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没有正面回答她。低头夹着菜,眼尾垂着,有笑意漫出来:“哪能轻易就答应你,毕竟……”
他撩起眼皮看她:“某人有始乱终弃的前科,我不得好好考察考察。”
韶真脸一红。
好吧,他说得有道理。
她认同地点了点头,态度诚恳:“我会认真追的。”
“有多认真?”
“很认真。”顿了下,韶真补充,“让你体验一把前所未有的被追的感觉。”
周以慎想笑,反问她:“你觉得我没被追过?”
韶真想也没想就回答:“你不是一直都单身吗?”
对面的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周以慎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
他声音带了点懒散劲,“我只是不谈,不代表没被人追过。”
二十岁之前,他因为那个病,从未对任何女生有过感觉。二十岁之后,因为她的出现,他不需要再依靠药物,他的世界也自然而然将异性分为两种人,妹妹和其他人。
周以慎扬了下眉稍:“你见过谁,心里有人了,还会答应别人的追求?”
心里的人。
韶真抿了抿唇,想到他曾说她的感情总有滞后性,那时她并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想想,他动心的太早,她确实很难追赶上。
所以,如果他不那么快答应,她就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正儿八经地追人,算是弥补,也是诚意。
“那你能不能也别轻易答应我?”韶真试探性地问,眼中饱含期待:“让我体验一下被高岭之花钓着的感觉?”
周以慎怔了下,看她的眼神变得古怪,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了然地笑着:“你是不是又要写新文了?”
韶真几乎要被自己呛到,刚想否认,又听到他语调低缓:“你小说原型就逮着一个薅?”-
饭后两人一同回了公寓。
虽然之前一起住过一段时间,但那时是以兄妹身份,现在不同了,韶真一时间有些别扭。怎么说呢,就跟还没确定恋爱关系就开始同居一样。
周以慎比她自然许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甜牛奶递给她。
韶真接过,是她喜欢的荔枝味。
下午时候她没仔细看,其实这处公寓生活气息还挺重的,她问:“你平时都在这里住吗?”
“嗯。”周以慎在找洗完澡要换的睡衣,没抬头,“这地方离公司近。”
他在京州有多处房产,之所以只给她这处公寓的钥匙,就是因为他通常都会住这里。而且,只有一处的钥匙,她来京州的话,他就可以一下子知道她在哪里。
“给你准备的换洗衣服都在你房间。”
衣服、生活用品,甚至是小夜灯的颜色,他都是按照她之前的习惯。
周以慎拎着睡衣:“我先去洗澡了。”
韶真今晚脸红好几次,现在仍微微觉得热,她问:“能不能让我先洗?”
周以慎没一点犹豫:“不能。”
韶真不理解:“为什么?”
他完全没理由,在洗澡顺序这种小事上和她计较呀。
“因为……”周以慎看了她一眼,又别过脸,“你洗完澡的浴室,我再进去,就没办法好好洗澡了。”
韶真:???
她洗完澡的浴室是什么不详之地吗?
算了,现在是她在追人,得拿出点态度,就让让他吧。
韶真大度地说:“好吧,那你先洗。”
见她没听明白言外之意,周以慎勾唇笑了下往浴室走。他没解释,原因是她先进来洗澡,那么在她洗澡后,整个浴室都会充斥了她的味道,他会忍不住。
周以慎视线落到浴缸边缘搭着的浴巾上。
这处公寓除了他和她,没别的人会来,所以只可能是她下飞机后来这里洗了个澡,之后才去餐厅。
间隔时间太久,其实浴室里已经没有她洗过澡的味道了,但是那张擦过她全身的浴巾出现在他眼前,他很难不产生异样的感觉。
他拿起浴巾,裹成一团凑到鼻尖深深地嗅闻。
残留着一点湿气和她的味道。
他喉咙骤紧,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下涌,汇集在一处,形成滚烫着的、紧绷着的。
他一只手将花洒调至最大,另一只手动作没停。
喘息声被急雨倾盆般的水声掩盖。
客厅和浴室隔着一段距离,韶真只听到哗哗的水声。
不知道他要洗多久,韶真也没闲着,把餐厅赠送的玫瑰花别进花瓶,虽然浸泡在水里,但花还是会枯萎,没有根系的玫瑰注定只有很短暂的花期。
她琢磨着要给他种玫瑰,就像他在江城的公寓露台上那盆卡罗拉玫瑰,她要给他种很多玫瑰,把他这处公寓光秃秃的露台都种满,这样就会有一个漫长的花期。
韶真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礼物袋。
她本来想等他出来后,当着他的面再拆开的,但他洗澡太慢了,慢到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里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韶真把袋子捞进怀里,里边装了个很精致小巧的盒子。
她心跳怦怦的,不会是戒指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戒指这样有特殊含义的礼物,怎么可能在这么随意的情况下送出。
她小心翼翼打开,整个过程没敢眨眼。
黑色绒布上静置着一条玫瑰金色的项链,链条蜷成柔和的弧度,吊坠贴着绒面,是一串英文,其上点缀的碎钻像揉碎的星,在光线下簌簌地闪。
她细看,才看清那串英文是什么。
Verity
她的微信名字,意思是真理。
周以慎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沙发上蜷着一团,手里还捧着个小盒子,双手捧着,一股子虔诚样。他走到沙发后边,弯腰贴近她耳畔,“至于吗?以前送你礼物也没见你这么宝贝。”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周以慎凑得更近,鼻尖快要触碰到她耳垂,“我可记得,送给某人的鞋,她过了好几年才第一次穿。”
被翻旧账,韶真耳尖红了下,“那是因为没场合穿。”
周以慎盯着她耳朵尖,火上浇油似地吹了口气,一瞬间,她耳朵红的能滴血。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声。
韶真用指腹揉耳朵降温,学他说话方式:“那些礼物都是品牌成品,说不定都不是某人亲自挑的,助理代劳也不一定。”
“不是。”周以慎收起玩味,“之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每一次都是我自己挑的。”
韶真冤枉了人,连忙卖乖,把盒子递给他,弯着眼睛笑:“我很喜欢,你帮我戴上吧。”
周以慎喉间溢出一丝愉悦地哼笑,取出项链,轻轻撩起她的头发,露出一段细白的脖子。他顿了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留下吻痕应该会很明显。
只是心猿意马了下,就觉得压不住的燥。
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动作很轻的替她戴好。
韶真感受到项链落在脖颈上时冰凉的触感,以及他指尖的温热。
一冷一热,令她心跳过速。
她深深呼吸,慌忙说:“我去洗澡了。”
韶真走向浴室时的脚步有些乱,进去之后就反锁了门。
里边的热气还没散尽,除了沐浴露的味道之外,她似乎还闻到了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味道,怪怪的。她没多想,很快就冲完澡出去了。
虽然她的房间和在江城的几乎没什么区别,但毕竟是新环境,韶真进去之后下意识地要关门反锁。她拧了下锁扣,没听到“咔嗒”声,又试了几下,依旧没反应。
韶真大声喊他名字:“周以慎!门锁坏了!”
