买过一本书,也只发布过一条评论。
[想知道老师在写文的时候会代入自己吗?]
韶真盯着这条评论看了有半分钟。
太奇怪了,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专门为了她的书来的,且出手十分阔绰,即使扣掉网站分成后,也是一个非常吉利的五位数。
韶真有一瞬间产生过怀疑,这个人会不会是她现实中认识的?否则,这种打赏也太过狂热了。
她认真地思考了下,知道她在写文的现实朋友只有徐语宁。但显然,徐语宁真想给她钱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更不可能一声招呼也不打。
而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她在写文。
韶真揉了揉眉心,难道说,这人真的只是单纯因为喜欢她的作品吗?思来想去,她在评论区回复道:
[谢谢宝宝喜欢!(^^)我并不会代入自己哦!]
回复完后,她退出后台界面,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对于这比突如其来的收入,喜悦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隔天早上是周一工作日。
韶真近段时间作息规律了很多,能在八点左右自然醒,赶上和周以慎一起吃早餐。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今天早晨,韶真哼着轻快的调子洗漱完,坐在餐桌上的时候,唇角仍是微微翘起的状态。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周以慎煮了银耳红枣粥,他很少在早餐时煮粥,费时费力,远不如三明治牛奶来的方便,但今天是个例外。
“就是……”韶真眼睛很亮,弯弯的,“我的小说貌似还蛮受欢迎的,有人打赏了很多钱。”
作品被人喜欢和认可,对韶真来说是一件很值得分享的事,以至于让她主动在周以慎面前提到了小说的话题。
但她尚算理智,并没有谈到其他的内容,也没有说起那条评论。
“那说明你写得很好。”周以慎笑了下,眸光温涟,看起来真心实意为她感到开心,“说得我也想去看看你写得什么内容了。”
韶真噎了下,早知道就不提了。
她缓缓抬起头,神色不太自然地笑着:“哥,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看呀。”
周以慎若有所思:“倒也不是很忙。”
韶真语塞,一时之间想不到再用什么其他的理由,来回绝他这个想法。
她怔怔看着他。
对望几秒。
在这几秒里,韶真备受煎熬,所以当周以慎接着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去公司参观一下”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点头同意,脑海里想得全是,幸好他主动转移话题了。
答应完,她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
“啊?”韶真眨了下眼睛,“为什么想让我去公司参观?”
周以慎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我怎么会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韶真还是随口猜测了一下,“上班太无聊,想找个人陪你一起?”
挺敷衍的口吻,周以慎低声笑着,伸手给她递了张纸巾,示意她擦擦嘴角。而后在纸巾触碰到她唇畔时,他开口说:“你就当是积累一下小说素材……”
他顿了下,撩着眼皮看她,语气漫出一丝明显笑意,轻声问:“可以吗?”
她刚才明明已经答应过,但他还是又征求了一遍她的同意,有时候多此一举也是一种温柔与礼貌。
实在是让人很难拒绝。
韶真再一次点了头,在完全听清楚他说什么的情况下,回答道:“可以。”-
半小时后,周以慎常开的那辆纯黑色卡宴驶入公司停车场。
合润科技是合润集团位于江城的分公司,五年前落成于江城高新技术园区,专注于前沿技术的研发与应用,是业内备受瞩目的创新型公司。
在车驶入公司范围时,几位前台就已经留意到动向,自动感应门开启的瞬间,她们统一露出标准的笑容、声音甜美地说:“周总早上好。”
而后目光齐刷刷看向站在周以慎身侧的韶真,很整齐而又微妙的沉默。
韶真没注意到这些变化,在踏进公司门的那一刻,久违的上班的感觉涌了上来,实习时期的回忆也不可避免的想起。
那段经历实在算不上美好。
那时候她刚刚毕业,毕业证书与学位证书一同拿到手,颇有一种初出茅庐的勇气,拒绝了周叔叔安排她进集团的想法。
那一年,周以慎也回国了,正在合润集团的京州总部轮岗,他那时候就已经在外边独居。但在一个周末,韶真意外在周家老宅看到他。
当时京州入秋下了场雨,周以慎下车时撑了把伞。韶真站在檐下,待他走近后,看到了撑伞的左手手背浮现淡青色血管。
她怔了一瞬,回过神说:“哥,周叔叔现在不在家。”
除了找他父亲有事情外,韶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促使周以慎回来。
却不想,他只是淡淡“嗯”了声,收了伞,并没有进去的打算,也没有过问周叔叔的行程,而是站在距离她只有两步的位置,垂眸看着她说:“如果你不想去合润上班,我可以安排你去其他公司实习。”
