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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喜欢 喜欢你,讨厌你

唉——?!

等等等等……等!

我说等一等!

鹤见深雪好像觉得自己听错了什麽,因为很怂的及川彻确实说的很小声。

交往?

是指恋爱方面的吗?

通常来说,说出这种话的意思就是——及川彻喜欢我?!

鹤见深雪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抬头看着及川彻。

他现在的情绪堪比富士山喷发,虽然刚说了富士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这是及川彻唉!

他喜欢我!

啊不行不行不行,太自恋了鹤见深雪,你必须问清楚。

“你你、你什麽意思?!”

“我喜欢你。”

及川彻本来还有点局促,毕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但看到鹤见深雪喜怒形于色,比他还惶恐的样子,忽然感觉不到紧张了。

而且鹤见深雪并没有那麽的抵制,这件事实几乎让他豁然开朗。

鹤见深雪想自己骗自己都不行了,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你你你说……”

“我喜欢你。”及川彻重复。

鹤见深雪全身上下瑟缩得抖了一下,脸蛋涨的绯红,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螃蟹一样。

“我…你你,我我我……”

“我喜欢你。”及川彻继续道,好像鹤见深雪不完整的回答他,他就会继续说下去。

及川彻没想到鹤见深雪会是这种反应,但这太符合鹤见深雪的性格,他就是这样人,就这麽有趣又可爱,像个小动物一样。

“我喜欢你。”及川彻继续死皮赖脸地说道。

“别再说了,别别再说了……”

鹤见深雪惶恐到上前一步拉住及川彻的衣服两襟,声音颤抖。

因为最近他才刚明确一点,他喜欢及川彻。

他甚至还没确定自己究竟是哪种喜欢,连思考自己喜欢及川彻的后果都没有的时候,及川彻告诉他,他也喜欢他。

就像是穷的时候中彩票,饿的时候吃炒面面包,渴的时候冰箱里刚好有冰水,最难过的时候流星从天空中划过。

两个人,彼此喜欢,然后告白,最后幸福的在一起。

这种事情只能、只能发生童话故事里吧?

但,就是这种事情,居然落到了,我,鹤见深雪的头上。

还是及川彻这种头等大帅哥。

鹤见深雪呼吸都在打颤。

他的胸腔又小又弱,可怜的浮动,手紧紧拉着及川彻的衣襟,耸起来的肩膀微微颤抖,仰着脸看着及川彻。

因为情绪激动而濡湿的天蓝色瞳孔,全是及川彻的样子。

及川彻低头望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珍珠似的鼻尖和娇艳欲滴的嘴唇,像是望着扒拉自己的小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把他拉进怀里。

鹤见深雪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缓慢的转动脑子。

及川彻喜欢他,他也喜欢及川彻吗?

对,他是喜欢及川彻的,什麽时候开始的呢?他也说不上来。

鹤见深雪孤独了很久,占有欲又很强,谁对他好,他就把这个人霸占,及川彻是那个他最想最想霸占的人。

可他永远不能霸占及川彻。

虽然及川彻现在已经是能和他一起睡觉,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甜品店,一起放学的人。

但及川彻以后还会娶妻生子,还会去阿根廷。

那时候他该怎麽办?

想到这里鹤见深雪又觉得难过,他失落得把手放开,及川彻又重复道:“鹤见深雪,我喜欢你。”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咒语一样,瞬间又把鹤见深雪愁绪煽飞了。

这个时候刚好有个路人从旁边走过。

鹤见深雪连忙警惕地跳开,十分慌张,路人本来没注意到他,现在更是奇怪的看过去。

鹤见深雪立刻紧张地低头,假装不在意的往前走。

“深雪。”

及川彻在他身后喊他,追了上去,鹤见深雪用手堵住耳朵,及川彻在后面追着,继续道:“我喜欢你深雪啊,你不能拒绝我。”

哎呀,烦死了及川彻。

一天到晚跟个大喇叭一样。

“鹤见深雪,逃避是没有用的,你答应过我的。”及川彻喊道,“你不停下来,明天我到学校广播站去给你告白。”

鹤见深雪震惊地回过头,“你脑子不正常吧?低声些,这光彩吗?我们两个可是男生。”

及川彻勾起嘴角,有些玩味地看着鹤见深雪,道:“你写耽美小说也这麽不好意思吗?你和我亲嘴,还穿女仆装勾引我?”