喊完有种小时候出了什么事下意识找家长的感觉。
周以慎过来的时候,韶真正在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门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房子好几年了,锁都好好的,怎么你一来就坏了?”
“这话说得……”韶真抬起头看他,声音顿住。
明明他刚才从浴室出来时,睡衣还穿得好好的,怎么现在上衣的扣子全都解开了,松垮垮的敞着,完全当成开衫来穿。她一抬眼,就撞进利落分明的腹肌轮廓里,这视觉冲击,不是一星半点的强烈。
她不敢盯着看,声音也低了下来,像碎碎念:“说得好像我故意弄坏一样。”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周以慎继续一本正经地逗她,“说不定你是为了*给我留门,又不好意思直说,就故意把门锁弄坏。”?
他说得煞有其事,韶真震惊到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天地良心,她好冤枉。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偏偏这人还没打算收手,继续拖着松散的调子:“还没追到手,你就想着碰我了。”
韶真睫毛眨个不停,好像从她说要追他开始,这人在她面前就变得肆无忌惮了。她平复了下呼吸,微笑回他:“那你就别勾引我。”
衣服都不好好穿,这岂不是明晃晃的勾引。
“这算勾引?”周以慎拖长尾调,唇间勾了个浅浅的弧度。他装模作样地系上两颗扣子,“我要是真勾引你,你能好端端站这?”
言下之意,真勾引你,你早就把持不住了。
韶真有被气笑,不服气地反驳:“说得好像我没定力一样。”
声音其实没多少底气。
毕竟,之前撞见他刚洗完澡,只腰上系着浴巾出来时,对她的冲击力不亚于刚出新手村就碰上顶级魅魔。但她绝不能承认。
嘴硬心虚。
她的反应太可爱。周以慎没忍住,继续轻声说:“你难道不是馋我吗?”?
这是能随便说出口的话吗?
他俩现在都还不是恋爱关系呀!
韶真觉得离谱:“你从哪看出来的?”
“我想想……”周以慎若有所思,眼尾漾出笑,缓缓念道:“'哥哥发梢的水顺着胸膛一路蜿蜒向下,滑过冷白的肤色、紧实的肌理'……是这么写的吧?”
小说里写过的句子被他当面念出来,韶真立刻红温,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掌心里尽是他潮湿温暖的呼吸。
周以慎任由她捂着,没反抗,抬起手轻轻捏了下她脸颊:“小乖,嘴硬可不是好习惯哦。”
【作者有话说】
妹擦过的浴巾,哥也是顶级过肺了
第37章 热恋季
◎来接你下班◎
锁扣只是卡顿,周以慎拧了两圈又恢复原位,倚着门框挑眉笑:“帮你修好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韶真回想了下,貌似以前他说话就挺撩的,只是当时有兄妹这层身份,他还有所收敛,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这种话听多,她也锻炼出一点适应能力,侧了侧身微笑道:“行啊,您请进。”
周以慎表情微滞,没料到她是这反应,小姑娘心态渐长啊。
他站直了些,摆手道:“算了,怕你把持不住。”
韶真:……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韶真醒来的时候,周以慎已经结束晨跑,进门时正巧碰上她从房间出来。
韶真还眯眼打着哈欠,一睁开就看到回来的人穿了件宽松黑色短袖,和一件灰色卫裤,手里提着早餐袋子。她扫过他裤子,眼睛微微瞪大。
网上过,男生的灰色卫裤相当于女生的黑丝,果然,言之有理。
“看哪呢?”
韶真若无其事地别过眼,“看你带的什么早餐呀?”
“晨跑的时候路过你以前喜欢吃的那家灌汤包店,顺手买的。”周以慎把袋子放桌上,洗过手又去厨房倒了两杯豆浆。
“你还晨跑?”韶真啧了声,她一觉睡到现在都觉得没睡饱,而周以慎都已经晨跑回来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嗯,一直都有晨跑的习惯。”
韶真问:“那以前在江城我怎么没见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周以慎抬眼看她,“是你起床太晚了?”
好吧……这个理由她无法反驳。
韶真想了想,由衷夸道:“不愧是高精力人群!”
怪不得能管理好那么大一个公司。
“高精力?”周以慎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你又知道了?”
他把早餐摆好,示意她洗漱完来吃。
韶真起初没听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她洗脸的时候,凉水一冲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猛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点是“高精力”。
……
周以慎也很快地冲了个澡,才去吃早餐。
时隔这么多天,两人又坐在一起,面对面的吃早餐。韶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觉得这早餐吃得特津津有味。灌汤包确实是她以前常去的店,味道也没变。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观察到的。
饭后周以慎要去公司一趟,有重要的决策在今天会议上敲定,还要听各部门的工作汇报和下一步的计划安排,他将这些内容尽量安排在今天之内完成,之后可以抽出一周的时间陪她,以及准备一场告白。
韶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换了身正式着装走过来。
周以慎伸手想抱一下她,被她灵巧地躲开,然后歪着头不咸不淡地说:“我好像记得有人说过只要我来,他就有时间陪我的。等我找一下……”
她作势要翻手机聊天记录,刚摸到手机就被人一把揽进怀里,周以慎下巴搁在她发顶,笑意明显:“就今天一天,之后一周我都有时间陪你。”他又强调了句,“全天候。”
一周时间,韶真在想该怎么追人。她没吭声,周以慎以为她不高兴了,蹭了蹭她的发丝,“还说要追我,怎么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不是,我在想要怎么开始追你。”韶真被他圈在怀里觉得热,手轻轻拍了下他腰侧,示意他松开点。等到贴得没那么紧了,她仰头看着他:“今天晚上我去接你下班吧!然后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那张脸庞年轻朝气,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热烈,亮莹莹的。
周以慎弯唇:“行啊。”-
韶真第一次追人,实在是没经验,单凭一腔热血说要接他下班,真打算去的时候才发现连个代步工具都没有。这个点,京州的晚高峰堵得不成样子,她如果打车,指不定要等什么时候才能到。
这处公寓的位置离周氏总部很近,步行也就十几分钟路程,但现在天气热,韶真担心走过去会出一身汗,于是就扫了一辆共享电车。
骑到总部附近,韶真按照手机上的提示找能停车归还的位置,最终把共享电车停在了大楼一层台阶下方,是个格外显眼的位置。她不死心地看了眼手机,是这里没错,但为什么一辆车也没有,只有她的小蓝车这么孤零零的停着。
她看了眼周围,好在停放的位置并不影响通行,她也不会耽搁太久。想了想,她点了还车,就朝大楼走去。
感应门自动打开,冷气在一瞬间扑过来,凉意顺着韶真小腿往上爬,与外边简直两个世界。
她以前从来没有进来过周氏总部,环境对她来说有些陌生。顶部水晶灯的光反射在净亮的大理石地面,更显出一种空旷感。她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给周以慎发消息:【我在一楼等你】
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复,大概是正在处理工作。
Eash:【稍等我】
Eash:【十分钟之内】
韶真将手机熄屏放在桌上,随手拿了本杂志看,没翻几页,前台的员工走过来扬起一抹职业化的笑容:“您好,请问是在等人吗?”
