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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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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赵娘子?
小厮说完,还提了昨儿个郡主来的事情。
“听说是来看了二房吴娘子,吃了饭才走。”
二老爷皱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不会吃的也是那什么姓林的厨娘做的菜吧?”
应当不能,郡主过来,老太太那边也许会让宫里的嬷嬷来做。
小厮摇摇头:“这就不知了。”
二老爷这次没带着钱大娘子来,他也不好过去和这女眷打招呼,只能跟在赵娘子的马车后头。
赵娘子也知道二老爷在后面,不过依旧没有理会,递了帖子之后就下马车换了轿子往里去。
这次她来,不单单是来尝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
回去后,赵娘子就和赵官人仔细商量过了,想着赵郎君岁数已然不小,又是个那样跳脱不安稳的性子,实在难以稳当下来。
三娘子性情傲气,又是个知书达礼的,论起来,三娘子的身份也不低。
只是京城这几个大家族里嫌她是个庶出,门户再小一些的又够不上,这才不上不下僵持在这里,倒是正好和赵郎君配成一对。
她也不是空着手来的,让自家厨娘特地做了些点心来当回礼,毕竟有来有往,才能长长久久。
赵娘子依旧先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见了她也高兴,哪怕听身边的慧莺说二老爷在门口等着,也没扰了兴致。
“他愿意等着,就让他等着便是。”
慧莺在老太太耳朵旁边,又把二老爷还带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奴才的事说了:“听说是林小娘子的那个姑姑,先前这姑姑去她家闹事,想要提亲。”
老太太听巧燕说过,哪里不知道这二老爷是个什么意思,眼睛闪了闪,没有吭声。
赵娘子在一旁假装喝茶水,老太太和慧莺说完话,很快又笑盈盈地看向赵娘子。
“上次讨要了你两个镯子,这是觉得一顿吃不够,得再来一次?”
听着这样打趣的话,赵娘子就笑着说:“还是老太太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我在想什么。那顿饭可不是不够,我不仅想吃,还想着再拐那个小娘子回去呢。”
老太太听出了赵娘子话里的潜台词,想着赵郎君家世也好,人虽然爱吃,可也不像其他府里的那些纨绔——一个个的招猫逗狗、吃喝嫖赌、养小娘子、玩小厮,乱得很。
老太太心里满意,笑着合不拢嘴:“既如此,一会儿留你好好吃一顿,得让你觉得吃回了本。”
赵娘子笑着点头:“一会儿我家那官人,也说上门叨扰叨扰,许久没见过大老爷。”
老太太眼睛笑的更弯了一些:“只管来!咱们敞开了门迎着呢。”
“去把大娘子她们都叫来,顺便让两个小娘子也来请个安。”
吩咐完,老太太又转头和赵娘子说起话来。
吴娘子有身孕的事,除了郡主府并未往外说,头三个月应当谨慎一点。
吴娘子的难受劲儿也不像之前那样严重,再加上二郎君特地赶了回来,夫妻两个你侬我侬、小意温存着,比先前好了不少。
老太太不让她去晨昏定省,这赵大娘子过来也就没叫她,免得她坐在那里遭罪。
何娘子却是去了,作为嫂子,她就领着两个小娘子在一旁听着老太太她们说话。
她倒是没觉得多无聊,耳朵竖着听着,心里却琢磨一会儿吃什么。
这赵娘子和她倒有几分意趣相投,都喜欢那些个吃的,对其他事情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想着这回,也不知道林小娘子会做出什么好吃的。
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就让何娘子带着两个小娘子下去,又让周大娘子领着赵娘子去逛逛园子,去她屋子那边坐一坐。
“等回头开饭的时候你们再来,咱们坐一块儿吃。”
“好的老太太,一会儿咱们就来,随便做些就行,上回我吃的那热干面、带回去的月饼就不知道多香,让我一直念叨着。”
“且放心去,一会儿我就让人和林小娘子说一声,准保有你们想吃的。”
就连周大娘子听到这话也凑了上来,特意提了一句:“那天吃的双皮奶很是不错,和冰粉一样清爽,又比冰粉香滑一些。”
周大娘子昨儿吃了甜口的豆腐脑,心里对那双皮奶还是念念不忘。
赵娘子不知道什么是双皮奶,赶紧上前挽住了周大娘子:“好姐姐,你们这双皮奶又是什么?快和我说一说。”
见她这样,倒是比那种生人勿近的样子更让人有好感。
一直没开口的巧燕,在老太太旁边也凑趣:“说起这些甜食,先前大娘子身边念冬宴请的时候,咱们也去吃过这林小娘子做的吃食,有一道糯米枣,可是让我惦记了好久。”
老太太在身后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一个个的,我让你们去园子里散一散,你们倒是在这里说起吃什么来,还点起菜来。”
“这民以食为天,咱们琢磨琢磨也是应当的。”赵娘子说,“老太太,我可是听到了,这两道吃食必然得让那林小娘子给做出来,回头要是有多多的,我得再带些回去。”
老太太连连应了,赵娘子才和周大娘子一块儿去园子里。
周大娘子知道老太太把他们打发出来是有事情,听说二老爷就在门口,老是这样晾着也不好,怕是要把他叫进来。
三娘子方才一直没开口说话,倒是四娘子虽然没说话,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眨啊眨的,一直在想着事情。
赵娘子二次登门,老太太又把她们两个小娘子叫了过来,赵娘子见了她们比上次还要热络,拉着三娘子的手可是好一顿夸。
这是什么意思,不用明说出来也知道。
三娘子脸颊上面飞着团红晕,垂着头被何娘子拉着走了。
何娘子见她这样,想起来当时待字闺中的情景,笑着摇摇头:“看来你这未来的婆婆对你很是满意。”
三娘子平日里和何娘子来往的不多,只能羞得满脸通红地叫了声嫂子。
“不用害羞的,赵郎君知根知底,和咱们府上来往颇多,又都在汴京,且他这人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三娘子忍着害羞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也听说过上回赵郎君留宿在他们府上的事情。
且吃饭的时候大郎君还过去作陪,何娘子多少也知道一些。
何娘子也不藏着,把她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听说也是个爽快人,你瞧瞧赵娘子这样爽朗,她那儿子也差不了哪去。且赵娘子和赵官人伉俪情深,府中连个小娘也没有,就赵郎君这一个独苗,你过去了不必有妯娌相争,早晚会当家,实在是个不错的姻缘。”
也就是赵郎君回回都抗拒着和人相亲,汴京城里的这些个娘子,他都拒了不少,不然也不会这个年纪了还没娶亲。
四娘子也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就问:“嫂子,那这赵郎君都喜欢吃什么?”
三娘子羞得轻轻推了四娘子一下:“作何问这个?”
四娘子和何娘子都捂着嘴笑:“总要打听打听,知道的多一些。”
何娘子还真不知道这些,就说帮他们回头问一问:“你们两个也别多烦心,老太太和大娘子那边肯定会有安排。”
又说老太太这边,等人都走了,才让慧莺去把二老爷给叫进来:“动静小一些,别惊扰了府里的贵客。”
慧莺自然知道那三个被绑起来的人,就没让进府,直接被扣了下来。
二老爷已经等了好大一会儿,那赵娘子进去这么长时间,怕是饭都吃上了,他还在这边等着。
想着,他肚子就饿了。
二老爷为了给自己造势,还特地站了出来,想让四方的人都看看他是如何被这嫡母给压迫的。
要是没那些个事,二老爷这样做,说不得还能成了让人同情他几分。
可满汴京城的人都知道老国公曾想休妻,差点把老太太和大老爷送到老家,连着国公府也不让继承。
那时候二老爷可是风光的很,风头都比大老爷还要胜上几分。
尤其这东西府两街上的这些老百姓了,知道的自然清清楚楚。
那些个郎君官人可能对这些事情不怎么放在心上,可知道的大娘子却都物伤其类,一个个的对老太太和大老爷颇有几分同情。
站了好一会儿,老太太那边才派了人把他请进去。
二老爷长舒了一口气,他这岁数上来了,平日里又喜好舞文弄墨,站一会儿竟然有些难受。
老太太坐在上手,二老爷进去行了礼,老太太也没叫起,只看着二老爷:“你这三番五次的上我的门,做出来这个样子,又能弥补什么?”
