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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蛋包饭+红烧狮子头◎
李妈妈和赵嬷嬷远远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流露出几分担心,知道这是杨管家要给郑念慈撑腰了。
郑念慈哭声也渐渐小了起来,想去看林杏月脸上的神色。
其实到了这时候,郑念慈已经不敢再和林杏月比了,知道自己的手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她。
之前是郑妈妈在她耳朵边说,让她有些不自量力了,真就以为自己手艺不错。
林杏月一直站在那里,不骄不躁。
即便全部的人都投给了她,她也只是露出几分笑容,并不像冯大娘他们那样高兴得能蹦起来,就好像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一样。
哪怕现在杨管家明显是来给她使绊子的,林杏月也是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微微福了福身,等着杨管家往下说。
杨管家看她这样沉稳,清咳了一声:“你可知道这清蒸羊肉,哪里没有做好?”
林杏月上前看了看,用手指轻轻在羊肉上面摸了摸,感受那肉的弹性和质地。
正常的清蒸羊肉在按压之后肉会很有弹性,但郑念慈做出来的羊肉感觉就是软绵绵的,没有了韧性,再加上羊肉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腥味,林杏月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场中安安静静的,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杏月的一举一动。
见她不过是在羊肉上面按了几下就走了回来,声音平稳清脆地说:“这羊肉质地硬,像是肉里面有硬块似的,怕是在蒸之前没有充分地浸泡焯水,血水没有去除干净,这就导致羊肉会残留着几分腥味,颜色也会变得灰暗。”
顿了顿,林杏月继续说:“再加上念慈因为紧张,眼看着我已经做好了,火候就稍微大了一些。别看只是大了这么一点,也会使羊肉失水过多,失去弹性,纹理变得模糊。”
林杏月说完,旁边的李妈妈就频频点头,忍不住出声:“就是这个缘由。”
林杏月说起来虽然简单,可是没有多年的经验,哪里就能看出来。
那边的陈妈妈踮着脚看了好几次,在林杏月说完之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看就是刚才没有想到是为什么。
再看那边的柳娘子,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思索的,怕是想到了其中的一层,没有林杏月想得这样周全。
李妈妈在看林杏月的目光中就更加满意了。
杨管家没想到林杏月竟然还真能说出来缘由,再看郑念慈,就有几分怒气,觉得她不争气。
略微沉思了一下,就问林杏月:“不知林小娘子可有法子补救?”
这个问题比刚才可还要难上几分,人群中的议论声一下子就增大了,都在那里小声地嘀咕,说这杨管家是故意刁难林杏月。
只是杨管家是府里的大管事,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只敢私下里在那里小声议论。
冯大娘和林金兰是个虎的,她们两个天不怕地不怕,怕是国公爷在这里,两个人也敢顶撞一二。
亏得张婶娘在旁边看着她们,一见这个样子,就赶紧给元婆子、曹婆子使了个眼色,往后扒拉她们,一边熟练地去捂她们的嘴。
这才没让她们两个说出什么得罪杨管家的话来。
冯大娘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了几声,她还真是不怕这劳什子杨管家。
林杏月看到冯大娘和林金兰这样,又看到小厨房那边的众人也十分着急,朝她们露出个安抚的笑容,也不和杨管家多说话,直接把那蒸笼里的羊肉拿出来,重新用热水冲洗了一下。
见林杏月这般淡定,动作有条不紊,场上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渐渐小起来,都专注地看着林杏月的动作。
那羊肉重新放入锅中之后,林杏月又加入了葱段和姜片,小火慢炖一会儿,让这些香料的味道充分地渗进羊肉里面。
李妈妈在一旁看到之后就不住点头,和众人解释:“这是为了把那羊肉残留的腥味去掉。”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又看林杏月重新调配了一份料汁,把去除腥味的羊肉放到了这个料汁里面,让羊肉浸泡进去。
最后才把羊肉放到蒸锅中,在羊肉表面淋了一层菜籽油。
这样羊肉的表面就能重新变得光滑,不至于那么干柴。
李妈妈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杏月看见了,多解释了一句:“若是有高汤的话,淋在上面也是好的。”
李妈妈没有吃过林杏月做的酥琼叶高汤,可是在场的众人多少人都吃过那酥琼叶高汤,一个个的仿佛回想起那个味道来。
再看蒸好的羊肉,果然就如林杏月所说,表面变得亮晶晶,挂着那层乳白色的汤汁,也没了先前的腥味。
到了这时候,连郑念慈都顾不得再哭,实在想不到这份做坏了的清蒸羊肉竟然还能这样焕然一新。
小时候她跟着郑妈妈刚开始学的时候,不是没有*蒸坏过,那时候郑妈妈每每都很可惜,这蒸羊肉一旦坏了,实在没有法子补救。
郑念慈这么多年以来蒸过不知多少次的羊肉,帮着郑妈妈打过很多次下手,蒸坏了的也只能重新做一份羊肉,再想不到竟然还可以这样。
郑念慈就像是被颠覆了认知一样,沉默了许久,才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身,认真地朝林杏月福了一福。
“是我之前不自量力了,说起我现在的厨艺,的确是没资格进大厨房。”
林杏月对郑念慈这个人倒是没有那么讨厌,每个人为了自己想要的在努力奋斗,谁有谁的执念,不过是道不相同而已,她也就朝郑念慈福了福身。
杨管家在旁边轻拍了几下掌,朝林杏月竖了个大拇指:“看来以后咱们大厨房有了你这个得力干将,能做出来的吃食可不少了。”
说完这个,他也不在这里多留,匆匆地往外走去。
只是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有几分狼狈。
杨宏娘虽然投给了林杏月,可杨管家被这样下了脸面,她也觉得脸上不好,急匆匆地走了。
等他们一走,人群就爆发出几声喝彩来。
郑念慈和她的表姐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众人有的簇拥到林杏月的跟前,有的则去看那蒸出来的羊肉,还有的去看方才做出来的鸡子灌饼。
虎子跟着路爷爷看了个全程,他刚才就被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一想到林杏月做出来的那些吃食味道有多好,虎子就催着路爷爷赶紧挤到前面,想和林杏月说上几句话。
可惜林杏月的跟前已经有了不少人,虎子还看到了和他一直不对付的大壮也在奋力地往前挤。
虎子和大壮虽然在林杏月跟前没有闹起来,可是这两个人多年恩怨,还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虎子一下子就着急起来,催着路爷爷快一点。
路爷爷也在奋力地往前挤,可是林杏月跟前的人太多了,两个人最后也没挤进去。
虎子十分失望,看到大壮不知道怎么的钻到了跟前,他就也要闹着从路爷爷的肩膀上下来,要自己往里钻。
路爷爷舍不得:“咱们可不能和那大壮比,你这小身板一会儿就被压扁了。等回头咱们再去找那月姐儿,等她进了大厨房,你还发愁找不着她?”
虎子一听这个,这才喜笑颜开起来,得意地朝大壮笑了笑。
徐柏他们虽然没有来,可一直关心着,早就派了小牛子和小六过来打听。
小六和小牛子在外面看了全程,赶忙就跑回去把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说了。
徐柏一听,激动地拍起大腿来:“我就知道我姐姐的手艺那是没得话说。”
平安在旁边只想尝尝那鸡子灌饼到底是什么味道。小牛子也就罢了,小六的口才十分不错,光听着他说,众人就馋得流口水,更别说连大厨房的几个妈妈都点头夸赞。
她们可在大厨房做了多少年,什么样的吃食没见过,能让她们说好,那肯定不一般。
顺子咂摸了两下嘴,反倒说起来杨管家:“亏得咱姐姐手艺好,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受委屈。”
徐柏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们这些小厮见了这个杨管家,还得低头哈腰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碧儿先前在外头看了好一会儿,她身上穿得薄,恰好又站在风口的地方,看热闹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冷,顾不得换上厚的衣服,就赶紧去了屋子里。
屋子里虽然还没有用上火盆,可也比外头暖和上不少。银珠瞧见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先给她递了一杯热茶。
坐在榻上的四娘子就一迭声地问碧儿:“你可是去看了,到底谁进了大厨房?”