韶真合上杂志,“嗯”了声。
“您有预约吗?”
预约?
算是有吧,她早上就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韶真又“嗯”了一声。
“您有预约的话,方便告诉我是哪位,我帮您联系。”
前台从头到尾温声细语,保持着笑容,态度好得让韶真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嘴角微微抿了下,声音也放轻,“不用了,我其实是来接人下班的。”
她表明来意,前台微笑了下,表示不再打扰。
回到工作岗位时,同事凑过来八卦。快到下班时间,氛围轻松许多,前台几个女生在一起小声聊。
“看样子是来接男朋友下班吧?”
“说不定是老公。”
“不会吧,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不会这么早结婚吧?”
“也不知道是哪位领导的家属。”
“怎么可能?公司高层基本都是中年。我估计是哪个部门新员工的女朋友。”
有人说了句:“也不全是中年,周总就很年轻。”
紧接着众人都沉默了,又纷纷摇头。
“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有人骑共享电车来接周总。”
……
八卦刚一停歇,直通顶楼的专属电梯在缓缓降停,周以慎走出电梯时仍在和下属交代什么。前台几个女生立刻站直了些,彼此眼神交流,都暗自庆幸刚刚的八卦没被发现,对视完,她们发现一直等在休息区的女孩站起身,看的方向正是周总。
应该不至于,或许是旁边的陈特助。
紧接着,她们看到女孩轻轻挥了下手,说:“这里。”
与此同时,周总走向了她。
几人同时瞪大眼睛。
还真有人骑着共享电车来接周总下班!
周以慎和韶真一同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蓝色的共享电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正对一楼大门的位置。
她倒是挺会选地方。
周以慎眉稍压低:“你就用这个接我?”
不确定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
“不是的。”韶真摇了摇头。
周以慎表情松动,好奇这姑娘还留了一手什么,然后,就听到她一脸认真地跟他科普:“共享单车是不可以载人的。”
“所以呢?”
“所以……”韶真和他对视,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光一闪,她说:“你可以再扫一辆。”
……
她这个不能称之为方法的方法说出口,周以慎也没舍得太扫她兴,好言好语地说:“商量一下,能不能不骑共享电车?”他笑得有些没脾气,“我给你当司机,行吗?”
周以慎的车在停车场最方便出入的位置。
韶真也没真打算让两人骑共享电车去影院,只是她刚才被他问得一蒙,不加思考就说了那么个答案。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天色已暗,车顶灯投映下来,令他的面容半明半暗。
韶真心跳忽地慢了半拍。
周以慎偏过头看她,“改天给你配辆车。”
是他考虑不周了,该给她配辆车方便出行的。
“不用了。”韶真说,“我没驾照,而且短期之内也没打算考。”
周以慎不觉得这算问题,“那再给你配个司机。”
韶真写文的时候很宅,出行需求并不多,而且她也不会在京州待太久,还是要回江城的,其实没有专车配司机的必要。
她沉默片刻,看着他笑盈盈地说:“我不是已经有司机了?”
周以慎微怔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给人当司机这种事,也就只对她,还是他上赶着。她这一句话就能哄他当一辈子司机,挺没出息的,但唇角又抑制不住上扬-
这其实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之前韶真醉酒失眠,周以慎陪她窝在沙发上看了大半夜的电影,只不过当时她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看得什么内容都不记得。
但这次不同,他们选的是一部烧脑悬疑电影。
工作日的晚间场人并不多,韶真选了第三排的正中间,她压低声音跟周以慎说:“这可是绝佳位置。”
周以慎看了眼后几排全空的位置,暗红色座椅整齐划一,屏幕微光照不到那里,昏暗一片。
“怎么不坐后边?”他问。
“后边视线哪有这里好。”韶真没听出他话外音,自顾自地说,“放心,坐这里保证你有超好的观影体验。”
周以慎没说什么,“嗯”了声。
人少安静,再加上题材原因,没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看,韶真很快就沉浸在电影情节里。她怀里抱着爆米花,看到精彩画面时,感觉到旁边人的手朝她伸过来。她视线没舍得离开屏幕,只是把爆米花桶递过去,“够不到吗?给。”
身边人沉默好几秒,说:“你吃吧,我不吃。”
语气听不出情绪。
韶真把爆米花放在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手上,小声跟他讨论剧情:“你觉得凶手是谁?”
周以慎没认真看,随便说了个名字。
韶真坚定地摇头,她刚刚观察的超仔细:“不可能,他每次提到死者,右手小指都会无意识蜷一下,但在凶案现场的指纹,小指印是摊开的。”
周以慎也不反驳,“哦,那我不知道了。”
语气依旧没带情绪,甚至有些冷淡。韶真终于从剧情里脱离出来,歪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昏昧的光线流淌在他脸上,他微仰着头,下颌绷出利落的弧线。见她看过来,他也漫不经心地垂眼,没说话。
韶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不是要吃爆米花,是……想牵她的手。
她脸转回去,只不过手却悄悄地靠近他,碰了碰他的手背。
被碰的人把手收了回去,下巴点了下屏幕,尾音懒散,“专心点,可别错过重要线索了,大侦探。”
咦,她好像刚开始追人就有点出师不利。
韶真没气馁,又把手伸得更近,用食指轻轻挠了下他的掌心。
掌心肌肤被指甲轻轻刮了下,酥麻感像电流顺着掌纹漫开,不算痒,却比痒更难耐。周以慎捏住她食指,反手扣住她手掌,骨节从她指缝穿过去,十指相扣。
一直到电影散场,韶真掌心发热,出了层薄汗。
她想松开,仍被周以慎紧紧扣住。
就这么一直从影厅走到停车的地方,周以慎才松开她。韶真摊开手掌,跟他抱怨:“看见没,红一片白一片,你攥得太紧,血液都不流通了。”
她这话说得夸张了,其实那点颜色不均在她摊开手掌后的几秒就已经恢复。
周以慎看了眼,她的手掌小小的,握紧的时候几乎被他整个包住。
他替她拉开车门,手在车顶的位置挡了下,腰略微弯着,这姿势像是把她圈进怀里。
他配合地说:“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韶真活动了下手掌,坐进车里,带着点得逞的雀跃:“等下我说个地址,你载我去。”
那地方是家园艺店,韶真是在网上看到这家店的,不是卖包装好的鲜花,而是销售盆栽绿植,以及园艺工具、肥料、土壤这些相关产品。
她说:“我要买很多玫瑰苗,把你的露台种满,等到开花那天我就用来表白。”
今夜是月满,盈盈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远不及她那双眼睛亮。周以慎心里忽有温水漫过,唇角淡然挑起,目光落在那些幼苗上,“那要等好久。”
“没关系呀。”韶真笑了下说,“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第38章 热恋季
◎“小乖,怎么接吻到腿软了?”◎
周以慎之后一周的时间都空了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韶真在手机备忘录上把七天的行程都规划好,每天要去的地方写得清清楚楚。周以慎目光看过来,被她用手一挡,“不能看,不然就没有惊喜感了。”
周以慎从不扫她兴,笑了下收回目光,没再打听她的安排,只说:“第七天不用规划。”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周以慎语调慢悠悠的,“由我安排一天,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确实不过分,七天,他就只要安排一天。
况且,就算是准备惊喜,也要听取当事人的意见。韶真想了想,把“第七天,去山顶看日出”删掉,正好,她可能也起不来太早。
第一天的行程安排在了度假村,其实是个大型游乐场。
周以慎把车停好,下车时很自然地拎起韶真的包。因为装得东西多,韶真带的是一个书包,装了湿巾、防晒喷雾、遮阳伞这些。夏天还没有结束,白天温度仍居高不下,尤其是室外。
周以慎单肩挎着书包,另一只手把伞撑开,把人往怀里扯了扯,伞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怀里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呆呆的像个企鹅。
“发什么呆?”