他语调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任何你感兴趣的行业或者公司。”
在韶真过往的人生中,接触到的异性,来源最多的就是同学,她确信,从来没有遇到过有谁能说出这样的话。
有种,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为你兜底的气势。
她没回答,其实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的视角里,这几年她和这位哥哥实在算不上熟,平心而论,她不想麻烦他,而且当时也有种毕业了翅膀硬了的感觉,她也有渐渐脱离和周家联系的想法。
于是,在沉默片刻后,她拒绝了。
“有时候,走捷径并不是一件坏事。”周以慎对于她的拒绝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笑了笑,“我以后都会留在国内,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
韶真当时只以为这是客套的说辞,她哪敢真跟他倾诉问题与苦恼。所以当后来,她被自己找得工作弄得焦头烂额时,她没跟他说。在提出离职却被公司拿出合同态度强硬地拒绝时,她也没有找他。
但神奇的是,仅仅过了两天,公司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不仅积极的为她办理了离职,甚至还按照被辞退的流程给了她补偿。
韶真至今都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她的思绪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跟着周以慎,亦步亦趋地踏入电梯。其实也有其他员工在等电梯,但不约而同的都没有站在这部电梯前,估计是他专用。
电梯轿厢四壁泛着银色冷光,清晰地映出他一身笔挺合宜的西装。
出于职业习惯,韶真在心底默默想了几句形容,打算等下观察他的工作日常,可以写进小说里,丰富一下男主的形象。
电梯不断上行,韶真只通过倒影看他,以为并不会被发现。但在即将抵达楼层的时候,周以慎勾唇笑了下,问她:“看得这么入神,是准备怎么描写我?”
“我哪有……”韶真下意识否认,想解释却说不出一句所以然。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是该先尴尬偷看他被发现,还是无从狡辩。
“否认什么?”周以慎抬着眉梢看向她,语气轻描淡写地反问:“妹妹,我对你应该一向很大方吧?”
没等她回答,他便自问自答般接了一句:“所以无论是看,还是写,都随你。”
第19章 暗潮
◎“满意了吗?妹妹。”◎
在短短一小时内,合润科技上上下下都在传,周总今天早上带了个漂亮女生来公司,举止看起来十分亲昵。
当然,没人敢明目张胆,只是在私人小群和茶水间里低声谈论几句。
“应该是女朋友吧?”
“感觉不太像情侣的相处模式,但又解释不清周总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
“肯定是小女友,就凭周总一贯对异性的距离感,不是女友能把人带在身边吗?”
“这是在宣示主权还是单纯秀恩爱啊?”
……
林助理到茶水间时,无意中听到了几个词汇,他轻轻咳了声,吓得正在说话的几个女生皆是神色一慌。
“那是周总的妹妹。”林助理微笑提醒,“周总对妹妹很上心,所以还是不要背后议论的好。”
几个女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顶楼办公室里,周以慎低头处理文件,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进来,在他身上分割出半明半暗的光影。
韶真第一次见他工作的样子,画面定格,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在拍电视剧。虽然之前出于写作需要她想象过,但真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今天没带笔记本,也不敢真在他眼皮底下写小说,就只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个几个片段,想再细致地观察描写他工作的神色时,一抬头正巧对上周以慎看向她的视线。
“很好奇,我在你的笔下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声音很轻,手肘支着,目光专注而又探究。
大概是办公室里的环境使然,韶真被他这样看着,无端生出一种给领导汇报的感觉,她回答:“和现实中的你一样。”
周以慎若有所悟地“哦”了声,弯弯唇,比方才多了几分活人感,他用确定的语气:“原来你真的在写我。”
韶真怔住,所以,他刚刚是在诈她?
他在电梯里说的话,已经是很明确的许可,所以她刚刚很顺其自然地回答了。
就像一道防线慢慢松懈,一开始她对小说的内容严防死守绝不能让他知道,但现在,对于他的反应,让韶真觉得就算哥哥知道她的男主是以他为原型也没关系。
那如果,他知道她写得是骨科文,会怎么想呢?还会这样平静吗?
韶真深呼吸了下,扬起一抹很灿烂的笑,语气真挚:“哥,我确实在男主的人设上参考了一下你。但这太正常不过了,毕竟你是我能接触到的最优质的异性了。”
这句话似乎让他很受用,周以慎笑意更浓,又问:“只是普通的言情小说吗?”
