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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夫妻肺片+拔丝芋头+红烧排骨+清炖鲈鱼◎
“快来给你们做了好吃的。”林杏月朝他们一招手,两个人就忘了先前闹别扭的样子,都争先恐后地朝前跑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让谁,生怕落后。
“可别摔着了。”林杏月只能又无奈地提醒了一句,让他们两个跑慢点。
“月姐姐,你做的什么好吃的?我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我也闻到了,真香。”
那边的林金兰已经开始吃了,还故意在两个小孩跟前咬下了一大口鸡柳肉。
那金灿灿的颜色一下子让两个小孩的眼睛都瞪圆了,指着那鸡柳问:“这是什么?”
“看起来就好吃。”
“你们两个倒是挺识货的,这是咱们专门给你们做的。”林金兰拿着鸡柳在他们两个眼前晃,“说几句好话,就先让谁吃。”
虎子和黑子两个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又不得不听林金兰的话,赶紧往前凑了凑。
“兰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兰姐姐,你人最好了,我最崇拜你。”
虎子和黑子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说出来,不过很显然,他们两个说出来之后都互瞪了对方一眼,嫌弃对方说的话。
林金兰却高兴,又指了指林杏月说:“还没夸你们月姐姐呢。”
林杏月无奈地看了一眼林金兰,那两个小孩却已经开口夸起来。
“月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月姐姐,你手艺真好。”
林杏月听了,跟着林金兰一块笑了出声,等笑过了才问他们两个:“怎么不说我手艺好呢,我刚才也出帮了忙的。”
两个孩子又赶紧补上这么一句。
那边的松姐儿跃跃欲试,林杏月见他们实在馋得慌,也就没让再逗弄他们,把鸡柳从林金兰手里抢了过来递了过去。
两个人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去拿那鸡柳,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又伸向了同一个鸡柳,然后又同时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又怕林杏月看出来,只能在那里装亲热。
“黑子哥哥,你吃这个吧。”
黑子本来想吃这个,可他不想让虎子表现好,于是也装大方:“你小,还是你吃。”
虎子才不吃,那根鸡柳都被黑子抓过了,他嫌弃。
“你们两个推来推去的做什么,有那么多鸡柳呢。既然黑子都让了,虎子你就吃吧。”
林金兰一开口,虎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拿了那根鸡柳。
等吃到嘴里,谁也就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了。
“慢着吃,好吃的还有好多呢!”
两个人一听这个,笑意就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他们两个都看见了,想着一会儿就能吃到那么些个,真真是觉得太快乐了。
凉菜做的是夫妻肺片,用的是从大厨房拿过来的牛心、牛舌等进行卤制。
这些东西,大厨房并不怎么用,主子们很少吃这些东西。
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这些牛心牛肚就卤煮好了,就等着晾凉切片就行。
松姐儿和胡娘子在那边做拔丝芋头,芋头不需要提前煮熟,不然吃起来会过于软烂,影响外观,吃起来也不够的酥脆。
甚至,拔丝的效果也不好。
两个人按照林杏月说的,把芋头倒进烧到六成熟的锅里,中间适当的反动一下,确保芋头受热均匀。
等芋头表面微黄的时候,就能捞出来控油了。
锅里面重新下了油和糖,熬糖要用小火,不断的搅拌,等糖变成琥珀色了,就能把炸好的芋头放进去了。
装盘的时候也要迅速,盘子最好在热水里过一下,加热之后,芋头表面的糖就不会那样快的凝固。
吃的时候只需要把芋头块放在凉水里面蘸一下,糖会变得冷脆,口感更好。
几个孩子看到这芋头,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什么?”
这时候拔丝做的各种东西都还没人做出来,是到明清的时候才有。
一个个的觉得这样的稀奇,也就正常了。
“快尝一尝,回头要是想吃,你们也能自儿个做了来。”
这道菜因着放了不少的糖和油,吃起来自然口感好,就那芋头的外皮也是酥脆可口。
咬下去,就能听到那声咯吱的声音,等外面的皮吃完之后,唇齿间都是那股子甜丝丝的味道。
“颜色也好好看。”松姐儿喜欢这种焦糖色,且因着熬制之后,散发出浓郁的香甜味,和芋头自带的甜味交织在一起。
那边的虎子和黑子两个人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非要把那拉出来的长长的丝给吃到嘴里。
咬断糖丝的时候,也能听到清脆的声音,口感很是丰富。
隔壁邀请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好些个人林杏月先前都没见过,只听说过。
张婶娘帮着招待的时候,偶尔会说上一两句。
这些人有的是看在大老爷身边徐柏的面子上来的,也有的人是奔着林杏月做的好吃的。
还有的人是听说路管事也要来,想要和他们套近乎的。
坐在一起之后,三三两两的就开始说起话。
有那知道林杏月手艺的,就问徐叔:“今儿个林小娘子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咱们正眼巴巴的等着呢。”
徐叔笑呵呵地说:“放心,那些吃食肯定包你满意的。”
“这个咱自然知道,老太太都说这吃食好,还能错了?不瞒你们说,为了这一顿,我晌午都没吃那么多东西。”
“这说的也有些太过了。”
那个泉州的孙管事笑着摇头说。
“孙管事,你这就说差了,那林小娘子做的吃食真真是好吃,先前你没吃过那些个东西?”
孙管事自然是吃过的,不过他向来不注重口腹之欲,再好吃的东西,在他这里也不过是填饱肚子的。
徐叔这时候过来打圆场:“说起来,今儿个还有一道泉州特色菜姜母鸭。”
他本来是想着说了这话,孙管事好歹听了会带着几分感激,谁知道他听了却皱起眉头来。
“那姜母鸭却是我们那边的特色,我离家这么些年也没再吃过。不过,鲜少有人能做的地道了。”
孙管事叹气,他想家的时候,就去汴京城里的那些大酒楼要了这道菜,也不是没有大厨号称能做出来那地道的姜母鸭,可是回回乘兴而去,都是败兴而归。
慢慢的,孙管事也就不再想着那姜母鸭的事,只当是年少时的美好回忆,埋在了深处。
徐叔这么一说,倒是把孙管事以前的记忆给唤了回来。
众人自是相信林杏月的手艺的,可看着孙管事的表情,又听他细说了这么些年找的那些个大厨,什么和丰楼、三元楼的都被他请着做过。
“这菜也只有正经的泉州人,才能做出来那样的味道。”
别人倒是没有对着姜母鸭有特殊的情感,也就没多大的感触。
路管事在一旁开口:“咱们虽然没吃过,不过想来这林小娘子的手艺,做出来也不会太难吃。”
孙管事没再继续和他们多说,这不是难吃不难吃的事情。
等夫妻肺片和拔丝芋头端了上来,众人的兴致也高涨起来。
徐叔又把特意拿的酒给众人倒了多半杯:“这喝起来不醉人。”
“这酒可是下了血本了。”
徐叔憨憨地说:“这次的事情能办成,还是多亏了几位的出手帮忙,这杯我先干为敬。”
徐叔直接一饮而尽,宋石头跟在后面也直接干了。
大家也都知道,宋石头家的那个妹子几乎就是养在徐叔家里的,和他亲女儿一样。
宋石头的爹又不是个靠谱的,还得靠徐叔来张罗,众人既觉得徐叔这人厚道,一面也为他们几家的感情而感慨。
“可是呢,相处都好多年了,谁家里有个什么事,不都是你帮我、我帮你,搭把手这样过来的。”
有人说起林小娘子家里:“眼见着也是要能出头了。”
尤其是这两个小娘子的年岁都快到了,这要是和谁结成亲家,那可是有福气的很。
他们都是府里的管事,多少觉得自己有些本事。
难免就会多想了来。
徐叔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在琢磨什么,招呼大家来吃菜。
“我这早就等着动筷子的时候了,单单闻着就太香了。”
这话直引来了几声笑,就这会儿的功夫,又上来几道菜。
看得出来,这一桌子菜都是精心整治的,鸡鸭鱼一应俱全。
原本姜母鸭应该放在孙管事面前,鉴于他先前说了那番话,宋石头端着上来的时候,就特地放在了另一边,生怕孙管事到时候觉得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吃着难受。
路爷爷先夹了那宫保鸡丁,这道菜就在他跟前放着,里面的肉被切成了小块,又放着胡瓜和胡萝卜,颜色搭配的很是好看。
仔细看,还能看到那鸡肉丁表面裹着的一层亮色的酱汁,看着就很有食欲。
大家也都没见过这道菜,就问起了徐叔:“这是什么?”
