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吴娘子才来了几分兴致,追问了一句:“王妈妈向来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不是说还总是爱生口疮,怎么还亲自过去了?”
戴妈妈想到上次王妈妈用了吴娘子送的那个口疮药,觉得不错,还来向她讨要了方子,说是回头再长了口疮就不用受那么些个罪。
她唇角就带了几分的笑:“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了个吃的就闹得这样,府里都知道了。”
戴妈妈把昌哥儿的事情给省略了,唯恐吴娘子听了不高兴。
吴娘子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王妈妈贪嘴。
想着一会儿还要跟着二郎君去周大娘子那里请安,说不得还要在那里吃饭,顿时就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逆反。
休息一天,林杏月第二天的时候早早起来收拾好自己,往大厨房那边去。
冯大娘和林金兰也难得没睡懒觉,都打着哈欠起来了。
两个人比林杏月还要紧张,一个拿出自己的新衣裳,非要让林杏月穿;一个要往林杏月头上戴几只钗。
林杏月平日里不耐烦这些,好衣裳料子到了灶间,生怕溅上油污,也就出门的时候才会穿一穿。
那些钗啊簪啊的,戴在头上特别坠得慌,林杏月总觉得嘞得自儿个头皮疼。
瞧见林杏月还要躲,冯大娘两个人都有些生气:“你头一天进去,那些大厨房的人个个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敬人先敬罗衫,听我们的准没错。”
“可是嘞,上次你还说让我帮着收拾,怎生说话不算数,要不是你去大厨房,我才不舍得让你穿我这新衣裳的。”
林杏月哭笑不得,她要是不穿上的话,这两个人嘴都能撅得能拴头驴。
才应付完那边,张婶娘也过来了:“我这给你做了肉夹馍,你好歹垫补一些,到了那边,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这肉夹馍实在,林杏月就坐下把那一个肉夹馍吃完了。
张婶娘生怕她吃不饱,里头放了好些个肉,加上个鸡子,吃得她肚子滚圆。
好不容易出了门,又碰见了急匆匆赶回来的徐柏。
徐柏今儿个不休假,他是知道林杏月要去大厨房了,特地和顺子、福生说了一声,一早就借着有事从府里出来。
福生和顺子都没在这上面为难他,顺子还让他回来的时候顺便再带些豆腐乳,他现在可爱吃了。
张婶娘看见他回来,心就放下了一大半:“让柏子送你过去也好,那些个人多少有些忌惮。”
徐柏满脸笑意看着林杏月,先赞了林杏月几句:“姐姐这么穿怪好看的。”
林金兰在他们身后听见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衣裳明明是她的,先前她也上过身,徐柏还看见了,根本就没夸过她。
她早就看明白了,在徐柏的眼里,林杏月是什么都好,也不知道同样都是姐姐,他怎么就那么黏林杏月。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动了动头上戴的那个绢花,这还是银珠送她的。
她从里面挑了只比较清雅的茉莉花,原先的时候没仔细看过,如今再带上,竟然还能闻见似有似无的茉莉花香味,也不知是怎么弄上去的。
两个人也不多说废话,和冯大娘他们挥了手,就往大厨房那边去。
小厨房原先就在后街巷这边,不用往府里去,离她们家也近得很。
大厨房在府里,虽然还是在走同一条路,可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快走到小厨房的时候,林杏月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在觉醒记忆知道自己穿过来之后,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虽然难以下咽,大家有时还会斗嘴,但相处时间久了,都生出几分感情来。
“是月姐儿来了?”胡娘子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都在胡娘子身后响起。
徐柏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林杏月抬眼望过去,就见小厨房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赵嬷嬷、董婆子、松姐儿、小云、胡娘子、辛嫂子……她们一早等在这里,都是来给林杏月送行的。
林杏月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赵嬷嬷往前走了一步:“可是都收拾妥当了?到了大厨房那边,也别觉得害怕。”
董婆子接了一句:“可是呢,咱们小厨房的人都是你徒弟,以后你还得时常回来看看咱们,指点一二,有个什么事儿月姐儿你只管说。”
胡娘子推了董婆子一下:“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是开山大弟子。”
董婆子听了之后,严肃的脸上也露了几分笑意:“那是自然,到时候出师肯定是我当先。”
松姐儿不服气:“我可是一直在练着呢,月姐儿还说我有天赋,到时候谁先出师还不一定呢。”
她说话向来是这样,大家也不和她计较。
松姐儿说完就又看向林杏月,眼圈也红红的,扭捏了一会儿,才拿出来一个荷包,塞到了林杏月手上:“这是我自个儿做的,你别嫌弃。”
林杏月拿在手里看了看,针脚的确说不上好,可看得出松姐儿是用了心的。
林杏月脸上就带了笑,把荷包放到了自己的怀里:“那我就收好了,不过我瞧着你这荷包也费了不小的功夫,有这时间还是多练练刀功的好。”
松姐儿脸一红,小声地嘟囔:“知道了,回头就练。”
林杏月又和胡娘子和辛嫂子说了几句,最后把目光落在小云身上。
都说小云是个傻的,可林杏月自从小厨房,小云对她一直就很好,这时候也哭得最厉害,拉着林杏月的手不放,不让她走。
赵嬷嬷上前拉了拉小云,想把她领回去,小云劲儿不小,赵嬷嬷没有拉动她。
林杏月就安抚起来:“没事,我以后还回来呢。你不是知道我家在哪里,到时候你有空了就去找我玩。”
小云睁大眼睛:“我还可以再去找你玩?”
林杏月笑着摸她的头发:“怎么不能,我只是去大厨房当差了,咱们还是好玩伴。”
小云一听这个,终于破涕为笑,拉着林杏月的手也松开了。
赵嬷嬷就趁着这个功夫,把小云拉到了自己身边,朝林杏月挥了挥手:“去吧,大厨房那边人多眼杂的,别落了人口舌。”
林杏月点点头,认真地朝赵嬷嬷和其他人福了福身。
赵嬷嬷这次没有多言,知道林杏月这是什么意思。严肃的脸上也带了几分慈祥,就像是看自家小辈一样,看着林杏月跟着徐柏进了角门。
林杏月知道到了府里面,才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朝徐柏笑了笑:“让你见笑了。”
徐柏把汗巾子递给她:“姐姐你和我这么见外做什么,咱们俩谁跟谁。”
林杏月一想也是,那汗巾子就没有还给徐柏:“你回头自个儿再找一个。”
徐柏又咧着嘴笑了笑:“行,姐姐你只管收着。”
快到大厨房那边,林杏月就收敛了神色,又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进去。
和小厨房相比,大厨房就在花厅后面,实在是大得很,是小厨房的好多倍。
只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里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等走近了,更是感受到烟火升腾。有切菜的,有揉面的,也有在炉灶上翻炒的,远处还有专门在刷碗碟和洗菜的小丫鬟。
林杏月和徐柏一进来,那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炊具发生的碰撞声。
李妈妈一看到林杏月站在门口,身旁还站着大老爷身边的徐柏,立刻就站了起来:“林小娘子,快来快来,先前我还和这些老姐妹们说,你手艺那样好,来了咱们大厨房,真是如虎添翼。”
李妈妈这样热情,林杏月是没想到的,赶紧朝她福了福身。
那边路管事正在和管库房的核对清单,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林杏月认识他,就也见了礼。
李妈妈又一一指着大厨房内的各位师傅:“这是陈妈妈,怀秋宴请的时候她也去了,回来就把你做的吃食说的天花乱坠,比试那天你也见过;这是柳娘子,是从外头进来的,做点心最是一绝,负责面点;这是董大娘,做的羹汤最是好……”
好些个林杏月是才听说,只是先胡乱认下了,各自见了礼。
李妈妈又带着林杏月把每个炉灶是做什么的说了一遍。
徐柏在那边和路管事不知道说的什么,林杏月也顾不上管他,认真地听着。
李妈妈先前就已经和大厨房的这些人商量了,林杏月才来,哪怕按惯例也不能让她直接就当大厨。
李妈妈就先让林杏月做早膳,午饭和晚饭都对种类和菜品要求较高,早饭简单一些也无妨。
林杏月对这样的安排没一点意见,做早饭还清静些呢。
那边几个妈妈虽然在干活,耳朵却一直是竖着的,都在听李妈妈的安排。
见她没有糊涂到让林杏月直接上手就做晌午饭,多多少少都松了一口气。
李妈妈见林杏月脸上没有异样,就领着她去找了柳娘子:“以后你就跟着柳娘子一块,各自负责一半。”
那边的陈妈妈看见了,脸上带着几分一言难尽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不知道当时怀秋宴请的时候,就是林杏月和柳娘子两个人,那时候柳娘子的面子可没少落。
李妈妈这样安排,不知道是个什么居心。