鹤见深雪的脸已经不能再红下去了。

——那都是为了写小说取材而已。

这是实话,鹤见深雪真的是这个目的,不过现在连载已经稳定了,取材足够了。

及川彻继续道:“我们小雪不是恋爱高手吗,我没谈过恋爱,鹤见前辈能教教我吗?”

“及川彻,你是小学生吗?”

眼泪涌上来,鹤见深雪心里不想拒绝及川彻,但是理性告诉他不行,他可没及川彻那麽幼稚。

“我们都是男的,你爸妈怎麽想,大家怎麽看我们,而且,以后……”鹤见深雪说道这里,还哽咽了一下,他没想哭的,不禁在心里责骂自己怎麽这麽脆弱?

“你去阿根廷了我怎麽办?……我讨厌你。”

“我想过不去阿根廷的,但是在阿根廷,我们可以结婚,可以抛下所有的过去和荣誉,能够纯粹独享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鹤见深雪惊讶地睁大眼睛,浅浅的眼眶滚出透蓝色的泪水。

结婚?

这个词比交往还有冲击力。

及川彻都想到结婚那一重了,不是,他还没答应呢!

“可是……可是我害怕我们以后分开。”

只要说到爱,就会想到恨,说到在一起,就会想到分开。

鹤见深雪就是如此敏感又脆弱。

他的所有脆弱颠簸的情绪是上天赐予作家的天赋,这份天才塑造了他。

它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许多拥有相同特质的人都会在最年轻闪耀之时走上末路,鹤见深雪亦是如此,他会稍有不慎与他的前辈们一样,坠入深渊。

拥有最清醒的头脑也总是在劫难逃。

及川彻看着他怯生生地眼睛,被泪水晕染,他心疼得心里发紧。

“那,我们两个永远永远不分开,做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可以吗?”

这句话几乎是戳进了鹤见深雪的心里,让他忍不住又流泪了。

及川彻实在是看不得他落泪,还没等鹤见深雪回答,就吻上了他半开的唇,抓住他的胳膊,被迫让鹤见深雪抬起头。

鹤见深雪几乎是瞬间沉醉于这个吻,只是几秒之后,他马上睁开眼睛,挣扎着要推开及川彻,但是及川彻根本不放开他,他也挣脱不开。

鹤见深雪艰难地别开脸,怯生生地说:“别在这里亲啊!”

这里可是大马路边啊。

但是及川彻不想轻易放过他,鹤见深雪和他体能的差距过大。

鹤见深雪好不容易才空出嘴巴,及川彻就亲吻舔舐着他的眼泪,甚至轻咬他的香甜的皮肤,直到感觉到他在发抖才停下。

及川彻熟悉这里,抓住他的手腕走进罕迹的小道,将鹤见深雪推到红色的墙砖上。

看着这个大眼睛的小精灵,眼睛一圈还有泪痕,嘴唇和脸颊都被及川彻咬红了。

及川彻珍惜的拂过鹤见深雪头发和脸颊,“深雪,你也喜欢我,对吗?”

好像是逃到了隐秘的黑暗角落,终于可以舒张自己的爱意,鹤见深雪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认命,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及川彻微微睁大眼眸,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甚至都做好了鹤见深雪如果不答应,要如何说服他,如何追求他,如何设下陷阱让鹤见深雪爱上他。

“一点点吧。”鹤见深雪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看见及川彻宽阔的胸膛,说道:“反正我都答应你了,只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做到。”

说着,鹤见深雪像是想起来什麽一样,抬眼看他,有些惊讶。

“你是不是当时和白鸟泽比赛的时候就想这样了?”

及川彻坦诚的点点头,“那天晚上就想了。”

鹤见深雪怀疑地瞪着及川彻,“你今天该不会故意输给枭谷的吧?”

及川彻乐了,“我在心目中这麽厉害,还要‘故意’才能输给枭谷?”