宋石头替徐叔说:“这叫宫保鸡丁,用的是鸡肉,听说吃起来带着几分麻。”
“看来这道菜也是个新鲜的,先前都从来没听说过呢。”
“快尝尝。”
说完这个,大家就都去夹了那宫保鸡丁。
路爷爷最早就夹了这宫保鸡丁,放在嘴里吃到嘴里之后,先能感受到那鸡肉的鲜嫩,一点也没有柴的口感,随后就是辣椒带来的几分麻辣,麻香浓郁。
“酸甜可口,酸味稍重,甜味次之,好吃。”
这是周账房说的,其他人说不出这样文绉绉的话,只能用两个字好吃来形容。
“这里头的胡萝卜也变得可口了许多。”
方才夹鸡肉的时候,路管事不小心夹到了那胡萝卜,原本想要撇下的,可一想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大好,这才放进嘴里吃起来。
路爷爷不动声色地瞥了路管事一眼,虎子那样的挑食不愿意吃菜,可是有根源的,路管事小时候也是这样。
就是长大了,虽然会掩饰自己,可那挑食的本性是改变不了的。
见他竟然夸起那胡萝卜来,只觉得稀奇。
“既然喜欢吃,那就多来一些。”
路爷爷一开口,还以为能看到路管事皱成苦瓜的脸,谁知道他竟然不动声色地又夹了一个。
“是真的不错。”
一听这个,路爷爷也伸了筷子:“是吗?这里头的胡萝卜竟然这样好吃?”
路爷爷不挑食,只是不爱吃这些硬的东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胡萝卜了,只因为印象里总觉得它就是那种脆爽的口感。
这宫保鸡丁里面的胡萝卜,因着炒的时间长,变得绵软了许多,吃起来就十分的软糯,能吃到胡萝卜本身的甜味和清香。
路管事见自家老爷子也吃了那胡萝卜,眼睛就眯了起来,知道他刚才是将了自己一军,也不恼。
父子两个在这边互动,其他人已经去夹了那拔丝芋头和夫妻肺片。
这两样菜色口感各不相同,夫妻肺片麻辣鲜香,回味悠长。
拔丝芋头对于爱吃甜食的人来说,简直太美味了。
宋石头又去端上来一盘子,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层红亮诱人的排骨。
上面肉质饱满,撒着一层白芝麻,只是看着就想让人往嘴里送。
那边的孙管事已经夹了一个,这糖醋排骨最突出的味道就是酸甜味,甜却又不是那种腻死人的甜,酸也不是过于十分的酸涩,却偏偏和刚才尝到的宫保鸡丁的酸甜味不一样。
更别说那排骨经过煎炸炖之后,浓郁的肉香被激发了出来,每一口都能尝到肉的醇厚和鲜嫩。
孙管事吃了一口就点起头来:“好吃的。”
虎子和黑子两个人也在那边欢呼,他们才吃完拔丝芋头没多大会儿,林杏月就招呼他们过来吃这糖醋排骨。
两个人面前还摆着一碗饭,因为只有他们几个人,也不用拘束,直接下手拿着吃。
黑子才咬了一口,双眼就热泪盈眶起来,一方面是因为这糖醋排骨太好吃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排骨可是正正经经的肉。
他家只有他娘在府里当差,他爹被打死了之后,府里也给了他家一些钱,不过娘俩平日里很是节省,都不敢拿出来用。
黑子还没到府里当差的年纪,也没人管,只能在后街这一片疯跑着玩。
好在他还有些同龄的小伙伴们一起,这才没觉得太过孤单。
可在林杏月这里,让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觉,是能满足口腹之欲,能让他吃饱睡好、高兴的地方。
在这里,就连一向让人讨厌的虎子,他也硬生生地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虎子看见了黑子眼角的湿润,还以为是因为他刚才多拿了两块,气的斜了眼,偷偷地去看了一下林金兰和林杏月,见她们两个也在那边专心地吃着东西,一边吃还一边说着话,这才放下心来。
想了想,还是拿了他的那块排骨,板着脸放到了黑子的碗里。
黑子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却突然多了这东西,一时还有些懵,不知道虎子这又是要搞什么鬼把戏不成?
虎子原以为能等来黑子的感谢,谁知道一抬头,却见黑子正瞪着他。
虎子一下子就来气了,直接伸了筷子把那排骨给夹了回来,他就不该多那点好心。
“这边还多着呢,你们两个别抢。”林杏月指了指那盘子排骨,又指了指其他的菜,“这都是好吃的。”
隔壁屋子里交谈声已经渐渐的弱了,大家都专心的吃起来,只能听到偶尔碰撞碗碟的声音。
“这林小娘子的手艺太绝了,普通的猪肉也能做到这样好吃。”
“别说了,我可是听说那猪肉价格硬生生的给提了起来,先前可是少有人吃这肉。”
“我也听说了,外头酒楼里也有人用猪肉做了吃,只是到底没有林小娘子的这手艺,做的不伦不类。”
正说着话,就见门口传来动静,众人往外一瞧,却见是赵管家和徐柏一块儿过来。
徐柏和赵管家可都是大老爷跟前的人,他们这些不管在什么地方当管事,见了他们总是更恭敬几分,桌上的人都赶紧站起来。
赵管家笑呵呵地说:“听说你们家办宴席,我这才厚着脸皮带着柏子过来。”
赵管家和徐叔说话很是亲密,一看就是来给徐叔他们撑场面的。
众人原本就因着这些吃食吃的心情大好,见这氛围不错,赵管家来了,赶紧给他让地方、拿碗筷。
“都别忙活,我来是真为了这一口吃的。先前柏子带回去一些鸡公煲,那味道实在是太香,我原还说不吃,可回头也老老实实的吃了一大碗。”
众人听了都善意地笑了笑,他们也有这样的时候,这林小娘子做的饭菜别的本事没有,专让人自己打脸。
“不用麻烦,我吃这些就好。”见徐叔和宋石头想起身去再端些菜色来,赵管家赶紧往前一步,“这还有这么多没吃呢。”
他指的就是宋石头刚刚端上来的菜色,就是那泉州特色姜母鸭。
刚才他们一直在低着头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菜被放到了桌子上。
这盘菜就放在了赵管家和徐柏跟前。
赵管家坐下,就指了那糖醋排骨:“这个是什么?看着就好吃。”
“糖醋排骨!”
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可没剩多少了,赵管家和徐柏两个人一人夹了一块就没了。
光看那油光鲜润的样子,赵管家已经想象到吃了之后这味道能有多好,只可惜徐柏来找他的时候,他先前有些事情耽搁了,这时候才过来。
要是早些来,说不定他也就能多吃上几口了。
等真的吃到嘴里,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这滋味实在是好。
见徐柏先吃的那宫保鸡丁,碗里的糖醋排骨还没动,赵管家就在席下轻轻地踢了徐柏一脚,想让他把那糖醋排骨给让出来。
徐柏哪里会不明白,只是他也还没尝尝这排骨是什么滋味,自然是当做没看懂,一口就咬在了那排骨上面。
赵管家痛心疾首,只得把脸别过去,看向那道姜母鸭。
“看来这林小娘子极为擅长做鸭子,先前的南烤鸭、北烤鸭都可是香的很。”
他这么一说,席间的众人又都说起当日尝到的南烤鸭和北烤鸭了。
不像其他的那些小丫鬟小厮,根本连烤鸭是什么味儿也没吃着,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尝到了的。
“要说起来还是那南烤鸭好吃,咸香可口,我最喜欢蘸着那卤子吃了。”
“我也是喜欢那南烤鸭,不过最喜欢的是那鸭血粉丝汤,里面的粉丝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那样的细,简直像银丝一样。”
支持北烤鸭的人坐不住了:“还是北烤鸭好吃,那小饼裹着鸭肉,再放些葱丝、胡瓜丝、胡萝卜丝,配着吃一点也不腻。”
“是呢,南烤鸭有卤汁,我们北烤鸭也有酱,那酱单独吃也是味道香浓的很。”
眼见着两边就要围绕到底是南烤鸭好吃还是北烤鸭好吃吵起来,徐叔赶紧出来打圆场:“今儿这道鸭子可是姜母鸭,是泉州那边的特色,各位何不尝一尝?”
说到泉州的特色,大家就把目光落在了孙管事的身上。
刚才孙管事可是一直没开口,大家只顾着争论到底是南烤鸭好吃还是北烤鸭好吃,也没留心他。
这一看才发现,孙管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夹了那姜母鸭吃起来,连头也不抬。
众人一惊,再去看那姜母鸭,已经少了一小半。
孙管事刚才吃别的的还是很斯文,这时候却可以说是狼吞虎咽。
和孙管事比较熟悉的周账房就问起来:“孙兄,刚才不是还说已经很多年不吃姜母鸭了,怎么如今又吃起来?”