徐柏在那边也看见了,神色就有些担心,只是他不知道林杏月是个什么意思,就没有贸然开口。
那边柳娘子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事,李妈妈一说完,就领着林杏月去看她要做的吃食。
府里的主子众多,早上要吃的花样也不少:“虽然说没有晌午和晚饭那顿那样的丰富,可该备的咱们也得备一下。”
林杏月顺着柳娘子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粥就有好几种,分为甜粥和咸粥。
“甜粥有糯米红枣粥、绿豆粥、山药粥、莲子粥,要是还有另外想吃的,头一天说了,咱们也能做出来。”
这话是这么说,不过到时候得看来说的人是谁。
要是像曹小娘那样的,他们就会推脱,只等着曹小娘额外再拿了钱过来。
要是周大娘子那边院子里的人来说想吃什么,保准第二天就能吃上。
柳娘子又指了那边的咸粥:“有麦仁粥,里面放着青菜和肉末;有羊肉粥、菠菜粥,一般大老爷和郎君爱吃这些咸粥。”
林杏月点点头。柳娘子见她没有什么要说的,就又指了正在揉的面:“这边就是主食,就说这饼,光蒸饼就有好几种,速蒸饼、秤锤蒸饼、碎蒸饼,乎饼也是各式各样,还有菊花饼、侧厚饼等等。
再有各种各样的馒头,有加蟹黄的,有加羊肉的。像两个娘子屋子里,早上就爱吃些糕点,快是中秋节了,月饼得备上了,还有重阳节要做的重阳糕、大耐糕这些,都是要咱们做的。”
除了这些主食之外,还有馄饨、饺子、馎饦等等。
柳娘子是大厨,可光帮着她一块干活的丫鬟婆子就有七八个。
林杏月饶是知道大厨房这边人多,看到这么些个种类,也不由得咋舌。
光想想就知道,定然有很多是要浪费掉的。
李妈妈见柳娘子已经带着林杏月上手,就没再说其他,只说每日早上都要过来开会,也去忙着了。
他们这些做晌午饭或者晚饭的,不用来的这样早。
来得最早的是那些最底层的丫鬟婆子,他们几乎一天就都得在大厨房这边帮忙,和小厨房那边差不了什么,只是月钱稍微多一些。
说出去是在府里当差,给主子做事的,面上好看一些。
徐柏见这边没事,过去和李妈妈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急匆匆地去上菜。
陈妈妈和董大娘也都各自打着哈欠,和林杏月说了一声,让她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就都回了家。
柳娘子等人一走,就让林杏月去做馄饨:“是宋小娘那边要的,你先用白梅和檀香木泡了水,用这些水来做馄饨皮,再做出梅花的形状来。”
柳娘子说的很是仔细,还问林杏月是否听明白了,有没有做过,生怕她犯了忌讳。
林杏月又仔细地询问了一遍,大致知道怎么做了,就打算试一试。
柳娘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给宋小娘那边做吃食了。
一来宋小娘手头不宽裕,几乎从来不开小灶,都是头天来说要吃什么。
大厨房这边因着大郎君和昌哥儿,也不敢怠慢了,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相比来说,曹小娘就省事多了,一年半载的都不来大厨房要上几回吃食。
陈妈妈以为柳娘子多少会看林杏月不顺眼,毕竟柳娘子亏了钱又失了面子。
实际上柳娘子反而赚了不少钱,再者林杏月过来了,她就能腾出手做些别的或者歇一歇,正是高兴呢。
林杏月按照柳娘子说的,用梅花和檀香木和了面粉。那白梅已经事先被丫鬟们去核,檀香木也研磨得十分细腻,倒是不用她动手,省了好些个事。
柳娘子见林杏月手法熟练,也就放心让林杏月自个儿去库房那边选馅料。
宋小娘只说要吃馄饨,可没说要吃什么馅儿的。
不过一般情况下,大厨房做羊肉馅的比较多。
林杏月就跟着小丫鬟去了库房。
先前路管事就是和库房的石姥姥交接,路管事把东西采买来,人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石姥姥拿着钥匙在这边。
林杏月先和石姥姥行礼,石姥姥笑眯眯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给她把库房打开,简单地说了一下放着的东西。
林杏月跟着进去,才看见这里面有多大,一样的东西都是按照分类放好的,还瞧见了有个冰库。
想着夏天的时候主子们不仅会在屋子里放盆冰来散热,有时候还要吃上一碗加了冰的凉品。
林杏月视线只是扫了一圈,就去挑选肉类。
鸡鸭鱼肉羊一应都有不少,石姥姥也是知道林杏月的,虽然没有吃过她用猪肉做出来的东西,可全府上下就没有不知道她做的那东西好吃的。
石姥姥就说下次让路管事买些猪肉回来:“到时候你也做了来,让咱们饱饱口福。”
林杏月点头应了:“行,那猪肉可以做的吃食可不少,就是做馅儿料也好吃得很。”
林杏月没有选羊肉,这次选的是一条鲈鱼,又挑了些许的虾仁。
这鲈鱼拿上去之后,柳娘子倒是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说,只让林杏月放手去做。
毕竟不是给正经主子做的,哪怕宋小娘生了大郎君,妾室就是妾室,是不一样的。
林杏月把鲈鱼洗干净之后,去骨去皮,将肉切成小块,又剁成泥状。
她动作很快,行云流水,低垂着头认真地做着,很是吸引人。
等加入姜末、粗盐、糖、胡椒粉之后,林杏月又拿出来自己带来的猪油,朝一个方向上劲儿,搅成糊状。
柳娘子在给周大娘子做糕点,一只眼睛却分了神,时不时地往林杏月这边看上几眼。
不单单是她,还留在大厨房没走的丫鬟婆子,也总要往这边看上几眼。
那馄饨皮刚才就已经擀好了,林杏月把馅料调好之后,拿了一张馄饨皮,用筷子把馅料放在馄饨皮的一角,两个手一翻,那馄饨就做成了小金鱼的模样,煞是好看。
且那馄饨皮非常的薄,透过馄饨皮还能看到里面馅料的颜色和形状,柳娘子看到之后,动作不禁顿了一下。
原先只是陈妈妈在她跟前说,哪怕她下注赢了钱,没有真正看到林杏月的功夫,那也是没有实感的。
可刚才林杏月从做馅料到擀馄饨皮最后包成,这动作一气呵成,柳娘子看林杏月的目光又不一样了。
等馄饨煮好放在了碗里,那本来就薄的馄饨皮已经几乎呈现透明,里面淡粉色的肉馅就像是被包裹着的玛瑙一样,更是能闻到鲈鱼特有的鲜香。
柳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林杏月的身边,林杏月就趁机问了她宋小娘的口味,要不要吃芫荽等等。
最后,那一碗馄饨上面又飘了一些嫩绿的芫荽,和林杏月带来的榨菜。
柳娘子没见过那榨菜,很是好奇,林杏月就让她尝上一口。
柳娘子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榨菜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起来。
那脆爽的口感让柳娘子眼前一亮:“这可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林杏月点了点头,当时冯老汉他们要让她做腌菜,林杏月可做了不少种类呢。
她还没有开口,一个小丫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头,激动万分地说:“林小娘子,这个榨菜可是要卖的?先前你做的那酱八宝和豆腐乳我都吃着可香了,我娘买了一大罐子。”
小丫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一直在那榨菜上面,显然很想尝一尝味道。
柳娘子挑了挑眉,头上的金钗也跟着晃动起来:“你还做了其他的腌菜?可都带来了?”
林杏月没有带那么些个,只把带来的豆腐乳拿出来让柳娘子尝上一尝。
柳娘子尝了一口就不住地点头:“虽然头一次吃的时候,觉得味道有些怪,可是回味无穷,用来下饭正好。”
只可惜林杏月没带其他的那些腌菜,只是这榨菜就给这碗馄饨增加了不少新鲜感。
小丫鬟问完话也没着急走,看着那一碗夹杂着芫荽清香和榨菜咸香的馄饨,使劲地嗅了嗅,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见她这样,其他干活的丫鬟婆子也往这边看了一眼,有的和这小丫鬟一样吞咽口水,有的瞪大眼睛,也有的小声嘀咕。
柳娘子已经直接拿起了汤匙,舀了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只觉得馄饨皮滑溜溜的,咬开那外面的表皮,舌尖就触及到了里面鲜嫩软弹的肉馅,肉质很是紧实,口中一下子蔓延开来那咸咸的味道。
柳娘子咽下这口馄饨,又喝了一口汤汁。
那汤中的榨菜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又带来一抹清爽,汤汁鲜美浓郁,喝到肚子里都觉得暖暖的。
柳娘子放下汤匙,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朝林杏月竖起了个大拇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光看柳娘子吃馄饨时满足的表情,就能想象到有多么的好吃。
只是林杏月并没有做那么多,除了给宋小娘送去的那碗,也就剩下十来个馄饨。
柳娘子扫视了一圈,看见大家那羡慕和渴望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可是想尝尝什么味道?”
先前说话的那小丫鬟赶紧点头,大着胆子说:“柳娘子,要是还有多余的,让咱们尝一尝可好?”
“行,一个馄饨两个铜板。”
柳娘子说完,屋里一片安静。
她却不慌不忙,朝林杏月看了过来,朝她眨了一下眼。
林杏月都愣在了那里,柳娘子朝她眨眼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们小厨房做多了吃的都是直接拿去分的,谁也没有二话,怎的这一个馄饨就要两个铜板?