“瞧母亲说的,儿子过来请安,是为了尽孝。”
二老爷最烦老太太的,就是这什么事情非要挑明了说的性格。
忒不给人面子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说远的,以前你和夏姨娘做的那些事情,我当成老黄历,不在你跟前提,给你留一份面子。”
看着二老爷脸上的表情,老太太依旧没有停顿:“就说近的,绵姐儿当时是怎么进的宫,怎么被禁的足,肚子里的孩子是如何怀上的?”
二老爷脸色越来越难看。
绵姐儿进宫的事情,的确做的有些不地道,可这不是也成了娘娘,成了他的助力?
只可惜绵姐儿到底心高气傲,以前凡事顺风顺水,一心想要压过东府,受了人的挑唆,才做了这样的事情来。
亏的官人看在她小产了,没继续再查下去。
“先前咱们两府只是各自分开住,却不是真正的分家,如今这事发生,我已经上请了官人,让他主持公道,把这家分了。”
二老爷一听,就大惊失色,他来是为了和老太太缓和关系,却不想得到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好半晌才开口。
“老太太,父亲在世的时候可是说了,盼着我们兄弟两个和睦,兄友弟恭。”
老国公爷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夏姨娘和二老爷了,这两个可是他的心头肉。
当初为他们争上那么一争,得罪了不少人,却偏偏最后没有成功,依旧是老太太和大老爷得了这国公府。
老国公又怕老太太回头清算,他也知道这些年老太太对他的一腔怨气,又是把夏姨娘送到二老爷身边,又是把大老爷叫过去,让他们兄友弟恭。
最后就是一番追悔莫及,让老太太不要追究过往,往事随风散了就好。
想到这些,老太太就觉得胃里说不出来的恶心。
说的倒是轻巧,什么叫往事随风散了?
这是她多年苦心筹谋得来的,要是最后这国公府没落在他们手上,老国公也会为了他们,让二老爷和夏姨娘放过他们吗?
她很清楚结果是什么。
老太太开始装傻:“哦?还有这事,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倒是不曾听到过。不过老国公在世的时候,却从来没让你谦让兄长,孝敬我这个嫡母。想来他是不注重这些世俗的,如何又会让你们兄友弟恭?怕不是你失了心,才说出这样的话。”
她用帕子掩了掩口,冷冰冰的吐出来几个字:“想来这样不敬嫡母,也应当是老国公爷言传身教的。”
二老爷没想到搬出了老国公,老太太也一点没松口,说话还这样重。
每说一次,二老爷就憋着一口气,想要吐血。
“母亲,孩儿以前错了,以后日日来您跟前请安孝敬您,就请您宽宏大量,给我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老太太看二老爷在下面这样声泪俱下的表演,目光冷冷地问了一句:“那夏姨娘呢?你把她放在何处?”
二老爷顿了一下,想着要是真分了家,他们这一支可就只是个正儿八经的旁支,和这国公府没一点关系。
他也只是个五品的小官,再加绵姐儿在宫里失了宠,被皇上和皇后接连厌弃,以后想翻身都难。
他也没有其他的女儿能送进宫里,二老爷急的汗都下来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老太太会真的要把他们分出去,哪怕他们相争这么多年,又分了东西两府,他以为老国公死之前的那些话还是有用的。
“你且不用啰嗦,这一切都有官家来抉择,你我说了都不算。”
老太太说完,也不再废话,端起了茶盏,实在是不想看到二老爷这样子。
谁会对斗了这么多年的仇人宽宏大度地谅解?
那她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成了什么?不是说一句退一步放过就能算了的,人有时候就得计较。
老太太这两天就一直在盘算这事,就是二老爷不来,她也得找个机会让他主动上门来。
二老爷见老太太已经端了茶,他又连磕了几个头,也没让老太太回心转意,只能站起来退出去。
走之前,老太太又叫住了他:“我听说你还绑了几个西府的下人。这些奴才以前都在一个府里,盘根错节多少年,当时分成东西两府的时候又是稀里糊涂,有的家里人都在东府或者都在西府。到时候分开了,却也不能让人家骨肉分离。不相干的,就把这些人换一换。”
二老爷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奴才的事情,他早就把那林无梅抛之脑后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老太太考虑的可真是周到,还惦记着人家一家子骨肉会不会分离。”
这是在嘲讽老太太,自己都要分家了,还想着奴才的事。
老太太脸上带了笑:“别看是奴才,那也是活生生的人,有的比穿着衣裳的官人还像个人。”
二老爷红着脸离去,他哪里听不出老太太是在骂他不做人?
老太太也没去管那林无梅他们,想着二老爷这失了面子又要分家的事情,那三个人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巧燕一整天都没出去,老太太今儿全都是让慧莺去办的,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惶恐。
她给老太太添了些茶水,让老太太起来活动一下:“怕是往后这几日会忙乱得很。”
“自然,估摸着也会有求着来咱们府里。打听打听,要是人不错,又不在什么要紧的位置,就记了名,回头和咱们府上那些想去西府那边的换了。”
不打紧的位置,就算他们有了什么幺蛾子也不怕。
巧燕奉承道,“怕是都想来咱们国公府,不想去那边的。那边只是个五品官人的家,到时候真分了家,二老爷可是连西府那边都不能去住的——那边可也是咱们国公府的地方呢。”
老太太没接这个话茬,想了想,就让巧燕去把林杏月叫来。
不管怎么样,刚才被绑来的三个人的确是和林杏月有关系,再者一会儿还得靠着林杏月再做些吃食。
再往深的说,赵娘子上门提亲看上了三娘子,也和林杏月沾了些干系。
巧燕松了一口气,总算得了差事,她很快就去了。
到了大厨房就亲亲热热地和林杏月说着话:“今儿怕是又得忙了,赵娘子那边过来,点名要吃你做的那些吃食。”
大厨房的人都已经麻木了,一开始他们还惊讶这些主子房里得脸的丫鬟和林杏月这么说话,见得多了已经不奇怪了。
她们要是有这样的手艺,能做出那样多新鲜又好吃的吃食,也得被这样捧着。
林杏月笑:“可是说了要吃什么?这猛的一说,倒是不知道做什么了。”
“那双皮奶和糯米枣定然是要做的,其他你看着办就是。”
巧燕说完,才提了老太太让她过去的事,“怕是有交代的。”
林杏月一听这个,忙把腰上黄解开,又去那边净手。
杨宏娘趁机过来悄声地说:“先前我听说二老爷过来,带了三个人,就是你那姑姑一家子。”
林杏月赶紧问杨宏娘:“这可是真的?带他们三个来做什么?”
杨宏娘为了学那沙琪玛怎么做,可是把西府林无梅一家问得明明白白,“那边也都知道他来找你麻烦的事,想着应该是传到了二老爷的耳朵里。”
知道了这个,林杏月心里就有底了。
等见了老太太,行了礼之后,就听老太太说:“说来有两件事要同你说,一则,赵娘子来咱们府上做客,赵官人下了差也要来,不能做得寒酸,只把你的看家本领拿出来就行。”
这可比上次做锅子的时候要郑重许多,林杏月应了声,接着听老太太说下一个。
“再有就是你那姑姑,听说是被绑了来,说是得罪了咱们府上的人。我虽没见,却也知道大概是个什么事。只问你,可是要救他们一把?”