众人一边夹别的菜色,一边去去看孙管事。
孙管事咽下最后一口鸭子,这才抬起头。
他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刚才还说了那些大酒楼都做不出来这姜母鸭,他早就不吃。
可刚才听着席间的众人在讨论南烤鸭还是北烤鸭,他倒是口水分泌起来,正好鸭子又重新端到了赵管家的跟前,也就在他的面前。
孙管事鬼使神差地就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嘴里。
只吃了一口,孙管事就没停下来。
这姜母鸭和别的鸭子最大的不同就是那老姜的辛辣,这辛辣的味道和其他的味道交织,又不会掩盖其他的口感,很是好吃。
在其他地方吃的那姜母鸭,不知道是因为姜不够辛辣还是其他的缘故,总是觉得差一点味道,可是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却是非常醇厚。
林杏月也在给不停夸好吃的松姐儿和胡娘子说这道菜的精髓:“那老姜一定得是陈年的,还要提前经过煸炒,要是有那红芽姜更好了。”
孙管事说不出里头的缘故,只觉得那姜母鸭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让他吃的心里感慨万千。
见孙管事还想伸出筷子去夹,其他人顿时都不干了。
“好啊,先前和咱们说不吃鸭子了,原来是故意这样说的。”
“我看也是,就是想让咱们都不吃,他好自个儿一个人全都吃了,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
“差点上了他的当。”
众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伸了筷子,生怕慢一步,剩下的姜母鸭也就没了。
赵管家和路爷爷是这里面最德高望重的两个人,年纪也大,可是伸筷子的动作丝毫不慢,夹起一大块鸭肉就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赵管家还没吃什么东西,肚中饥饿,夹了一块鸭子之后直接就咬到了嘴里。
除了酱香和那鸭肉本身的肉香之外,赵管家还品尝出了几分微甜和酒香。
“看来这里头可是放了不少酒呢。”
徐柏是知道的,林杏月当时酿米酒的时候也让他们都过去帮忙了,想着应该就是那米酒的味道,放在这菜色里又是一番别样的风味。
想着先前夏日酷暑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休假回家,林杏月一人给他们舀了一勺在井里冰过的米酒,口感凉爽,那甜润润的酒香在嘴里化开,不知道有多好喝。
孙管事见他们都吃起那姜母鸭,顿时着急起来:“你们少夹一点,我可是多少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要是不吃过瘾,怕是夜里都睡不着。”
“你好歹从前还吃过,我们还没吃过这什么姜母鸭呢,以后我也跟着你,咱们都是老乡,一块儿想念这味道。”
孙管事见他们一个个吃的这样香,当真没有给他留下的意思,只能也赶紧伸筷子去夹,不再顾之前的斯文。
赵管家和路爷爷看见了,一边劝:“年轻人吃点亏没事。”一边也伸了筷子去夹。
别人碍着他们两个的身份不好说什么,路管事可没那么大的忌讳,说了路爷爷一句:“先前不是还说牙口不好,咬不了那些个肉,我瞧着今儿也没事。”
路爷爷白了路管事一眼,直接一大口咬进嘴里,那牙口看着比他这个年轻人还要好。
“别着急,这不是还有一道菜呢。”
“就是就是,大家都慢着点,喝点*酒缓一缓再吃。”
周账房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夹得比谁都急。
徐叔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明明刚才还都是你一口我一口,虽然都觉得好吃,可也没这样你争我抢的样子。
现在吃一场饭,一个个的都开始耍起心眼子来。
徐柏没让宋石头去端,他自个儿过来,先过去和林杏月打了招呼。
林金兰一见他过来,就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柏子,不是才回来,怎么又来了?”
徐柏先给林杏月解释:“我想着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得过来撑撑场面,就带着赵管家一块儿来了。”
林杏月点点头,问起来隔壁他们吃的怎么样。
“自然是好的,他们都吃的可香了。”
“咱们这边还有一会儿,等那边散了,你再过来。”林杏月想着徐柏来的晚,怕是没吃到什么。
就指了指他们剩下的这些,可还有不少呢,留着给徐柏吃绰绰有余。
林金兰却不乐意:“这些我都还要留着吃,他怎么吃不饱,不是还有那鱼,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才不想让徐柏得逞,来他们这里吃饭,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与节日又在旁边咬着筷子笑起来,虎左右东西都还剩着不少,想吃什么他们自己也能依葫芦画瓢地做出来,实在不行,这不还有林杏月。
但是这些热闹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虎子没忍住和黑子嘀咕起来:“你说她这是怎么了,一直咬着筷子在那里笑,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
“当然是高兴的了。”黑子白了虎子一眼,觉得他就是傻,没听说今儿是他脱籍的日子,这都要脱籍了,能不高兴吗?
要是他能脱籍,他也咬着筷子这样傻笑。
林杏月以为林金兰没吃饱,又不想让她和徐柏吵起来,这两个人小时候倒没这样,不过最近却时常互瞪,颇有些气场不合。
徐柏还知道自己来是要端那鱼,赶紧去看锅里。
林杏月一边把鱼装盘,一边把切好的葱丝放在了最上面。
“这是清蒸鲈鱼。”
徐柏定睛一看,只见那鲈鱼在盘子里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上面放着那切好的葱丝,给这道菜添了一抹绿色。
且那清蒸鲈鱼的汤汁很是清澈透亮,表面上还漂浮着些许的油花,没有丝毫的腥味。
等一端过去,众人的目光就急忙追随了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咱们可在这里巴巴的等着呢。”
徐柏赶紧把盘子放下,众人的筷子已经伸了过来。
这鲈鱼本身就很是鲜,经过这烹制之后,肉质细嫩又多汁,且这烹饪并没有用太多的酱料,吃到嘴里能尝到那鱼肉本身的香鲜甜。
“很是清爽不油腻。”
这一桌子菜可以说是各有各的特色,每一道都让人觉得那样的香。
反倒是酒,大家吃了太多的东西,反而没有位置去喝,众人就都打趣徐叔,这次可省下钱来了。
“以后宴请要是能请了林小娘子,也就不用再掏费买那什么酒了。”
“是!不过林小娘子如今水涨船高,又在大厨房里给主子们做吃食,怕是咱们也不好请的。”
正是因为这个,这一桌子宴席吃起来才更是觉得香,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吃食,可是连那些个主子也没吃到的。
徐叔笑呵呵的,他心里还惦记着林金兰的事。
酒过三巡之后,这才又提了出来。
要是放在以前,一下子放出去两个人,虽然不是同一家,可没那样好办,上头的主子不说,这些小鬼们就一个个的会出幺蛾子。
但这时眼前的这些吃食已经让他们一个个心情大好,再加上先前那一点隐晦的小心思,想着这林金兰要是出去也没有什么坏处,何不送个顺水人情给林杏月。
徐叔万万没想到这事不过是提了一嘴,竟然也就办成了。
他和徐柏、宋石头对了一眼,三个人又站起来要敬酒。
“这酒是要喝的,只是走的时候可别忘了让咱们再拿些沙琪玛回去。”
要不是因为这些菜都已经差不多吃完,实在不好打包,这些人也要厚着脸皮说要打包回去呢。
“自然自然,沙琪玛还有一些,等会儿就让大家带去。”
张婶娘放才就在做,沙琪玛不仅有原味的,还听了林杏月的建议,又加了些红糖做成了红糖沙琪玛。
她听说林金兰和其他人的事情都办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给东西也是大方的很。
众人吃的心满意足,一个个的又都提着沙琪玛回去,路上还在说着那些好吃的。
路爷爷先拐到林杏月家里去叫虎子,见他已经吃的肚儿滚圆,就朝林杏月道了谢。
“这臭小子听说我要来这里,一溜烟的就要往这边跑。”
林杏月走的时候也没让虎子和黑子空着手,把那鸡柳给他们装了一大半。
路管事虽然吃饱了,可看这金灿灿的炸鸡柳也好奇的过来,先抱怨:“林小娘子,这样好吃的东西,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让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吃?”