那些个丫鬟婆子反应过来,却都见怪不怪,有想吃的直接就去拿钱。
两个铜板一个馄饨,那十来个馄饨一下子就卖了七七八八。
柳娘子却不着急,把钱数了数,分了一半给林杏月:“你这馄饨做的是真不赖,辛苦了。”
柳娘子看着还剩下的几个馄饨,问那些还在纠结的人:“吃不吃,一会儿可就没了。”
那些个人不舍得花两个铜板,就为了吃上一口馄饨,在外头花上五个铜板就能吃上一大碗了,实在是不划算。
可先前花了铜板买馄饨吃的,先是顾不上说话,只是埋头大吃着。
等那一个馄饨下了肚子,才迫不及待地分享有多好吃:“真是鲜得我眉毛都要掉了。”
“林小娘子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
这时,后悔没有早些去找林杏月买些吃食的,还有人向那个小丫鬟打听起来腌菜和豆腐乳都是个什么味道、多少钱等等。
也有人受不了诱惑,拿了钱出来要再吃上一个。
那犹豫的两个人见状,也一咬牙,拿了两个铜板出来递给了柳娘子。
一碗馄饨就这样见了底,林杏月也拿了十来个铜板。
林杏月这才想起来柳娘子的那个绰号“钱串子”,之前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现今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宋小娘身边的丫鬟把馄饨提回去,宋小娘看到馄饨不是自己常吃的样子,模样也变了,便问来提饭的小丫鬟:“这馄饨怎么这般模样?”
小丫鬟连忙回道:“小娘,我听说这馄饨是那新来的是林小娘子做的,用了好些个心思呢。”
宋小娘却觉得这是大厨房那边故意的,贬低她,认为自己现在不受宠了。
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定是觉得我如今不受待见了,便如此敷衍,什么刚来的阿猫阿狗,就能给我来送饭了。”
说完,她便放下了筷子,不再看那碗馄饨。
下面的丫鬟们见状,面面相觑,只能在宋小娘的示意下,将那碗馄饨分食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周末了!打工人最爱的周末,我要睡懒觉欧耶
49
第49章
◎荷花酒+凉皮◎
等出了宋小娘的屋子,这几个小丫鬟互相对视一眼,个个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这个馄饨看起来就好吃,也不知道宋小娘怎么想的。不过那些都不关咱们的事,我倒是想起上次吃角子的事情了。”
“你别说,我也想到了,那个胖乎乎的角子可真是好吃。我去得太晚了,只从我同乡那边得了一个,让我念叨了许久。”
这一碗馄饨并不多,打头端着那个馄饨的就有些犯难,不知道怎么分才是?
“姐姐,咱们先一人吃一个。”有一个性子急的小丫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馄饨,恨不得现在就尝一尝。
“这个我倒是知道,只是这汤和那芫荽和榨菜怎么分?”
这些大家也都是要吃的,尤其是那馄饨的汤,看着就清澈透亮,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出来的。
“先别管那么些,馄饨先吃了才是。”
都这样说,那端着碗的丫鬟也就不客气,一人给递了一个馄饨,最后还余下两个。
她自己也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馄饨外皮薄如蝉翼,里面的鲟鱼肉口感十分的醇厚,略微有些弹牙,蹦出来的汤汁更是让她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这些小丫鬟们只顾着吃,谁也没顾得上说话,都没听到外面喊她们的声音。
宋小娘原本想使钱去外头让人买一些吃的,总不能老吃那些个点心。
可是也不知道这些小丫鬟都去做什么了,就连她身边的大丫鬟也没踪迹。
宋小娘本来就觉得自己失了宠,她们这些下人都在瞧不起她,这些丫鬟怕不是蹬鼻子上脸,有了别的心思。
宋小娘一时觉得心里委屈,想着就算生了大郎君又如何,还不是被周大娘子给压上一头。
想起来往日在周大娘子那边受的气,只恨不得在梦里都啐她几口。只是到底不敢,撑着身子移在了门框上,又喊了两声。
这一下,小丫鬟们都回了神,知道宋小娘定是有事要找。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去。
偏这时候,两个大丫鬟从外头回来了,看见小丫鬟们这样,一个个的没大没小,立刻插起腰,直接在院子里骂起来。
“小娘都病了,你们一个个的跑到这里躲着,都不知道在跟前伺候。”
“就这样还想往上爬到哪个主子跟前,谁会用你们。”
两个大丫鬟对宋小娘倒是忠心耿耿,也没办法,她们的身家性命都跟宋小娘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能不为她好好着想一点。
骂完了,一个大丫鬟去扶着宋小娘回屋,另一个大丫鬟挨个问她们方才在做什么。
“姐姐,你先别恼。刚才咱们给宋小娘提了饭回来,她看见是那和以往不一样的馄饨,就不想吃,赏给了咱们。”
先头捧着碗的那个丫鬟,顶着大丫鬟的视线开口,为自己争辩起来。
这些个小丫鬟平日里挨骂了,倒没有这样不服气的,今儿个这样反常,大丫鬟就皱了眉头。
“这个先不说,我们两个不过是去大郎君那边走走,才离了一会儿,让你们好生照看着小娘,就都这样。要是大郎君过来看到你们这样慢待小娘,回头该如何说,可不像我这样只是说你们几句。”
几个小丫鬟都缩了脖子,也知道她说的在理,倒是没人再反驳。
就在这时候,其中一个大丫鬟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眼睛往那边一斜,就看到了一个碗放在桌子上。
“这就是你们刚才吃的那什么馄饨?”
小丫鬟们赶紧点头。
大丫鬟走上前,拿起了勺子看了看,怪不得小娘没有吃这东西,这馄饨的确和之前长得不太一样,只是看起来倒像条小鱼在这汤里,煞是可爱。
再加上那装点的芫荽和榨菜,勾人的香味一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大丫鬟走了这么许久,也饿了,就顶着那小丫鬟的目光,舀起来一个放在嘴里尝一尝。
其他小丫鬟看到了,也不敢出声制止,只是原本还说把剩下的两个分着吃了,这下子泡汤了,指不定连汤汁也剩不下。
一个个的都互相使了眼色,很是不乐意。
大丫鬟尝了之后,就把那剩下的一个馄饨带回去,回头又瞪了这些小丫鬟一眼:“以后可要机灵些,再不要犯这样的事,不然我就告诉妈妈,回头打你们板子。”
等她一走,小丫鬟们就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那样好吃的馄饨,我才只吃了一个。”
“你可知足吧,还让你吃了一个。以往要是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可轮不着咱们。”
“你们说,林小娘子还会给咱们做这些吗?”
“得等她有空了,现下她刚到大厨房,可是忙得很。咱们过段时间再去找她吧。”
众人也只能这样应和着。
再说,这个大丫鬟端着只剩下一个的馄饨进了屋子,另一个大丫鬟还不知道她端来这个做什么,眉头就皱了起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躺在贵妃榻上的宋小娘。
宋小娘从进了门开始,就侧卧在那贵妃榻上,盯着外面庭院里的一棵树发呆。
两个大丫鬟都在宋小良跟前伺候了不短时间了,自然知道她这是又伤心难过了,只能上前劝导。
“您莫要和那些小丫鬟们计较,她们正是贪玩的时候,一时疏忽了,倒也不是有意的。”
又劝宋小娘起来吃一些东西:“那馄饨我尝了一口,可是鲜得很,从前再没在大厨房吃过这样的味道,肯定是新来的林小娘子做的。”
说了这么些,宋小娘就连个反应也不给,只是自顾自的在那里难过。
两个大丫鬟也不好再劝,退了出来,站在了廊下。
端着碗的大丫鬟就打算把剩下的那一个馄饨给吃了,另一个大丫鬟拦了一下,轻轻推了她一把:“你都吃了一个了,好歹让我尝尝。我也是听过林小娘子的名声的。”
听说只是听说过,倒是从来没有尝过。
像怀秋和平春的宴席,是从来不会请她们这边院子的人过去的。
哪怕都是大丫鬟,她们这边和曹小娘那边的大丫鬟,仿佛是府里的透明人一样。
就是去了何娘子的院子,也要听何娘子身边的成蕊和迎荷,一口一个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她们。
要真说起来,这两个丫鬟也不觉得自己就比她们差在哪里了,不过是命,跟的主子不一样罢了。
这两个大丫鬟的关系自然是好,和亲姐妹也没什么不同,就把剩下的那一个馄饨推给了她。
“好吃不?”
两个小丫鬟说话都压着声音,生怕屋里的宋小娘听到了。
“好吃,这就是那林小娘子做的。”
“可是呢,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香的馄饨,比外头卖的好吃多了。”
另一个丫鬟就指了指屋里的宋小娘,让她先别这样说。
以宋小娘那样的性格,怕是那林小娘子在她这里讨不了什么好。
等大厨房做午饭的几个妈妈过来的时候,就都听说了林杏月早上做了一碗馄饨,是如何如何的好吃。
只是她们到底没有吃到,对于这话也只是将信将疑。
要说林杏月的手艺好,她们也都是尝过的,可要说什么东西都能做的好吃,她们却是不信的。
谁都有个擅长的东西,就像杨宏娘,她就擅长做硬菜,像面点这一些,做的就一般般。
也不知道府里面这些个丫鬟小厮到底是什么目的呢,要这样捧着那林杏月。
杨宏娘就先哼了一声:“也不怕说话太大,闪了舌头。”
其他人听了,都很是好奇地看过来。
之前杨宏娘对林杏月还不是这样一个态度,不过隔了一天,倒是看她不顺眼起来。
杨宏娘这样,也是因着她和杨管家都被杨奶奶叫过去训话了。
杨奶奶虽然不管是,可到底在老太太跟前,上回郑妈妈的事情已经插了手,这次听说杨管家因着一个郑妈妈的侄女,就闹腾起来,很是叫过去好生说了一番。
杨管家自从当了管家,谁见了也都是敬着,那是比董顺的排场更大,就是杨奶奶也轻易不会说他。
这样难堪,杨管家多少有些挂不住。
杨宏娘也讨不了好,被杨奶奶顺带着一块儿数落。
“你们别总仗着我奶过大老爷,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就是吃一口奶又怎样,咱们是下人就是下人,就该本分些!”