屋里只有巧燕一个人,林杏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愣愣地就开口。
“回老太太,我们两家虽然有着血缘上的关系,可打一开始就不亲。我爹早早地死了,他们看不上我娘是个从外头买来的。”
“嫌她克死了我爹,又嫌我娘只生了我们两个女儿,没办法给我爹传宗接代。这些年非但没伸一把手,在别人欺负我们娘仨的时候,还要落井下石,和别人一块来挤兑咱们。”
“眼见着我得了各位主子的青眼,这才想着让我嫁给他那已经有了婚约的儿子。”
她口齿伶俐,说话不紧不慢,已然没有多少愤怒与悲戚在里头,可意思很明显:这样的人,她不救。
老太太原以为林杏月为了面子,至少会在她跟前装成心胸宽大、大度的人。
“你这脾气,倒是对我的胃口,很合我的眼。那些人做了这些事,无恩无义,没的因为他们落了难、失了势,就要去原谅他们。”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我做到了,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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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白斩鸡+糯米枣◎
林杏月应了一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在路上就琢磨着老太太会问她这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回答,最后决定还是按照心里想的直接说。
老太太她只远远地见过几面,也知道是个眼睛锐利、经过风浪的人,没必要在她跟前玩弄心眼子。
巧燕是真没想到林杏月会这样说,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见老太太没生气,又在心里佩服起林杏月是一个有胆识的人。
老太太心情好,就和林杏月开起玩笑来:“平日里老是给你那些赏赐,倒是没问问你想要什么。”
林杏月听到这话,没忍住抬了一下头,心也开始砰砰地跳起来,她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从小丫鬟一步步走到老太太的视线里,就是让她注意到自己。
林杏月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开口:“回老太太,给主子们做吃食,原是咱们的本分,老太太赏的那些东西,已是天大的恩典。”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老太太也就听一听。刚才林杏月那一抬头,她也看到了,这丫头眼睛很是明亮,那一刻像是有光在闪。
她就知道,这林杏月定然有所求。
求什么呢?是想往上爬,还是想来她身边?
老太太越发好奇起来。
“老太太您抬举我,是我的福气。”林杏月吞咽了一下嘴里因为紧张分泌出来的唾液,才继续说,“可真有一事,一直压在我心里,自打很久之前,我就想脱了籍,正正经经地做个人。”
屋里明明很安静,可巧燕觉得耳边像是挂起了风暴一样,耳朵里也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她也在想林杏月会提出要什么,老太太心情不错又主动开口问,这样好的机会,林杏月竟然说了想要脱籍?
她有些怒其不争地看着林杏月,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林杏月和她想的一样,是想长长久久地留在这府里。
老太太饶有兴致地开口问:“哦?怎么想着脱籍?我可是知道大家都想要留在咱们府里,长长久久呆下去才好。”
毕竟国公府向来不随意责打奴仆,得脸的那些丫鬟,吃穿住行可比外头正经人家的小娘子还要好。
林杏月这次没避开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出生是我没办法选择的,我爹娘都是府里的下人,我生下来就是家生子,原也觉得一辈子都该在咱们府里。可是偶然听说老太太您这边的丫鬟,都是放出去让她们正经做大娘子。”
“当时我想不明白,后来去外头走动的多了,看见那些市井小贩,虽然辛苦,脸上却都是踏踏实实。”
“我对做什么大娘子没什么兴致,只想做个平头老百姓。”
巧燕在那边依旧震惊无语,老太太脸上的神色也正经起来,不知道想到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这些话,倒是和大娘子身边那个叫绿夏的丫鬟有些像,她也是个性格刚烈的。”
巧燕的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一些,绿夏的事是她一手办的,即便后来老太太知道了,绿夏也已经被大娘子赶出去了。
她当时的确存了私心,难道老太太终于知道了?
老太太故意问林杏月:“你这样好的手艺,我把你放出去,再去哪里找这样好的厨娘?”
林杏月不是没想过,她出头以后会有这么一天,府里面的人不愿意放她出去。
到时候该怎么办?
林杏月按耐住碰碰跳的心:“老太太,我既已有了这样的心,强留在府里也未必是好事。”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老太太又如何听不出来。
她那双眼睛在林杏月身上上上下下扫视,见她比刚才的背脊挺得还要直。
那边巧燕却在听了林杏月的话之后,吓得脸色发白。
同样是有所求,是因为求的东西不一样,还是因着人的性格不一样,怎生有这样大的不同。
“你这样说,倒是让我不好留你。”老太太停顿了一下,去看林杏月的脸色。
“要是我想要你手里的那些方子呢?”
外头多少人,会为了这些方子争着头破血流,她就不信林杏月能舍得。
可看过去,就发现林杏月还和刚才一样,神色依旧如常。
老太太以为她没听到,重复了一遍:“你要想出去,我让你把手里的方子留下来,你可愿意?”
林杏月目光坚定:“老太太,对我来说,方子只是扶我上青云,千人千方,方子就是放在跟前,做不出来的人依旧做不出来。”
“我不会因着这些外在的东西,甘愿被困!”
她说的一字一顿,老太太却怔愣起来。
这话说的轻巧,可世人又有几个能做到?
就是她,一辈子也在因着西府、因着爵位而别着劲儿。
好半晌,老太太才开口:“你起来吧。你想脱籍,这是好事,我允了你,只是先前的方子,怕还真要用几个,家里的两个姐儿出嫁,我想让她们带着出门,你放心,也不白拿你。”
这算是个交易。
林杏月眼睛一下子瞪大,满眼皆是惊喜。
老太太又加了一句:“只是不是现在,总得把你那些徒弟交出来,不然我答应放你走,其他人也不同意呢。”
林杏月压抑住心头的狂喜,恭恭敬敬地给老太太磕了头:“多谢老太太成全。”
“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一会儿咱们可都等着吃你做的那些东西,好好整治一桌子出来,那三司史的赵官人也说要来。”
等林杏月走了,巧燕才敢上前,声音都比以往轻了不少:“老太太可是乏了,要去歇一歇?”
老太太精神依旧,盯着巧燕看了一会儿,直到巧燕头都低了下去。
“上次我让杨妈妈去问你,可是要放出去嫁人,你说我身边没有得用的,才不想出去。如今我再问你,可是有什么想头?”
巧燕一听这个,连忙跪下了。
老太太做人很有原则,凡事在她这里有一有二,绝不能有三,这是老太太给她的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巧燕却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她不理解林杏月那样做,总觉得是林杏月不知道在外头活着有多艰难。
真是蠢到家,为了出去,还愿意给方子。
她在府里,多少人捧着,这样难不成不好?
“老太太,我四五岁的时候就被人卖了,亏得杨奶奶看中,这才被她带到身边悉心教导,也才有福气伺候上您。”
老太太没吭声,巧燕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只能继续往下说:“先前几个姐姐都被放了籍,嫁出去成了正头娘子,我的心里自然也是羡慕的,可又怕重蹈覆辙。”
“这意思是,你怕我给你挑的人家不好,到时候你又要卖儿卖女?”
“老太太误会了,只是外头活着艰难,柴米油盐都要精心打量。林小娘子想出去,是她根本没去外头生活过,只以为能做正头娘子就不知有多威风。”
老太太闭了一下眼,声音都比先前飘渺了些:“既然这么说,可是要自梳了头,在我身边当嬷嬷?”
巧燕不是没想过这条路,也曾经摇摆不定,到底是自梳了头当嬷嬷,还是去给大老爷当小娘?