银珠一直记着林杏月那时候给做的七宝素粥,多少念着她的情分,要不然三娘子和她们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刁难。
听说了要比试的事,就让碧儿到时候去打听打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回来就和她们说。
四娘子听到了,来送肉松的时候就早早地就过来,专门等着碧儿回来和她说。
三娘子虽然没催着问,可是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竖着耳朵听起来。
碧儿略微有些紧张,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辞,才把今儿个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这也忒不公平了些,竟然只让月姐儿做早饭,还不让她用那些个肉,这不是明摆着偏颇。”
四娘子眉头就皱了起来,觉得那杨管家实在是偏爱他那小娘。
见碧儿这样不慌不忙,四娘子在心里着急,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慢了些,说好听点叫稳当,说不好听点就是拖沓磨蹭,只好出言催促了几声。
碧儿这才赶紧往下讲:“即便是那林小娘子做的早饭,可也把那念慈姑娘给比了下去。念慈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的失了手,清蒸羊肉做出来的颜色不好看,还带着一股子腥味。”
四娘子先叫了好,碧儿接着往下说:“杨管家虽然投给了林小娘子,可还是让林小娘子过去把那清蒸羊肉改一改。”
这么一说,屋子里的众人都屏气敛息,三娘子也不吃那肉松拌饭了,抬眼看着碧儿。
想到那清蒸羊肉都已经做成了那样,再如何改,怕是也变不成一样的那个样子,三娘子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不是为难人吗?还没听说过做坏了的吃食还能改好的。”
碧儿恭敬地点头:“娘子说的对,当时很多人都倒抽了一口气,我瞧着就连李妈妈也不是很赞同杨管家这样。只不过林小娘子却是个有本事的,她过去看了看,把那清蒸羊肉又重新用热水焯了,调了料汁,重新上了蒸笼,做出来的颜色立刻就变了。杨管家最后也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走了。”
四娘子呼了一口气:“我就说那个林小娘子手艺好,那什么豆腐乳肉松我吃着就味道不错。”
三娘子好奇:“这么说,林小娘子就算是进了大厨房,以后咱们就能在大厨房吃着她做的东西了?”
银珠应了一声:“怕是呢,杨管家都没说什么。”
就算知道林杏月手艺不错,银珠也着实担忧了一下,这放松下来,才闻到三娘子跟前那肉松拌饭的香。
四娘子立刻就高兴地说:“那等她进了大厨房,回头我就让她做那辣子鸡丁来,上次我听说了,可是馋了很长时间。”
李妈妈把林杏月叫过去,好生夸赞了几句。
“今明儿你就先歇一歇,等后天一早,你就过来。”
那边陈妈妈赶紧过来,端着笑脸:“以后就一块儿上差了,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说。”
和以前那样不爱搭理的人样子,判若两人。
柳娘子倒是没怎么变,一副不大爱和人来往的样子吃,只是走过来的时候还擦了擦唇边留下来的残渣,说了句明儿见。
林杏月就被簇拥着回了家,大家伙怕她累了,说了好一会话,乐呵够了,就让林杏月在屋子里歇一歇,她们又去外头说话。
“真没想到,咱们小厨房也有能进大厨房的人嘞!”
“我也要跟着月姐儿好好学,以后跟着去大厨房找她。”
“我也想进大厨房嘞!你看见那些妈妈看到月姐儿的目光没?让我浑身真是得劲的很!”
“怎么没看到,我也觉得舒坦,就像是咱们也进了大厨房一样。”
还有人担心:“以后怕又是要吃那些难吃的东西了,舍不得月姐儿呢。”
才说完,就被小厨房的一干人给啐了一口。
“说什么,咱们如今手艺可是好得很。”
“就是,先前那些饭食都是我们做的,你们不也说香的很。”
“月姐儿可都手把手教给咱们了,她手艺你还不信?”
那边何娘子身边的王妈妈已经派了个小丫鬟,光明正大地来找林杏月了。
王妈妈是因着小梅经常给她拿腌菜的事情,早就知道林杏月的手艺好。
只是先前林杏月在小厨房,她也怕人说了嘴,不愿意来找林杏月。
这听说林杏月要进大厨房了,立刻就让小梅过来。
小梅现在已经成了王妈妈跟前的红人,以前只是个不起眼的三等丫鬟,不过是送了几次腌菜,就和王妈妈拉近了关系,那些个小丫鬟们都羡慕得很。
一个个的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她们也去林杏月这里买些吃食去孝敬。
小梅过来找林杏月的时候,就喜笑颜开地和她说了,自己要被提拔成二等丫鬟的事情。
林杏月笑着说:“这真是个好事儿,可要恭喜你了。”
小梅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了月姐儿你做的那些个腌菜,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就被王妈妈给看上。”
王妈妈早就在自己的屋子里等着小梅回来,时不时地还要往窗户外面张望。
何娘子娘子发现,最近王妈妈一到吃饭的时候人就不见影了,和以前唠叨她的样子大相径庭,就好奇地问了身边的成蕊:“妈妈最近是在做什么?怎么老看不见人影?”
成蕊是知道王妈妈在等着什么,也听说了林杏月要进大厨房的事情,就笑嘻嘻地把这事和何娘子说了。
“娘子,一会儿有个叫小梅的丫鬟,提了吃食回来,你且拦住,咱们拿过来尝一尝。”
何娘子一听,就点了点成蕊:“你个小鬼,要是让王妈妈知道了,回头肯定说你。”
成蕊却不怕王妈妈,把那天怀秋宴请的时候吃着的好东西拿出来说了一遍:“娘子,真不是我替林小娘子说话,是她做出来的实在是好吃得很。”
这么一说,何娘子也来了兴致,就应了成蕊说的:“那咱们一会儿就给王妈妈截胡了,等问起来,只管说我要吃。”
成蕊和迎荷两个人就笑了起来,一个往外走去拦小梅,一个去找王妈妈说话。
小梅等林杏月把狮子头做好之后,就一蹦一跳地回来。
那红烧狮子头可是香的很,她闻着就想吃的很!
谁知在院门口碰到了笑意盈盈的成蕊,小梅忙朝她行了礼,叫了声姐姐。
成蕊笑眯眯地说:“你可是去找那月姐儿要了吃食?”
小梅不明所以,迟疑地点了点头。
成蕊就上前伸了手:“你且把这东西给我,咱们娘子要呢。”
小梅被唬了一大跳,却没有立刻给成蕊,把王妈妈说了出来:“姐姐,要说的是真的,也等我同妈妈说上一声。”
成蕊倒是没有恼,反而觉得小梅这个丫鬟不愧被王妈妈看上了,不是那种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就笑着说:“先给我,等会儿你再和妈妈说,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让她来找娘子。”
成蕊都把何娘子给搬了出来,小梅就算是再不想给,也没了办法。
等食盒一被成蕊拿走,就赶紧往王妈妈的屋子里跑。
王妈妈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只是觉得迎荷来找她有些奇怪,也不说什么正经事,就在这里坐着不走,随口扯些有的没的闲话。
等看到小梅在外面应了声,迎荷就笑着站了起来,说娘子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王妈妈一头雾水地把她送走,就见小梅慌慌张张地把成蕊要走食盒的事情说了。
王妈妈这时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拍大腿,笑骂了那两个丫鬟一声。
见小梅还有些不知所措,王妈妈随手给了她几个铜板,让她不用再管这事:“肯定是她们两个在背后弄鬼呢,我去娘子屋里一趟。”
到了那边,食盒已经被打开,何娘子连头也不抬,正吃着狮子头配米饭。
旁边的两个丫鬟一边帮着何娘子布菜,一边在那里咽口水。
看见王妈妈这么快就过来了,都捂了嘴偷笑。
王妈妈瞪了她们一眼,去看何娘子。
何娘子看见王妈妈过来,就让成蕊给她添了一双筷子:“妈妈,有这样好的吃食,竟然瞒着我,要不是成蕊和迎荷说,我都还不知道呢。”
这个红烧狮子头吃起来外酥里嫩,外面的皮显然是经过油炸的,吃起来很是酥脆。
里面的肉馅又很是多汁,还加入了荸荠、莲藕和香蕈,让整道菜的口感层次一下子就丰富起来。
何娘子刚吃上这红烧狮子头的时候,满脸的惊喜,只觉肉嫩汁香,恨不得早些就吃到。
王妈妈也不客气,拿了筷子就坐在了何娘子的身边。
不过她只轻轻坐了一个凳子边,夹了另一边何娘子没有动过的地方,先尝了一口那香蕈。
这香蕈上面有着一层浓郁的酱汁,味道鲜美,且还留着独特的菌香味道,王妈妈咀嚼的动作不由加快起来。
她吃完香蕈又去夹了那荸荠,这荸荠口感脆嫩,和香蕈的菌香不一样,带着一丝清甜,再去吃那狮子头,正好能缓解肉的油腻感。
何娘子和王妈妈两个人快速地就把那一盘子红烧狮子头给吃完了,看的一旁站着服侍的成蕊和迎荷频频地咽口水,想着一会儿说什么也要去找林杏月一趟,要了这狮子头来拌饭。
何娘子和王妈妈难得有这样同频的时候,两个人吃完擦了嘴,这才顾得上说话。
“亏得这个林小娘子进了大厨房,想着以后咱们也有新鲜的吃食了。”
王妈妈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可不是呢,她不仅硬菜做得好,那些个腌菜也十分的入味,配着下饭都能让人多吃上一碗。”
何娘子一听,就赶紧让王妈妈给她带些回来:“再有这样好吃的,妈妈可不能藏私。”
要是以前,王妈妈看到何娘子这样爱吃,一心为了口腹之欲,肯定是要忍不住念叨的。
可她现在也是这样,根本不好意思念叨,只能应了声。
两个人才说这话,外面就有小丫鬟通报,说是昌哥儿来了。
昌哥儿才三岁多的年纪,是由奶娘抱着过来的。
何娘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看见了立刻就起身,要把昌哥儿从奶娘的怀里抱过来。
昌哥儿虽然是府里的第一个孙辈,但因为大郎君不是周大娘子生的,对昌哥儿并不是多喜欢。
老太太又不爱管事,昌哥儿并没有像别的府里那样的小郎君一样有排场。
且不知道怎么的,明明都已经三岁了,昌哥儿却还不会开口说话,平日里见了人也不会主动要抱,只喜欢自己一个人玩耍。
为了这事,何娘子还专门请了大夫过来,却被大郎君斥责了一顿。
他觉得要是让别人知道昌哥儿这样,有损自个儿的颜面。
谁不想生下来的孩子既聪明又伶俐,最好三岁就能把四书五经背下来,七岁就能做诗歌文章,这样说出去才有面子。
何娘子做不了大郎君的主,也只能让奶娘平日里多教昌哥儿说些话。
谁知道今儿个她一伸手,昌哥儿竟然往她这边扑,倒是把何娘子稀奇得不行,赶紧抱过来亲了好一会儿。
奶娘在旁边也凑趣:“看来咱们小郎君是想小娘子了,都知道要找人了。”
何娘子听了就高兴,让王妈妈给奶娘拿些小银锞子当赏钱:“也是你伺候得好。”
昌哥儿到了何娘子的怀里,就用鼻子使劲地闻了闻。
何娘子见状就奇怪:“昌哥儿这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可和平日里不一样。”
要是放在以前,昌哥儿就算是闻出来什么不同,也不会说话。
这次昌哥儿闻了一会儿味道之后,却突然开口说了一个“香”字。
何娘子一开始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昌哥儿除了偶尔叫她娘,其余的时候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说,今儿个怎生这样的稀奇,说了一个香字。
她怕自己听错了,赶紧去看王妈妈,没想到王妈妈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她身后站着的成蕊和迎荷也都是差不多一样的表情。
何娘子就知道自个儿没听错,赶紧低头去看昌哥儿,逗着他再说上两句:“可是闻到娘身上有香的味道了?这是之前特意新换的合欢花的熏香,你回头要是喜欢,在你床头也挂一个。”
何娘子以为是自个儿才新换的熏香,昌哥儿听了却摇摇头,用手指指了何娘子的嘴巴,又说了一个“香”。
何娘子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原来是说我这里香,咱们昌哥儿的鼻子倒是灵得很,我先前才吃了饭,不过已经拿茶叶漱了嘴,还是让你闻出来了。”
昌哥儿听了又说了一个吃。
王妈妈凑过来就问昌哥儿:“小郎君可是想吃?”