韶真说:“你今天超像男大!”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再垮一个书包,特有少年感。
“我本来也不老。”周以慎顿了下,想到什么,“也就只比你大三岁。”
本来就没说他老的意思,他和这个字也根本不沾边。韶真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索性就直接拉着他往前走:“你知道吗?我十九岁生日也是在这里,那天晚上正好有焰火表演,说是一位哥哥送给妹妹的礼物……”她忽然仰着脸朝他眨眼,“到底是谁呢?好难猜呀。”
她分明就已经知道了,还要装模作样问他。
周以慎侧过脸看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段时间。”韶真问,“你之前也来过这里吗?”
周以慎很短暂的沉默了下,很难被发现,只是韶真说话时一直在看着他,所以才注意到。
他说:“第一次来。”
韶真大概猜到他那一瞬间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了。在看到那张确诊单之前,她一直以为优渥的家境会让他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但其实并不是的。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主动牵起他的手,问道:“我们先去玩什么?过山车可以吗?”
上午时候他们玩得都是比较刺激的项目,下午就相对温和许多。韶真在主题商店买了两个小黄人发箍,周以慎起初不愿意戴,她就问他“你确定不戴吗?这可是情侣款哦。”,然后这人没说什么,只是把头低下来,凑到大约她下巴位置。
下午三点正热那会儿,两人往卖冰淇凌的店铺走,还没走近就看到那边在排着长队。韶真走不动了,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旁边不远处坐着一对兄妹,年龄差很多,哥哥看起来二十多岁,妹妹看起来就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小妹妹圆脸大眼睛,萌的不行,声音糯叽叽地跟一旁的哥哥说:“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哥哥看了眼排队的人群,叹息一声,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站起身,揉了揉小妹妹脑袋,叮嘱她两句不要乱跑,就去排队了。
韶真看着那个小妹妹乖乖坐在那里的样子,忍不住弯唇笑了下。她轻轻碰了下周以慎的肩膀,学着小妹妹的语气,“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她的脸因为热微微泛红,声音软得不像话,跟带了钩子似的。周以慎轻而易举上钩,轻笑一声学着那个男生的动作,揉了揉韶真的发顶,很轻,没真把她头发揉乱,他也以一种叮嘱的口吻:“行,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哥哥去给你买。”
周以慎起身后,韶真望着他背影,眼睛弯了起来。
余光里她看到小妹妹在看她,于是她偏过头朝小妹妹笑了一下,开玩笑地说:“我也有哥哥帮我买冰淇淋哦。”
小妹妹被她一逗,“咯咯”地笑了起来。
过了会儿,周以慎和那个男生一前一后回来。
小妹妹让她哥哥低头,凑到她哥哥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她哥哥看了眼韶真的方向,对妹妹点了下头。
得到许可的小妹妹欢欢喜喜地走到韶真面前,童声稚嫩:“姐姐,我可不可以要你一个联系方式,我哥哥还是单身哦。”
韶真愣了下,原来这小妹妹是来当红娘的。
韶真嘴角还有冰淇淋渍,周以慎抽出湿巾帮她擦了下,没说话,就垂着眼皮好整以暇看她,像是要看看她怎么回答。
韶真觉得这目光还挺有压力,她看着小妹妹,声音温柔:“不可以哦,因为姐姐已经喜欢的人了。”
小妹妹满是好奇:“是谁呀?”
韶真目光看向周以慎,“就在我旁边。”
“可是……”小妹妹看着他俩一脸疑惑,“你刚刚叫他哥哥诶!”
韶真轻咳了下,有点不太好意思。她刚刚演得太过,小妹妹当真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不是真的兄妹,是可以在一起的,但又怕小孩子理解不了,会教坏小孩。
她求助地望着周以慎。
周以慎其实不太会和小孩子相处,但或许是这张脸太吃香,他说话的时候小妹妹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
“她叫我哥哥,是因为我的年龄比她大而已。”他难得耐心解释,“就像你也可以向比你大的男生叫哥哥,但并不是真正的哥哥。懂了吗?”
小妹妹挠了下脑袋。
周以慎又说:“其实,这只是她在跟我……撒娇。”
韶真脸蓦地一红,瞪他。
“哦——”小妹妹似懂非懂的拖长调子,“那我可以撒娇叫你哥哥吗?”
周以慎很果断的拒绝:“不可以。”
小妹妹问:“为什么?”
周以慎认真地说:“因为……她会吃醋的,而且,我也不喜欢被除了她之外的人叫哥哥。”
小妹妹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反正她一蹦一跳地回去,她这次没有跟哥哥说悄悄话,而是很遗憾的语气:“哥哥,你没机会喽,那个姐姐已经有男朋友了。”
韶真脸上的热度都没下去过,把整个冰淇淋吃完也无济于事。她看了眼旁边的人,他正从书包里拿出防晒喷雾,问她要不要再补点。
韶真笑着点头,虽然还没正式追到手,不过好像和男朋友也没区别了。
太阳落山后,气温稍微降了一些。
一整天下来,韶真的体验感超好。她这人其实挺懒的,平常也不爱运动,但今天走了将近两万步,除了脚有点沉重之外,状态依旧很在线。
周以慎问她:“累吗?”