“你当然厉害了。”鹤见深雪抬头看着他优越的下颌线,说道:“你是我心里最厉害的排球选手。”

鹤见深雪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及川彻看着他珍珠白的鼻尖和有些羞涩的笑意,又忍不住弯腰吻他,鹤见深雪伸出爪子推开他的脸。

“别亲了。”鹤见深雪娇气地说道:“我脸都被亲疼了,你就不能轻点吗?”

“对不起。”他马上珍惜地道歉。

鹤见深雪才算是满意,他决定现在先不要想那些悲伤讨厌的事情,当下他喜欢及川彻,他要拥有及川彻。

“你亲我那麽久了,现在我亲你。”鹤见深雪撅着嘴说道:“你不要动。”

鹤见深雪抬起手圈住及川彻的脖子,垫脚亲他,及川彻伸手托住他腰,几乎让他不费劲。

鹤见深雪主动的轻吻,他用舌尖临摹及川彻嘴唇,舔上他门齿,像是小猫嗅闻时候的鼻尖,接着又慢慢的细碎地吻落在及川彻的脸颊。

第52章 恋爱 你怎麽这麽会勾引人

鹤见深雪踮起脚尖到极限,被及川彻托着腰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脚尖堪堪点地。

细碎的吻从及川彻的侧脸游移,未等深雪调整呼吸,后颈突然被扣住,灼热的唇舌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

“你亲太慢了。”

“是你的忍耐力太差。”

“没办法,小雪太可爱了,”及川彻的拇指摩挲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而且现在小雪才刚属于我。”

及川彻这人不熟的时候对鹤见深雪很冷淡,熟了之后动不动在他面前犯贱,现在交往上了情话说个没完。

——你不是傲娇系吗?

及川彻每天和妈妈姐姐一起生活,哄女孩的本事练的一套又一套,鹤见深雪马上又想到了上次那个‘上白石萌音’。

之前他一直压抑着,现在他可以大发雷霆了。

鹤见深雪把及川彻推开,酸酸地道:“还是没有上白石萌音可爱吧?”

“什麽,谁啊?”

“上次那个学妹。”鹤见深雪双手抱胸,抬头看及川彻,发现他一脸疑惑,道:“拍照,校服,你忘啦?”

“啊,怎麽了。”及川彻恍悟,疑惑道:“但她不叫上白石吧?…呃…叫什麽来着?”

及川彻一脸头疼地开始想学妹的名字,鹤见深雪怀疑地斜眼看他,道:“少装蒜了。”

鹤见深雪噘着嘴,那旧事还是需要解决的,奶白凝脂的脸颊微微鼓起,不理他。

及川彻看着他的脸停了一会儿了,才露出笑容。

及川彻长了一对笑眼,不说话的时候也带着温和的笑意,动情的时候露出的笑容却是淡淡的。

他轻声道:“小雪是为了这件事才和我吵架的吗?”

“嗯。”鹤见深雪的鼻尖蹭过他的校服的拉链,“伤心了好多天。”

“小雪是真的喜欢我。”及川彻没有哄鹤见深雪,温柔地望着他,兴奋地对自己轻诉。

因为自恋误以为鹤见深雪喜欢自己,结果发现是乌龙之后,及川彻颇受打击,简直就是他顺风顺水十八年人生的滑铁卢。

此后对待鹤见深雪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害怕有点误会鹤见深雪发来的信号,直到现在还在担心鹤见深雪是因为要写小说取材才答应自己。

但在鹤见深雪讲出这些天冷战的原因之后,及川彻才算恍然大悟。

庆幸自己今天对鹤见深雪告白,他真的很害怕会失去鹤见深雪。

鹤见深雪看及川彻好像是真的已经把学妹忘得一干二净了,心里才舒服了点,决定把这件事揭过。

但下次及川彻再有犯这种事情,他就要当场生气,给他点教训。

这,就是交往的好处了。

彼此都对自己刚拥有的宝贝十分满意。

鹤见深雪不由得发散思维,毕竟及川彻都要和他结婚了,他们去阿根廷结婚。

那、那及川彻岂不是——我老婆了!