昌哥儿听了王妈妈的话,点了点头。
想着他们刚才一个个那样欢喜的模样,就说了两个字:“想吃。”
何娘子激动得已经不知如何是好,眼圈都红了,赶紧吩咐王妈妈:“快去找那林小娘子,让她再做个那红烧狮子头出来。”
一听这个,王妈妈赶紧挑了帘子出去,把小梅叫到了跟前。
小梅因着得了王妈妈的眼,在小丫鬟里面也比先前的日子好过。
她们这三等丫鬟住的是大通铺,往日里她睡的那个床总是见不着阳光。不过因为在府里不像那些家生子都有人照应着,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可今儿个回来,占着最好床铺的那个小丫鬟就说要和她换地方:“小梅姐姐,就答应了我吧,瞧着那边的地方不错,你就当帮帮我。”
小梅知道她这是想把那有阳光的地方让给自己,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她来求自己帮忙。
这让小梅一时感慨起来,还没答应,就见王妈妈又来找她。
小梅赶紧就出去,其他丫鬟看见了,个个在那里羡慕不已。
“你们可是听说了,小梅就是从那林小娘子那边买了吃食来孝敬,这才讨了王妈妈的好。”
“当然听说了,咱们还都亲眼瞧着了,早知道我也去那个月姐儿那边买些吃食的。”
这话在府里很快就传开来,都说从林杏月那里买了吃食去孝敬,就能得到上面妈妈或者大丫鬟的青睐,还能往上升一升。
林杏月知道的时候都有些哭笑不得,专门和人解释了。
不过大家对此都深信不疑,任凭林杏月怎么解释都没用。
小梅听了王妈妈的吩咐,又急匆匆地来找林杏月。
林杏月进了大厨房,冯大娘说什么也要庆祝一下,小厨房的一众人也说要贺一贺,就都来了林杏月家里。
赵嬷嬷不让林杏月动手,和董婆子他们几个一块要收拾出来个席面。
“就当是给你践行了,虽然以后你不在咱们这一块,可也是咱们小厨房出去的,还要常回来看看。”
林杏月一听,心里也有几分伤感。
在小厨房待的这些时日,可以说是很受大家照顾,再加上后来收了他们当徒弟,感情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再说,看着她们一个个的不再做那些个黑暗料理,真让人很是欣慰。
董婆子有些别扭地说:“你只管歇着,就让咱们做了那席面,你看看手艺是不是有长进。”
林杏月就答应下来。胡娘子和辛嫂子也都撸起了袖子,要好好地给林杏月露上一手。
她们这几个还没有争出来谁到底是大徒弟,就说要拿这来当做由头:“谁做的好吃谁就成大徒弟。”
董婆子一点也不含糊地应下,让赵嬷嬷和林杏月来评定,就连松姐儿也跃跃欲试。
她原先可是连切菜都切不好,可下定决心拜了林杏月当师傅之后,也潜心地琢磨起来,竟也发现几分其中的乐趣。
以前她是看不上在厨房干活的,这时候却巴不得自己也成为一个厉害的厨娘,像林杏月这样走到哪里都有人来找。
她们就在小厨房叮叮当当地做起菜来,冯大娘和林金兰时不时地过去看上几眼,她们两个什么忙也帮不上,就连烧火也有小云在,只盼着她们做好了尝尝味道。
小梅这么一来找,先把王妈妈交代她的话说了出来。
“哎呦!竟然是给小郎君做饭!”冯大娘最激动,人都差点蹦了起来。
林杏月也认真了起来,把腰上黄给穿上了。
虽然在府里做了这么些个吃食,可她还真没给主子们做过呢。
她知道这些个人是打小就吃山珍海味的,自然也比府里的丫鬟婆子嘴要叼上不少,给他们做吃食,难度可是要更大上一些。
赵嬷嬷这样严肃的人都紧张起来,让林杏月只管去做:“左右她们做好饭还有一会儿,这可是给昌哥儿做饭,马虎不得。”
王妈妈让小梅给林杏月带话,缺什么只管去大厨房那边要,她已经给李妈妈说好了。
林杏月也不客气,让小梅去那边拿一些火腿肉过来。
林杏月思索了一下,决定做个蛋包饭。
这和给虎子做的蛟客髯拌饭略微有些不同,不过都是做成小动物的样子,想着应该也会吸引昌哥儿。
她先把胡萝卜切成丁,笋子切成小块,葱白切成小段,小葱和豌豆放在一旁。
见小梅不仅拿回来了火腿肉,还带回来一些鱼干,全都放在一旁备用。
菜丁都切好之后,她先在锅中倒了油,把葱白放进去炒香,再把胡萝卜丁、豌豆和笋干放进去,等炒到香味飘出来,才把米饭倒入锅中。
这个香味,一下子就把冯大娘和林金兰给吸引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林杏月。
另一个锅里面,林杏月把加入盐的鸡子搅拌均匀,等油热了倒入蛋液,小火慢慢煎着。
林金兰想帮忙,就说让她来试一试。
“这蛋包饭最重要的就是这一步,可马虎不得,你且看看再做。”
林金兰还有些不服气,“不就是煎鸡子吗,说的像是多难的事一样。”
林杏月摇摇头,等到鸡子的外表凝固,中间还没有完全熟透的时候,把刚才炒好的米饭放在蛋皮中间,接着把蛋皮向中间对折,形成蛋包饭。
做完,她就把地方让了出来,让林金兰动手做一做。
“东西都在这里,一会儿你们就尝尝你做的。”
松姐儿一边干活一边往这边看了几眼,见林金兰这样不自量力,恍惚间就像是看到她自己。
等林金兰把鸡子的外皮煎糊了,一脸懊丧的时候,就连董婆子也看向了松姐儿。
“怎么了?”松姐儿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董婆子摇摇头,继续低头做起来,她可是要当头筹的。
林金兰抬眼看了看,见林杏月正在装饰,再低头闻着眼前的糊味,立刻就服了软。
“月姐儿,我做不了,这一点也不简单。”
林杏月嗯了一声,“多练练就是。”
林金兰:……
她用蛟客髯片剪出眼睛和嘴巴,胡萝卜片做出帽子,一个有趣的形象就出来了。
小梅在院子外面等着,时不时地就要踮脚看一下。
等林杏月把这有趣的蛋包饭递给她的时候,小梅也不由看呆了。
她还没看过这么有趣的东西,不知道等会儿昌哥儿看见了会是个什么反应。
小梅也不多耽误,朝林杏月行了礼,就急匆匆地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比心]
47
第47章
◎皮卡丘+大徒弟◎
小梅往回走的时候都有几分激动,一想到昌哥儿说不定能多吃上一些,她就两眼放光。
成蕊依旧是在院门口等着,她看见小梅回来了,忙不迭地问:“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可是让咱们好等,娘子都问了好几句。”
小梅一听这个,赶紧就往屋子里走。
这样露脸的机会,成蕊并没有抢,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屋子里头。
何娘子果然已经等得不耐烦,抱着昌哥儿在屋里来回地走。
王妈妈一看到她们两个,赶紧把食盒抢过去打开看了看。
“王妈妈,小梅带回来的是什么?”