他也是和林杏月熟识起来,才会开这样的玩笑。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些可是小孩子们吃的,这鸡柳总共没炸多少,且和那宫保鸡丁一样都是鸡肉做出来的,这才没端上去。”
路管事吞咽了一下口水,嘴里说道:“这也没事,就是全都是鸡肉做出来的,咱们也愿意吃。”
他这是听说赵管家吃的那什么鸡公煲,才感叹了这么一句。
那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炫耀的。
虎子却把那用荷叶包着的鸡柳给抢了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交给爹不放心,交给爷爷也不放心,他们两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鸡柳看呢,他才不舍得把这鸡柳送人,最多只让他们尝尝那么一两口。
黄婆子闻了一天的味道,在家里早就心痒难耐。
偏偏知道林杏月这是要来宴请那些个管事,她也不好上门。等这些人走了,才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黄娘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却还说黄婆子:“人家家里怕是正乱着呢,你就别去添乱了。”
“我可不是去添乱,我这是去帮着收拾收拾,那么些个盘子洗涮都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怎么能让月姐儿在那里刷盘子呢?”
黄娘子噎了一下,平日里让黄婆子干一下活,她都不愿意的很,总要找各种理由,不是腰疼就是腿酸,再不行就是手疼,可从来没这样积极主动地干活。
让人想想就是既好气又想笑。
黄婆子自然不是真心愿意来干活的,她是为了那些吃的。
要是能通过干活换些吃的,黄婆子怕是根本抢不到前头去,不知道多少人都心甘情愿地过来。
林杏月也才听说了林金兰被放出府的事情,林金兰整个人还处在发愣的状态。
虽然她也听张婶娘这样提了一句,可是真没成功,也不过只是说说而已。
“这可是真的,我以后就不用去府里当差了?”
“是真的,你和玉姐儿一样,咱都成了自由身。”
不知道怎么的,冯大娘说着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谁能想到咱们也有这么一天呢。”
林金兰又重复了一遍,这才感受到那巨大的喜悦,拉扯着林杏月就在那边又蹦又跳。
冯大娘原本还想往下掉的眼泪瞬间没了,看着林金兰这个样子,就在那里发愁。
“瞧着一点也不稳重。”
张婶娘乐呵呵地说:“要稳重干什么,都还是小孩子呢。”
那边的玉姐儿也在高兴,一会儿和宋石头说说话,一会儿跑来和张婶娘、冯大娘说会儿话,都不知道高兴两个字怎么写了。
她不用去府里了。
徐叔不胜酒力,稍微喝一点就上头,在那里红着脸看着他们笑,对宋石头说:“下头就该是你和徐勇了。”
宋石头神色一凛,知道他和徐勇的差事怕是比林金兰和玉姐的还要不好办呢。
不过事在人为,今天这一桌子饭,宋石头也觉得学了许多。
那些个管事从前可是连个正眼都不看他们的,可是今儿个在席上不仅把酒言欢、说说笑笑,就像是认识了多少年的老交情一样。
这里头,头份功劳可就是林杏月做的那些个吃食了。
怪不得林杏月当时说要出头、要往上爬,他还不明白,想着一直在府里不声不响、不被人注意到就是好的。
可是他这样就真的好吗?别说府里的那些个人了,就是宋更夫也没把他这个儿子放在眼里。
黄婆子进来的时候,宋石头刚好往外走,她也没多留意,笑嘻嘻地过来帮忙一块刷碗洗盘子。
又听说林金兰和玉姐儿都脱了籍,脸上就露出羡慕的神情。
“你们这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你那外头的生意可还怎么样?”
“这还用问,就月姐儿教的那些个吃食,咱们府里的人都没见过,外头的人也很难吃着。只是原先就我忙前忙后,到底是顾不了那么许多,如今有了玉姐儿和兰姐儿,这就不一样了。”
林金兰已经在那边和林杏月咬起耳朵,说起来铺子的事情。
“难不成我以后就能去外头帮忙,不用惦记着上工了?”
林杏月戳了戳林金兰的腰:“说的你好像老老实实地上过差一样,不过姐姐说的是,以后你在外头住,也没人管你。”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82
第82章
◎怀孕◎
林金兰一出生就是家生子,从小就知道要进府里当差,她也听多了只有在府里不出去才能过上好日子、吃喝不愁的这些话。
真到了这时候,高兴过后,她反而有些不适应。
真的没人会管她了,她真的可以随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
这个念头还没想完,就又想起来了胡心得。
林金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林杏月拉到一旁,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月姐儿,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林杏月一直担心这事,听到之后就说:“你想想,他要是没有脱籍,以后你们生的孩子还是要在府里当差,你愿意让他这样吗?”
林金兰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平日里再是厉害,也从来没想过什么生孩子的事情,直接被林杏月大喇喇地说出来,觉得浑身都烧起来。
可是林杏月说的又有几分道理,再者,她也不知道胡心得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冯大娘不知道她们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就叫了她们一声:“锅里头怎么还煮着芋头,可是要拿出来?”
林杏月赶紧应了下来,这芋头是让张婶娘从汴京两岸的船工手里买的,是当地人自家种出来的,看着就新鲜。
“这些芋头是要做什么好吃的?”黄婆子一边刷碗,一边往这边看了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这是想吃了,可又不知道这芋头能做什么,让人哭笑不得。
以前她们拿芋头回家,最多也就是上锅蒸一蒸,总不成林杏月也是这样吃。
“我打算做些芋泥和芋圆出来。”林杏月解释,“上次做冰粉的时候,只有那些果仁和果子,做着做着我才想起来芋头这时候也成熟了,倒是可以来做些芋圆。”
又说:“就是这芋头做成的芋儿鸡也很是香,里面的芋头变得粉粉糯糯,又吸收了那汤汁的味道很香。不过这几天一直在大吃大喝,我想着怎么也要吃些清淡的。”
冯大娘和黄婆子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什么,黄婆子端着笑脸对林杏月说:“好月姐儿,到时候做好了可得给我留上一份。”
林杏月应了:“行,大娘,到时候做好了我给你们送去。”
“可不用送,你喊一嗓子,你大娘就麻溜地过来了。”
冯大娘在旁边凑趣。
“我看连喊也不用喊,这味道一出来,我那鼻子肯定就闻到了。”黄婆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隔壁桌子上吃的很干净,他们这边倒是剩了不少。
黄婆子等忙完,林杏月就给她收拾好了:“这些都是咱们没动过的,大娘拿回去吃。”
“动过的也没事,都是些小孩子家家的,还能嫌弃你们。”
黄婆子嘴角的笑容合也合不上,提着那些东西兴冲冲地就回了家。
黄娘子一边干活,一边等着黄婆子回来,看见她拿着的那些,就凑了过来:“娘,这些是什么?”
黄婆子有东西就有底气,回了一句:“这都是我刷碗得来的。”
黄娘子哪里听不出来黄婆子的潜台词,这是想着她没去帮忙干活,不分给她。
她不去是不好意思,可这不代表她不想吃。
黄婆子一边掀开盖子,一边说起来才听到的话:“不仅玉姐儿放了籍,就连兰姐儿也能出去了。”
黄娘子瞪大了眼睛:“好好的,她们做什么都要出去,在这府里当差还有月钱领的。”
黄婆子也想不明白,她是岁数大了,干活不利索才被换下来的,以前也可是正正经经的在府里干了一辈子呢。
“算了,咱们也不懂,还是吃东西吧。”
黄婆子拿了筷子,先去夹了那宫保鸡丁。
黄娘子也不再废话,搬着凳子挨着黄婆子坐下,笑得比以往都要灿烂许多。
张婶娘和冯大娘商量,“要不明儿就去看看铺子,总不好让那段秀才一直等着。”
冯大娘也有心去,就去看林杏月和林金兰。
“行,我明天就去告假。”
顺便也能试探试探她如今有几斤几两。
只有试探出来,才能知道往后该如何做。
早上,林杏月就去大厨房那边请了假,和冯大娘、张婶娘他们一块去找那段秀才。
张婶娘还特地带了好些个沙琪玛,笑着说:“这东西虽然还没有卖,可也知道定然是受欢迎的,当时答应了他要给他带些好吃的,就拿去当个见面礼。”
大厨房的一干人都不知道林杏月是去做什么,只说家里有事。
除了休假的时候,她可还没有请过假。
李妈妈先想到了之前西府那群来闹事的人,想着莫不是他们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一会儿各房那些提膳的丫鬟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杨宏娘正学沙琪玛在兴头上,想到林杏月今儿就请假不来了,一方面觉得可惜,也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和那家人有关。
“还能怎么说,自然就说是家里有事,再把先前的西府来闹事的情况说一说,最后如何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这就是想借力打力。
要真说起来,林杏月请假的时候,可没说和西府那边的人有甚关系。
林杏月他们出发之前,也没做多复杂的东西,她就上锅蒸了个蛋羹。
这鸡子羹听起来很是简单,可要做的光滑细腻,吃着没有蛋腥味,做的时候也是要有很多注意的地方。
“比如说,在搅拌这些鸡子液的时候就要用温水,这样口感更润润嫩滑,要是用冷水的话,蒸出来的蛋羹就会有蜂窝状,热水则是会让这蛋羹变老。”
林杏月一边说,一边把鸡子搅拌好,又用筛子把蛋液过滤了两遍,去除表面的浮沫,再然后才上锅蒸。
这碗也最好不能选的太深了,不然会导致蛋液受热不大均匀,吃起来也是没有那么的细腻。
等蒸出来一看,那鸡子羹表面光滑,呈现一种金黄的颜色,没有那蜂窝和气孔状,还有一定的弹性。
“我做了那么多回,鸡子羹做成这样的时候可不多。”
张婶娘仔细地看了看那软弹的样子,恨不得让人伸手去摁上两下。
林杏月麻溜地在上面放了些香油、豉汁来调味,一人就了一碗出去。
一放到嘴里,这鸡子羹入口就化了,像嫩豆腐一样,很是细腻柔软。
“好吃,没有一点蛋腥味。”
冯大娘感叹了一句,这蛋羹做出来的整体味道都比较的清淡,能让人吃到这鸡子本身的鲜美。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林杏月还能再做些其他的花样,往上放些虾仁、香蕈这些,味道就会变得格外的鲜美。
吃完,他们一行人就出发了。
张婶娘先去找了段秀才,之后才到铺子这边。
段秀才见来了好几个小娘子,眼睛就不敢往这边看,只盯着张婶娘手里的那个篮子。
这里头怕是有给他带了不少东西呢。
段秀才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一边猜测着这篮子里到底是什么,一边让身边的小厮打开门。
张婶娘笑着和段秀才寒暄了几句,就把那篮子递了过去:“是咱们家才做出来的那沙琪玛,还没开始卖呢,你且尝一尝。”
段秀才一听沙琪玛这名字,是从前从来没听说过的,不由好奇起来。
掀开那篮子上面的布,就看见里面放着的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方正的点心。
“这里头有原味的沙琪玛,只放了葡萄干、果仁这些,这边是红糖沙琪玛,里头放了些红糖。”
张婶娘一一给他指着。
门打开之后,林杏月他们就都跟着小厮进去了。
段秀才的脚步却迟迟没动,指着那沙琪玛还在和张婶娘说话:“这东西做得如此方正?”