自梳了头当嬷嬷,固然能一直留在老太太身边服侍,可老太太年岁已高,到时候过去了,她又该如何?
不照样无依无靠?
可要是当了大老爷的小娘就不一样了,只要她生下一儿半女,就是正经的主子,以后日子就有盼头。
见巧燕不吭声,老太太也就知道了她会怎么选。
“原以为你在我身边见得多了,总会明白几分,只是你终究是看着伶俐。”
看着伶俐,却看不透。
巧燕大骇,赶紧跪下,砰砰地磕起头来:“老太太,我错了!您把我放出去,给我挑个人家吧!”
她也是看林杏月刚才说了实话,老太太心里欢喜,才有样学样地这样说,可谁知道老太太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把你放出去,让你当了正头娘子,你的心里依旧惦记着府里,反而要埋怨我了。”
老太太仔细思量了一番,“只是让你当大老爷的小娘,我确实做不出来这事。”
巧燕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老太太,又慌乱地垂下了头,为什么?老太太只要一开口,大娘子和大老爷都会认下的!
再说已经有了那曾给富商当小娘的常小娘,她都能进来,凭什么自己不可以?
“你且下去,这事让我再慢慢思量。”
巧燕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恍惚地站起来,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去的。
得了老太太的话,林杏月总算有了盼头,走路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轻飘飘的。
她知道,那方子也许在别人看来十分重要,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对林杏月来说,它们能助自己脱身,也算对得起她那些年没日没夜的勤学。
回了大厨房,林杏月倒是没和别人提起来这事。
“月姐儿,老太太那边怎么说?”
见她一回来,李妈妈他们就赶紧过来问,“咱们都等着你拿主意做什么吃食呢!”
李妈妈是笑着说的,本身她也没多少上进心,不然当时她能去老太太房里当差,她也没去。
林杏月别看年纪小、来的时间也短,可大家渐渐的都隐隐以她为首。
“菜色已经定下,主菜咱们就做锅包肉、白斩鸡、水煮肉片、蒜泥茄子……”
有些菜他们之前看林杏月做过,有些却是头一次听说。
林杏月不可能全都自己干,见大家一个个在旁边跃跃欲试,就笑着给他们派活,大厨房顿时就忙碌起来。
林杏月先去挑了一只处理好的三黄鸡,在鸡身上划了几道,方便一会儿炖煮时入味。
锅里放了足量的葱姜、黄酒等,开火将鸡放进去煮。
等着煮鸡的功夫,她又去选了块新鲜的里脊肉,郑念慈在一旁帮着看锅,用小火慢慢煨着,生怕煮过了头让鸡肉变老,眼睛却时不时往林杏月那边看。
见她挑好肉交给小丫鬟切好,就把肉片放到碗中,放盐、绿豆淀粉等开始腌制。
林杏月时不时会提点几句,以前是认真教着,以后她只会更认真:“这腌制肉片可不能少了这一步,能让肉片入味,同时锁住水分,煮好之后会更加嫩滑。”
郑念慈看林杏月说的一盏茶时间到了,赶紧把柴火抽出来,又把鸡肉闷了一盏茶功夫。
林杏月正好处理完那边的事情,过来瞧了瞧鸡肉,就让郑念慈去准备一盆冰水。
“要用冰?”郑念慈重复。
林杏月点点头:“等会儿捞上来,要把鸡肉泡在冰水里面,这样能使外头的鸡皮更脆,里头的肉也会变得紧实。”
郑念慈一脸受教,马上去找石嬷嬷要冰水。
等冰水端上来,林杏月把鸡捞出来,放进冰水中浸泡。
大家都围着这只先煮后泡的鸡看了一会儿。
“这之后再如何做?”
“等会儿捞出来沥干水分,再切成小块装盘就行。”
“就这样简单?”
到底是被赵娘子上次的阵仗吓着了,猜到这事和三娘子的亲事有关,大家都觉得这白斩鸡实在太简单了些。
“老太太那边也没催着咱们赶紧上菜,不如再做道你那鸡公煲?”
林杏月哭笑不得:“我就做了那么一次鸡公煲,怎么全府都知道了?”
“这你还说?只做那么一次,也没让咱们尝到味儿,只知道香得不行!”
林杏月正色指着白斩鸡:“先前已经在鸡身上划了几道,煮的时候就会入味,且等会儿我还要再调碗料汁,搅拌之后再倒上去。”
可即便再调料汁,这鸡肉的颜色依旧淡淡的,卖相上十分不占优势。
连一向心大的陈妈妈和李妈妈也担忧起来:“这样子的确有点朴素,不如*那些红亮的菜有食欲。”
大家都这么说,林杏月可要为白斩鸡正正名:“刚才听说赵娘子跟着周大娘子一块去园子里散步,这天虽然早晚凉了,可晌午还是有太阳。这白斩鸡相比其他烧法,少了许多甜腻感,反而多了些清爽与麻辣,用这道菜来开胃再好不过。”
这样平淡无奇,真能像林杏月说的那样清爽与麻辣?
几个妈妈将信将疑,杨宏娘已经让郑念慈再去挑只鸡来:“说再多也是白搭,还是得真尝尝才行。”
郑念慈有些激动,往前快走了几步,又在原地站着摇摆不定,不知道林杏月会不会让她重新做一份。
她刚才的确一直在看林杏月怎么做的,其中要注意的要点,她也默默记下了。
可这种东西记再多,不真的上手那也是不行的。
“月姐儿都说了让你去,你咋还这样啰嗦?”
杨宏娘一见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
郑念慈对这个半个师父很是畏惧,她一开口,就浑身哆嗦了两下。
杨宏娘的脸色更差了,这显得她像是有多坏一样。
“去吧,你自个儿做上一份,等会儿我来瞧瞧。要是做得好,咱们就都尝尝这白斩鸡的味道。”
那些来帮工的丫鬟婆子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往常柳娘子让他们试吃的时候都是要算钱的,他们也都习惯了,林杏月刚开始和她搭班的时候也是这样。
可这会儿试菜的时候却不一样,只要有多余的,都会给他们切上一些尝一尝。
要说起来,虽然只能尝个味儿,东西不多,可这已经是外头人不知多羡慕的了。
郑念慈听了林杏月的话,动作比刚才轻快不少,先去找石嬷嬷挑鸡。
林杏月这边,水煮肉片已经腌制得差不多。
等锅里放了水之后,就把笋片放了进去,相比于生菜和豆芽来说,笋片不容易熟,要提前放,菘菜和豆芽则是最后放,煮到断生就能捞出铺在盘子底部。
另一边的锅里则开始煮肉片,等水微沸的时候就把肉片放进去,等肉片煮到变色,再连带着汤汁一起倒入刚才放了菘菜和豆芽的大碗里。
最后一步是调汤汁,现在没有辣椒实在可惜,可把胡椒、茱萸、葱姜蒜炒香之后的味道也非常浓郁,又麻又辣,煮成汤汁之后全都浇在了这肉片上。
看着林杏月的动作一气呵成,那水煮肉片下面是翠绿的笋和菘菜叶,上面覆盖着略带浅褐的肉片,最上面又是那炒香的葱姜蒜和茱萸碎,表面上还漂浮着一些胡椒粒。
林杏月没让小丫鬟给把胡椒挑出来,解释道:“这道菜就靠的是这胡椒和茱萸来调味,又麻又辣才好吃。”
小丫鬟这才应下,光看着那一大碗的肉片,就能闻到那胡椒的麻和茱萸的辛辣味道,不自觉地就吞咽了一下口水。
李妈妈算是看出来了:“今儿这些个菜都是又麻又辣开胃的。”
林杏月点点头:“先前打听过赵娘子的口味,听说她喜欢吃麻辣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那边郑念慈的白斩鸡也依葫芦画瓢地做好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怎么样,端过来的时候就有些忐忑。
料汁用的是林杏月方才多调的那些,淋上去之后又撒了些芝麻。
林杏月招呼大家过来:“有句话叫‘菜不可貌相’,这道白斩鸡好不好吃,总要尝尝才是。”
陈妈妈跃跃欲试,李妈妈她们却是将信将疑,各自夹了一块鸡肉。
林杏月在旁边等着看他们的反应。
等第一口咬下去,几个妈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发生了变化,虽然林杏月说这白斩鸡看着不怎么样,但味道不差,没吃到嘴里之前,她们还是不信的。
可刚才咬下的那一口,就让她们立刻感受到了弹牙的鸡皮和鲜嫩的鸡肉。
最关键的是,一入口之后,那又麻又辣又鲜的味道在舌尖上一层层地展开,让人不知道下一口的味道是什么。
除了柳娘子之外,其他人都认真地咀嚼起来。
柳娘子本对这些硬菜没那么上心,却也吃了一口接一口,本以为平淡无奇的白斩鸡,谁能想到味道如此惊艳!