王妈妈看到食盒里面的妙趣蛋包饭,眼睛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听了何娘子的话,赶紧端过去让她看。
何娘子也和王妈妈一样,嘴巴都下意识地张大。
那边的昌哥儿因为不耐烦已经开始哼唧,只是不管何娘子怎么逗他,他都不再开口说话,好像刚才的事情不过是昙花一现,全都是何娘子的臆想。
可这时候,昌哥儿闻到了香味,把头扭了过来。在看到那不知是什么,但很是可爱的动物时候,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视线。
何娘子连声道:“这是什么?”
那边的昌哥儿已经伸了手去够,见大家都没人理他,说了好几个“要”。
何娘子又是满脸的惊喜,在昌哥儿的脸上亲了几口。
王妈妈就把那形似闪电一样的东西递了过去。
只是这闪电和普通闪电不一样,蛋皮做成金黄色的身体,后面还有闪电一样的尾巴,看起来就勾人得很。
小梅就把林杏月说的话复述了出来:“回娘子,这是蛋皮包饭,外面用的是鸡子黄、米饭、肉松,做出来的眼睛、鼻子用的是紫米和蛟客髯。”
何娘子虽然还没有尝那味道,只是这样巧妙的心思就足以看得出来用心了。
她一边抱着昌哥儿坐下,一边让王妈妈去拿一把小银锞子:“妈妈,你亲自送过去,替我多谢这月姐儿。”
王妈妈笑嘻嘻地点头应了。
成蕊和迎荷两个丫鬟,已经拿了勺子、筷子之类的东西要来服侍。
何娘子没让她们过来伺候,自己拿了勺子逗着昌哥儿:“咱们趁热吃,刚才小梅说这叫什么皮卡丘,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昌哥儿,你想先吃什么?”
昌哥儿的眼睛转了转,瞅着皮卡丘的尾巴,这么好看可爱的东西,他根本就舍不得吃,可闻起来又是香香的,又想和它玩,又想要吃一吃,在那边十分纠结。
这个模样把屋里的众人都给逗笑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先从尾巴吃起来。”
何娘子挖了一口最外面的那层鸡子皮,经过煎制后,放到嘴里一下子就感受到那股嫩滑的口感。
原本还在纠结的昌哥儿尝了那味道之后,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在吃到里面加了胡萝卜丁、香蕈丁的米饭时,每一粒都裹满了肉松和蛋皮的香气,既有几分嚼劲又十分软糯。
不等何娘子给他挖,他就指了另一个地方,他要尝尝那紫米做出来的眼睛,和蛟客髯做出来的鼻子。
何娘子见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小眼亮晶晶的,加上方才又说了那么些个话,高兴得合不拢嘴。昌哥儿说要吃哪里,何娘子就赶紧给他挖哪里。
这一口,昌哥儿吃到了米饭里面加入的火腿肉,既咸香又可口,外面不知道挤的是什么酱,混合在一起甜而不腻,一层层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昌哥儿大口地咀嚼了几下,想到何娘子平日里对他很是好。在何娘子把勺子再举给他的时候,往她那边推了推,说了个“吃”字。
何娘子一开始没明白是个什么意思,王妈妈在一旁眼睛却一下子红了:“娘子,咱们昌哥儿这是让你吃呢,真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何娘子看到昌哥儿明亮的眸子,那推到她跟前的勺子,眼圈也跟着红了一下,轻轻在勺子上咬了一口。
外面那柔软嫩滑的蛋皮在她的舌尖上轻轻滑到嘴里,再往下就是吸满了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米饭,每一粒都丰富又有嚼劲。
“好吃,我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个。”
何娘子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哪怕她才吃了红烧狮子头。
她最喜欢的就是里面肉松和米饭混合在一起的口感,柔韧又十分有嚼劲,越嚼越香。
昌哥儿见何娘子也喜欢,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见何娘子把勺子推给了他,他也不再客气,嗷呜一声就咬了上去。
要不是奶娘过来劝,怕昌哥儿吃太多到时候积食,这满满的一碗他都是要吃完的。
何娘子见他这样喜欢,就说:“明儿个还让你吃,到时候你还来娘这里可好?”
昌哥儿一听,明天还能吃到这个可爱又好吃的蛋皮包饭,赶紧点头。
想着刚才他开口说了话,何娘子就一脸惊喜的模样,哪怕他不喜欢说话,这次也开了口,说了句“明儿个见”。
奶娘把昌哥儿带回去休息,何娘子还在门口频频地往外望着。
成蕊和迎荷劝何娘子回屋子里,一边开心地说:“咱们昌哥儿一下子就长大了,都知道心疼娘子了。”
“可不是,这么小的一个人,真是懂事孝顺得很。”
盘子里的蛋皮包饭还剩下一些,何娘子想起刚才尝到的那个口感,也不舍得剩下,可已经放凉,就要往嘴里放。
成蕊和迎荷没让,一个赶紧去劝,一个说要放到茶炉子上热热:“要是娘子想吃,一会儿咱们再去找林小娘子要一份就是。”
何娘子想着今儿个已经闹出了这样大的阵仗,要是再去要,有些太扎眼了。
又想起来小梅跑这一趟腿也不容易,就让成蕊从她首饰盒子里,挑上一对耳坠子送过去。
小梅先前是被王妈妈看中,这又一下得了何娘子的赏,一个个的小丫鬟看的是目瞪口呆。
“老天奶奶的,这也太让人眼热了些。”
“谁说不是,我得说什么我要去找那林小娘子一趟。”
旁边的人听了就笑,推了这个小丫鬟一下:“难不成你也要学了小梅去给上头的妈妈、姐姐们孝敬?”
“才不是,小梅姐姐都已经出了头,我再上赶着学也来不及。不过是实在馋林小娘子做的那些个东西。”
连上面的王妈妈和何娘子都喜欢吃,想着肯定是香的很!
且还能让杨管家都同意进大厨房,那本事自然不用说。
王妈妈拿了一把的小银锞子,亲自去了后街巷那边。
她可是很少踏足后街巷这边,一来就让不少人都探出了头,在门口往外看。
黄婆子本来在大槐树下面说闲话,把林杏月如何如何厉害说的是天花乱坠。
看见王妈妈过来,不知道她是做什么,赶紧噤了声,生怕冲撞了。
听到王妈妈问的是林杏月家在哪里,人立时变得喜笑颜开,“就在我家门口,妈妈要是找月姐儿,我领着过去就是。”
往妈妈见黄婆子这样*惶恐,朝她摆了摆手:“不用拘束,你说那个林小娘子,和你是对门?”
黄婆子赶紧点头,谄媚地笑着:“妈妈,你有所不知,这个月姐儿手艺可是好得很。先前咱们小厨房做的那些吃食实在难以下咽,可月姐儿学会灶上的手艺之后,咱们可都有口福了。”
王妈妈也是知道的,那些个腌菜她可没少吃。
想着林杏月好歹是到了大厨房,也算是熬出了头,就让黄婆子在前面带路,要去林杏月家一趟。
等两个人一走,其他人才又小声地议论起来。
罗老汉问旁边的冯老汉:“这王妈妈过来找月姐儿是要做什么?可是也要买吃食?”
冯老汉点点头:“瞧那样子,八成就是了。你想想,咱们月姐儿可是赢了那比试,都能进大厨房了!”
林杏月家里面,小厨房的众人刚把做好的吃食放下,一道道地让林杏月品鉴,说什么也要争出个一二来。
“咱们几个都商量好了,你说谁做的好吃谁就是大徒弟。”胡娘子说这话的时候,还瞧了董婆子一眼。
董婆子丝毫不退让,也瞪了回去。
不管是在灶上的年纪还是做菜的手艺,董婆子都觉得自己比她们强。
她觉得这次大徒弟之位那是板上钉钉的能赢了。
谁知道原先跟着自己学手艺的松姐儿却不干:“咱们学的时候短,这样直接来评可是不公允得很,应当看谁进步最快。”
说这话的时候,她也看向了董婆子,一副要和董婆子争上一二的意思。
董婆子以前没少管教松姐儿,眼睛一瞪,松姐儿的脖子就缩了起来,在旁边当起了鹌鹑。
林杏月看她们做的这些吃食倒是有模有样,最起码色香味全占了前两项。
再加上她们本来就已经在小厨房当差许久,林杏月不过是把其中的关窍交给她们,一个个的手艺就进步得飞快。
她刚尝了一口,外头黄婆子的声音就响起来:“月姐儿可是在家?你看看谁来了?”