且看着就诱人得很,上面像是裹了一层蜜壳一样,不用尝也知道味道是甜滋滋的。
张婶娘被他这个样子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是没有点心做成方的,各有各的好看。”
林杏月和林金兰顾不得听段秀才他们说话,两个人从一进来看到这酒楼,就发出了几声惊叹。
这酒楼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上不少,就一楼的大厅就可以放下十几张的桌子。
冯大娘先前可是问的很详细,可到底不如亲眼看到。
一进来就不用段秀才身边的小厮领着,东瞧瞧西看看,眼睛里闪着平日里没有的亮光。
林金兰本来一晚上没睡,眼皮都有些睁不动,这时候却也兴奋起来:“咱们可是能去后院看看?”
“我想去二楼看看。”
小厮任由他们逛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段秀才那边。
那个篮子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让他家郎君这样的吃惊。
想着等会儿说什么也要向段秀才讨要一块,尝尝味道。
听见林杏月他们这么问,小厮才回过神来,赶紧说:“自然能。”
林杏月和林金兰就兵分两路,一个先去后院看,一个先上二楼。
一进二楼,就发现这上面的装潢要比下面都要好上一些,是隔成了一个个小屋子,有的还特别大。
想着除了放吃饭的桌子外,应该还能放一些其他的东西。
只是唯一不好的就是,总共没几间。
到时候要不要再改小一些呢?
林杏月还没想明白,推开了一扇窗户,就看到了连连发出惊叹的林金兰和冯大娘。
林杏月在楼上朝下面的两个人挥了挥手:“姐姐,娘!”
林金兰和冯大娘也看到了林杏月,指了那一排排的房子给她看:“这院子可不小。”
林杏月在上面看得清楚,院子的确不少,最让她喜欢的是中间围成的那个院子,还有一个井,这样他们做什么都很方便。
这房子真是让人处处满意。
冯大娘他们在后院转了一圈之后,就上了二楼,和林杏月嘀嘀咕咕,遗憾的说:“哪里都好,就是地方有些偏。”
林金兰已经开始想着以后来这里干活的场景,这要是真成自家的,那她岂不是也成了这酒楼掌柜的妹妹。
一想到这个,林金兰把情情爱爱的都抛到了一边,露出了几颗大白牙:“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林杏月却没这担忧:“地处偏了也有好处,前头的地方宽敞,还可以支起来个小摊子。”
冯大娘一想到,以后会有那么些个人络绎不绝地来,也就跟着乐呵起来了。
“娘,你赚的那些钱,可是都要拿出来?”
林杏月打趣冯大娘。
冯大娘斜了她一眼:“都说了会拿出来,如今看着房子这样满意,更是要拿出来了。”
外头的段秀才和小厮也在连连发出惊叹声,两个人一人吃的是原味的沙琪玛,一人吃的是红糖味的,咬下去就感受到了那香甜软糯的口感。
“这和那蜂蜜小蛋糕不相上下。”
“是嘞,也不知道这是如何做的,竟然还能拉丝。”
说是拉丝也不太准确,只是咬下去的时候,舌尖和牙齿能感受到那沙琪玛带来的几分粘牙的感觉。
段秀才吃的很是心满意足,生怕张婶娘不满意这铺子,还想着要不要再减免一些租金。
张婶娘等林杏月他们转回来之后,就询问她的意见。
林杏月朝她点了点头,张婶娘这才乐呵地和段秀才说起来。
“不用加钱,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你们便宜呢。”
段秀才一点架子也没有,吃完那沙琪玛之后就和张婶娘说起来,两边都觉得是占了大便宜。
这钱他们先前的时候就商量好了,是要合股买,各自拿一半出来。
张婶娘还说,以后挣了钱做买卖,还是按照现在的分钱方式。
点子都是林杏月出的,她还白学了手艺,只挣个辛苦费。
林杏月想了想,最终就同意了。
很快就签了契约,又去衙门那边换了文书。
这些事情交给徐叔办就行,顺便他还把林金兰和玉姐儿两个人的户籍也换了。
“到时候开业的时候可要叫我来。”
段秀才让小厮提着那一篮子沙琪玛,很是期待地说了一句。
“自然自然。”
徐叔去办张婶娘的契约的时候,和那衙门里的差役也是打过交道的,先恭喜了徐叔,又见他买了那铺子,想着先前徐叔来办事的时候可是没少给他打赏,就忍不住提点起来。
“这铺子虽然价不贵,可是地方偏得很,这些个酒楼你也看到了,都在咱们汴京城中,这边才是热闹的。”
徐叔一路上走来,也是能觉察出人是越来越多的,也不怪这几个酒楼的生意能长盛不衰,地段也是占了很大的缘故。
徐叔谢过这差役的好意,没多说什么。
别人不知道林杏月的手艺,他们可是知道得很,他也期待着林杏月脱了籍回来开酒楼的这一天了。
何娘子一早上起来,先见了几个来请安的小娘,应付了几句,昌哥儿也迈着小腿进来了。
何娘子表情一下子就开心起来,招呼昌哥儿到她跟前坐着:“早上可是用了饭?”
昌哥儿点点头,在何娘子的屋子里左瞧瞧右瞧瞧。
何娘子装作没看见他这动作,等着昌哥儿开口问。
果然没多大会儿,昌哥儿就按捺不住,小脸憋得通红,说了几个字:“娘,这里没吃的?”
何娘子一听到昌哥儿用小奶音说话,偏偏表情还是那般的严肃,她就觉得心都像是化了一样,故意地摇摇头:“早上用的是馄饨,早就吃完了。”
“点心呢?”昌哥儿又开口说了一句,目光里全是对何娘子的控诉。
娘太坏了,明明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还要在这里一直逗他开口。
瞧见昌哥儿这样的表情,何娘子靠在椅子上笑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让王妈妈赶紧去端来。
“也不是故意要收起来的,实在是这点心太好吃了。”
何娘子自打见了这沙琪玛就吃了好几块,还是被王妈妈劝着才放下。
等到晚上再试换衣裳的时候,何娘子突然发现她夏天才做的那衣服竟然有些紧了。
何娘子虽然不追求什么弱柳扶风,可看着腰间的那一点点赘肉,还是有几分不高兴的:“要是只吃不长胖就好了。”
她忍痛让王妈妈把那些点心给锁起来,看不见,好歹不会觉得太过于想吃。
昌哥儿却误会了,仰着脸看了一会儿何娘子,问出来:“娘,是不是不想让爹吃?”