韶真摇了摇头,信誓旦旦说:“还能再玩十个项目。”
周以慎也好奇,平时懒得出门的人,今天怎么这么有活力?他想了想,可能这姑娘只是看着挺咸鱼,但本质上像棵植物,生命力旺盛。
今天的这些项目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相比起紧张刺激,更多的是一种心里某个缺口被填满了,她带他弥补了童年所缺失的经历。
回去时,经过惊悚体验馆,韶真脚步微顿了下。
她是想尝试一下的,毕竟来一趟游乐场不体验鬼屋有点遗憾,但她想到周以慎怕黑,果断的打消了这个念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周以慎问她:“想玩?”
韶真摇头:“不想玩。”
周以慎停下,韶真见他没再走,就回头看他。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大片的火烧云,霞光滚烫似熔金。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脚边,散漫地勾着唇角说:“某人怎么这么爱嘴硬?”
韶真反驳:“我没有。”
“这不又在嘴硬?”周以慎走过去,手臂搭在她肩上,没使力。他说,“走吧,一起进去。”
韶真还是有些顾虑,但直说她担心他怕黑,又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想了下,她牵手他的手说:“你要是害怕就攥紧我的手。”
里边很黑,有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韶真皱了皱眉,下意识握紧他的手。她走在前边,让周以慎跟着她,脚下踩到软乎乎的东西时,也会提醒他。
周以慎怕的并不是这些恐怖的东西,他的怕黑来源于那段经历,可当掌心始终有热度传来时,他没有任何恐惧,剩下的只有心安。好像,又有另一个缺口,被她填补了。
直到扮演鬼的NPC出现,韶真攥紧周以慎的手一路狂奔。
周围是昏暗恐怖的环境,耳边不停响着嘈杂的声音,她牵着他像是要通往未知的冒险。
到了出口,韶真才松开,跑得太快让她呼吸不稳,她大口喘息着。
周以慎比她平静的多,把手掌伸出来,摊在她面前,学着她昨晚的口吻:“手被你攥得红一片白一片,你得补偿我。”
韶真看着他掌心,根本就没有。她想要反驳,又想到昨晚她也是这么套路他的,就没什么底气了。
“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周以慎装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而后凑近她低声说道:“回家和我接吻,你主动。”-
韶真仅有的一次接吻经历,就是醉酒那晚被他压在沙发上亲,被动的,她也没推开。
进去后周以慎没开灯,他做得第一件事是转身关上门,将她抵在门上。因为用了力,怕她撞到,单手托着她后背,“该你兑现承诺了。”
没开灯的缘故,韶真好像没那么害羞了,她慢慢地靠近,试探性地轻轻碰了下他的嘴唇。起初是凉凉的触感,过了几秒变的温热。她吻得重了些,却还只是停留在唇上,没有深入。
她亲得太磨人了。
周以慎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另一只手托住她后颈,撬开齿关重重吻了上去。
韶真被他的舌尖侵袭得毫无抵抗之力,只能无措地和他勾缠着。
周以慎忽地停了下来,韶真以为他是在给她换气的机会,却听到他说:
“小乖,吸一下。”
韶真都没反应过来,又被他吻住。他又探进来,搅得她舌根发麻,大脑几近放空,她本能地按照他说得,吮吸着他的舌尖。
颤栗和滚烫的反应几乎同时袭来,周以慎托着她后背的手往下,贴在她腰上略微发力。
感受到什么,韶真身体僵住。
吻了好久,周以慎终于舍得离开她唇瓣,手依旧没松,扶在她腰上,“那么喜欢嘴硬,怎么亲起来是软的?嗯?”
夏季衣服薄,韶真被灼得腿发软,她推了下他,没推动。
周以慎低头看向她,眼神是热的,“小乖,怎么接吻到腿软了?”
即使没开灯,房间内一片黑暗,韶真还是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因为……你抵到我了。”
“嗯,我知道。”周以慎哑声道:“它太喜欢你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在近乎熟烫的边缘,他放开了她,“我去冲个澡。”
不是现在,最起码,应该在他正式告白之后-
之后几天,他们一起去了海洋馆看鲸鱼,在动物园看熊猫,到寺庙里祈福。就像在进行一场不知疲倦的约会。
第六天的晚上,韶真好奇地问:“明天我们要去哪里?”
“秘密。”
韶真之前也没有提前跟他透露,都是每天早上要出发去目的地才告诉他。她也没再好意思追问,正打算跟他商量明天几点起床时,手机铃声响了。
联系人显示为:爸爸
韶真没在韶延面前提过周以慎,毕竟某种意义上,周以慎对他来说是情敌的儿子。这段时间,她除了给韶延报平安之外,也没提过是和谁在一起。
她本来想的是,恋爱关系确定下来再慢慢跟韶延说。
这事但循序渐进,虽然她爸真心宠她,但这件事上,保不齐会是什么态度。
韶真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周以慎别出声。
她接起电话,那端传来父亲的声音,问她人在哪,最近是不是很忙。
韶真本来想糊弄过去,距离一周就只剩下最后一天,她想等这天过完再回江城的。可是听到父亲声音中略带虚弱,她心里一瞬间紧了起来。
“爸,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韶延下意识想否认,护士来查房的声音却拆穿了他。
韶真声音微颤:“爸,你在医院?”
眼见瞒不下去,韶延说:“嗯,昨天从房子上摔下来,被人送到了医院……”
他话还没说完,韶真眼眶就已经红了:“你等我,我现在就回江城。”
通话结束。
韶真神色复杂地看着周以慎,她没说话,那双泛红的眼眶却表达了所有的情绪。
周以慎沉默了会儿,拿上车钥匙,“我送你去机场。”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韶真除了看手机就是偏头看向窗外,周以慎安静开车,余光没离开她。
车停了,航站楼在一片夜色里,玻璃幕墙透出里边的亮光。
韶真拉开车门前,交代他要给玫瑰幼苗浇水施肥。
周以慎应得心不在焉。他是有过犹豫的,明天过后他有工作要处理,并不能在江城多待几天。但哪怕明天早上抵达江城,晚上再飞回京州,他也愿意。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韶真垂着眼:“我爸爸还不知道你……有点突然。等我这次回去和他说了之后,你再去见他可以吗?”
她声音很轻的和他商量。
周以慎没回答,抱了她很久才说:“嗯,都听你的。”
第39章 热恋季
◎“墙角都要被人撬走了”◎
韶真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医院。
韶延给她发了位置和病房号。韶真很久没去过江城市医院,院内导航看得有点迷,找了好一会儿才到病房。她推门进去,这是间单人病房,窗明几净,韶延就躺在病床上,右腿打了石膏固定,手臂缠了绷带,脸颊上有明显的外伤。
他正在输液,见女儿来,笑着招了招手:“都跟你说没什么事,怎么还连夜回来了?”
韶真一路都在担心他的情况,在飞机上几乎也没怎么睡,眼底本就有些红,见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眼泪顷刻就溢了出来,“还说没事,你现在都躺病床上动不了了……医生怎么说?”