其他妈妈则在那里仔细地品:那麻是胡椒带来的,辣是茱萸粉带来的,再有醋的酸、糖的甜和豉油的鲜,都交织在一起刺激着舌尖。
“真没想到,这道菜这样简单,味道却这样好吃。”
品鉴完,几个妈妈心里有了底,也不再犯怵,个个互相打趣起来。
“刚才谁说这鸡看着没食欲的?这时候吃起来可也没停。”
“还说我呢,你们不也是?那边还有好些菜色没做呢,快别吃了,可要快点去。”
“吃完这口马上就去。”
林杏月把那另半只鸡分给了那些洗菜切菜的丫鬟婆子,也让他们尝个味。
石嬷嬷吃不了辣,只能在旁边看着他们吃,林杏月就笑着说:“等会儿糯米枣做出来了,多给您留一些。”
不知谁一边吃一边说了几句,林杏月没听清,就去看,原来是柳娘子在那里说着话,只是嘴里的东西又舍不得吐掉,又着急开口才这样。
林杏月忍着笑,知道她为何如此,糯米枣是她之前做的一道甜食,只在怀秋宴请的时候做过一次,就让巧燕他们惦记了许久。
柳娘子最擅长做面点和各种甜食,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这糯米枣?
等嘴里那一口咽下去了,柳娘子才迫不及待地说:“这糯米枣我光听说都不知道听了几次。不瞒你们说,我回去还自个儿试了试。”
李妈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对她们说:“别说你了,听说那老太太房里的花嬷嬷也试了试呢。”
林杏月奇怪:“难不成她也听说了?”
“那自然是!就说巧燕姑娘,见了你三五不时的就要说那糯米枣,你可要快些做出来,回头给她匀一份。”
想着林无梅的事情上巧燕到底是帮了忙的,林杏月就点点头:“说的也是,倒是我疏忽了。”
说起来,这糯米枣做法却很是简单,不过要准备一些红枣、糯米粉和蜂蜜。
这红枣都已经被去了核,不知省了林杏月多少功夫,只需要加糯米粉,加入一点温水揉成面团,分成小剂子就行。
这一步倒是没什么问题,柳娘子之所以没有做出来满意的糯米枣,只是因为没看过糯米枣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把这些糯米团子放到红枣之间的时候,因着这糯米和红枣之间的空隙太大,这样吃起来口感就不紧实。
柳娘子看到林杏月是这样做的,这才恍然大悟:“要不光凭我想着,也实在是不知是怎么做。一开始我还把这糯米都包在枣外头来着,只是上锅蒸了之后,糯米就会变得黏糊不好吃。”
“这法子我倒是没试过,等下回咱们俩再试试,把糯米放在外头。要是变得黏糊,应当是蒸的时间太长,咱们下次时间短一些,先把红枣上锅蒸了,这样就不用蒸太久。”
柳娘子点点头,看着林杏月把那糯米团塞进红枣后,大火蒸熟,蒸好之后不掀开盖子,又闷了几分钟,让里面的糯米充分熟透,吃起来才软糯。
等出了锅,放凉之后,再往上面淋一层蜂蜜、饴糖、红糖和水熬出来的酱汁,倒在上面,再配上一些芝麻、杏仁、核桃碎。
做好之后,林杏月先把那多余的一些送去给了石嬷嬷。
石嬷嬷笑眯眯地接过,这红枣颜色红亮,中间那糯米团白白嫩嫩,看着就喜人。
等尝到嘴里,石嬷嬷就开始不住地点头:“这枣子的味道好吃,还有一股子米香。”
赵娘子和周大娘子两个人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
园子里荷花败了之后,一簇簇的菊花就开了,两个人让身边的丫鬟婆子拿了点心、沏了茶,在那边一边赏菊一边吃着。
赵娘子看到端上来的点心有那沙琪玛,扑哧一声没忍住乐了。
周大娘子不知道她笑什么,就问了出来。
赵娘子和周大娘子相处时间长了,也发现周大娘子这人实在不大聪明,一根筋,是个爱较真的性子。
想着汴京里的传闻,说她善妒、不容人,一多半应当是真的。
不过即便是真的也没什么,哪个女人不妒?
同样的位置换一换,如果她们这些女人能去外面勾三搭四,只把这些个郎君汉子关在家里面,他们也同样会这样。
赵娘子指了那沙琪玛,和周大娘子解释起来:“想起来我那顽劣小儿说的,他们国子学的事情。”
二郎君昨儿就回来了,不过他来和周大娘子请安的时候,并没说起那些事情,周大娘子就好奇地问了出来:“是什么事?”
赵娘子就把赵郎君提到的分食沙琪玛的事情说了:“一个个的看到这点心,只当是不好吃,他们就也不打算要。”
周大娘子猜到了几分,不由就笑了出来:“也是,那些个小郎君都不愿意吃这腻腻歪歪的东西。”
“那是先前,各种的点心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样,早就吃腻了。可是沙琪玛整个汴京城都没有卖的,谁瞧了不稀罕?”
二郎君也在和吴娘子说,“等回头去国子学的时候,如何也要多拿上一些,这些人知道我这里有,见了我就朝我要。”
吴娘子窝在他怀里,甜蜜地点点头:“郎君说的是,那沙琪玛极好吃,我娘也爱的很。”
二郎君见吴娘子怀了身子,周大娘子那边也满意起来,好歹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整个人都放轻松。
想起那天赵郎君哭丧着脸来找他们,说沙琪玛被瓜分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留下来,他就想笑。
“我听说赵娘子这次来,又把三娘子叫了过去,你说这是……”
二郎君先前没往这边想,只以为赵娘子过来是和周大娘子相约,可一听说又把三娘子叫了去,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吴娘子有几分不舒服,见二郎君急着等待答案,这才点点头:“是真的,才叫去了。只是我怀着身子,大娘子和老太太体恤我,就没让我往那边跑,听说一会儿赵官人也要来做客。”
二郎君脸上的神色却严肃起来。
吴娘子奇怪地说:“你们关系那样好,亲上加亲,难不成不好吗?”
“你是不知道,这赵郎君对这些成亲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先前那几个名门贵女都被他给拒了,若是赵娘子强行让他娶亲,他就直接上门退亲。”
二郎君生怕赵郎君一个冲动,闹得他们两个也没办法再相处。
赵官人下了差,脚步匆匆的就往外走。
同行的人叫住他:“可是要一块儿去喝喝酒听听小戏?”
他们这些人,日常下了差也会小聚一下,排减一下上差时候的苦闷。
以往赵官人就会答应下来,今儿却摇摇头:“实在不巧,今儿已经有约,怕是去不成。”
同行奇怪:“你这是和谁约好了,要去哪个酒楼吃?”