何娘子一愣,发现昌哥儿误会了,但她也没打算解释,点点头:“你爹吃的不少,每次一来咱们这里,咱们俩就吃不着那么许多。”
“这分明是污蔑。”
大郎君从外面走进来,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何娘子,要不是有昌哥儿在跟前,大郎君很想和何娘子掰扯两句。
什么叫都是他吃的,何娘子吃的少吗?吃的一点也不比他少。
何娘子假装才看到他来,拿帕子捂了一下唇:“夫君,怎么又过来了?”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他又过来了。
“这还没到饭点的。”何娘子假装往外看了看天,“难不成大郎君还没用早饭?”
大郎君自然是用了,他身边的问学也是个机灵的,提膳的时候专门问了何娘子这边吃的是什么。
早上是朱雨去提的,要的是那馄饨,问学也依葫芦画瓢,给大郎君要的是馄饨。
大郎君过来本想说一下昌哥儿启蒙的事情,可看这俩人这样,他也没了心思说。
坐下之后把昌哥儿叫到身边,问起来他这几天都学了什么,可有什么不懂的。
何娘子见他们父子两个说话,也不在屋子里呆着,出来问王妈妈:“晌午大厨房那边要做什么?”
说是问大厨房,实际上找的却是林杏月。
听说林杏月在大厨房里也是不藏私,谁想学什么她都会教,就连早上那馄饨,吃起来也已经有了林杏月做的几分像。
“朱雨已经去问了,还没回来,娘子略微等一等。”
王妈妈说完,朱雨就从外头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见王妈妈和何娘子站在廊下,赶紧收了表情,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才说大厨房晌午要做什么,可是问了林小娘子?”
“今儿林小娘子请假了,是陈妈妈和杨妈妈两人来做。”
何娘子一听不是林杏月做的就有些失望,想着这家里有事请假也是常有的。
朱雨却又加了一句:“我在那里问的时候,其他几个房里的小丫鬟也过去打听,妈妈们说西府林小娘子姑姑一家过来,说是想让她嫁给那儿子。”
何娘子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这亲上加亲不好吗?”
王妈妈看了一眼朱雨,就见朱雨摇摇头:“说来我和林小娘子的姐姐原先都是洒扫丫鬟,知道他们家里一些事。这奶奶从小就不管她们,嫌他们两个都是女娘,不能传宗接代,没少欺负她们。
她这姑姑也是,如今不过看林小娘子得用,就想着让她那儿子娶了林小娘子。”
顿了顿,朱雨见何娘子没有厌烦,继续往下说,“这还不算,那儿子听说先前已经和人订了婚,却又反悔。”
何娘子眉头皱了起来:“这也忒过分了些,怪到她今儿个请假,想着就是这事的缘故。”
“既是欺负人,也太嚣张了些,如何就这般欺人。”
回了屋子就把这事告诉了大郎君和昌哥儿,两个人齐齐开口:“那岂不是晌午吃不着这林小娘子做的饭了?”
“是呢,不过陈妈妈和杨妈妈的手艺也不错,倒也能吃得下。”
大郎君却摇摇头,再一想方才听到的西府那边的事,哼了一声:“前儿大老爷和大娘子闹起来,那是二老爷他们可就来了,打的是什么主意,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
老太太这气也忍了这么些年,如今也是不想忍了,直接把他们赶了回去。
何娘子只听说二老爷他们来了,倒是不知道是被老太太给赶回去的,眼睛快速地眨动了几下,追问到:“后来呢?”
“要想知道也行,去把那点心再拿出来给我几块。”
大郎君脸上带了几分笑,身子往后一靠,得意地朝何娘子说。
何娘子哼了一声:“那还是算了,我不听了。”
“真不听了?二老爷他们可是在门口碰到了赵娘子呢。”
何娘子在心里纠结,她不关注府里的这些个事,也不让下面的这些丫鬟去打听,生怕冲撞了谁,只一门心思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她没嫁进来之前,就知道老太太当时是如何被宠妾灭妻的,这在整个汴京城都不是什么秘密。
大老爷也差点没有袭爵,这可以说是老太太心里的痛点。
大郎君虽然占了个长子,可毕竟不是从周大娘子肚子里爬出来的,有老太太在上面压着,大郎君是绝不可能袭爵的。
知道这个事,还是让人心里难过。
纠结了一番,何娘子还是让王妈妈去打开,拿出来三块沙琪玛:“再不能多。”
大郎君有些嫌少:“这三块不过一会的功夫就吃完了。”
何娘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如果不讲这一块也没有。”
王妈妈一边端着那沙琪玛过来,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虽然是在拌嘴,却气氛其乐融融,也不怪那些小娘一个个的都想着早些过来。
要不说还是得正正经经的当个大娘子,除了男人的那虚无缥缈的宠爱之外,还有地位。
“这也太少了,怎么也要再多给我一块。”大郎君控诉。
“爱吃不吃,再不说,这一块也没有。”
大郎君最后败下阵来,拿着那沙琪玛轻轻的咬了一口放在嘴里,这才继续说:“二老爷因着宫里绵姐儿的事儿,也受了挂落,就想着让钱大娘子去和赵娘子套套近乎。”
“那结果如何?”
“赵娘子急着来咱们府里,压根没空搭理她,吃了好一会儿冷战。”
吴娘子没让小丫鬟去打听,只以为还是林杏月做的吃食,等端上来看时,动筷子的时候就停顿了一下。
“今儿怎么不像林小娘子做的菜。”
半荟已经把在大厨房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戴妈妈,又因着那沙琪玛,戴妈妈让小厮往郡主府送了一趟。
听说郡主府爱的很,如今都为了多吃那一口,每日晌午的时候都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先前郡主可是一直卧病在床,可是如今都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了,实在是喜闻乐见,戴妈妈对林杏月是打心里面就感激,半荟一和他说,戴妈妈心里就有了主意。
“要不说西府的那帮子人欺人太甚的。”
吴娘子本来就对他们深恶痛绝,她可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再加上原本期待着林杏月做出来饭菜,如今落得空,当即就着急起*来。
戴妈妈还没劝上两句,就见吴娘子突然对着那些饭菜干呕起来。
这一下可把戴妈妈给急坏了,赶紧让翠微她们进来,把那些饭菜扯下去,又是给吴娘子拍背,拿了痰盂。
“娘子,作何着急成这样,到时候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还不是自己难受。”
戴妈妈苦口婆心的劝着,满眼都是心疼。
吴娘子刚想说什么,那难受的劲又顶了上来,直到翠微拿了茶漱口,才觉得那股异味好了许多。
“娘子,要不还是把大夫请过来看看!”
“算了,不是多大的事,何必兴师动众的。”
倒是想起来那些个吃食,没什么胃口:“那西府的人欺人太甚,连林小娘子这样得用的也敢欺负上门,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可是呢,回头见了梁妈妈,我再和她说上几句。”
吴娘子这样也是不想用饭的,戴妈妈又不能眼睁睁的看她什么都不吃,想了想,就去小厨房要那些林杏月之前做的那些腌菜来。
“这东西大厨房那边可没有,非得小厨房这边才有一些。”
想着谢青说二郎君也带了不少,她不知道喜欢吃什么,就一样要了些。
“今儿来咱们这边要这些的可有不少。”赵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让丫鬟装腌菜,“我想着咱们回头还得再腌一些出来。”
吴娘子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睡了一会儿,实在觉得不得劲,和之前的难受感觉大不一样。
“娘子,用这些腌菜就着粥喝,这可是用林小娘子教的法子腌出来的。”
吴娘子一听这个,眼睛就亮了:“可是有那辣的?”
戴妈妈额头一跳,却还保持着镇定:“一早上的吃那些辣的,倒是不好,有几样是郎君走的时候爱拿的。”
吴娘子肚中难受,只想吃些利口的,倒也无所谓辣不辣,就让戴妈妈扶着坐在了桌前。
“沙琪玛可是给了我娘?”
“给了,孙嬷嬷说郡主爱的很。”
吴娘子的眼睛就弯了起来,夹了一口萝卜放到嘴里:“这萝卜片很是爽脆,吃到嘴里还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倒的确是爽口。”
吴娘子就这样就着粥吃了些腌菜,重新洗漱过后躺到了床上。
戴妈妈出去之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大对劲,总要去看看大夫,要是真有个什么,他们也好有法子应对。
只是就像胡娘子说的,要是从外头找了太医来,实在兴师动众,倒不如像上次大老爷那样,只找个外头的大夫进来。
这也好办,戴妈妈立刻就出去找人。
吴娘子一觉醒来,就见戴妈妈找了个女医来,不解的问:“我这不是吃了些粥,无甚大碍,如何还要找女医来?”