鹤见深雪因为从小缺少家庭的关爱,对美好的家庭总有幸福的渴望,这起源于他小时候爱看儿童文学。

那里面的主人公总是不缺爱自己的人。

鹤见深雪总是幻想自己是故事里的人,幻想自己能组建一个家庭,有个温柔的妻子,啊其实也没必要太温柔,外型有点像当初他暗恋的那个姐姐就行了。

他还会有个孩子,最好是女儿。

但是这个梦想还是破灭了。

鹤见深雪不由得对自己一直怀念的温柔姐姐说声再见了,因为现在他已经喜欢上及川彻了。

而且及川彻近距离仔细看,居然和那个姐姐有几分相似之处,要是及川彻是长头发就好了,那简直就是那个姐姐放大版。

这麽看,自己爱上及川彻也不是没有理由。

现在自己已经选了及川彻了也是没办法了,鹤见深雪扶住自己的额头,有些得意。

毕竟及川彻的恋爱生活有岩泉为证的——

居然是零耶。

“你真的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及川彻轻咬着鹤见深雪唇珠,又被鹤见深雪轻轻推开。

“就算初交往也不能这麽粘人吧?”

“因为实在是太喜欢了。”

“先回家,我告诉你怎麽谈恋爱。”鹤见深雪得意地抬抬下巴,“以后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小声),都要听我的。”

“结什麽?”

“……”鹤见深雪目移,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绯红慢慢又浮出来,瞪着坏心眼的及川彻。

“小雪想和我结婚。”及川彻厚脸皮地说道。

“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鹤见深雪推开及川彻。

及川彻太黏人了真的好烦,鹤见深雪走到路上想甩开他的手都很困难,他和及川彻的脸和校服实在是过于显眼,真的不能牵手走这段路。

虽然及川彻和他已经不算是早恋了,按照结婚标准规定,他们两个都是能结婚的年龄了。

尤其是及川彻,七月份家里还帮他操办了一场生日会,庆祝此人迈入十八岁,当时可把鹤见深雪羡慕坏了,想到自己以后要默默无闻的到十二月。

要是那时候根本没人记住自己18岁生日岂不是有点难过?

不过及川彻这麽喜欢他,肯定会记住,只要有他一个人记住鹤见深雪就满意了。

哦对,阿根廷十八岁成年。

以后要去阿根廷,鹤见深雪在心里会以阿根廷的标准判断一下。

鹤见深雪被强迫和及川彻牵手回家,怎麽甩都甩不掉。

走到家门口,鹤见深雪用力甩开了及川彻,说道:“要现在告诉他们吗?”

“你想说吗?”及川彻望着他,眼神澄澈,正如他选择阿根廷一样做什麽都是无所畏惧。

鹤见深雪则摇摇头,道:“晚一段时间吧,让我做做心理准备,我有点害怕。”

“如果你害怕,一辈子不说也没关系,我会去阿根廷,除了你以外,我什麽也不带,所以任何对我的态度,我不在乎。”

鹤见深雪听着他的话,又觉得及川彻好帅,恨不得现在就抱他,但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我也没说要和你去阿根廷,我要上东大。”

及川彻抿了抿唇,好久才说:“只要你想就好。”

家里人早就把饭做好了,鹤见深雪本来平时和及川彻说说笑笑进家门也没什麽,此刻不管干什麽都觉得有点暧昧,所以故意离他远远的。

殊不知他的脸蛋就像阴晴表,脸红的姐姐都问是不是发烧了。

鹤见深雪:“……”

及川彻吃饭的时候忍不住把手放在桌子底下,悄然伸手来牵鹤见深雪的手,鹤见深雪跟烫到手似的甩开,另外几个家人都纳闷地看着鹤见深雪。

尤其是及川彻面不改色,跟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鹤见深雪尴尬的脚趾扣出第二套及川彻家别墅。

鹤见深雪草草吃了饭就上楼。

及川彻本来也马上跟上去,结果被老妈抓下来洗碗,只能含恨回去。

鹤见深雪得到独自一个人在房间的时间。

他托在腮,书也不写了,习也不学了,就在想及川彻,忍不住打开地理书,在世界地图上查找阿根廷。

同时在心里催促及川彻怎麽这麽慢啊,还不上来找他。

好在此时,手机铃声响了,鹤见深雪把手机摸出来,发现是岩泉一给他的消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前了。

【主题:化学】

【内容:鹤见,化学第十七套试卷的压轴题你有答案吗?】

鹤见深雪:“……”

鹤见深雪看着岩泉一居然都做到第十七套试卷了,而自己才做到第十套。

开什麽玩笑?!谈恋爱也太影响学习了吧?