“都是些皮外伤。”韶延手臂没啥大问题,擦伤的创口已经处理过,他抬手指了下右腿,“就是这条腿轻微骨裂,医生说了石膏四周后就能拆,到时候拄几天拐就能正常行动了。”
他总爱把大事往小了说,韶真放心不下,又出去问了医生,确定真的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她回来时,声音仍有些发闷:“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
韶延眼神往窗外飘了飘,“就前几天下雨,你二楼窗台下渗水,我就想着趁放晴了把外墙的裂缝补补,谁知道梯子没踩稳……”像怕她生气似的,他声音低了些,“你也别嫌我瞎折腾。”
韶真对他生不起来气,叹息一声问他:“是谁把你送来医院的?”
她得好好给人道谢。
“说来也挺巧,那人是你高中同学。”韶延说,“叫应雨泽。”
原来是他。
韶真眉微皱,总觉得这个人出现在她家附近的频率也太高了。不过他说过他小姑住在这附近,常来看望长辈这个理由似乎也说得通。
无论怎么说,应雨泽救了她爸,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感谢一番。
韶延又说道:“昨天他还陪爸聊了好半天,哦对了,医药费也是他垫付的,咱要记得还给人家。”
韶真点头,医药费是肯定要还回去,而且这间单人病房估计也是应雨泽安排的,再加上*送她爸来医院,这些人情不止是还钱那么简单。钱要给,请客送礼也不能少。
她心里想着这些,没跟韶延明说,给他削了个苹果递过去,随口问道:“你们聊了什么?还挺投机。”
“没什么……”韶延吃着苹果,沉默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跟周家……就是你那个继兄,是不是还走得挺近?”
韶延之前在国外工作,周家的事他几乎一概不知,回国后,韶真前段时间也没在他面前提过。唯一的可能,就是应雨泽跟他聊起这些事。
韶真低下头,没正面回答他,只是说:“我妈跟他爸已经离婚,他不算继兄了。”-
韶延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现在行动确实不方便,起身、翻身、挪动身体等动作都需要力气支撑,韶真很难独自照料,就请了个男护工照顾父亲。
晚上病房也没位置休息,护工睡的是一张折叠床,她则是回家休息,三餐看韶延想吃什么,她就去外边买了再送到病房。
韶延的状态还行,皮外伤已经结痂,除了右腿活动不便外,睡眠进食都没问题,精气神也很好。他让韶真没事别总医院跑,既然请了护工她就别来回折腾了,医院又不是没有食堂,不用她每天送饭。
韶真说:“医院食堂怕你吃不惯。”
“没啥吃不惯的。”这些年他在国外,什么饭都吃得惯。韶延说,“我这都已经没事了,你呀照顾好自己就行。”
韶延想到什么,又说:“这几天小应来看我好几次,你也见到了,这孩子人挺不错的,有时间的话你俩一起吃个饭……”
见女儿眼神瞥过来,他连忙说:“我的意思是,请客感谢一下人家。”
韶真语气平淡:“嗯,知道了。”
她能看出来父亲对应雨泽印象很好,有意撮合。这几天她关注点都在韶延病情,也没提过周以慎的事,她觉得现在有必要说清楚了。虽然还没追到手,但该给的名分还是要有。
“爸,你别乱点鸳鸯。”韶真正了正神色,“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韶延本来躺在靠枕上,听到她的话猛地坐直,“谁?”
韶真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周以慎……就是你口中,我的那个继兄。”-
韶真查了应雨泽垫付的医药费,两万整,她取了现金装在信封里。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几盒高档补品,是打算送给应雨泽父母的。
她本来在纠结送什么礼,总觉得送给应雨泽本人的话,无论什么礼物都会引发一些没必要的联想。她是打算还完人情不想再有纠葛的,所以就选了这种方式,他送她父亲去医院,她送他父母补品,合乎情理。
韶真提前发了餐厅位置给应雨泽。
她选了个居中的餐桌位置,有种众目睽睽的感觉。
点好菜后,她就坐在位置上等,见应雨泽来,她微笑了下,很公事公办地把礼物和信封递上去:“谢谢你送我爸去医院,医药费你收下吧,还有这些礼物是送给伯父伯母的。”
应雨泽想说什么,韶真没给他机会,依旧是很礼貌的笑容:“可别拒绝,这都是我爸一定要让我交给你的。”
应雨泽怔了两秒,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她撇清关系的意味太明显,钱还回来,人情就用请客送礼的方式,还要说一句是她爸爸的意思。
她是真的就不想和他有一丁点的牵扯,他还能再说什么,只能回:“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韶真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上次你帮我看合同的事还没来得及感谢,正好今天请你吃饭。”
连上次都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应雨泽苦笑:“都是举手之劳。”
这几天他工作之余就会去看望她父亲,在韶延面前刷刷好感,他以为他是有机会的,可现在的情景却让他看清现实,她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感觉。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留下点什么纪念。
他问:“我能拍张照片吗?”
韶真想拒绝,但一想到这顿饭是要还人情,拒绝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她沉吟片刻,开口:“可以,但是麻烦不要拍到我。”
应雨泽笑容凝固一瞬,“嗯”了声,拍了张照片后递给她看:“没拍到你的脸。我可以发朋友圈吗?就说跟老同学吃饭。”
他话已经说得这个地步,韶真没可能说不。
她点了点头,之后没再说什么,偶尔一两句也都是客套话,直到吃饭到尾声,她说:“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应雨泽眼睛一亮,她还愿意让他帮忙。他压下心中悸动,说道:“嗯,你说。”
韶真目光平视他,语调温和:“请你以后不要在我爸面前聊起周以慎,关于他的事,我会亲口跟我爸说的。”
应雨泽维持不住表情,问她:“你们……在一起了?”
韶真实事求是地说:“还没有。”-
这几天里,周以慎和韶真消息发得很少。他发过去,韶真在忙,有时候过了一两小时才回,他知道她在照顾父亲,也没多打扰她,只在她晚上回去时通电话。
微信消息音响起的时候,周以慎正在京郊庄园,他以为是韶真回消息了,打开手机才发现发微信的人是他在江城的秘书小林。
林秘书:【图片】
林秘书:【周总,您让我留意的这位应先生,他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林秘书是在一场商业座谈会上添加到应雨泽的微信,周总让他留意这位应先生,工作往来能有所了解,但私生活却很少能接触到,唯一能通过的就是朋友圈。这事他和周总说过,需不需要专门找人盯着应先生。
当时周以慎只是淡声说:“不用。”
没到跟踪的程度,应雨泽对他构不成威胁,稍微留意即可。
林秘书发来的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周以慎点开那张截图,照片主要拍摄的是餐桌上的菜品,右上角有一个女生的身影,并没有拍摄到完整的脸,只有一点下巴和脖颈。
脖颈纤细白皙,戴着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他再熟悉不过,指尖慢慢放大图片,能分辨出项链上的字母是:Verity
周以慎眉心微拧,一言不发地看着手机屏幕,半晌,他问庄园里正在修剪玫瑰枝叶的园艺师:“花期还有多久?”