“到底是难受了一阵,我怕娘子到了夜里再反复。”
想想那股难受的劲,吴娘子也没再说什么,乖乖的伸出了手。
这些女医是专门在大户人家游走,有的是给丫鬟婆子看病,有些名声的,就会被请到府里给这些主子看病。
戴妈妈在旁边一直等着,那女医号完左手又把右手,如此这样之后才开口:“恭喜娘子。”
戴妈妈一听就喜不自胜,可那边的吴娘子还没反应过来。
戴妈妈就先把女医送走,给了一大笔的赏钱,回头才对吴娘子说:“总算是苦尽甘来。”
吴娘子已经消化完那女医说的话,跟着就是一股巨大的喜悦袭来:“妈妈,你没听错,刚才她说我这是真怀了?”
“是真的!娘子先前不还干呕难受,这都对上了。”
又想起刚才吃了那么些个东西,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把那西府的人翻来覆去的骂起来。
要是吴娘子这胎有一丁点的差错,就都怪西府的那帮子人。
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时之间,府里就都知道吴娘子怀了身子的事。
“听说大娘子睡了午觉起来就直接过去了,还带着好些个东西。”
老太太那边也是高兴的让巧燕开了库房。
听说因着吃食不合胃口,晌午还难受了起来。
到底是二郎君的头一个孩子,吴娘子先前为了怀这个也没少吃苦头,老太太就让她这边膳房的一个嬷嬷过去了,听说是个懂药膳的。
长者赐,不敢辞。吴娘子谢过了巧燕,只是心里还有几分失望,想着要是能吃林杏月做出来的那些饭菜就好了。
“到底那林小娘子还要做府里这么些个人的话,且难免做的太油太腻,倒不如让这专门会做药膳的嬷嬷挑些清淡适口的,也是对身子好。”
巧燕像是知道吴娘子在想什么,脸上挂着笑解释道。
吴娘子也知道什么重要,当下就不吭声了,让戴妈妈给拿了一把子赏钱。
“等回头做的东西能吃了,让嬷嬷看过,也是能稍微吃一些的,林小娘子手艺是不错。”大娘子加了一句。
吴娘子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朝着大娘子行了礼,婆媳两个难得有这样融洽的时候。
周大娘子一心惦记着二郎君还没后的事,这吴娘子要是平安生下来,不管男女,他们这一房总不至于人丁凋零。
再加上有老太太说的话保障,她也没那样急切了。
老太太这人向来说话是算数的,这大娘子信她。
【作者有话说】
好累
今天被领导pua
被同事摆了一道
上班好累
心累
83
第83章
◎猪油渣+酸菜角子◎
林杏月从外头回来,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下。
铺子找着了,林金兰和玉姐儿也脱了籍,只等着下次再有合适的机会,冯大娘再能出去。
她怎么脱籍,在心里也已经谋划过了,只是等着时机来。
有了盼头,身上就都是干劲。
回去的路上,林金兰挑了帘子往外看,一直叽叽喳喳的和冯大娘说说话。
“到时候我出来了,先做几身衣裳,总不能再穿府里发的这些。”
冯大娘不让:“哪里有钱给你做衣裳,先前的那些旧的也不是不能穿。”
“你都说旧了,娘你就给我买上一身吧,就刚才那个小娘子身上穿的,我觉得好看的。”
两个人在那边说着,张婶娘和林杏月就商量起来晚上要吃什么。
这时候回去还早,左右已经请了假,林杏月是不打算再去厨房那边的,想了想就说:“要不要吃角子?”
角子这东西,在林杏月心里的意义总是不一样的,虽然没到有好事一定要吃角子的地步,也觉得比其他的东西要更隆重一些。
“行,那咱们就吃角子。”
林金兰一听,就去问林杏月:“要吃什么馅儿的?”
“酸菜猪肉馅儿的怎么样?”
“就是你先前用菘菜腌起来的那些酸菜?”
林杏月点点头:“腌这么长时间,应该早就入味了呢。”
路上还去猪肉铺里,买了些猪肉回家,打算熬猪油。
猪肉铺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张婶娘总是过来买,已经和这屠夫混了个脸熟。
看见她来,屠夫忙笑着招呼。
“给我来一些肉馅儿和熬猪油的肉。”
从前,猪肉铺子里冷冷清清,大部分人来也是买一些猪肉回去熬猪油,可不像现在,来买猪肉回家做吃的人也有许多。
屠户挑了两块地方,指给张婶娘看:“瞧这猪前腿,肥瘦都有,吃起来口感滋润,要是买馅儿,这地方最好。”
林杏月点点头,这屠户说的没错,猪前腿肉很是鲜嫩,一般肥瘦是三七开或者四六开,且非常的容易黏成一团,适合做这种馅料。
“那熬猪油的地方,再好不过的就是这猪板油和猪皮下了。”
林杏月指的那猪板油。
“我们就要这地方。”
屠夫就多看了林杏月一眼,这猪板油的确是要比那猪皮下的肉要更好一些,熬出来的猪油不带一点肉腥味,杂质也很少。
“瞧好了,这些都是猪板油,肯定回去熬出来的猪油没有那些杂东西。”
林金兰已经盼着熬好猪油之后吃那些猪油渣了,趁热往上面放些盐或者胡椒,一口一个,口感酥脆咸香可口。
“等会儿回去了,就先熬着猪油吧。”
林杏月看出来林金兰是想吃了,她也许久没有吃那猪油渣。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灶间。
在炼猪油的时候,就会散发出一股香浓的味道,带着几分独特的嚼劲,放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很是好吃。
大小王两个嬷嬷本来是来找林杏月说话的,闻到了灶间传来的那股子味道,再看着旁边摆放好的猪油渣,下意识的把眼睛闭了过去。
她们都这么大的人了,可不能在小辈面前丢人现眼。
林杏月却直接把那猪油渣推了过去,剩下的一半给林金兰和冯大娘送到了屋子里。
这两个人回来就说累,直接躺在床上不愿意动。
歇一会儿,林杏月就打算把她们捞起来捏角子。
“好吃!真脆!”冯大娘懒洋洋的,“还有沾白糖的。”
本来猪油渣经过熬制之后,油脂的香气特别浓郁,饴糖正好可以和猪油的咸香融合在一起,两者配在一起很是别有风味。
大小王嬷嬷也不好意思的伸了手拿了一个蘸了糖的猪油渣放到嘴里,小口小口的吃着,感叹到:“从前要是能吃上这一份猪油渣,那可是美的很。”
“谁说不是,就是如今好东西吃的多了,可还是觉得这猪油渣香。”
又见林杏月捞出来许多酸菜,和张婶娘一块儿在那里剁了起来,就好奇地说:“这是要做什么?”
“捏角子。”
两个婆子从一来就发现林杏月并不像府里传的那样,在家里难过,犹豫着还是把今儿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你说吴娘子怀了身子?”
大王嬷嬷点点头:“听说先前难受,闻到什么都想吐,都说是因为没吃上你做的那些饭。”
“那后头可是如何了?”
“老太太知道了,就叫上她那边膳房的一个嬷嬷过去,虽然不是从宫里来的,却也经验老到,听说很会做药膳。”
之前他们都在猜林杏月今儿请假,是不是因为西府的那帮子人,张婶娘和林杏月都没开口。
两个人对视一眼,打算将计就计,要是能让那些人被敲打一番,再不敢来就好了。
小王嬷嬷又说起来老太太:“你们说,她老人家可是知道这事?”
巧燕姑娘当时可是亲眼看见的,回头会不会和老太太提上几句?