小厨房的众人眼见着这比试被打断,个个脸上露出几分不满来。
她们生怕有人来找林杏月做吃食,还特地让黄婆子在后街巷口那边守着,要是来找她,多少拦上一拦。
这才说了一会儿,黄婆子就领着人过来。
谁知道打开了门,才瞧着外头站着的是王妈妈。
小厨房的众人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出口,站在林杏月旁边当起了木头桩子。
对于她们小厨房的这些人来说,王妈妈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从前压根就不会拿正眼瞧她们一眼。
谁知今儿个看到她们这些人,又瞧着桌子上那么些个好菜,脸上先带了几分笑出来,在众人的脸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林杏月身上。
“你就是那个月姐儿?”
林杏月点点头,朝王妈妈福了福身:“不知妈妈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王妈妈就把何娘子给的赏钱拿出来:“先前你给咱们昌哥儿做的那个蛋皮包饭实在是香,昌哥儿吃了不少。这赏钱就是何娘子给的。”
虽然是用荷包包着的,可众人一看那荷包的分量,就知道里头放着的可不少。
林杏月也没推辞,接过之后,又朝王妈妈福了福身。
王妈妈笑呵呵地说:“你那手艺好,以后咱们昌哥儿怕是少不了劳烦你了。”
她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见过王妈妈对人说话这样客气,一个个与有荣焉,乐呵呵地笑着。
却见那边的林杏月不卑不亢,送走王妈妈之后,才露出几分笑容来。
她先前摸了摸荷包,里面怕是有不少的钱,且不是铜板。
进了大厨房,得的赏钱果然比以前多上不少。
冯大娘和林金兰两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得合不拢嘴,还想偷偷地去看王妈妈给了多少的钱,只是被林杏月给拦下了。
松姐儿看着眼热,却没有说出什么酸话来,已经暗暗地下定决心,回头一定要好好地学手艺。
她还往胡娘子和辛嫂子那边瞅了几眼,董婆子她是比不上的,但是超过这两个还是有可能。
等林杏月再来到桌子跟前,松姐儿跳得比刚才还要高:“月姐儿,你快尝一尝,我这次可是进步了。”
“还有我的,月姐儿先尝尝我做的吃食。”
林杏月被拉着入了席,众人很快就把好几个盘子都往林杏月那边放,离她更近一些,好让她尝尝味道。
赵嬷嬷拦也拦不住,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先前你们要是这样踊跃,手艺早就学出来了,还用得着这样?”
林杏月看了看她们每个人做的——松姐儿学的是那梅菜扣肉,董婆子学的是酒焖肉,辛嫂子和胡娘子也都各学了一道。
见她们是认真的,也就敛了神色,先喝了一口茶水,把嘴里其他的味道去掉,才夹了一口酒焖肉。
董婆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林杏月,哪怕她已经在灶间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可林杏月夹了一口放到嘴里,她还是很紧张。
林杏月仔细地品尝了一下,舌尖自动就把酒焖肉用的调料分辨了出来。
没有穿越前,她开始学做饭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这个长,像金手指。
要不然以她们家重男轻女的程度,那些个菜色也不会教给她。
就这样,她爸爸教她的时候还很是可惜地说,要是这样好的天赋落在她弟弟身上就好了。
那些个密不外传的方子,林爸爸也是再三叮嘱,还想着等林杏月长大了,找个上门女婿,继续把这手艺传下去。
哪怕这个上门女婿和他们家没有血缘关系,只要是个男的就行。
后来林杏月还总是想起林爸爸说的那句“要是长在他儿子身上就好了”。
好像这一点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给抹杀了,她苦练技艺的那些年全都不作数。
哪怕弟弟根本就不想学这门手艺,只是因为他性别是男,也比她先天得了那么多个优势。
穿越过来觉醒记忆之后,林杏月压根就不在乎林爸爸说的那一套,凭什么女娘就不能学这手艺?
小厨房这么些做饭的丫鬟婆子,只要想学的,林杏月都愿意教。
平日里用着女人在家里洗衣裳做饭的时候,就说这本该是她们要做的,可真正轮到要传技艺、方子的时候,就又说女人干不了这些活。
林杏月一时心里百感交集,见董婆子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才露出一个笑出来:“董妈妈,你这酒焖肉入口软嫩,肥而不腻,且咸甜恰到好处,只美中不足的是这肉肥瘦比例不太均匀,瘦的部分略柴,炖的时候再缩短些时间,肉质就能更紧实弹牙了。”
董婆子认真地记下:“回头我就试一试。不瞒你们说,我家英娘原先对我做的吃食都不怎么喜欢,现下也缠着我让我做了给她吃,我学的也起劲的很。”
瞧见董婆子得了这样好的评价,胡娘子就略微有些迟疑地往后撤了撤。
她学的时间自然不如董婆子长,生怕比不过她去。
这时候反而是松姐儿,急不可耐地把她做的梅菜扣肉端了上来:“月姐儿,你快尝一尝,我可是有进步了?”
为了练这道菜,松姐儿最近可是没少偷摸的练,有时候下了厨回家,还要做上一顿。
一开始的时候,她家里人对她总在家里费柴火的事情不大满意,可松姐儿做上几回,她家里人过了嘴瘾,也渐渐不说什么,还说要给她把那灶间好好地搭一搭,盼着松姐儿真的能学成,也像林杏月那样。
要是以前的松姐儿听了这话,心里早该着急生气了,不愿意被拿来和林杏月比较,可现下的她听了却美滋滋的,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向林杏月好好地学。
林杏月先看了这梅干菜扣肉,一看也知道松姐儿是用了心的。
扣肉色泽红亮,肉的肥瘦比例恰到好处,只是肉的厚度切得不大均匀,这就导致薄的部分吃到嘴里就太软了,而后的部分却没那么入味。
松姐儿脸上一红,原先学刀功的时候,她就学得没那么认真,这时候听了林杏月的话,只觉得后悔。
那边胡娘子和辛嫂子也端上她们做的菜,林杏月一一尝了,和她们说了要改进的地方。
经林杏月这么一说,这些人自然都心服口服。
做的好不算,林杏月还只是尝一尝,就能知道她们哪里做的不好!
董婆子赶紧把自己大徒弟的地位定了下来:“你们暂时不能跟我争抢,回头都还有的练。”
这次她再说,就没有人反抗了。董婆子得意洋洋地往赵嬷嬷那边看了几眼炫耀,赵嬷嬷看她这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皆欢。冯大娘在席上还想要偷摸喝两口酒,被林杏月给看到了,一个眼刀子飞过去,冯大娘就乖乖地放下,绝口不提要喝上一口。
赵嬷嬷她们也不多留,都说早点回去,让林杏月赶紧准备一下,明儿个就要去大厨房那边点卯了。
大家都让林杏月有空了一定要多回来看看,“虽说都还在府里,可到底不一样,咱们小厨房永远都是你后盾。”
林杏月眼圈刚红了,董婆子大着舌头就开口:“月姐儿,等咱们把这几道菜做好了,再来你这边学。”
董婆子从刚才林杏月说她做的不赖之后,就有些飘飘欲仙,恨不得一天到晚黏在林杏月身上。
林杏月把她们送走了,还站在门口发着呆。
虽然当时一心就憋着劲儿想要进大厨房,可真的进去了,反而有些舍不得小厨房的这些人。
到底人是要往前看的,大厨房那边规矩比小厨房更多,且她是新来的,就算做了那鸡蛋灌饼把念慈给挤下去了,怕是心里不服气的人也有不少呢。
林杏月想到这里,也来了干劲。
不过这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明天她说什么也要在家里补上一觉,醒来再做些腌菜。
冯大娘和林金兰把东西收拾了,两个人也来不及洗漱,赶紧凑了过来。
林杏月已经洗漱好,看她们两个这样,就知道是为了什么。
果然,冯大娘就急不可耐地开口:“好女儿,赶紧看看王妈妈给拿了多少钱,我瞧着那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应当有不少。”
林金兰也一连声地催促:“可是小银锞子?我还没见过小银锞子呢。”
林杏月斜了林金兰一眼,林金兰看到那眼神,倒是不敢出声了。
冯大娘就把林金兰挤到身后,朝林金兰露了个得意的笑,自个儿伸长了脖子看。
林金兰敢怒不敢言。说来也是她理亏在先,上次三娘子身边的银珠送来了不少的首饰,林金兰看着眼热,就和林杏月说好了按天戴着。
只是林金兰向来是个不能安稳的,上次爬到树上去打宋更夫的时候,也不知道那珠子怎么的被蹭掉了一个,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林金兰才看到。
她想着林杏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找她赔钱,只能把这珠子小心地藏起来,绝口不提这事。
回头还和扫儿和洒儿两个小丫鬟商量起来,想从她们那边借几个钱。
扫儿和洒儿和林金兰拜的干姐妹,虽然手里没多少钱,知道她现下有难,还是从手里省下来不少,全都给了林金兰。
把林金兰感动的,时不时就从家里拿上些好吃的给她们两个带。
以前这两个小姐妹还有些害怕林金兰,见她不过是色厉内荏,脾气看起来爆,但心底是个善良的,渐渐的也不害怕她。
两个人还和林金兰调侃,让她早些和林杏月坦白。
林金兰却不敢:“到时候要是让月姐儿知道了,肯定说我一顿,更不把我当成姐姐了。”
林杏月手艺好,人又能挣钱,比她乖巧懂事,冯大娘有个什么事情也都是和林杏月商量。
林金兰的心里渐渐就有了几分执拗,不想让林杏月知道她做的那些个事,怕她看轻了自己。
明明她才是姐姐。
两个小丫鬟见劝不动,也就不再说。
就这样过了好长时间,到了给怀秋做宴席的时候,林杏月也不想被人小瞧了去,就打开了匣子,想找个首饰戴一戴。
这才发现里面那个少了一个珠子的钗。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金兰做的。
林杏月一直以为林金兰做了事不想承认,等林金兰回来,就把她好生一顿说。
林金兰理亏,林杏月说她的时候也没敢回嘴,只是心里憋着气。
见林杏月又是得王妈妈的赏,又是赢了比赛的,而她还只是一个刚进府的小丫鬟,被林杏月那么一说,心里的委屈立刻就放大了起来,缩在冯大娘的身后,垂头丧气。
冯大娘看完荷包里面那些个小银锞子,倒出来仔细地数了数,震惊地叫了一声:“乖乖,这何娘子出手还真是大方。原先只以为她出身不好,给不了这么些个赏钱。”
林杏月也没想到有这么些,仔细地收好,打算藏起来。
冯大娘就好奇林杏月现下手里有多少钱了:“你不是说要开个铺面,等咱们攒够了钱,可是够租下个铺子?”