“是去国公府,他们府里来了一厉害的厨娘,做的吃食可是好的很。”
同行更加奇怪:“先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国公府有什么厉害的厨娘?”
赵官人只含笑不语,潇洒的走了。
同行也去了三元楼,等着上菜的时候,突然想到之前看到赵官人拿出来的那什么月饼。
当时已经过了中秋节,赵官人还在吃月饼,才让他格外多看了几眼。
本来他也没想吃,可赵官人见他发现了之后,很是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
一个点心,至于藏起来吗?
当时没觉得如何,如今越想越不对!
赵郎君休假在家里,很是悠闲的睡到自然醒。
他在家里没看见赵娘子,想着她昨儿说的那些若有似无的话,突然明白过来。
那意思,难不成是要给他说亲?
“坏了!”
赵郎君沉不住气,偏偏赵官人不在家里,赵郎君在家里转了一圈,实在不想那么早就定下来被束缚。
哪怕被外人传他对二郎君有情、好断袖,这些名声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这样想着,赵郎君就让人备了马,他得往国公府去一趟。
到了国公府门口,恰好碰到下了差的赵官人。
赵官人意外,“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娘叫你来的?”
赵郎君将计就计:“对,娘让我过来的。”
赵官人觉得这样有些唐突,时下男女相看,的确会在陪同下见上一面,只是要这么早?
赵官人向来听赵娘子的,想着说不定专门这样安排。
就像他过来,就是因为想吃林杏月做的吃食。
上次赵娘子回去,说了那热干面有多好吃,赵官人面上不显,心里早就羡慕的不行。
这次他就说要来和大老爷聊一聊,这才能过来。
两个人各怀心思,给小厮递了帖子。
“赵郎君也来了?”
老太太只听赵娘子说了赵官人,没想着赵郎君回来。
“先让三娘子好好梳洗一番,等会儿来不来,再着人叫她。”
想了想,又让人去叫大老爷和二郎君。
大老爷听说赵官人来了,整个人都兴致高昂,催着身边的人给他穿戴好。
他要赶紧去作陪!
不用说,今儿定然是会做了好吃的出来。
他饿了这么多天的肚子,终于可以吃上一顿好吃的了!
大老爷险些热泪盈眶。
等二郎君穿戴好,急匆匆地赶到老太太这里的时候,赵良君已经喝了一盏茶了。
老太太只在他请安的时候见了一面,也在思量着赵郎君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赵官人说话很客气,大老爷在一旁陪着,说的有来有回。
二郎君就给赵郎君使眼色。
“你来做什么?”
“好你个梁家老二,亏我把你当成兄弟,府里有了这样的事情,竟然不告诉我!”
二郎君眼睛都快瞪出来,无声的呐喊:“我也是才知道!”
只是他和赵郎君关系再好,也不能看着他上门来闹事。
他们家的小娘,也都是精贵,不能受那些流言蜚语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最终还是赵郎君软了下来,压低声音说:“你也知道我的,对那儿女情长没一点兴致,回头再把你三妹妹给坑害了。”
二郎君眉头立刻皱起来:“既如此,你早该去说的!偏到了这时候,闹得两家都不好看。”
赵郎君理亏,想着以后多少还得靠着二郎君才能吃到那些好吃的,就多少收敛了一些脾气。
不就是相看,左右他今儿不闹事。
赵娘子和周大娘子坐在亭子里,吃了一会儿点心、喝了会儿茶,想着一会儿就要开饭,也没敢多吃。
周大娘子才说要不要回去,平春就凑在周大娘子耳边说了几句。
周大娘子听了,深深看了一眼赵娘子。
“老太太那边来信儿说,赵官人和小郎君都过来了,催咱们过去。”
赵娘子听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赵郎君这是又抽什么风,明明在家的时候和他说,他也都嗯嗯点着头答应了。
赵娘子挤出一抹笑:“这孩子太顽劣了些,许是知道我们两个要留在这里吃饭,生怕我吃着好东西了。”
虽然埋怨,这理由倒也说的过去。
赵郎君已经拉着二郎君问起来一会儿要吃什么:“都有什么,你先同我说一说?”
“不知道。”二郎君冷冰冰的开口,“一会儿你要闹起来,可别怪我把你轰出去!”
“再不能!”
赵郎君赶紧保证,想着要是能吃到那锅子就好了。
没有锅子,赵娘子上次吃的那热干面也成。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明天就上班了
假期总是这么的短暂
88
第88章
◎锅包肉+京酱肉丝◎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的脚步就都快了不少,赵娘子盼着吃东西的心情也没先前那样强烈了。
赵郎君要是在她跟前,她非得拧他耳朵不可!
老太太也在发愁,倒不是非要和赵家结亲,可是赵娘子上次上门,那一番举动,就隐隐传出了他们两家要结亲的风声。
如今又来,还是赵官人和赵郎君两个一块儿过来,怕是这样想的人会更多。
若又传出来没结成亲,赵郎君也就罢了,左右他也不是头一次拒亲,又是个男子,等以后功成名就,谁记得他这点子事?
可对于他们家三娘子来说,就真真是有影响的了。
老太太略一思索,就让慧莺去找林杏月:“让她再另做几道菜来送到花厅那边,一会儿让大郎君也来作陪。”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慧莺赶紧去了,这都快到饭点了,不知还能不能再做得出来。
林杏月好不容易才做好饭菜,刚要歇息,就听了慧莺的吩咐:“再多做几道菜?”
慧莺不敢瞒她,只把赵郎君又过来的事情说了,隐隐透出几分结不成亲的意思:“老太太说让你多用心,她先前说的话,怕是今儿就得用上。”
林杏月明白过来,点点头:“我自当尽力。”
三娘子见了赵娘子之后,再看那周大娘子和老太太的意思,哪里还能不明白?
何娘子又提点了许多,她也觉得这门亲事算得上不错,虽然不是像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却是正儿八经科考出身。
赵官人又在官场上混得不错,比他们这些靠祖上荫蔽的人家,在官人跟前还有体面。
再者赵郎君听说也是个洒脱的,和二郎君关系又好。
她心里正忐忑,就听说赵官人和赵郎君两个人来了。
老太太让三娘子好生打扮一下。
一听这个,三娘子立刻慌了神。
银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屋子里来回转悠。
“难不成今儿就相看?”
“不知道,老太太只让我好好的梳洗。”
四娘子身边的顺娘过来,帮着三娘子一块儿打扮:“上次送来的衣裳还没上身,就穿那一件,人也素雅些。”
三娘子心里惴惴不安,想起来先前打听的那些事情,这赵郎君不知拒了多少贵女,一直不想成亲。
要是她也被拒了怎么办?等回头说起来,她脸上哪里还有面子?
“这不能,你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和那些人又不同。”
何娘子顶着一路太阳过来,怕她心里没成算,慌了神。
一听三娘子的想法,好家伙,那意思竟然是不想着去见人了。
“忒没意思了些。”三娘子摇摇头,这些话不能和顺娘银珠她们说,她们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何娘子懂了些,她算是看出来了,别看三娘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心里却是很有个主意。
“都是这样。”何娘子只能劝,“你还没相看过,才这样放不开,想着我那时候,见了都好几个。”
三娘子奇怪:“都要看看吗?”