杨奶奶说完,就把他们两个给赶了出去。
杨管家出来,先说了林杏月:“都是她给闹的,害咱们两个这样。”
杨宏娘本来对林杏月就没多少好感,听了就更看她不顺眼。
柳娘子见她们人来了,就把库房的钥匙和一个本子递过去,用下巴示意了下林杏月,让她跟着自己一块儿走。
都没有搭理杨宏娘的意思。
林杏月脱下围裙,正要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打扮得十分齐整的丫鬟出现在门口。
陈妈妈看见她,立刻就堆着笑脸凑了上去:“这不是念冬姑娘,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有什么事只管让小丫鬟跑一趟就是,何苦自个儿来。”
念冬对大厨房只是好奇,倒没流露出什么嫌弃的样子。在这些婆子身上转了一圈,就把目光落在了林杏月身上。
她是见过林杏月的,和陈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就几步走到林杏月跟前:“月姐儿,在大厨房可是还适应?”
陈妈妈脸上一尴尬,她堆着笑脸过去和念冬说话,没想到她理也不理,扭头去和林杏月说话去了,让她的老脸往哪里搁。
林杏月记得念冬,知道她和平安一样,都是个爱吃的,时不时就会让小丫鬟过来找她。
只是不知道她今儿来是有什么事,说了两句闲话,就问了出来。
“不为别的,是梁妈妈让我过来找你的。”
本来众人就神思各异,听到念冬说的话,一个个的就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那边的柳娘子神色却是若有所思,想到刚才林杏月做的那馄饨有多受欢迎,心下就有几分了然。
那陈妈妈和杨宏娘,却是吃惊的很,两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念冬也就罢了,不过是个二等的丫鬟,可那梁妈妈怎么也来找林杏月?
她们把目光重新落在了林杏月身上,这次多了几份打量和审视,再不像以前那样轻看了。
林杏月自然把这些人的反应收在了眼底,笑盈盈的问念冬:“梁妈妈可是要吃些什么?”
“上次梁妈妈不是喝了那石榴饮子,现下还惦记着,问你那边可还有什么饮子要喝。正巧我也要来找你,索性就替小丫鬟跑了腿。”
林杏月想了想,想起来上次冯大娘拿回来的那些个荷花,都被她酿了酒,算算日子正好能喝了:“等我回去瞧瞧,要是能用的话,就给妈妈送过去。”
念冬说了声好,又往前靠近了几步,小声的问她:“可是还有那碎蟹酱,我拿来拌饭正正好。就是先前被平春姐姐看到了,要了我一大半去,要是有,我就让小丫鬟一会儿过去拿。”
当时林杏月做完碎蟹酱,给这些搭得上话的大丫鬟们都送了一罐子。
平春那边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春并没有要,把碎蟹酱给她退了回来。
林杏月没心思去猜平春到底是为什么,只当她是不喜欢吃,退回来了她就自个儿留着。
没想到平春原来也是个爱吃的,还从念冬那边拿了不少回去。
先前就有老太太房里的两个小丫鬟过来要碎蟹酱,后头还有徐勇他们,再加上黄婆子和罗老汉,可是有不少人。
林杏月之前趁着有空的时候,又出门买了不少的草蟹,都腌制了起来。
这碎蟹酱倒是不用太长时间,想着差不多也能吃了,就应了下来。
“那可太好了,我还怕你这边没有,来的时候都还在想着。”
大厨房的这些人平日里没少跟这些丫鬟们打交道,哪里见她们露出过这样的笑脸来,在那边干活的时候,也要往这边打量几眼。
念冬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些人在打量她们一样,说完才不疾不徐的从腰间拿了个荷包递给林杏月,让她做好了就叫个小丫鬟送去。
又扭头给李妈妈说了一声:“不知道可是能让林小娘子帮咱们这个忙?”
李妈妈笑着说:“这有什么不能,平日里咱们也不是没私下开过小灶。这会儿月姐早饭都已经做好了,本该就是她休息的时候。”
林杏月点点头,和其他人点头行了礼,直接出了大厨房的院子。
柳娘子也跟着林杏月出来,只是这次要比先前还要热络一些,问她每次做吃食都收多少钱,又眼巴巴的看着念冬递给林杏月的那个荷包:“看着就不少,这些个在主子跟前得脸的,手里都有钱得很。”
林杏月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柳娘子现在看林杏月就像是看金元宝一样,她不说话也不恼,还给林杏月指了她住的地方:“虽然咱们在厨房里干活又脏又累的,可每天都还能回趟家,就比那些个丫鬟们强上一些。”
这说的也是,林杏月虽然有时候总是说冯大娘和林金兰,可三个人一直相依为命,还有隔壁的张婶娘和玉姐儿。真要让她住到了府里,还舍不得呢。
“现下你知道我住在哪里了,回头有空就来家里坐坐。”
“好,得空了就来。”
林杏月辞了柳娘子,回到家里就把之前酿的那荷花酒给打开了。
盖子一掀开,最先扑鼻而来的就是发酵之后的醇厚香味,仔细的闻一闻,那荷花的清香若隐若现。
再看那酒液清澈透亮,没有明显的悬浮物,就知道这荷花酒酿成了。
林杏月舀了一小勺子上来,抿了一小口。一入口,舌头尖儿就先尝到了醇厚的酒香,再之后便是荷花的清香萦绕其中。
要不是怕度数高,林杏月很想咕咚咕咚的喝下几口。
“这家的酒曲味道不错,下次还从他们这家来买。”
念冬也是个利索的,林杏月才给她装好,那小丫鬟就探头探脑的,看见林杏月就咧了嘴笑:“林小娘子,念冬姐姐让我来拿那碎蟹酱。”
林杏月把那一罐子碎蟹酱递过去,想着梁妈妈既然要酒,多少也要吃些下酒的东西,她就顺手装了一些糟笋干和酱八宝。
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要是梁妈妈念着她的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着。
顺带着给了小丫鬟一些吃的,小丫鬟拿着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梁妈妈早就在屋子里等着了,二郎君沐休在家里,周大娘子定然是要留他们。梁妈妈向来不在这时候上去讨人嫌,才想着喝些什么饮子。
等看到念冬拿过来的是那荷花酒,梁妈妈的眼睛就亮了亮,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这个月姐儿倒是个有意思的,竟然还会酿酒,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念冬也好奇,她和梁妈妈自来走得近,也不拘束,就在她屋里坐下,等着梁妈妈把荷花酒给打开。
“那月姐儿还是个有心的,还给妈妈带了些下酒的。”
梁妈妈平日里喝饮子,从来不吃这些下酒的:“就这样慢慢的品着,才是有滋味。”
念冬见梁妈妈不要,就想着把那些糟笋干和酱八宝带回去:“回头我就着粥喝,倒是下饭的。”
梁妈妈佯装生气:“你个促狭鬼,把我当成个傻子,我不用来下酒,留着来配粥。你要想吃,自儿个去要。”
念冬嘿嘿笑了两声,拿着杯子给梁妈妈倒上了。看着梁妈妈凑近闻了闻,脸上表情比之前还要高兴几分。
尝了几口之后,梁妈妈就竖起了大拇指:“你说这人不信邪也不行,就说这月姐儿,原先也不起眼,她那娘在园子里四六不着调的,姐姐也是那样的,偏偏她自小就稳重,手艺还这样好。我瞧着她们家以后指不定能起来。”
念冬也羡慕:“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姊妹就好了。”
梁妈妈没提念冬的伤心事,正好有小丫鬟进来要说宋小娘屋子里的状况。梁妈妈没避讳念冬,让她也坐下听着。
那小丫鬟脆生生的就把宋小娘在屋里如何哭,觉得大厨房是如何怠慢她的,都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周大娘子生平最恨两个人,西府的大娘子不在跟前,周大娘子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可是宋小娘就不一样了,周大娘子要想拿捏她还不是信手拈来。
这么多年,她那个屋子里发生点什么事情,周大娘子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梁妈妈听见那小丫鬟说,随手给了她几个铜板,让她出去玩。转过身来就和念冬冷哼:“这宋小娘也真是,多大的岁数,还天天的伤春悲秋的,连大厨房怠慢她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念冬眉头也皱起来了眉头:“可千万别让大郎君知道了,不然回头可有的闹腾。”
梁妈妈也担心这事,单单一个宋小娘根本就掀不起什么浪花来,就像那曹小娘一样,在府里就跟个隐形人一样,还嫌大厨房给的和平日里不一样,爱吃不吃。
偏就是因为有了大郎君,宋小娘那边才不好办。
当初宋小娘那边先生了大郎君,老太太虽然恼了周大娘子,却也不想家里生了嫌隙。刚一知道宋小娘生了大郎君,就打算把大郎君抱到周大娘子这边。
偏周大娘子那时候和大老爷闹了起来,使了性子,闹出来这么一个庶长子,让她在整个汴京都抬不起头来,连出门应酬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老太太提了让大郎君过来的事,周大娘子一口就回绝了,说绝不让他占那个嫡子的名分。
因为这个,大老爷后头也生了气,觉得周大娘子没一点容人的气量。老太太只能把大郎君抱到她那个院子里,没让宋小娘插手。
可能就是母子血缘连着,即便宋小娘和大郎君平日里见面的次数不多,连话也没说上几句,可那大郎君心里还总惦记着宋小娘。
周大娘子的屋子里,吴娘子端坐在下方,听着周大娘子和二郎君你来我往的说着话,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烦闷。
二郎君在外头上学,十天半个月的才回来这么一回。别人家的婆婆是巴不得自家的儿子和媳妇多亲近亲近,可她这个婆婆,一边催她生孩子,一边又霸着二郎君不放,让她和谁生去。
二郎君可能也是察觉出来吴娘子的心情不大好,和周大娘子说了一会儿,就推说身子乏了,想回屋歇着。
周大娘子哪里看不出来二郎君是顺着吴娘子,不好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只让他先回去歇一会儿:“等会儿开饭了,你们再过来一块用饭。”
吴娘子想着一会儿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心里就腻烦,没忍住顶了回去:“郎君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何苦这样跑来跑去的,没得休息不好。倒不如就在娘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等吃了饭再回咱们院子。”
二郎君摸不着吴娘子是个什么意思,单听这话听不出什么毛病,可吴娘子的眼底却没什么高兴的神色。
周大娘子却很是满意,觉得吴娘子终于懂事了一回,也大方的让吴娘子回去先歇着:“晚上你就别过来了,省得跑来跑去的。”
吴娘子走了老远,还觉得胸中那口气憋着,心火也腾腾的往上冒,恨不得吃上一碗冰才行。
可自从吃起那些苦药汤子,别说是冰碗了,就是屋子里也不能放冰了。好在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晌午的时候才会热上一会儿。
吴娘子自顾自的生了会儿闷气,问身边的大丫鬟:“可是还有冰饮喝?”