林杏月摇了一下头:“还得再攒攒呢,汴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哪里有哪样容易。”
冯大娘就说到了大厨房:“进了大厨房,得的赏钱应当比之前要多不少呢。”
再加上有了王妈妈这样的例子,恐怕到时候来找林杏月的人也少不了。
两个人说完话,才看到林金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院子里也没人。
“这大半夜的,兰姐儿这是往哪里跑了?”
冯大娘往外看了看,也没看到人影。
“别管她,肯定是出去玩了,这丫头野着呢。”
想到林金兰以前就总爱跑出去玩,林杏月也没放在心上,想着她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谁知道都快睡觉了,林金兰还没回来。
这样的大好日子,一开始的时候,林金兰其实并没有想着跑出去。
可是林杏月和冯大娘说的越多,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就越没有办法忍受。
到了院子之后,脚步就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这府里她可是太熟了,府里面的景致都是好得很,不说冯大娘在的那个园子,就是平常走的地方,也是三步一个景,五步一亭台,可惜夜里会早早的锁了门,外面的很难进去。
天色渐渐黑了,林金兰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时,猛的察觉出来几分不对,似乎有人一直在后头跟着她。
林金兰心中一惊,想着以她这样的姿色,莫不是真被哪个登徒子给看上了。
想到这种可能,林金兰就迅速地蹲下捡了个石头,往后猛地一扔。
“哎哟!”
那石头因着天色的原因,并没有扔准,是擦着后面那个黑影的肩膀过去,吓了那个黑影一跳。
林金兰却听出来这声音耳熟得很,且是个小娘子的声音,就放下了心,只是生气地问:“你是谁?作甚要跟着我?”
“谁要跟着你,我也在外面逛呢。”
朱雨也是气呼呼地过来,就冲着林金兰喊:“你是不是知道我在你后头跟着,才拿了那石头扔我?”
林金兰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却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谁让你鬼鬼祟祟地在后面,我当是哪个登徒子。”
“谁家登徒子想不开看上你。”
两个人一说话就呛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只是到底和以前一块当洒扫丫鬟的时候不一样了,朱雨收敛了些,故作大方地说:“我不和你计较了。”
林金兰斜了她一眼:“你好好的在何娘子的院子里当差,回来做什么?”
“今儿个轮着我休假,回来看看我老子娘。”
可谁知道,回来了还不如不回来。看着爹娘和哥哥们过得日子挺美,瞧着她回来还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一点儿也没有想她的意思。
“你又出来做什么?”朱雨好奇地问。
林金兰不想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说出来,强撑着说:“我吃的太撑了,出来散散步。”
朱雨就羡慕地看着林金兰:“你可真是掉进了福窝里,有那么一个能干的妹妹。”
林金兰一下子泄了气,一屁股坐在了大树下的石头上。
这个地方白天的时候总是有人坐着,她们在府里当差的,却从来没坐下过。秋风到底凉了许多,树叶也在上面簌簌作响。
朱雨想了想,也坐下了。两个人一时谁也没说话,都在听着那风吹过的落叶声。
“你在何娘子的院子里当差,可还好?”半晌,林金兰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才开口问。
“何娘子人倒是不赖,就是这活计太熬人了。亏得你没有去,一天到晚得在小茶水间伺候着,离不了人,闷得慌。”
朱雨本来还想和自家爹娘说上一说,也不是就要怎样,只是把心中的这些话说出来,得到一两句安慰,她就又能好好地去当差了。
可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才不过说了一句,她爹就指着鼻子说她受不了一点苦,那样的好差事还想挑三拣四,应当好好地攒钱才是。
攒钱是为了什么,朱雨哪里能不知道,话语里就带了出来:“就当我是个外人,使劲地压榨我。也不想想我不过一个三等的小丫鬟,一个月能多挣多少钱,可着我一个人要。”
林金兰倒是没这样的烦恼,她的钱都在林杏月那边放着,要是想用的话,直接和她说上一声,林杏月回回都给。
“你还说我掉进了福窝,我在家里才是一点用也没有。”
林金兰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些话就都说了出来,还是同从前一直不太对付的朱雨说。
朱雨也有些诧异:“你妹子是挺能干的,可是她在家里欺负你了?”
“没欺负,就是有时候会说教我们。可她明明是个小的,怎么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我却干什么都不行。”
还有个不好的名声。
两个人说完之后又都安静了一会儿,朱雨突然从怀里掏出来两个茶叶鸡子:“别想那么多了,你可要吃这个?”
又想到林金兰家里就是做这个茶叶鸡子的,肯定不稀罕,就想着收回来。
林金兰肚子里一点也不饿,她可是吃了不少好东西的。
看到这个茶叶鸡子,她却想跟着一块儿吃。
见林金兰接过了,朱雨心里反而很高兴:“不瞒你说,我每次难受的时候,就都会去买上两个这茶叶鸡子,吃了以后心里就没那么难过了,也是奇怪得很。”
林金兰把外面的壳剥开,咬了一大口放进嘴里咀嚼,茶叶和煮熟的鸡子味道一块进入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朱雨先前这样说了,林金兰竟然觉得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就像朱雨说的,这样厉害的人,也不是别人,是自家的亲妹子。
两个人也不好在外面多待,就一块儿往回走。只是因为有些冷,两个人走的时候就把身上的衣裳裹紧了,缩着脖子。
“是谁?”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她们的后面,林金兰和朱雨吓了一大跳。两个人怕是那登徒子,也不敢停下来,反而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
“我让你们站住!”
后面的那人见她们跑起来也急起来,声音都比刚才尖锐了不少。
林金兰和朱雨两个人手心都出了汗,哪里会停下来,甩开步伐就哒哒跑起来。后面的那个人还在紧追不舍,林金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想着实在不行,干脆先让朱雨跑了,她来拦着那个男人。
就在她要豁出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冯大娘和林杏月的声音。
朱雨腿早就软了,听了之后人一下子就泄了气,靠着墙呼哧呼哧地喘起来。
“可是兰姐儿?”
听到声音不对,林杏月和冯大娘的脚步也加快了起来。
看到朱雨和林金兰都好好的,只是跑的头上都出了汗,脸色也不好看,先是被唬了一大跳,才去看追在这两个人身后的。
对面也是打着灯笼,互相瞧了瞧。
对面的汉子先发出了一声惊呼:“原来是林小娘子,这大半夜的出来做什么?”