之前他问过她小说类型,韶真是这么回答的。
短暂思考一秒,她决定继续隐瞒:“当然。”
周以慎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她,目光是温和而宽容的,但韶真却被看得莫名心慌。恰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人喊了声“周总”,是林助理的声音。
韶真找准时机:“哥,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不等周以慎回复,她在林助理推门进来的同时,错身出去。
林助理没料到上司会让妹妹待在办公室,他还以为是在休息室之类的。惊讶了下后,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将例会资料递过去。
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周以慎收回目光,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资料,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她方才的笑。
年轻女孩顶着一张干净单纯的脸,弯着眼睛夸他,明知道她的话不一定出自真心,可他还是为此欣然。
其实,他大可以把话挑的再明白些。
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的秘密了。
可他还不能这么做。
她所小心翼翼藏起的,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有些事,突然挑明,只会让她尴尬地想要逃离,于是,他只好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地告诉她。
他并不介怀成为她笔下的男主角,他只在意,她说在创作的过程并没有代入自己。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拿到的是她笔下的剧本-
午餐并没有去公司的食堂,而是在周以慎的专属休息室,他有固定的餐厅送餐,食物营养搭配很均衡,但味道偏清淡了些,整体给韶真的感觉是,没有哥哥做得饭好吃。
跳出这个想法后,韶真进食的动作顿了下。
她怎么会下意识进行比较呢?
一瞬间的走神被捕捉到。
周以慎抬眸看她,问:“不合口味吗?”
“没有。”韶真咽下嘴里的食物,睫毛眨了下问:“哥,这算不算是搞特殊?”
毕竟大家都在食堂用餐。
周以慎被她这个问题逗笑,唇角淡淡勾着,挑眉反问:“如果这算搞特殊,那么我每天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又算什么呢?”
韶真被问得猝不及防,偏偏他那双眼睛笔直地看向她,像是在等待答案。犹豫片刻,她试探性地小声说:“算……哥哥对妹妹的关爱。”
除了这个答案,韶真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仅此而已吗?”周以慎问。
韶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她多夸几句吗?于是她说:“还算是哥哥厨艺精湛、不辞辛劳。”
周以慎的表情有一瞬间很精彩。
且不说她误解了他的问题,就只说她的形容词,“听起来,像在形容保姆。”
韶真连忙否认:“我从来没有过把你当保姆的想法。”
他今天一身质地考究的西装,周身气质优越,和“保姆”这两个字有着天差地别的违和感。可他却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说:“有也没关系。”-
下午时候,周以慎在开会,韶真窝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写了会小说,就在手机备忘录上。剧情进展到“妹妹”向“哥哥”表白了心迹,但哥哥由于种种原因选择了拒绝。
她写了半章,抬头转了转发酸的脖颈,不是很能适应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写文。
会议还没结束,韶真看了眼时间,打算起来活动一下。她漫无目的地逛了圈,碰上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女生。
女生主动跟她打招呼。
韶真诧异:“你认识我吗?”
女生笑了笑说:“当然,你是周总的妹妹。”
上午才被林助理提醒过,她记得很清。巴结不到大老板,巴结一下他的妹妹也不错。女生很热情地说:“现在是公司下午茶时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提到下午茶,韶真想到,周以慎给她带的甜品,就是公司下午茶准备的,但他吃不惯太甜的,就带回家给她了。
韶真本来打算婉拒的,人多的社交场合会让她些许不自在,但她又实在好奇公司下午茶的规格到底有多高,能让哥哥每次带回来的甜品都那么精致。
韶真跟着女生一起过去。
可能是部门的原因,茶水间聚在一起的几个人都很年轻,看起来比韶真大不了几岁,气氛很轻松活跃。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下午茶的甜品和周以慎给她带回去的完全不同,即使有一两个单品是一样的,但味道也大不相同。
韶真觉得有些奇怪:“公司的下午茶每个部门都是一样的吗?”
“是啊。”女生说:“都是由行政部统一负责采购的。不过可能领导层会有例外吧。”
这就能解释得通了。
但韶真还是又确认了遍:“那周……总是例外吗?”
“周总?”女生压低声音说:“听行政部的人说,他不爱吃甜品,所以特意交代过不用给他准备下午茶。”
回休息室的一路上,韶真思绪有点乱,总感觉有什么理不清。她心不在焉地推开门,周以慎已经开完会在等她。
“感觉怎么样?”
韶真反应了下,才回答:“还不错,公司的氛围很好。”
比她之前实习待过的公司好太多了。
周以慎拖着散漫的调子,又问道:“那你要不要来上班?”