身边的大丫鬟哪里敢应承吴娘子,回头梁妈妈就能把她们给撕了,只能劝道:“娘子要是觉得热,我去大厨房看看可有什么爽口的。”
吴娘子一边拿着汗巾子扇着风,一边摇摇头:“还是算了,大厨房做来做去总是那几个菜色,想想就没胃口。”
戴妈妈没跟着吴娘子去正院请安,在小院子那边收拾院子里的丫鬟婆子。
她发现最近小丫鬟们都有些不大听话,一到了吃饭的点,人就不见影了。
不过是些吃的,有什么好去争抢的,合该先把手上的活计做好才是。今儿个又是这样,往常戴妈妈也就忍下不说了,可是二郎君都回来了,要是让他看到,觉得是吴娘子不会管家,那可如何是好,就没让这些小丫鬟们走。
小丫鬟们一个个的苦着脸,只能认命的干活。戴妈妈进了屋子,她们才小声的说起来:“也不知道小厨房那边还会不会有吃食?”
“应该会有的吧,那林小娘子都去大厨房了,咱小厨房不是又和从前一样了?”
“我听说小厨房那些个人都拜了林小娘子当师父,先前吃着她的手艺,可是长进了不少的。”
“谁知道呢,就怕过上几天,又给咱们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想到这个,小丫鬟们倒不着急往外跑了,一个个的都埋头干起活来。
林杏月在家里睡了个午觉,初秋的阳光正好,她们屋子是西屋,睡醒的时候,阳光正好铺满了整个床,她有些懒懒的不想动。
这大概是觉醒记忆以后最悠闲的一天了,甚至都没想着出门去逛一逛。等起来准备洗衣服的时候,小厨房的松姐儿和胡娘子才过来。
松姐儿见了林杏月就先问她在大厨房待的怎么样:“可是有人欺负你?”
林杏月摇摇头:“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不过那边人是真不少,比起来咱们小厨房,人可就多多了。”
“谁说不是呢,小厨房都不愿意来。等什么时候咱们月钱涨上去了,说不定就有人愿意来了。”
林杏月想着左右也没什么事情,把衣服搭好以后,就说要给她们做凉皮吃。
“凉皮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这几天不是天又热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燥,有些吃不下东西。”
林杏月也觉得老天爷在故意跟她开玩笑,从前屋顶漏的时候,一整个夏天叮叮当当总是下个不停,外头下大雨,家里面地面就没有干过。
可她挣了钱把屋顶一补好,倒好,雨也不下了,天天大日头晒着。
有松姐儿和胡娘子两个人帮忙,做凉皮的活计就简单多了。先把小麦粉用筛子又过了一遍,把里面的麸皮去掉,就开始揉面。
现下松姐儿的刀功和揉面的技术都大有长进,她一边揉一边和林杏月炫耀:“如今小厨房这揉面的活计都是我的,都说没几年,我这手艺就能练出来,揉的就会又光滑又筋道。”
松姐儿说这话的时候还很是向往,胡娘子看松姐儿不注意,朝林杏月眨了眨眼,林杏月就了然的点点头:“是呢,不管是什么,总要是多练习练习才行。”
面粉经过反复的揉搓之后,里面的淀粉逐渐的被清洗了出来,把这些淀粉水放到了另一个盆子中,继续加水揉搓,直到那水变得清澈,剩下的就是面筋。
这淀粉水洗出来之后,也要经过沉淀,最少不能低于两个时辰。林杏月就让她们两个下午再来。
两个人应了,等回头到了点,不只是她们两个过来,呼啦啦的又来了一群。
董婆子有些幽怨的看着林杏月:“月姐儿,我可是你大徒弟了,你怎么背着我就教起她们来,这什么凉皮,我也要学。”
林杏月哭笑不得:“原想着等她们两个学会了,回头再教给你。不过你们都来了,倒是不用再费那个劲。”
林杏月把之前怎么做的叙述了一遍,就把之前沉淀的水倒掉,留下来底部的淀粉浆。
这淀粉浆进行搅拌之后,她拿出来一个圆形的铁盘,在底部抹上了一层油,把淀粉浆舀了一勺倒在盘子里,轻轻的转动着盘子,那淀粉浆就均匀地铺在了里面。
说起来这个底盘,可以用来做的东西就太多了,下面如果直接架上火,就能做一些煎饼果子之类的,上一次林杏月做的鸡蛋灌饼也是在这样的东西上面。
小厨房的几个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东西,她们后来也做了几个放在了小厨房,就是还没用上呢。
那盘子放到了蒸锅里之后,凉皮的表面就很快鼓起了一个大泡,也渐渐的变得透明了。
林杏月一边把盘子拿下来,一边和她们说:“别蒸的时间太长了,一般表面上起了大泡就熟了,拿下来之后要立刻放到冷水中,这样做出来的凉皮才更有弹性。”
且蒸制时间太长的话,凉皮也会变老变脆,就会容易断裂,如果不及时冷却的话,除了会进行粘连,也会让口感发粘一些。
林杏月说完就让她们动手试一试,等都能做出来不错的凉皮,才继续教她们往下调味。
“这料汁就是凉皮味道的关键,蒜末、生姜、小葱、饴糖、醋都是要的,还有一些芝麻碎和芫荽,就这样拌一拌,再切切胡瓜丝,味道就好得很。”
众人看着,只觉得口齿生津,想着晌午的时候吃上这样一碗清清爽爽的凉皮,不知道得多痛快。
等林杏月把凉皮拌好,大家全都迫不及待的要去尝一尝。那几乎透明的凉皮带着米白色的光泽,上面还有翠绿的胡瓜丝,仔细的闻一闻,还能闻到那股凉皮本身的香味和胡瓜清爽的香气。
吃到嘴里,先是香醋的酸,接着就是辣椒带来的微微的辣,凉皮本身又十分的筋道,配上料汁之后,非常的清爽多汁。
“好吃,我看咱们下回就可以做这个来。”
“行,让你们看看我今儿个学的本事。”
松姐儿也赶紧附和,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去吃凉皮。这蒜汁调好的味道实在是太对她的胃口了,爽利得很。
林杏月也吃了满满一大碗,剩下的几份就留着给冯大娘她们吃。
林金兰回来的时候,天都有些擦黑了。她一脸神秘兮兮的进来,一看她这个样子,林杏月就知道肯定是去做什么八卦之事了。
一问,林金兰果然就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今儿个我们打扫的时候,看见吴娘子一个人往回走,二郎君没有跟着她一块回来。”
“这不是正常的吗?”
“才不正常嘞,以前二郎君回来一次,吴娘子可是黏他黏得很,走到哪里都跟着。这次怎么偏就她一个人回来,你说会不会是周大娘子把她赶了回来?”