林杏月也认出来他们,就是先前因为梅干菜扣肉而打起来的这两个护卫。
后来因为限量,林杏月也没给他们做出来。
“也没别的事,就是晚上吃的有些撑,胀得慌,这才出来消消食。”
两个护卫听了,虽然觉得奇怪,可一想那是林杏月做的饭,要是他们两个吃,也是敞开了肚皮。
“原来是误会,我们两个还以为是闯进来的贼人。”
林金兰平息了呼吸之后,直接就怼了回去:“你们打着灯笼也看不清楚不成,明明我们两个都是女娘的打扮,你们还在后头追。”
其中一个护卫不好意思地解释:“这灯笼你也看见了,照不了那么远,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是两个人影在前面跑。”
两个人没说的是,林金兰和朱雨跑起来还鬼鬼祟祟地靠着墙根缩着脖子,一看就是没干好事的样子。
最近库房那边总是有老鼠过去,张壮汉和他们的关系都不赖,两个护卫也时常听他们抱怨。
原先想着是府里的人干的,可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还以为是外头的人伙同府里的人一块,这才赶紧拦一拦。
“这是误会,也就算了。”
冯大娘不想同这两个护卫扯上什么干系,尤其是她们都是女娘,罕见地没有和他们争吵,拉着林金兰就往回走。到了朱雨的门前,还把她给送回了家。
没了外人,冯大娘才劈头盖脸地问林金兰:“你这是去做什么了?都这个点了还在外面瞎晃?”
林杏月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林金兰:“现下外头又黑又冷的,要是想找朱雨玩,还是得挑白天的时候。”
林金兰委屈加上心中的那股不平,直接让她喊了出来:“不用你们两个管我,左右我是个没出息的。”
冯大娘不知道林金兰这是发什么疯,好好的不让她夜里出去逛,早点回家,怎么就扯上有出息没出息了。
正要再说些什么,林杏月拉了拉冯大娘一把:“娘,今儿个你先去婶娘那边睡一晚上。”
冯大娘虽然不明所以,但她一般的时候还是很听林杏月的话,也就卷了铺盖去敲了张婶娘的门。
徐叔这几天又不在家,张婶娘只领着玉姐儿睡,看见冯大娘过来了,也是高兴得很:“咱们两个也好久没睡一块说说话了。”
冯大娘守寡守得比较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平日里张婶娘和姜婶娘总是搭把手。
白天冯大娘去当差的时候,这俩孩子就送到张婶娘和姜婶娘跟前。冯大娘时不时地也会来张婶娘这里睡觉,两个人能嘀嘀咕咕地说上好久。
冯大娘也感慨了一句:“可不是,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儿。不过我这个可是被我家月姐儿给赶出来的。”
就把刚才出去找林金兰的事情说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长大越不听话,这眼见着就要找婆家了,可是让我愁得慌。”
“着什么急,嫁了人哪里还有好日子过,且让她再痛快几年。”
冯大娘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是,这嫁人就好比再投胎,谁知道能投成什么样的人家。现在这日子过得也很是有滋味,我倒是挺愿意这么过下去的。”
张婶娘一只手轻轻在玉姐儿身上拍着,一边说:“可是,活了这么些年,也就这几年最痛快了。”
冯大娘和张婶娘都是从外头买来的。
冯大娘是被自家舅舅给卖的,爹娘死了之后,她和弟弟两个人只能投奔舅舅和舅娘那边。
弟弟还好是个男娃,舅舅心里多少也想着给自家妹妹留个香火,就没有卖他,不过是饱一顿饥一顿地活着。
倒是她,虽然十里八乡也是有名的泼辣,模样长得却不差,在嫁人和卖了她之间,舅舅选择了后面的。
嫁人还得准备一副嫁妆,以后在婆家过得不如意还得有人撑腰,事儿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卖了她,那就是净赚的。
她那个舅娘也是会做人的,眼泪汪汪地拉着冯大娘的手,让她不要怪他们,说实在是养不起这么些个孩子,又让她以后好好地当差,他们也多攒些钱,说不得就能把她赎回来。
冯大娘一开始闹也闹过,被人牙子领走的时候还抱有几分期待,想着家里的孩子的确多,舅舅两口子养这么些个孩子实在是艰难。
她那时候还想着好好地攒钱,以后说不得被赎回去的时候,也能拿了钱给弟弟娶媳妇。
就是当时人牙子知道了笑话她痴人做梦,她也一直信着。
到底是什么时候才知道那舅娘完全是骗她的,不过是不想出嫁妆钱,冯大娘也想不大清了。
好像是每次写的信都是在给她要钱,绝口不提把她赎出去。
后来在府里待的时间长了,那些个事情她也懒得去想。
这个府里也有不少像她这样是被卖过来的,谁不是可怜人。
就算后来和一个家生子配到了一块儿,生了孩子,冯大娘也再没给那家人送过信,就当是没有这些个亲人,也再不想要出去的事。
“就是不知道月姐儿怎么就这么有主意,出去的事哪有那样容易的。”
张婶娘瞥了冯大娘一眼:“这话你可别在月姐儿跟前说,小心要挨一顿说。再说谁愿意一辈子当个奴才,正正经经地过日子不好?”
冯大娘听着外面窗户的风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说:“起风了,是不是要下雨?”
【作者有话说】
好累,盼着周末[合十]
48
第48章
◎鲟鱼馄饨◎
以前听到下雨,冯大娘心里就不得劲,那屋顶漏雨,自家屋子都没办法待,回回都得接着个盆子。
自从林杏月把屋顶修好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冯大娘现下十分盼着下雨。
家里面,林杏月给林金兰倒了盆洗脸水,让她先把脸上的汗擦一擦,也没着急说话。
林金兰有些别扭,嘟囔了一句:“我自个儿能来。”
林杏月是在快睡之前才发现林金兰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左右肯定是心里不得劲了。
明明之前吃饭的时候还没事,林杏月一边铺被子,一边在那里想着。
林金兰洗漱完上了榻,本想躺在被子里闷头就睡,林杏月却躺在了她旁边。
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滴答滴答地响起了雨声,秋雨一般下不大,缠缠绵绵的。
林杏月就碰了林金兰一下:“姐姐,你可是听到下雨了?”
林金兰没吭声,林杏月就在那边自言自语地说:“好长时间没下雨了,我还当我这屋顶补得不值当呢。”
林金兰也竖着耳朵在听那下雨的声音,想着多亏没在外面多待,不然肯定是要淋雨的。
林杏月又凑近了林金兰一些,问她:“姐姐,你是哪里不高兴?”
林金兰不想说出来,就装作睡着了。
林杏月见她这样,干脆掀开林金兰的被子,钻到了她的被窝里。
“你做什么?”林金兰气急败坏地说。
“好长时间没和姐姐一块睡了。”
林金兰想起来小时候,她非要闹着和林杏月一个被窝,林杏月不愿意的事情,哼了一声:“你不是喜欢自个儿一个人睡?”
“是喜欢自个儿一个人睡,今儿却想挨着你。”
“你这什么毛病?”
林金兰这么说着,却没再把林杏月推出去。
林杏月和林金兰并排躺在一个被窝里,就问起来:“可是因为那钗子的事情,我说了你才不高兴?”