林杏月摇摇头:“这还真不知道,老太太要管那么些许事,这不过是个微末的小事,咱们这些人哪里轮到老太太事事关心。”
巧燕一开始的确没和老太太说,连提都没提,只是吴娘子这怀了身子之后,又因着先前没有吃到合胃口的饭难受,才把大夫叫过来的,这才同老太太说了的。
巧燕想着不如卖个人情给林杏月,和老太太说了之前的事情:“就是我过去了,他们也猖狂的很,还想骂咱们。”
老太太本来就十分的厌恶西府,加上前几年还有两府打架惊动了京兆尹的事,老太太听了就哼了一声。
“这事总要让那边知道,这样惯着刁奴来咱们府上找事,我倒要向他们讨个说法。”
有了老太太的话,自然就会有人往西府那边跑腿。
二老爷是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府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原本他登门都被老太太给赶了回来,还不知道如何缓和两府之间的关系,正在想办法,小厮就来说了这事。
林无梅这几天原本就还是忐忑不安,从林杏月那边回来之后就接连的做噩梦。
当时就把她吓了一大跳,万万没想到林杏月如今这样有能耐,再加上封娘子还过来添油加醋地说上一番,可不就是让她心里害怕起来。
钟大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原先相好的那人家听说跑去相看了,直接和他断了来往,觉得他是个没担当的汉子。
周大柱是竹篮打水,把一腔火都挂在了林无梅身上。
林无梅有口难言,去和林婆子说,林婆子也怪她莽撞:“都和你说了,总要先打听清楚在有动作,你这样莽撞,倒是一点也不像我。”
林无梅见林婆子这样不慌不忙,丝毫不着急的样子,心里就被气起来:“娘,好歹我是你女儿,你想想法子救救我。”
林婆子垂着眼看着林无梅:“我能怎么办,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要求的是上面的主子,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林无梅见林婆子压根不为所动,干脆的站起身来:“你的心里只有你那生下来的儿子,我这女儿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林婆子不慌不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早就不是我们林家人了。”
林无梅反问:“那你就是林家人吗?”
“当然,我为林家生儿育女,以后他们自然是要供奉我的。”
林无梅见和林婆子说不通,索性不在这里多留,想着当时冯大娘刚嫁进来的时候,林婆子虽然看不起她的出身,却把家里的那间房给让了过来。
那屋子就是她想住也是不能的。
今儿不少人都知道林杏月请假了,来找她做吃食的人寥寥无几。
林杏月也难得的放松起来,和张婶娘在灶间里有说有笑。
“这酸菜的味儿可真是浓,在这里就能闻着。”
冯大娘躺了一会儿就起来,在院子里就闻到了那酸菜的酸香味。
一进来,味道就更浓郁了,冯大娘先吃了几个猪油渣,才帮着一块儿去剁猪肉馅。
张婶娘腾出手来去和面:“还捏咱们之前学的那元宝一样的角子吧?”
那个元宝的样子还是林杏月教会的,张婶娘后来一直没在做过,这时候就有些跃跃欲试。
“行,那咱们就做那元宝一样的角子,这样也快。”
三个人动手,很快好几锅盖的角子就被捏了出来,一个个的都捏的很是好。
徐勇当差的时候,时不时的往外看上几眼,从前他上工可没这样过。
张壮汉就好奇:“你在往外看什么,可有什么事?”
徐勇自打上次他跟着一块儿回了家帮了忙,就把张壮汉当成了自己人,也不瞒着他,压低了声音说:“今儿我家月姐儿请假。”
张壮汉懵懵懂懂的跟着点头,听着徐勇继续往下说。
“请假,那在家肯定是要做好吃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张壮汉只听到这句,口水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分泌:“叫你说的,林小娘子哪天做的不是好吃的?”
徐勇嘿嘿笑了两声,他也在猜今儿到底会做什么吃的。
“先说好了,不管是什么,到时候可得分我一些。”
张壮汉没敢说分他一半,怕徐勇听了不乐意,到时候竹篮打水什么也吃不着。
徐勇点点头:“等一会儿你就去我屋子里找我,肯定会有人来送东西的。”
徐勇果然说的没错,那角子煮好之后,林杏月就开始往食盒里放。
刚才她和张婶娘商量过了,只把一楼开个窗口卖些她做出来的小食,就不让人堂食了。
等名声慢慢的打出去了,林杏月脱了籍,在买了桌椅板凳这些。
林金兰看见食盒已经装了好几个,就自告奋勇的说要去府里送:“给我装一些,我给扫儿和洒儿也送一些。”
她消了籍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她们两个人。
林金兰不疑有他,怕她拿不了那么些个,还去大树下找了个小丫鬟来帮忙。
大树下的小娘子并不多,这些人还不到岁数进府里,和玉姐儿也差不离,在家里已经被当成大人用了,除了学规矩之外,就是要洗全家人的衣裳。
林金兰拿着食盒先去看了扫儿和洒儿,两个人看见她,眼圈就红了。
“姐姐,这样大的事,作何不先告诉咱们,还是听干娘说起来的。”
林金兰以前放下食盒,赶紧安慰:“别说是你们了,就是我也是等事情成了才知道。”
她这人脾气泼辣,很少流眼泪,可看到扫儿和洒儿这样,眼圈也跟着红了。
倒让那两个小丫鬟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人上去拉了林金兰的一只手,羡慕的说:“姐姐真是好命,竟然脱了籍,以后都不用了在府里当差了。”
林金兰才露出高兴的表情,主要是知道扫儿和洒儿都是被家里人卖进来的,和家生子还不一样,她们一心也是想出去的。
扫儿不想让林金兰太过难受,就问起来食盒里是什么:“肯定是月姐姐做的吃食。”
“是类,这里头是我们家里人捏的角子,酸菜馅儿的,你们俩留着晚上吃。”
最后一个,林金兰就去给了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见了林金兰也是好一通说,她倒是对出去不出去没什么那么大的感觉,只是想着以后没有那些好吃的了,心里还有些失望。
她当着林金兰的妈妈,就迫不及待的掀开了食盒,那角子还冒着热气,先倒腾了个盘子,省得这些角子粘连在一起,夸了几句,就咬开了一口。
林金兰也还没吃,直见管事嬷嬷咬开之后,露出了里面酸菜和肉的馅儿。
那酸菜酸味浓郁,里面的肉渗透到了酸菜里面,使那角子的口感更加的滋润醇厚。
咬上一口,管事嬷嬷就不住的点起头来:“既然出去了,以后就好好的过日子,别总想着偷奸耍滑。”
林金兰脸一红,也不在管事嬷嬷这里多待,她还想着去府里一趟。
有些事情,总是想着再看一眼,去告个别。
她借着给徐柏送角子,在府里拿着食盒逛了一会儿,总算碰见了胡心得。
胡心得的眼睛里先是带了几分惊喜,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停下了脚步,不敢往前走。
林金兰也没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的身份已经不同,就像林杏月和她说的那样,难道她愿意让她的孩子继续当奴才吗?
两个人谁也没有点破,林金兰在原地站了站,就拿着食盒继续往前走了。
胡心得站在原地没动地方,直到看着林金兰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回过神来。
“走了。”
温大力在一旁搂住了胡心得的肩膀,故意的说起他和凌二黑上次偷吃的事情:“那什么鸡公煲,我们还没尝到味儿呢,你不是说要请咱们吃,打算什么时候请?”
胡心得只觉心里苦涩,佯装愤怒的给了温大力一拳:“你怎么不去找二黑要,天天来缠着我。”
身后的声音渐渐的没了,林金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找了个小丫鬟去把徐柏叫了出来。
徐柏听说林杏月请假的事在府里闹的动静很大,又遇上了吴娘子怀了身子,猜着老太太那边应当也是听说了这事的。
徐柏就知道他在这事上帮不上什么多大的忙了,一股无力感席卷着他。
让他觉得自己太不中用了。
这边心情还没调理好,林金兰给她送角子的时候,又说起来去外头看到的那院子:“柏子,你不知道那院子有多大,上下两层,后面还带着一个大的院子,咱们去看了之后,都觉得哪里都好。”
徐柏静静的等着林金兰往下说,林金兰错开了徐柏的眼睛。
哪怕她和徐柏认识了很多年,两个人和亲姐弟也没什么差别,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月姐儿说她以后也是要脱了籍的,还劝我不要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总不能以后生的孩子也是个奴才样子。”
徐柏只觉得心里一痛,哪里不明白林金兰说这一通话是为了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等着把心里的那股酸涩难受的劲压下去了,好半晌才开口:“我知道了姐姐,以后出去可不能老是躲懒,那铺子是自家的,总要认真些。”
林金兰哼了一声:“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让我勤快一些,我以前是有多懒?”
她见徐柏懂了他的意思,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放下了。
看着徐柏,就像是看着同是天涯沦落人一样,这种感觉没有经历过,是很难明白其中的酸涩和难受。
“我妹子你也知道,一心都在做吃食上面,你的那些心思,她是一点也不知道,以后你就别再露出来,就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也不大好。”
林金兰说一句,徐柏就点下头,只是握着食盒的手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方才他不是没想过也要跟着一块脱籍,可他在大老爷的院子里,哪里是那么好容易出去的。
他知道林杏月是铆了劲儿的要往上爬,要搏一个能出去的机会,怎么能忍心把这一切给毁坏了。
幸亏林杏月什么都不知道,只把他当成弟弟。
林金兰说完,也就不再多留,她还要回去,急着吃酸菜角子。
叮嘱徐柏回去了一定要注意,别让碗里剩的角子,粘在了一块儿,到时候破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