“不能这样吧,好歹吴娘子也是郡王府出来的,周大娘子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的。”
冯大娘这时候从外头回来,进门先洗了把脸,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先去厨房里看了看。
看见桌子上放着几份凉皮,就知道是给她们留的,端着就坐在那院子里吃。吃进去一口,那清爽的口感瞬间就让她眼睛亮了起来:“这东西要是在夏天吃,不知道得有多爽呢。等明年夏天了,说什么也要早些做出来才是。”
“知道了,那一会儿你吃完了自个儿把碗给洗了。”
林金兰听到有吃的,也去端了一碗过来,连说闲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冯大娘一边吃,一边把目光落在了那边小厨房放着的腌菜罐子上。
她们家要说什么东西多,就属那些腌菜罐子了,里面都是林杏月腌好的各种酱菜。时不时的就会有人来找她,有的要上一点,有的则要上一大碗回家慢慢吃。
她在园子里卖的那茶叶蛋,每日卖出去的数量已经渐渐稳定下来,就像倒夜香的婆子说的,再难拉到新客了。
可是钱还是要赚的,这可比那喝酒赌钱有意思多了。
元婆子和曹婆子两个人也说了好几次,让她赶紧学了来,下了差也不让她在园子里乱逛说闲话,催着她早点回来。
冯大娘学不会,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学不会,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腌菜上面。
左右那罐子里的腌菜还有不少,林杏月哪里能记得到底有多少,倒不如直接偷拿一些出去。
冯大娘打定了这个主意,就决定明儿个去上工早些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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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50章 (加更)
◎凉拌三丝+江瑶柱刺身◎
林金兰等吃完了,又想起来吴娘子。
从前,她没想过那么多,觉得她们这些娘子日子是再好过没有的,有那么多个人在跟前伺候,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不用费劲。
可看那吴娘子脸上的神色却是蔫蔫的,再没有先前刚嫁进来的时候那样鲜活。
吴娘子回屋子之后,也没用晚饭,直接就躺了下来。
戴妈妈知道了,就挑了帘子进来,拿了把团扇给她轻轻扇着。
原本舒服的风落在身上,吴娘子却觉得很是烦闷,眉头就皱了起来:“妈妈,你只管去歇着就是,我自个儿待会儿。”
戴妈妈已经从丫鬟嘴里,知道二郎君被周大娘子给留了下来,到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吴娘子心里定然不痛快,倒是没有走,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吴娘子正好渴了,可是接过那有些温热的茶水,她的火气又上来了:“合着就连这茶水也得吃热的,难不成我在那炉子里泡着,就能生下孩子不成?”
她的声音有些大,二郎君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这话。
他来不及换衣服,绕到了屏风后面,就看到吴娘子脸上带着的几分愠怒。
“这是怎么了?”
吴娘子现下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二郎君了,见他回来*,直接就背过了身,理也不理。
戴妈妈把扇子放在旁边,对二郎君笑着说:“娘子身上不大舒坦,晚饭也没吃,郎君多少担待一些。”
二郎君对周大娘子和吴娘子之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大愿意插手去理会。
他成日在外面读书,不能再被这样的事情分了心思。
他娘说的对,吴娘子就是有些太娇惯了,要像他以前那样巴巴的凑过去去哄,娘子反而越来劲。
再说和他同龄的童生都已经有了孩子,他娘也是为了二房考虑,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大房占了个先头。
他对这个大哥,说不上是什么感情。
小时候也不怎么常见,只在老太太跟前请安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还是启蒙前一块儿在大老爷跟前读过书。
后来父子俩闹得不愉快,大郎君不想走仕途,也没去国子学读书。
兄弟两个后来又各自娶了娘子,越发的生分起来。
这府里的这个爵位,二郎君是绝不可能拱手让给大郎君的,哪怕他是他哥哥。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姐姐在宫里搏来的,要不然他们家早就同别的那些权贵一样,只是看着有个架子,过的还不如那些有钱的商户。
吴娘子背过身之后,一直在等着二郎君过来哄她。
可是等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动静,她有些按捺不住,悄悄的侧过了一下脸。
屋里哪里还有二郎君的人,吴娘子看到之后,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空落落的屋子。
胸内的怒火怎么也发不出来,全都变成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怪不得都说,只有在娘家的那几年才是快活,这嫁了人就会有受不完的气,受不完的委屈。
戴妈妈也没想到二郎君在屋里呆了没多长时间,扭头就走了。
有些着急的进来,看到吴娘子孤零零的坐在床上掉眼泪,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和二郎君吵架了?我怎么瞧见他进来没一大会儿,就出去了?”
吴娘子根本就没心情开口说话,哭了好大一会儿,觉得心里那口气舒畅了,才让戴妈妈打了水进来。
“妈妈,这日子什么时候个头,再不想这样过下去,有甚意思。”
那头,大郎君是办完差回府之后,被宋小娘叫过去的。
说心里话,宋小娘不是头一次叫大郎君过去,回回都是说自己过得不容易,府里人如何欺负她。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大郎君心里也没来由的有些腻歪,不明白宋小娘为什么只叫他过去,却不叫何娘子过去。
要论起来,宋小娘和何娘子说话不是应该更方便一些。
想了想,大郎君还是抬腿过去了。
宋小娘一见到他,就挣扎着要从贵妃榻上下来,旁边的两个丫鬟急忙上前搀扶。
大郎君心里不痛快,把火就发在这两个丫鬟身上:“你们是怎么服侍小娘的,怎么如今连起床也费劲了?”
两个大丫鬟被骂了,也不敢辩驳一二,都慌慌忙忙的跪下讨饶。
宋小娘没想到大郎君一来就拿她身边的丫鬟作法子,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愣了一下才说:“不怨他们,是我自个身上不爽利,吃不下东西。”
大郎君这才把目光移到宋小娘身上,有些责备地说:“小娘,你何苦这样作践自个儿的身子,还是要多保重的好。”
宋小娘捂了捂自己的胸口:“我没事,就是心里不得劲罢了。你爹最近可还和大娘子吵架?往日里住在哪里?”
另一个让大郎君腻歪的点就是,回回来宋小娘这里,她从来不会问他过得如何,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问大老爷的。
周大娘子不让宋小娘身边的人打听大老爷的行踪,先前因为这个还打了几个丫鬟的板子。
宋小娘身边的丫鬟也都不敢再这样,宋小娘没有别的办法,她在府里就像是被隔开的牢笼一样,听不到一点外面的消息,只能等大郎君过来的时候问上两句。
大郎君没待多大会儿就走了。
以前他还傻乎乎的,在被宋小娘问了之后,直接去找大老爷,想让他去看看宋小娘。
那时候他是真的觉得宋小娘可怜得很,一个人守着那个小院子,天天盼着大老爷过去。
大老爷一开始也没说什么,心里也的确是有宋小娘这个人,回回都过去。
可时间长了,加上大老爷和宋小娘之间还有个周大娘子,他一去,周大娘子那边就要闹腾。
人上了年纪之后,精力总是跟不上,大老爷也腻歪起来。
大郎君那时候还不知道,就去触了霉头,说宋小娘又病了,想让大老爷过去看看。
大老爷一点也没给他面子,说让宋小娘有病就去请大夫,他过去能做什么。
还好当时大老爷身边没什么人,只有那几个嘴还比较严实的小厮,这事才没有传出去。
可大郎君还是觉得没了面子,好一段时间都觉得抬不起头,连出门应酬都少了许多。
从那以后,大郎君倒是再没跑到大老爷跟前说过那些话,等娶了何娘子,也渐渐就明白这里面的事情了。
想着回去和何娘子说了,她也不会明白,果然出身不同就是这样,何娘子成日里没心没肺的。
大郎君就有些郁闷的在园子里走着,走着走着,就瞧见了前头的二郎君。
二郎君从吴娘子屋里出来之后,不知道能去哪里,也不敢去太打眼的地方,生怕周大娘子看见了,回头再把吴娘子叫过去训一顿,走着走着就逛到了园子里。
两个人一见面,什么都没说,却都看出来对方心里怕是有烦心事,倒是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来。
“大哥,这是从外头回来了?”
二郎君见了大郎君,先行了个礼,就算对这个哥哥再有不满,这方面是绝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大郎君点点头,邀着二郎君一块儿走走:“最近可是学业繁重?”
兄弟两个很少有机会这样说过话,再加上各自都有烦心事,说着说着,干脆就走到了亭子那边。
大郎君见这里秋风习习,正好能吹走白日里的烦闷,就说:“倒不如在这里喝上一杯,二弟你看如何?”
二郎君正有此意,大郎君就让身边的小厮问学去跑趟腿,拿了酒,再让大厨房的人起来做些吃食。
“别要那些腻腻歪歪的东西,随便来一些清爽的小菜下酒就是。”
问学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这个点,大厨房的人也早就散了,问学想了想,干脆就拐到了林杏月家里。
他可是也吃过林杏月做的吃食,那叫一个香。
再说这时候,把其他几个妈妈叫起来,就算给了钱,怕那几个妈妈也不会高兴,说不得还要挨上一顿骂。
且大郎君说了不要那些腻腻歪歪的东西,小厮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是不那么腻歪的,倒是经常见那些婆子老汉的用那酱八宝和酸辣笋丝来下酒。
只总不好吃那些,问学到后街巷的时候,就拿了钱使了个钱,让闲汉去跑趟腿,买些江瑶柱回来。
心里又怕林杏月不会做那江瑶柱,就这样犹豫着走到林杏月家里。
他去敲了门,林杏月正要躺下,听到动静就起来,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小厮,就问他有什么事。
“林小娘子,我是大郎君身边的问学,咱们郎君和二郎君在亭子里喝酒,不知可是有什么下酒的东西?”
冯大娘也披了衣裳起来,听到是大郎君和二郎君要吃食,一下子就激灵了起来,连问了好几遍。
听说是真的,看这小厮的打扮,也是体面的很,立刻就信了。
她嘴里念了好几声佛,再想不到有一天,林杏月做的吃食,竟然能让那些个郎君吃到。
随即,她心里又有几分豪情壮志,想着能让郎君吃到,说不得以后就能让那些娘子吃到。
到时候,她们才是真真出息了!