园艺师回答:“大约还有三周。”-
那天请客结束,韶真回去后把包随手放在柜子上,她第二天也没背这个包,所以直到晚上回去时才发现,她送出去的信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原封不动地放进她包里。
好烦。
这种让来让去的推拉令她心累,本来是想把人情还清,应雨泽又把钱放回来,几乎是让韶真两眼一黑的程度。
她懒得再给应雨泽发消息说这件事。打算等哪天他要是再来看她爸的话,就让韶延亲自把这钱给他。
韶真晚上回来还没吃饭,洗了个澡打开冰箱,里边食物寥寥无几,还都是烹饪起来比较麻烦的。她不知道要吃什么,索性就先跟周以慎通电话。
她头发没完全吹干,穿了条吊带睡裙,坐没坐像地窝在沙发上。
电话铃声没响两秒那边就接通了,周以慎照例问她父亲今天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是在哪,声音听着无端压得很低。
“好多了。”韶真说,“今天护工还推着轮椅带他出去晒太阳了,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回家了,只需要每周去复查,时间到了就把石膏拆掉。”
周以慎“嗯”了声,声音依旧很低,问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晚饭还没吃。”韶真趿拉着拖鞋到厨房,扫了一眼轻声说:“准备煮一碗简单的阳春面。”
那端哼笑了下,带着鼻音问她:“你会吗?”
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不过,韶真还真不确定能把阳春面做好,毕竟煮面容易,调味不容易,煮熟和好吃是两码事。
“我搜搜教程,应该可以吧。”韶真没什么底气,“要不,开着视频你教我怎么做?”
那端的人没第一时间回答,呼吸似乎放轻了,能听到背景音有夏夜的风声和蝉鸣。
韶真后背靠在墙上,吊带睡裙领口很开,露出蝴蝶骨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她握着手机,安静的等他回答。
“不用教了。”周以慎说,“我现在去给你做。”
“现在?”韶真笑得眼睛弯起来,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但她也很开心。她顺着他的话说,“行啊,那你快从京州飞过来。”
“已经飞过来了。”
韶真手指紧了紧,呼吸一滞,她下意识望向门口,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小乖,开门。”
声音很近很近,就在耳边,就在门外。
韶真像一把弓,猛然站直。那几步路她走得飞快,开门扑进他怀里的动作一气呵成,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她抱着他的腰,仰头看他,睫毛轻轻颤动:“你真的来了!”
周以慎的手虚虚扶着她,低头笑:“我再不来,墙角都要被人撬走了。”
第40章 热恋季
◎没名没分就跟了你◎
撬墙角?
韶真茫然地看着周以慎,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她一个人在家,穿得很随意,就一件白色吊带睡裙,领口又低,周以慎垂眸看着她时,能看见衣料下的起伏。
他喉结一滚,揽紧她,反手将门关上。
“那个姓应的男同学,你和他一起吃饭了。”
是肯定句。
韶真反应过来他是在吃醋,只是她一时没想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眼睫垂着,声音略沉:“你之前说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现在却和他吃饭,还拍了照。就像我们那天吃饭一样,拍了合照。”
语气听起来带着点委屈意味,就好像是被人负心薄幸了一样。
这控诉听得韶真打了个激灵,她来不及去想别的,连忙解释:“吃饭是为了感谢我爸摔下来那天是他帮忙送去医院,至于照片,那不是合照,我跟他说了不要拍到我。”
生怕解释得慢一秒,她就坐实了负心女的罪名。
周以慎没说话,抬手擦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委屈是装出来了,他相信她不会三心二意,但见不得她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是真的。
韶真以为他是真在擦眼泪,心说不至于吧,只不过吃个饭,就让公务繁忙的周总亲自回江城,还委屈成这样。或许她也该反思,是不是没给够他安全感。
她很诚恳地再次解释:“真的只是为表感谢,我送礼都是给长辈的补品,不是和他有关的,连饭桌的位置我也选最明显的地方,我真的特别坦荡。”
她还贴着他,周以慎听她解释也无法专心,总是心猿意马。他呼吸重了些,额头抵着她的:“解释不够,给我个保证,嗯?”
离得很近,他漆黑的眼瞳看着她,鼻尖若即若离,温热的唇离她近在咫尺,韶真鬼使神差地轻轻啄了下他唇角,一触即离。既然说了要追人,总得哄哄他,“我保证以后不见他了,别吃醋了呗。”
唇角还有余温,周以慎用指腹摩挲了下,这种蜻蜓点水的程度远远不够。但她这薄薄一层衣料,要真再亲下去,难受的是他自己。
他抬头,两人之间拉开了点距离,呼吸没那么炽热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哪有名分吃醋。”
韶真在心里暗暗说:没名分不也吃了这么久。
所以,这算是哄好了吗?她也不太确定。
周以慎往里望,没看出来厨房是在哪里,收回视线时,见她还在若有所思的发愣,他懒懒地勾着唇问她:“阳春面还吃吗?”
韶真回过神,乖乖地点了点头。
厨房地方不大,装修布局还是很老式的风格,角落打扫的很干净,白光灯一开,干净亮堂。周以慎把面煮上,调汤底的间隙,韶真站在门边问他:“你这次在江城待多久啊?”
周以慎没给她准确时间,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会待多久,“看情况。”
主要是看她什么时候能有时间一起回京州。
韶真问:“公司那边怎么办?”
周以慎说:“需要出席的活动由副总代行,会议则采用远程视频的方式。”
他来江城前就已经安排好这些,毕竟这趟行程归期不定。
既然他时间充裕,韶真又问:“明天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趟医院?”
她想了一下,不能再拖了,得让她爸爸尽快见一见周以慎,不然韶延总想给她乱点鸳鸯谱。
“嗯。”周以慎把一碗阳春面盛好端出,“见你父亲是在行程安排之内,毕竟,这是礼节。”
韶真低头吃面,味道淡而鲜。这人风尘仆仆地从京州飞回江城,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来她家给她煮了碗阳春面。
韶真抿唇:“对了,明天去医院我得让我爸把医药费还给应雨泽,这事你记得提醒我。”
周以慎撩起眼皮看她,目光询问。
韶真跟他讲了下大致的来龙去脉,包括装钱的信封又莫名其妙回到她包里。
周以慎听完,淡嗤了声。对方心思昭然若揭,想继续纠缠,真挺没意思的。
他问:“你还,他不收,韶叔叔还他就会收吗?”
这个韶真没考虑过,她不太确定:“应该会吧?”
周以慎眸色暗了暗:“我帮你还回去。”
韶真吃面的动作一顿,仰起脸好奇:“你怎么还?”