林金兰没吭声,林杏月想了想就说:“既如此,姐姐你也别说还我什么钱,没的为了这事儿不高兴。”
林金兰撑着半个身子坐起来:“你看不起谁,那钱我也是能还给你的。”
“我可没有看不起你,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兰姐你很是厉害的。”
林杏月的声音在夜里飘过来,让林金兰明显一愣。
她没想到林杏月竟然说了这样的话出来。
林杏月没等她追问,就继续说:“小时候,那些个人看咱们孤儿寡母的,可没少欺负咱,还有咱奶奶。”
那时候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林杏月可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冯大娘是从外头买来的,可她爹不是,是家生子。
虽然当的差挣的月钱上面,冯大娘比她爹挣的还多,可是自家奶奶就看不上她娘,觉得他们这样的家生子就应该配一个家生子才是,对从外头买来的看不上眼。
冯大娘脾气又不是个能委曲求全的,没多长时间就和奶奶那边闹得很僵。
她爹又是个窝囊的,想两边都讨好,可两边哪一个也没讨了好去。
等她爹一出了事,奶奶那边见她们只是两个小娘子,都不愿意登门来看她们。
偏偏这样的,还怕冯大娘再嫁了,没办法给她儿子守着,时不时地就会过来说上些难听的话。
林金兰那时候稍微懂事一些,见冯大娘听了就不高兴,也跟着拿起家伙要把她那个所谓的奶奶给赶出去。
除了这个奶奶,后街巷不少个小孩子,尤其是那些小男孩,总是可着她们两个欺负。
林杏月一般是逮着个时机再报复回去,就像上次对宋更夫那样,在水里面掺一些茱萸粉,专门往他的身上泼。
林金兰却不是,她是喊打喊杀,谁要是欺负她们两个了,林金兰说什么也会打上一场架,哪怕她受的伤更重。
林金兰也想到了以前的时候:“上次我还看见那个黑胖子了,不知道你还记着他不?打小就想让咱们两个给他当媳妇,我呸。”
林杏月对这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是林金兰愿意说,她也愿意听。
“我看见他,他就舔着脸过来叫我姐姐,还想着和咱们套近乎,多要些吃的。”
“我是没在家里这边看见过他。”
“他自然是不好意思过来找咱们,那时候就数他带头欺负咱。”
“可是呢,我记得有一回出门,他还朝咱们两个身上扔泥巴,多亏了姐姐打了他一顿,把这气给出了。”
林*金兰越兴致越高,“你那时候瘦瘦小小,人也没现在这样机灵,可不就是我这个当姐姐的顾着你。”
“现下也得姐姐你顾着我,别认了那两个好妹妹,就忘了我。”
林杏月知道林金兰是为了什么,特意哄了两句。
林金兰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现下这么厉害,哪里还用得着我。”
“你这话就说错了,我只是在做吃食上面厉害,多的是不知道的事情,都需要姐姐帮忙呢。就比如后天我要去大厨房,到时候穿什么,还不是得姐姐帮着我参谋一下。”
林金兰一听,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我还帮你卖东西嘞,你还靠着我听府里的新鲜事。”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可是呢,姐姐什么事总是先想着我,等我进了大厨房,还是得靠着你。”
林金兰被哄好了,脸上就带起了高兴的笑。
林杏月没看见,只是也能察觉到气氛没有刚才那样紧绷了,这才说起来她往外跑的事情。
“外头黑,先不说那些个人是人还是鬼,就是万一掉到了哪个坑里,崴个脚,不也难受得很。”
林金兰想起今儿个遇到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知道了,再也不这样。”
又把朱雨心里也不痛快的事说了:“以前我还觉得她上头有个哥哥,能护着她,羡慕得很呢。”
林杏月叹了一口气:“咱们这些个小娘子,又有哪个是没点烦心事的。就说府里的三娘子、四娘子,怕是心里的事儿也不比咱们少呢。”
林金兰从前光顾着羡慕那些个府里的,却从来没想过人人都有不高兴的事。
想着想着,听着耳朵边的雨声,她就进了梦乡。
林杏月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鼻尖是外头下雨带来的泥土味道,被子也是松软软,身体放松下来之后,没多久也睡着了。
林杏月给昌哥儿做了个新鲜的吃食,惹得昌哥儿都说了话的事,一下子就在府里传开了。
周大娘子知道了,就和身边的梁妈妈说:“这些话定然是从大房那边传出来的。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开口说话,也闹得这样兴师动众。”
梁妈妈没敢开口,知道周大娘子因为吴娘子一直没开怀的事情,连带着对昌哥儿也有些看不上眼。
好歹周大娘子还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把身边的丫鬟都打发出去,只留她一个人在。
说起来,梁妈妈也是吃过林杏月做的饭食,才听说林杏月进了大厨房,那何娘子就过去要了饭。
想着何娘子平日里就是个爱吃的性格,说不得早就从林杏月那边叫过吃食,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梁妈妈本来还有些犹豫,想着过段时间再让这林杏月给自己开个小灶,可听了这样的消息,就有些按捺不住,打算等明天就派个小丫鬟过去找林杏月。
想着上次怀秋宴席做的那几道菜,梁妈妈就觉得口齿生津,恨不得这时候就吃到。
只是周大娘子在发愁,梁妈妈是一点也没敢露出来,让她发现了。
吴娘子神色怏怏地躺在榻上,戴妈妈亲自端了一碗药过来。
看着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吴娘子脸颊就凹陷了下去,远不如之前那样神采奕奕。戴妈妈从小就跟着吴娘子,看到她这个样子,是一脸的心疼。
吴娘子察觉到身边坐的人,本来半睡半醒的,睁开了眼,就看见了戴妈妈手里端着的那碗苦药汤子。
她的小脸就皱了起来,直接扭到了一边。
这服药汤子是周大娘子才给她请的大夫开的,说是调理身子的,可那味道实在是难以下咽,即便里面放了不少的红枣、枸杞,也压不住那种苦酸味。
一天三顿不落地喝着,吴娘子只觉得肚子都撑胀得慌,连带着饭也吃不下去。
再加上心里抑郁,可不就是这样消瘦了下去。
“娘子,趁药还热着,好歹喝上两口,等到时候怀上了哥儿,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罪。”
戴妈妈总用这样的话哄吴娘子,吴娘子听着烦了,干脆连身子也扭了过去,一副不要喝的样子。
戴妈妈有些着急,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着:“娘子,这个大夫可是周大娘子专门从宫里请回来的,专治女娘不宜生养的毛病。咱喝上这么些日子,指不定就好了,再不用喝。”
吴娘子耍脾气:“那样苦涩难喝,谁爱喝谁喝,且喝了那么多副苦药,也根本就不顶用,我怕是就没这命。”
刚才半睡半醒的时候,吴娘子就想着,干脆也学了周大娘子,或者是从外面抱一个,或者是给身边的丫鬟开了脸,让她们生。
左右生了都是她的孩子,何苦再受这样的罪。
只是一想到二郎君,吴娘子就觉得心里泛了酸,不怨别人,只怪自己。
这样想着,吴娘子就想着要不干脆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
说起来,她娘家门第一点也不比国公府差,是安乐郡王府,郡主是赵王的妹妹,身份也是尊贵得很。
要不然周大娘子也不能答应了这门亲事,让老太太出面去把她聘了回来。
只是嫁作人妇,娘家的一应事情与她无关。
吴娘子也不是没回家诉过苦,即便娘家替她打抱不平,到底吴娘子就在后宅里面,且是因为没有生养这样的事情,就是再想替吴娘子出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戴妈妈一听,赶紧把药碗放下,劝道:“上次咱们回去,郡主殿下的身子就不好,咱们要是说了,恐怕又会让她忧心。”
吴娘子一时悲从心来,趴在枕头上呜呜地哭起来。
这时候,传来了外面小丫鬟通报的声音,是二郎君才从国子学回来。
吴娘子和戴妈妈来不及收拾,就这样明晃晃地让二郎君看见了。
二郎君平日里只有旬假的时候才回家,压根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看见吴娘子那双通红的眼睛,被唬了一大跳。他来不及换衣裳,快步走到吴娘子跟前,轻声问起来:“这是怎么了?可是府里谁欺负了你?”
吴娘子本来就觉得委屈,被这样一问,干脆趴在二郎君的肩头哭了起来。
二郎君一边轻拍着吴娘子的后背,一边轻声地安慰着她。
戴妈妈看到这样的情况,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样让二郎君撞见也好,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她们娘子担着,这生孩子也不是娘子一个人能决定的。
吴娘子断断续续地,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和二郎君说了。
听到是周大娘子又因为吴娘子没有怀上身子的事情而发火,他也有些无奈:“母亲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只是听说了西府那边怀了身子,不想让她们那样得意,绝不是对你有意见。”
吴娘子即便知道二郎君说的在理,可这时候听了这样的话,只觉得二郎君是在维护周大娘子,在那边默默擦着眼泪,一句也不说。
二郎君哄了一会儿,把那碗汤药端了过来:“就当是为了我,把这碗药给喝了吧,好歹熬出来了。”
吴娘子不愿意喝,忍着性子撒娇:“实在是又苦又酸,难以下咽,我着实喝不下去。”
“这样说就是娇气了,难不成你不想生下咱们两个的孩子?”
吴娘子听了,只能捏着鼻子咕咚地喝了两口。
只是那味道太冲人了些,吴娘子喝了就开始干呕,实在是咽不下去。
戴妈妈听着动静不对,赶紧挑了帘子进来。
见二郎君神色也不好看,只能上前拍着吴娘子说:“大概是药要凉了,味道更酸了些,一会儿再让小丫鬟热一热再喝。”
二郎君神色才缓和了许多:“既然如此,那就等会儿再喝药,实在是喝不下去就让大夫再往里多加些红枣。”
到底刚才闹得不是很愉快,二郎君也不在这边停留,说是要去书房那边先换身衣裳,等会儿再一块儿过来去请安。
等他一走,戴妈妈就问起吴娘子刚才说了什么:“郎君回来了,娘子好歹收敛些,别在他跟前抱怨。”
吴娘子肚子里只有那些药汤子,再没其他,干呕了几声,一点力气也没,躺在了贵妃榻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戴妈妈看到这样,眼圈也跟着红了,把剩下要劝慰的话都咽在了肚子里。
她在门口隐隐约约也听了几分,吴娘子要的不过是二郎君一句话,哪怕他不敢到周大娘子跟前说上一声,只是说不想喝就别喝了,以吴娘子的性子,肯定会为了二郎君捏着鼻子喝下去的。
只是二郎君却反过来怪吴娘子不想为了他生孩子,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想着先前听的事情,戴妈妈就拿出来在吴娘子跟前说了起来,想让她别那么忧心:“先前七夕的时候,我去园子里给娘子摘花,碰到一个实心眼的婆子,别人都在躲懒,就她在那里摘荷叶,卖力地干活。后头看见我来,还掉下了湖。”
吴娘子不知道戴妈妈要说什么,倒是停止了哭泣,等着她说下去。
戴妈妈就把她那个女儿进了大厨房的事情说了:“闹的阵仗还不小,连杨管家都过去了。”
吴娘子没多大兴趣,现下她只觉得肚里又空又满,一点食欲也没有。
戴妈妈没等来吴娘子的追问,只能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这个小娘子手艺好得很,就连大房那边的王妈妈也亲自过去要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