从前那些个欺负她们,看不起她们的,看到了心里不定怎么后悔。
林杏月应了一声,想着要做些什么,问学就说他已经买了那江瑶柱:“不知道林小娘子可是能做?”
“能,可是要怎么吃?”
问学松了一口气,赶紧说:“两个郎君说,不想吃那些腻歪的,小娘子看着做就是。”
林杏月想了想,既然要清清爽爽的,不如就做凉拌三丝和江瑶柱刺身。
闲汉很快就送过来江瑶柱,林杏月等着的功夫,先把凉拌三丝做好了,这时候只要把江瑶柱放在锅里烫片刻,再过凉水,进行调汁儿就行。
过凉水之后,吃到嘴里的口感会更加的爽脆,再配上芥末和黎檬子。
汴京小贩众多,这梨檬子也不是多精贵的东西,专门有人买来做饮子和调羹。
问学见林杏月果真会做,心就放到了肚子里,他也没干等着,让林杏月给他拿了些卤菜出来,在一旁慢悠悠的吃着。
想着二郎君旁边的那解清应当也没吃饭,走的时候也带上了一份。
二郎君让身边的解清拿了酒过来,两个郎君已经开始喝起来。
问学看见,赶紧把带过来的凉菜摆在了桌子上,也不打扰他们两个,招呼了解清过来。
两个人走到了亭子外边,问学和解清说了几句话,就把那卤菜给了解清。
“这是什么?”
解清还真有些饿了,打开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使劲地用鼻子吸了吸:“这也太香了些,是谁做的?”
“就是咱们府里大厨房的那个林小娘子,她手艺可是没得说,你要是在府里待的时间长,也能多尝一尝。”
听说府里来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厨娘,解清眼睛也亮了亮:“等明儿个我就去找找她,再买上一些。”
二郎君是在国子学读书,那里什么都好,就是吃食到底不如府里的精心。
管他们的赵博士是个古板的性子,觉得他们是来这里修身养性读书的,不是来享口腹之欲的,坚决不换厨子。
每次他跟着二郎君去国子学的时候,都要带上好些个东西,有时候还会去外面的酒楼订上一些,饿了来解馋。
大郎君和二郎君几杯酒下肚,话也比刚才要多了一些。
大郎君多嘴问了一句亭子外面的问学:“这个点,是大厨房哪个妈妈给做的?这几道菜色,倒是之前不曾见过。”
问学赶紧回:“大郎君,我是找的那林小娘子,她才从小厨房调上来,手艺也是极好的。”
大郎君之前没有吃过这个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只知道郑妈妈走后,大厨房的位置空出来,如今看来就是这个什么林小娘子顶上了。
二郎君说:“要不然就让外头的人给咱们送些吃的来,府里的这些个妈妈们,一个个的架子都大得很,作甚让一个才来大厨房的小娘子做吃食。”
他们两个显然是不大相信林杏月的手艺,只觉得是那些个妈妈慢待了他们。
问学在一旁着急起来,不想连累了无辜的人,就多了一句嘴:“两位郎君有所不知,这林小娘子先前在小厨房做饭的时候,手艺那是没话说,比大厨房那些个妈妈做出来的一点都不差。”
大郎君觉得小厮多嘴,在二郎君面前有些丢脸,神色就不悦起来,想着什么时候还是得再好好地调教一下他。
像大老爷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平日里看着各有各的毛病,可从来就不会在主子说话的时候插嘴。
二郎君看到大郎君的神色,知道这位大哥最是怕别人看不起他,赶紧说了一声:“既然如此,怕是手艺真不错。左右这个时辰了,咱们也别挑,实在不行,只喝些酒便是。”
大郎君这才让问学下去。
问学也有些后怕,刚才真的是大意了,明知大郎君现下心情不好,还去触他的霉头,想到这儿,心里就打鼓。
解清和问学接触的不多,问学这个人实诚,知道他们吃东西,还知道惦记着,多少盛了他的请,就小声的宽慰了几句。
主子就在不远处,到底不好多说,问学不想连累了他,只好露了个笑出来,催着解清赶紧吃。
大郎君和二郎君又喝了几杯酒,大郎君的慢慢的缓和下来,话也多了。
二郎君想着多少要给大郎君一些面子,就下筷子夹了一口那凉拌三丝,想着要是不好吃,也就这一口罢了。
他在周大娘子那里吃的饭,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了,只空着肚子喝酒,也觉得不得劲。
只这一口下去,二郎君拿着筷子的手就顿了一下,神色也认真了起来,仔细地打量起这凉拌三丝。
这三丝是由胡萝卜、胡瓜和豆腐丝拌成的,三种颜色互相搭配,颇有一种田园的清新。
吃到嘴里也是一阵清爽,又不觉得腻歪。
“大哥,你身边这小厮说的还真没错,这凉拌三丝味道不同凡响。”
大郎君只以为二郎君是在拿他说笑,笑了一下:“二弟,何苦要这样,你在外头见识多,也不能这样逗我。”
二郎君把凉拌三丝的碟子往前推了推:“我说的是真的,你且尝尝便是。”
大郎君有些怀疑,但还是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他夹的是那豆腐丝,嚼起来又有韧性又不失柔软,整道菜既鲜嫩又有酸甜混合在其中,的确是称得上好吃。
大郎君的脸色和缓了不少,又去夹那胡瓜和胡萝卜丝,这两个都很是清脆爽口,再配上一口酒,好像烦心事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二郎君看大郎君拿起筷子吃起来,就顾不上刚才那样文质彬彬的样子,不由失笑了一声:“大哥,你这样可不地道,只自个儿吃起来,倒忘了我。”
两个人很少有这样开玩笑的时候,一边吃一边喝,比以往热络了不少。
尝了这道凉拌三丝,不用别人催促,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就去夹那个江瑶柱刺身。
江瑶柱本身就很鲜,入口之后显示感受到食材本身的那种细腻的质感,和牙齿碰撞的时候,能感受到它的软嫩和弹性。
最秒的是,细细的品味时,还能感受到江瑶柱带着的几分甘甜。
大郎君是直接配着那旁边放着的一碟子调料吃,那梨檬子和芥末,一酸一辣,吃到嘴里,就是一阵冲击。
见大郎君眉头都皱在了一块儿,二郎君忍不住摇头失笑。
“作何这样,我吃着却是鲜美的很。”
“别说我,你也试一试。”
大郎君被小瞧了,就让二郎君也试一试。
二郎君就拿了江瑶柱沾了那料汁,大郎君嘴里的味道已经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清爽和几分快感。
他气定神闲地看着二郎君,见二郎君吃到嘴里之后,眼睛微微瞪大,也不由失笑起来。
“爽!”二郎君吃完,只觉得配了料汁的江瑶柱更加的鲜美,且根本不知道下一口唇齿间会是什么味道。
见两个郎君吃的这样高兴,问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着这差事总算没有办砸。
大郎君也当不会再恼了他了。
何娘子院子里的王妈妈,打听到大郎君先去了宋小娘那边,后头就去了园子。原以为是去那边见什么人,还在提心吊胆。
后来才知道碰到了二郎君,两个人干脆在园子里支了张桌子,喝起酒来。
王妈妈放下心来,就去和何娘子回了话。
何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王妈妈说了一会儿,也就不再说这个,反倒是说起来宋小娘那边的事情。
“听说她看着那馄饨和以往不一样,又是鲟鱼馅儿的,就觉得大厨房怠慢了她,这才把大郎君叫去的。”
何娘子一听,倒是来了精神,追问起王妈妈:“那什么鲟鱼馅的馄饨,我还没吃过。先前我听说小厨房那边还做了角子来,妈妈可尝了味道?”
王妈妈心里无语了一下,觉得回头还得再用点口疮药。
说起大郎君的事情的时候,何娘子一点精神也没有,说起来那什么角子、馄饨的,她眼前倒是比之前亮上不少,真不知道到底谁是她的夫君。
这些话王妈妈也只能在肚子里想一下,就说起来角子:“我也没吃过,听说不仅形状奇怪,味道也是好吃得很。”
何娘子吞咽了一下口水,让王妈妈明儿个一早去大厨房找林杏月:“也不要别的,就让她给我做一碗馄饨来。”
王妈妈顿了一下,迟疑着说:“这是不是不太好,大郎君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是在和宋小娘打擂台。”
何娘子不咸不淡地说:“谁有那么多心思管他心里怎么想,我只是想吃馄饨了。天天想那些弯弯绕绕的,还怎么活。”
王妈妈又劝了这一次,何娘子也没有改变主意,王妈妈只好吩咐了小梅,让她明儿个一早去找林杏月。
小梅一听就乐呵地应下了:“妈妈且放心,我一早就过去,保准等娘子醒来的时候,就能吃上这馄饨。”
王妈妈现下已经有了把小梅当成干女儿的心思,就笑骂一句:“你这样踊跃地去小厨房,怕不是还想要些别的吃食?”