“有那不合适的,我就没去。”
比如那比她大十几岁,还带着孩子的老鳏夫,她继母让她去看,她就没去。
三娘子若有所思。
四娘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那里羡慕。
“林小娘子肯定会做很多好吃的,好想尝一尝。”
她就不能过去吃。
三娘子没理会,只想着该怎么办。
她下头还有四娘子,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也绝不会让她胡来。
“怎么都这时候了,天老爷,咱们得快点。”
府里面一时乱了起来,大厨房也是忙忙叨叨。
想着老太太的吩咐,除了这些菜,林杏月又加急准备了几道。
赵娘子见了赵郎君,先瞪了他几眼,开口对老太太说玩笑话:“老太太,这回咱们几个可是能回本了。”
老太太笑呵呵:“看到你们过来,我这心里也高兴!你们什么时候想来,就过来。”
“是呢,听说爹娘他们两个要来咱们府里吃好吃的,却不带我,可把我给馋坏了。”
赵郎君顺着赵娘子的话头往下说,赵娘子又骂了他几句,赵官人也佯装训斥,总算把这事糊弄了过去。
谁不知道赵郎君就是个爱吃爱玩的,等回头传出什么来,他们国公府里也有说辞。
大老爷在那边催促,“不是说要开席了,难不成大厨房那边还没做好?”
周大娘子白了他一眼,根本就没接话茬。
老太太不好让他面子落在地上,就让慧莺去看一看:“方才我和那林小娘子说了,再加些菜色来,怕是正在忙。”
赵官人眼睛亮亮的,期待的问老太太:“都有些什么?”
“这我还真不知道,林小娘子点子多,做出来的吃食都新鲜,咱们还真猜不到。”
大老爷伸着脖子往外看,和赵官人说话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他实在馋得慌啊。
想他一个堂堂的国公府老爷,竟然也会被这样饿着肚子虐待。
偏他说出去吃,或者找了闲汉来买些吃食,下面的那些小厮一个个的都跪下来磕头,让他放他们一马。
老太太说了,周大娘子不松口,就得一直让大老爷吃点心喝茶水。
“老太太,大厨房那边传来了话,说是都备好了菜。”
一听这个,老太太就先站了起来:“既如此,咱们就去小花厅那边用饭,说来还真是有些饿了。”
赵郎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边大老爷也是如此,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
“咱们今儿都有口福了,能尝到那林小娘子的手艺。”
赵官人脸上乐呵呵:“这百闻到底不如一见,老说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好,终于有机会尝一尝了。”
大老爷也没吃过几次,后头那些锅子什么的,他都没尝到。
周大娘子跟在后头,小声问平春:“可是去叫了三娘子?”
平春压低声音回:“我去的时候,还没梳洗好。”
周大娘子皱眉:“你再去催一催,好歹这赵郎君父母都过来,咱们也不能失礼,回头有什么不好,咱们再慢慢挑。”
这汴京城满打满算数一数,谁也不是一上来就能和对方结成亲的,谁不是你来我往几次?
就怕三娘子心里不得劲。
还没说完这个,那边怀秋又说起来吴娘子那边的事情。
“闹着要过来吃饭,说那药膳妈妈做的吃食,不合她的胃口,吃不下。”
周大娘子无奈:“这哪里是能说笑的事,别说林小娘子做的那些菜色她能不能吃,就是要一直在这里陪着客,也是累得很。”
想着到底是才怀了,让怀秋过去宽慰几句:“要是有能吃的,回头再给她送一些过去。”
三娘子是跟着何娘子来的,只是她并没有如何打扮,连衣裳也穿的是平日的。
周大娘子不好当着赵娘子的面说什么,只看了三娘子身边的银珠一眼。
银珠把头垂的低低的,不敢抬头。
“快来我这边坐。”
男女两桌是分开的,中间是隔着一雕花的窗,声音和景象都能影影绰绰的看到。
三娘子行礼的时候,余光就往那边看了几眼。
赵郎君也在看,他只是好奇三娘子长什么样子,才一面就让赵娘子回来找他说要成亲。
只可惜他并没有看清楚,只看到了一身姿纤弱的小娘子,倒是没有打扮的那样花团锦簇。
这先让赵郎君有了几分好感。
老太太坐在上手,招呼赵娘子和三娘子快坐下。
“知道你们两个投缘,也得吃饭。”
“这样标志的姐儿,我自然是极喜欢的,比那些个臭小子好多了。”
赵郎君轻咳了一声,当做没听见。
老太太目光闪了闪,也不说其他话,只当他们是寻常来做客,忙让人上了菜:“今儿可是做了什么新鲜的菜色?”
老太太一问,慧莺就忙上前:“大厨房那边都准备得当,头一道就是白斩鸡。”
慧莺一边说,小丫鬟们鱼贯而入,各自端了一盘菜,往两桌上送去。
一盘子白斩鸡被放在了桌子上,大老爷早就饿了,看到之后口水就先分泌了出来。
虽然这鸡看起来不是特别勾起食欲,可他就是觉得好吃。
老太太在那边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这才动了筷子。
“都快尝一尝,这什么白斩鸡,倒是听也没听过,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好吃!”
“这竟然是道凉菜,也不知是怎么做的?”
他们自然不是真的想知道这白斩鸡是怎么做的,吃到嘴里,顿时被那原汁原味的鸡肉味道给吸引住,仔细品尝,还可以吃到那鸡肉本身的鲜甜。
“这倒是头一次吃,怪不错的。”
“这上面的蘸料也香,味儿是真不错。”
赵官人一开始看着那白斩鸡,不是特别吸引人,还想着今儿莫非尝不到那让人拍案叫绝的吃食了。
可吃到嘴里,赵官人瞳孔微微颤动了几下,立时要收回方才心里想的。
这也太好吃了。
明明那么不起眼的。
他对接下来能吃到什么,可是抱着很大的期望。
老太太笑呵呵地指了那中间放了麻椒和茱萸的水煮肉片:“这道菜一看就是重口味。”
热油浇过之后,整个水煮肉片都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隐隐约约能看到在那胡椒蒜末中间露出来的肉片,最下面又是各色的菜,上面吸足了汤汁。
有的上面还沾着红色的茱萸碎,看着就油亮且色泽明亮,让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能被勾出来。
大老爷连吃了好几块白斩鸡,才觉得那股饿劲被止住了。
他也觉得吃得有些失了礼数,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好在大家都在埋头吃,没人注意到他。
大老爷这才放心,扫了一圈,就看见众人倒是频频把筷子伸向那水煮肉片,想着这道菜应当也是吸引人得很。
大老爷再不顾那么多,也伸了筷子夹了一口放到嘴里。
一瞬间,又麻又辣的口感就冲击在大老爷的口腔里,让他整个人的脸都变了颜色。
大郎君贴心地给大老爷递了杯茶水,解释道:“这道菜里的麻辣味很浓,老爷要是不能吃,再换了其他菜色来。”
大老爷等着口中那股麻辣的味道消散,只觉得整个人都爽快起来,肉片尤其软嫩多汁。
“无妨,倒是从前没吃过这样的菜色。”
赵郎君插了句嘴:“那牛油锅底也是这样的麻辣鲜香,吃了让人念念不忘。”
大郎君和二郎君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吭声。
赵郎君这个憨货,根本就不知道那锅子,大老爷可是没吃上一口。
大老爷的筷子也停顿了一下,他总不至于和一个小辈计较,含糊了过去:“说的也是,等下次再吃那些锅子。”
大老爷像是为了补偿没吃过锅子的自己,又夹了一大筷子的水煮肉片。
这次他夹到了里面的豆芽和笋片,他还想再吃那里面的肉片,对这些配菜倒是没多大的兴致,夹到盘子里之后,也只捡了一根豆芽放到嘴里。
这豆芽已经吸足了那水煮肉片的汤汁,又麻又辣的口感中还保留了几分自身的清爽,吃到嘴里反而有几分别样的好吃。
大老爷不再犹豫,把剩下的那些配菜也都吃到了嘴里。
笋和菘菜也是这样,尤其是在吃了肉片之后再吃这些配菜,正好能中和了那几分油腻的口感。
“这也太麻辣了些。”
赵娘子吃得双唇红红的,吃一口就要喝一口茶,却偏偏又舍不得停下来。
三娘子在她旁边坐着,也吃的双唇通红,总要喝了茶来。
“是又麻又辣,可是好吃得很。”
何娘子吃的头也不抬,她倒是能吃辣,吃这个的时候还不忘说起来之前吃过的炒河粉。
“虽然这两样八竿子打不着,可吃到嘴里的口感却不知怎么的觉得有几分像,都是这样的咸鲜香辣。”
赵娘子好奇起来,夹了一个糯米枣放进嘴里,缓和那水煮肉片的辣味,一边问何娘子:“里头都还放些什么?”