“秘密。”
那碗面吃完,时间已经接近十点钟。
周以慎没有要走的意思,很自然地收了碗到厨房水池,洗好放进橱柜里,动作顺手到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韶真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手,问他:“你今晚要回江湾一号住吗?”
他回江城,要么住酒店,要么住江湾一号的公寓,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周以慎擦干手,曲解她的意思:“你这么问,是想让我留下还是回去?又或者……”他话音一顿,挑了下眉稍,“你想陪我一起回去?”
她就随口关心一下,被他解读出这么多层意思。韶真深吸一口气,微笑:“你回吧,我就不去了。慢走呀。”
“这就送客了?”周以慎也不恼,捉住她的手牵起来,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晚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次日早晨,周以慎和韶真一道去吃了早餐,还是韶真选的早餐店,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之间的氛围要自然许多。韶真点完餐,又跟老板说再要两份打包带走,给韶延和请的护工。
韶真付完钱,坐回到餐桌。
晨光熹微,她往外看的时候,目光落在玻璃窗外的绿化带上,叫不出品种的小花开得正盛。想到什么,韶真连忙问:“你来江城了,那我种的小玫瑰怎么办?我还等着表白用呢。”
这会儿倒是对表白的事上心了。
周以慎眉眼松软下来:“会有人定期去养护,放心,不会耽误你表白。”
他刻意咬重“表白”两个字,似乎是在提醒。
韶真有点心虚。
一半是因为他的提醒,一半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
稍后他们还要一起去医院看她爸爸,韶真硬着头皮说:“等下到了病房,我先跟我爸说一声,你再进去,行吗?”
她说完没敢看他,低头吃饭。
“你不会还没在韶叔叔面前提过我吧?”周以慎目光很淡,要笑不笑地叫她名字,“韶真,你这追人的态度未免太不端正了。”
“不是的,我提过了。”韶真小声辩解,“只是还没来得及详细说……”
她虽然打过预防针,但这关系太复杂,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和韶延说,况且,她也没有预料到周以慎会来江城。
周以慎没接话,眯眼看她。
韶真眨了眨眼:“这次去,我就跟我爸好好介绍你,别生气。”
“没生气。”周以慎敛眸,嗓音低低的意味不明,“哪敢生气,毕竟是我没名没分就跟了你。”-
周以慎是带了礼品的,看望病人总要带一些补品,这是必备的礼节。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父亲,更要郑重且正式。
补品不是他顺路买的,而是在决定回江城时,他就联系了林秘书,人参阿胶这些不必说,越名贵越好,还有可以促进骨骼恢复的保健品。
他提着东西,人站在走廊,周身气质优越,惹了几道来往目光。
韶真站在病房前,手指了指里边。
话也不说,就用肢体语言,搞得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周以慎是第一次看望人还需要等通传。
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吊顶低的有些压抑,他不喜欢医院,但因为是她,似乎等待也没有难以接受。
他抬了抬下巴,眸光柔和,示意她进去吧。
病房里,护士刚给韶延量过血压。
韶真把两份饭递过去。
韶延手臂本就只有皮外伤,完全不影响活动和吃饭。护工接过饭,吃完后见韶真在这里陪着,他就说出去取新拍的片子。
韶真“嗯”了声。病房里只剩下父女两人,她斟酌着该怎么开口:“爸,我有一个朋友来看望你……”
韶延笑呵呵问:“哪个朋友啊?”
韶真对上她爸的眼神,鼓起勇气开口:“未来的男朋友……周以慎。”
看到韶延脸色变了变,韶真连忙补充:“你先别对他有偏见……”
她倒豆子似的:“我在周家那五年,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后来回江城,因为咱家墙体发霉,我只能去他那里暂住。爸,你知道吗,那段时间他对我的照顾,就像……你当年对我妈那样。”
韶真说完,一脸紧张。
韶延气得好一会儿没说话。他不止对周以慎有偏见,而且还有很大的偏见。
陈怡离婚始末他听说了,老子风流成性,教出来儿子又能好到哪去?再加上,前两天他从小应口中得知,之前雇主续签的合同,都是因为周以慎的缘故。
心机这么重,他乖女儿怎么玩得过。
韶延说:“跟他说不用来了。”
“晚了……人已经来了。”韶真后退几步到门口,朝周以慎使眼色。
她刚刚说得话,周以慎一字不落全听见了,也听到韶延的语气。他不会因为韶延的语气而难堪,因为有人在维护他,这足够令他从容坦然地面对这样的局面。
他将礼品放在桌子上,表情是温和的:“韶叔叔,一点心意。其实应该早点来看望您,只是这段时间京州公务繁忙,您别见怪。”
他这场面话说得很客气。
韶延纵使有偏见,但人已经站在他面前,又这么谦逊有礼,他就说不出冷硬的话。他也客气,只是语气不自然:“嗯,你有心了。”
一来一往,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韶真连忙打圆场:“爸,医生不是说你今天拆了石膏就可以出院了,正好,可以让周以慎载我们回去。”
韶延没表情地说:“不麻烦了。”
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周以慎神色未变,态度让人挑不出错,他这辈子在他亲爸面前都没有这么好脸色过。语气放得很缓:“不算麻烦。”
一人一句,似乎又陷入了僵持。韶真想说些什么,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应雨泽是推门进来时才看到周以慎的身影,他表情僵住,没想到这人会回来江城。前不久新闻上说周氏迎来年轻的掌权者,他以为周以慎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京州。
他缓了缓神色:“好巧。”
这话算作是在打招呼。
周以慎抬了抬眼,没应声。
应雨泽也没再看他,径直走向韶延病床旁,语调热络:“听说您今天准备出院,我正好过来看看,顺道送你们回去。”
这话一出,空气中死寂般的沉默。
韶真能明显感觉到周以慎此刻气压很低,眼底一片晦暗。她是真觉得他想刀人。
她不动声色拽了下他衣角,动作很轻,带着某种安抚性质。过了两秒,她感受到他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不用了,等下周以慎会送我们回去的。”韶真朝韶延使了个眼色,“对吧,爸?”
韶延能看出来女儿并不喜欢应雨泽,甚至是迫切地想撇清关系。他虽然对周以慎实在有偏见,但说到底,还是女儿的意愿最重要。
他“嗯”了声,说:“小应你先去忙吧,这事不用你操心了。”
应雨泽脸色不好看。
他听出韶真话里的偏向,吃饭时她说她和周以慎没有在一起,他那时还觉得尚有机会。现在回想才发现,她说得是“还没有”而不是“没有”,只多了一个字,含义却大不相同。
好半晌,他笑得有些牵强:“那我先走了。”
他离开病房不过几秒,周以慎跟出去,叫住他。
应雨泽脚步顿住,回头:“有事?”
“医药费我已经让人打到贵公司的对公账户上了。”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周以慎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对方听清。
他彬彬有礼地说道:“双倍的数目,为了防止贵公司的财务不好入账,我还特意备注了……服务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