韶真微怔,他语气听着像开玩笑,但眼中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认真劲,她猜不出他的意图。只能说,她确实为这个提议有过刹那的心动。
但如果真想走捷径,早在京州她就答应了。
韶真幅度很小地摇头,“还是不要了,不想从妹妹变成下属。”
周以慎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还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他坐着,微仰着脸看她:“那你是想当我的领导?”
没等她说话,他又接了句:“也不是不行。”
韶真觉得好像从哪天开始,他说得话总是很模棱两可,让她不敢细想他的话外之音。但她又担心,或许他并没有什么话外之音,是她写文太投入、代入感过强,才会多想。
韶真调整了下呼吸,主动换了个话题:“哥,你每次带回来的甜品,真的是公司下午茶吗?”
她刚才进来时就想提这个的,但被他一问,给岔开了。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怎么还要问我?还是说……”周以慎站起身,目光笼着她,嗓音无端有些低沉:“你想听我亲口说?”
他的身影遮挡住她视线里的光,韶真略一仰头,对上他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那我说给你听,不是公司下午茶,是我特意买给你的。满意了吗?妹妹。”
第20章 暗潮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是如此的温和理智,以至于在听到妹妹哽咽着表白心迹时,也只是抬起手,用曾经替她擦去冰淇淋渍的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别哭了。”他语气平静,“这些话我就当你从未说过。”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妹妹的眼泪陡然砸在他的指尖。]
敲完这一章,韶真揉了揉眼睛,点击发表。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困倦像缓慢涨潮,一点点涌上来,韶真打了个哈欠,感慨最近的作息真的是越来越规律了,也没有刻意改变,就很顺其自然的养成了。
她照例浏览后台和评论区。
在看到收益时,猛然清醒。
和昨天一样的五位数,依旧来自于那位用户的打赏。
如果说昨天收到打赏时,韶真是兴奋且觉得很有成就感的,那么今天再收到同样的打赏,她开始不得不考虑这位用户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只是因为喜欢她的作品吗?
这未免也太大方。
总觉得对方的意图可能并不单纯。赚到钱的喜悦被担忧盖过,韶真开始为此感到不安。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通过私信联系对方。
[您好,很感谢您喜欢我的作品,但这样大额的打赏实在让我有些惶恐。]
消息发出后,过了十多分钟也没有得到回复,或许是没有看到,毕竟这并不会像社交软件一样有消息提示音,不能及时看到也正常。
于是韶真平复了下心情,点开文章评论区,最新的一条评论来自于一个默认ID,但她对那串数字印象深刻。
[老师,哥哥怎么会拒绝妹妹呢?他只会吻掉她的眼泪告诉她“永远记清楚你今天说过的话”。]
韶真怔愣地看着电脑屏幕上这句话,久久难以回神。
因为这句评论,她做了半宿颠三倒四的梦,一会儿是在京州时和周以慎相处的零星片段,一会儿又变成了她像小说女主一样和他表白,而他做出了和那句评论一样的回应。
在他吻上来的同时,韶真惊醒。
她倏地睁开眼睛,手掌撑着床坐起身。
黑暗中,她能感受到脸颊的潮热,以及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韶真揉了揉脸颊,掌心贴上去,温度传递,她反而觉得更热,喉咙也有些发干。四月初的天,热成这样简直不太正常。
韶真趿拉着拖鞋,想去冰箱找水喝。
她没开灯,一路摸索着走到厨房,动作是很轻微的。这个点,周以慎应当已经熟睡,她确信绝不会吵醒他。
她拉开冰箱门,感应灯随之亮起,冷气瞬间扑了过来,凉凉爽爽地笼满全身。
韶真呼了一口气,伸手在几种口味的果汁之间纠结了下,最后选择了纯净水。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大概是喉咙与耳朵离得近,咽水的声音无比清晰,以至于让她忽略了身侧传来的脚步声,和那双漆黑的盯着她的眼瞳。
周以慎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周遭房间一片黑暗,只有冰箱感应灯映亮她的身影。她穿了件纯白色的睡裙,款式和她小说中妹妹敲开哥哥房门时描写的一样。
还敢说不会代入自己。
他无声地扯了扯唇。
心底道:撒谎。
灯光流淌过她瓷白的肌肤,衬得那一点绯红愈发明显。所以,深更半夜,她在脸红什么?