“和这水煮肉片一样,里头也放了豆芽和各色的青菜,还有肉丝。”
周大娘子和三娘子都没吃过这什么炒河粉,只听着何娘子在那边把那河粉的味道说了一遍:“我最喜欢吃那表面炒得略带几分焦香的河粉了,里头却还是软嫩的,里面放着的肉也很是鲜美。”
老太太见赵娘子听着都眼睛直了,笑呵呵地说:“既如此,下次让林小娘子也炒了,让咱们尝一尝。”
周大娘子不太能吃辣,她夹了那京酱肉丝,裹着小饼吃着正好。
特别是那肉丝呈现出的诱人的酱色,光看着上面浓郁的酱汁,就让人食欲大增。
“这我知道和什么有些像,应当就是那北烤鸭?”
赵娘子指了豆皮和葱丝、胡萝卜丝、黄瓜丝这些,“我也是听哥儿说起过的。”
周大娘子追问了一句:“那赵小郎君是怎么说那烤鸭的?”
“他没吃着,只听二郎君说了那么一大通,悔得捶胸顿足,我看他那样子,是恨不得就投胎在你们府上才好。”
这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他们也不让丫鬟在跟前服侍,都是自个儿拿了豆腐皮去卷了这肉丝。
咬下去一口,先吃到最外面那豆香四溢的豆皮,接着就是葱丝的辛辣、肉丝的软嫩和那浓郁酱汁的口感。
还没有觉得腻,又吃到了黄瓜丝的清爽。
三娘子吃完这一个,就大呼好吃:“虽然没吃到那什么北烤鸭,可吃着京酱肉丝,已然能想到那北烤鸭有多好吃。”
“这些话可不能让那些喜欢南烤鸭的人听到了,他们一个个的可看不上咱们这儿小饼卷起来吃的烤鸭。”
周大娘子说的就是喜欢吃南烤鸭的大老爷。
两屋子中间是镂空的,隔了一扇窗,说话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老爷他们一直都在埋头大吃,说话没那么多,可听了这话,大老爷就不乐意了,他得为南烤鸭证名!
此时他肚子里也有了几分底,不再那样饥不择食,指着这京酱肉丝说:“既然能做成北烤鸭的样子,不知这什么肉丝可能做成南烤鸭那样,也要蘸了卤子汁吃才行。”
大郎君和二郎君他们谁也没接这话茬,就连女眷这边也没人吭声。
赵官人和赵郎君两个人更是只顾着眼前的吃的。
有这些好吃的在跟前,作何说什么话!
大老爷觉得有几分尴尬,见他们都在吃,就也拿了*一张豆皮卷了这些东西,他就是尝尝味道,看看这菜和那南烤鸭有什么不同。
只吃到嘴里之后,就喜欢上了这酱香浓郁、口感丰富的京酱肉丝,尤其是那酱料,不知道是怎么调的,不至于太过甜腻,也不会很咸,味道就是恰恰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大老爷为刚才说的话有几分脸红,轻咳了一声,又去拿了一张小饼。
三娘子正在吃那锅包肉,经过炸制之后,那锅包肉通身色泽金黄,每片又薄又大。
有的肉片则因为炸制,会略微卷曲起来,再配上上面的胡萝卜丝等,更让人觉得诱人。
咬下去一口,首先吃到的就是那外层酥脆的壳,紧接着就是里面的里脊肉,且酸甜可口,不至于让人觉得太酸,也不会让人觉得甜的发齁。
“好吃!”
赵官人和赵郎君两个人在看到锅包肉的时候,眼睛都差点粘在上面。
“贵府的厨娘厨艺可真是绝了!”
赵官人发出来一个老饕餮最高的评价。
怎么能这样好吃。
他看了一旁只顾着干饭的赵郎君,心里暗想他这儿也是个傻的。
三娘子要是嫁过来,说不得会带一些方子。
不管是烤鸭的方子还是锅子儿方子,还是这锅包肉的方子,他们都不嫌弃。
啊!真是太好吃了!
赵官人觉得肚子都有些撑胀,却还是停不下来。
好在他还记得要敬酒,跟着大老爷身后,就过来女眷这边。
赵郎君也跟在后面,过来先往女眷这边的桌子上看了一眼。
他想知道女眷这边,什么吃的多。
看了一眼,见基本上也都吃的七七八八。
她们这边人多,吃的自然也更多一些。
看来林小娘子做的饭菜,还是老少皆宜的。
想完这些,听到老太太说话,才往三娘子那边看了一眼。
三娘子早就在何娘子身后,看了几眼二郎君,见他这人和个傻子一样,只盯着桌子上的盘子看。
真是……
“咱们两家常来常往,倒也不必生分了,那虚的规矩,名声原本就是人定下来的。”老太太见他们两个互相盯着看了几眼,就笑着说。
赵娘子颇为赞同:“是这个理,说起来,外头那些娘子倒都还自在些。京城里做买卖的娘子不知有多少,还有些能打出名气的,世人提起来也都是敬佩。”
反而是他们这些高门大户里的女眷,规矩一个比一个多,都还要守贞守节。
赵郎君再回去的时候,耳朵就一直竖着,仔细的去听那三娘子的声音。
还真让他听到了,三娘子让何娘子给昌哥儿也要一些锅包肉:“想着小孩子应当喜欢。”
“是喜欢,上次吃了那糖醋里脊,回头和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赵郎君觉得虽然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和他以为的那些女娘不一样。
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又吃了些主食,赵娘子他们一个个的肚子实在吃不下,这才说了要回去。
“老太太,周姐姐,这些吃食这样好吃,怕是回头吃不下咱们自家做的那些了。”
周大娘子维持着体面:“那以后就常过来,咱们也愿意你来。”
“那是自然,怕是以后总要上门叨扰了。”
周大娘子等着把人送走了,才回来找老太太。
她如今有个什么事情,也知道要和老太太商量。
“老太太,你说他们是个什么意思?”
“瞧着是有那意思,可也没一下子全家都来的,总要商量的七七八八才好。”
“方才我见那赵郎君过来敬酒的时候,神情里也分明露了几分喜欢,怕也是看到三丫头颜色好。”
周大娘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很是不屑。
老太太等周大娘子说完了,才笑着摇摇头:“世人不都是如此,有兴致的永远是那层皮囊,可真正过日子过的可不是那副皮囊。不过又有几个人能看透?”
三娘子要真是嫁过去了,好歹赵郎君还会因着喜欢,多少能过几年好日子。
要真是一点也看不上,只是图家世名声娶回家了,也是相看两生厌。
就像她和周大娘子,她们两个过的这日子,就已经够苦了,没必要让三娘子再去重蹈覆辙一遍。
“还是得再问问三丫头怎么想的,咱们两个不好说,我见她和大房媳妇关系倒是不错,回头让她去问问是个什么意思。”
三娘子当时恼怒,没往赵郎君那边看,何娘子却是盯着瞧了好几眼,还悄悄的拉了拉三娘子,让她看一看赵郎君是个圆的还是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