小梅吐了吐舌头:“这就让你看出来了,我那姊妹你也知道,就是看空屋子的那个半荟,快要过生辰了,我想着就让林小娘子给她做上一碗面。”
小梅时不时地就会提起她那好姐妹半荟,王妈妈岂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这是想让王妈妈也拉巴一下她。
王妈妈倒是不讨厌,一来小梅是个重情重义的,以前的姐妹也能念着,多少人往上爬,那是连亲生骨肉也能下得了手的。
二来她也希望小梅有求于人,要是无欲无求才是最可怕的,王妈妈也就不敢再用她了。
小梅回到屋子里,她现下已经不在三等丫鬟那大通铺住着了,搬到了一个住着四个丫鬟的屋子里。
虽说还没有明说她是二等丫鬟,可何娘子房里的人都知道,只等着什么时候就提拔了上去。
朱雨出去倒水的时候,瞧见了小梅从王妈妈的房间里出来,在门口就怔愣了一下。
她来到何娘子的屋子里以后,也听说了小梅是怎么讨得王妈妈欢心的,才知道是因为林杏月做的那些个吃食。
知道以后,朱雨失眠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回头再见到林金兰,虽然还是会和呛几句嘴,却也有了结交的意思。
就像是上次平春请了柳娘子的事,就是她知道了以后告诉了林金兰的。
多少人都想要像小梅这样,拿了林杏月做的吃食去孝敬,巴不得也能像她一样,就入了哪个妈妈的眼,到时候一步登天。
朱雨虽然没想着一步登天,可也想让自己好过一些,不用天天地替这些小丫鬟们倒洗脚水。
小梅一早就去找了林杏月,大厨房的人看见是何娘子院子里的,都打起了精神,一个个的心里打着鼓,想着这次总不能还是来找林杏月的吧。
林杏月不过才来大厨房两天,周大娘子院子里的人和她有交情,难不成何娘子院子那边,也和她又有什么交情不成?
结果小梅一张口就是找林杏月,蹦蹦跳跳地就过去,比念冬见了林杏月还要更亲切几分。
“月姐儿,我家娘子想吃馄饨,用鲟鱼馅儿的做来。”
林杏月应了一声,大厨房里的其他妈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刚还说不是来找林杏月的,就这样打了脸,这也真是邪了门了。
他们从前只当林杏月在丫鬟婆子之间有些名声,谁能想到这些个得脸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的也都知道她。
杨宏娘看不下去,走过来对小梅说:“林小娘子正在做别的吃食,我倒是闲着,不若就让我来动手,给何娘子做一碗。”
以前别说小梅了,就是王妈妈过来请她做,杨宏娘也不一定回回都是自己动手,哪像现在,还得亲自过来同小梅说。
她觉得自己开了口,小梅多少也不会拒绝,肯定喜滋滋地就会答应下来,回头再去偷着乐。
谁知道小梅听了却没答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多谢杨妈妈了,只是我家娘子指明了要让林小娘子做,等下次来要吃食时,再劳烦杨妈妈。”
周围虽然没有人窃窃私语,也没有人笑话她,可杨宏娘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那些个人正在心里嘀咕她。
杨宏娘眼睛一下子就冷了起来,脸上带了几分冷笑:“是吗?看来何娘子就喜欢吃这一口,倒是我多虑了。”
这话实在不好听,李妈妈生怕杨宏娘给大厨房惹事,她倒是不怕,有杨管家和杨奶奶撑腰,可是他们剩下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烧火切菜的小丫鬟,到时候就得吃挂落了。
李妈妈就赶紧出来打圆场:“说起来咱们林小娘子的手艺是真不错,昨儿个大娘子房里的念冬姑娘也来找她做吃食。月姐儿你就先把手上的活计放一放,再做一碗馄饨出来。”
林杏月应了声,就去挑食材。
早会开完了,这些妈妈才一个个的离开,只是三三两两的互相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杨
宏娘没和他们一块儿,也没着急走,就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廊下。
她倒是要看看林杏月到底能做出来什么样的馄饨,何娘子还指明了来找,驳了她的面子。
何娘子愿意吃什么她管不着,只是她的面子可是驳不得的。
柳娘子自然是看到了杨宏娘动作,朝林杏月挤了个眼睛,示意她看外面。
怕林杏月不懂,又压低了声音说:“那是个心眼再小不过的,先前你就得罪了她,今儿个那小梅也是个不会说话的,驳了她的面子,不知道回头还会下什么绊子。”
林杏月早就听冯大娘说起这杨宏娘,也问过赵嬷嬷,知道她是个什么来路,倒是不怕她:“咱们做咱们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怕个什么。”
柳娘子昨个只是因为林杏月手艺好,想着和她交好,自己也能多捞些银子。
今儿个听了她这番话,倒是对她另眼相看起来。
“是我小瞧你了,你说的也是,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这个,又朝林杏月挤了挤眼睛,让她看那边翘首以盼的几个丫鬟婆子:“今儿个也要多做一碗出来,咱们两个还能多挣些钱。”
林杏月总觉得这样不好:“先前在我们小厨房,有个什么吃食可都是不要钱的。”
这话她也是压低了声音和柳娘子说的,没让那些个丫鬟婆子听到。
柳娘子嫌林杏月优柔寡断:“你这就是糊涂了,几个铜板也是钱,慢慢攒的多了,就能给你换个镯子,再攒几件,就能换件衣裳,再攒攒,田宅子铺子就都有了。”
柳娘子就是这么攒下来钱的,她干活的时候,手上的戒指和手镯都是取下来的,可头上的钗还是戴着,那明晃晃的金子都能让人晃瞎了眼。
林杏月一边擀馄饨皮,一边问柳娘子:“柳姐姐,可是在外头买了田地宅子?”
柳娘子点点头:“那是当然,我手里的田地铺子可有不少。”
外头坐着的杨宏娘看到柳娘子和林杏月在那里有说有笑,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以前是看不上这些人的,但这时候是巴不得他们都和自己站到一块儿。
如今看来,她弟弟说的还真是,他们在大厨房里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杨宏娘目光阴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馄饨很快就做好了,小梅就在外面等着。
她好像也知道说错了话,进来就吐吐舌头,很是不好意思。
“不碍你的事,今儿个不是你,换成别人也早晚有这一遭,回去让何娘子趁热吃。”林杏月安抚她几句。
小梅这才端着馄饨回去,何娘子也早就等着了,看见馄饨端上来,就笑眯眯地拿起了勺子。
那馄饨上面还放着些芫荽,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从碗碟上飘散出来,里面的小银鱼一样的馄饨活灵活现,馅儿的颜色也清晰可见。
大郎君昨天晚上喝了不少,回来的时候就没去何娘子这边,直接歇在了书房那里。
今儿个早上过来,本来是想让何娘子去和宋小娘多说说话,让她心里多少好受一些。
谁知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喷香的味道,何娘子正一勺勺地吃着那馄饨,时不时地再喝上一口汤,吃得美滋滋的。
大郎君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的火就起来了,脸色也冷了不少:“你倒是有着闲情逸致,什么东西吃的这样香?”
何娘子不知道大郎君这是在发什么火,只是到底还要装做个样子,不好在明面上闹得太僵,就说是大厨房那边送来的馄饨。
听到“馄饨”两个字,大郎君就想起来,宋小娘昨个把他叫过去说的那些话。
怎么偏偏今天何娘子这里就吃起来馄饨?
他眼睛就眯起来,神色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哦,倒是奇了,这几天大厨房是怎么回事,怎么总做了馄饨来?”
何娘子咬了一口馄饨下去,里面的肉馅一下子就漏了出来,大郎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了上去。再看何娘子满足地眯着眼睛吃完,他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问你话呢,如何不回?”
“啊,郎君你先前是在同我说话?”
何娘子这才诚惶诚恐地说:“只是才来咱们府里的时候,不是有那规矩说食不言寝不语的,你还让我不要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话,说看起来不雅。”
大郎君一噎,这话的确是他说出来的,被何娘子这么一反驳,大郎君听着就很不得劲,挥了挥手,就让身边的丫鬟把馄饨端到一边。
“等会儿再吃,我同你说话。再说我昨个儿听我身边的一个小厮说,大厨房新来个厉害的灶间娘子,叫什么林小娘子。我们昨个吃酒的时候,就配着她做的凉拌三丝和江瑶柱刺身,味道是真好。回头你也别总是吃那些妈妈们做的,也换换口味。”
大郎君说完才发现,不仅是何娘子,就连他身边的丫鬟一个个的都是忍俊不禁。
他的脸上不由地恼怒了起来:“我可是说错了话,让你们这样?”
何娘子忍住笑,指着大郎君身边的那碗馄饨说:“这个就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郎君先前还说不让我吃,转头又夸起来她,让我如何不觉得好笑。”
大郎君脸从恼怒转成了尴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再想不到他不过是用来说何娘子的话,竟然也能打脸到他身上,赌气似的说:“你把那馄饨端过来,我也尝尝味道,我瞧着倒不像是昨儿个那个小娘子的手艺。”
何娘子就让丫鬟给他端过去,又另拿了一个勺子递过去:“你只管尝尝便是。”
大郎君用勺子舀了一个小银鱼馄饨放进嘴里,直接就咀嚼起来,里面的肉馅十分的扎实,咬在嘴里,满满都是肉香。
大郎君很快就吃完一个,也不说什么话,又拿了勺子去舀另一个。
何娘子拦了一下:“郎君且慢,这可是我的馄饨,哪里有这样的事情,你都吃了,我还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加更呢,因为我爱你们!哈哈哈今天码字码到大脑发懵,晚安了[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