目光缓缓下移,她唇角溢出的水滴滑过下巴,脖子因为咽水的动作而起伏。
明明喝水的是她,可他却感同身受般喉咙发紧。最开始只是一丝丝的悸动,却在几秒之内,演变成难以抑制的渴望。
周以慎眉心蹙起。
反应是如此清晰且真实,提醒着他的自制力,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多么薄弱。
他深深吸气又吐出。
韶真喝完水,才听到那声不轻不重的吐息。
她慌忙地回过头,看到暗处那一抹轮廓模糊的身影,让她莫名心头一紧。
“哥,是我吵醒你了吗?”
她语气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我出来拿东西。”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她动作那么轻怎么会吵醒他。
“要拿什么?”韶真问,她离客厅灯的开关很近,于是说:“我帮你把灯打开吧。”
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到他更为沉哑的回应,似克制,似压抑。房间里太暗,因而让她看不见他的喉结在阴影里缓缓滚动。
他说:“别开灯。”-
次日早上八点,韶真洗漱完走出去时,接到了一通国际电话。
彼时周以慎刚做好早餐,眸光沉沉地看着她低头拿手机,在她抬头示意要去接电话时,他已然换上淡然的笑容。
似乎并不介意她在饭前接听一通可能会耽误时间的电话。
韶真划了接听,握着手机转身去了露台。
打来电话的是她出国务工的父亲韶延,隔着时区,他那边应当是晚上。韶真不常接到父亲电话,因为他担心国际电话太费钱。
那道熟悉的、中年男人质朴的声音传入耳朵时,韶真控制不住的眼眶一热。
“小真,最近过得还好吗?”
韶真带着点鼻音“嗯”了声,“很好。”
这句回答很诚恳,料想是真的过得不错,这令韶延笑出声:“你之前说你搬回江城了,爸爸就也想着快点回去。现在正好,雇主不打算续签合同,这边的工作要结束了。”
“爸,那你是*要回来了吗?!”
因为惊喜,音量不由自主提高,韶真下意识掩唇,担心说话声音会影响到周以慎。她看向里边,却发现他并没有用餐,而是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同她对视。
韶真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听筒里再度传来韶延的声音,她才回过神。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到露台边缘。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底前就能回国。”韶延笑呵呵地继续说:“爸这些年攒了挺多钱,足够在江城给你买套房,只写你的名,再买辆车,对了,你还没考驾照呢。或者你想创业的话,这笔钱就给你当启动资金……”
他絮絮叨叨地规划着以后的日子。
韶真的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怕被听出来哭腔,她沉默了会儿,吸吸鼻子才说:“爸,等你回来再说吧。”
那边又是一阵笑,夹带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
又聊了几句,韶延用一贯话费贵的理由结束通话,尽管他语气中全是依依不舍。
电话挂断,情绪却无法那么快的消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韶真抿紧嘴唇,一些童年时的回忆袭来,摇摇欲坠的眼泪在此刻划过脸颊。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
只不过,思念有时候化作的实质就是眼泪。
她不想转身进去,不想被看到脆弱掉眼泪的样子。索性就站在原地,打算等江畔的风吹干她的泪痕,然后她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般去吃早餐。
这或许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但前提是,没有人全程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见她还没有进来的意思,周以慎终于坐不住,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站起身,走向她。
“韶真。”
他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韶真闻声回头,周以慎已经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她濡湿的睫毛、晶莹的泪痕,连同泛红的鼻尖全部落尽他眼底。
她的眼泪不是为他。
她甚至,都不愿意在他面前哭。
难以言喻的烦躁布满心间,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冲动。
他忽地低头,凑近她。
韶真睁大眼睛,方才的情绪在此刻被打断得一干二净。她的呼吸仿佛停滞,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昨晚的那条评论。
他会那么做吗?
像那个梦里一样。
韶真的肩膀微微颤动着,整个后背都在发麻,有那么一瞬间,她分不清这是不是一场梦,只知道,最本能的反应,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像是被定住般,浑身紧绷。
他的唇停留在离她眼睛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却没有再靠近,而是慢慢地抬起手,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
被他手指拂过的地方仿佛被烙下印记般滚烫。
“你在发抖。”周以慎平视着她,终于勾着唇角笑了下,嗓音缓缓地问:“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韶真没办法回答,她沉默着。
穿透过两人之间的只有风声。
“不说话?”周以慎替她擦干眼泪,仍旧维持着平视她的姿势,目光描摹了一遍她的面容,“是太紧张,还是……”
他停顿了下,直起背,后半句话随着他的动作带了些许飘飘渺渺:“太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