他一看时间发现都快八点半了,就算及川彻今晚不来烦他,他只有三个半小时学习和写今日的两千字文章。

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又觉得自己及川彻烧坏了脑子,居然真的想跟他跑到什麽阿根廷去了。

开什麽玩笑,他鹤见深雪可是要成为知名作家,要拿诺贝尔奖的人。

鹤见深雪好像恋爱脑瞬间清空了,连忙掏出试卷,开始刷刷地解题,可就是他刚解出一道函数之后,及川彻这个烦人精就来敲门了。

鹤见深雪握紧笔尖,还是忍不住给他开门了。

门缝里露出及川彻那张帅脸,鹤见深雪脑子里函数又飞了,被他抱了一下身子就软了,很快被他压在榻榻米上亲。

因为常年练习排球而粗拈有力的手掌,伸进宽松的T恤,在白嫩如牛奶般的细腰上摸索着。

及川彻把鹤见深雪吻得晕头转向,紧紧闭上眼睛躺在榻榻米上,只能感受到来自及川彻的压力,以及唇齿的触感,还有就是放在细腰上的滚烫的手掌。

他的世界好像铺天盖地都是及川彻。

及川彻感受着手掌下冰凉的白瓷似的肌肤,忽然想起了什麽,放过他的嘴唇,他们鼻尖相贴,及川彻喘息地问道:

“小雪,你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来过我房间?”

鹤见深雪:“……呃,这个……”

鹤见深雪紧张的蓝色眼珠转来转去,羞涩的轻咬着被亲红了的嘴唇喘气。

他知道要逃过疑心病的及川彻是很难得,索性实话实说。

“去过。”

他小声道,“就是想看看……咳咳……”

他脸红,但是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说辞,他向来在及川彻面前都是得理不饶人的。

“我还想说你呢!”鹤见深雪娇气地说道:“你那晚把我腰捏得好疼。”

及川彻沉着眼眸看着鹤见深雪的脸,才明白那时不是梦,而是货真价实的鹤见深雪。

他不由得把脸埋在鹤见深雪的颈窝,低沉地笑声,震鹤见深雪全身酥麻。

及川彻低声说道:“小雪,要我说你什麽好?你怎麽这麽会勾引人?”

第53章 日记 永远爱他,一如爱我的生命与梦想。

及川彻的话让鹤见深雪心里砰砰直跳。

“不是勾引……”

鹤见深雪羞耻得咬住下唇,直吐热气,别开泛着水光的眼睛,轻声道:“松开我,我要学习了。”

鹤见深雪一回到房间就换了衣服,穿了条墨蓝色体操服短裤,是他初中时候的校裤。

因为知道及川彻会来找他,不太好意思穿睡裙,翻箱倒柜才找到这条体操服短裤。

墨蓝色体操短裤已显局促,紧绷的布料贴着嫩白肌肤,勾勒出弧线,短裤下摆太窄被大腿撑得往上卷,把勒出一圈突起的白肉。

鹤见深雪的腿很长很白,大腿很有肉感,跟白玉做的模型似的。

见及川彻还不起来,鹤见深雪抬起裹着白袜的脚推及川彻的腰胯,反而被及川彻抓住了脚,折叠了压下去。

这个姿势在普通朋友间尚可算打闹,现在他和及川彻有了新的关系,这个动作就好奇怪,于是鹤见深雪挣扎的厉害。

柔顺的金发铺开在榻榻米上,在暖黄灯光下泛着鎏金光泽,配上那张精致的脸,皮肤白到透明,好像及川彻在橱窗里看到的洋娃娃似的。

“那个时候你还不喜欢我吧?”

及川彻吐出的热气在鹤见深雪耳朵里打转,声音沙哑,“嗯?你怎麽就敢偷偷来的?”

“呜……就敢。”

及川彻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仿佛要将人熔化,但他依然嘴上不饶人,小猫咬人似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紧接着传来的屁股上的刺痛感,及川彻打排球的手就这样落到了鹤见深雪的屁股上

鹤见深雪杏眼圆睁,比起疼痛更大的是不可置信。

“啊……”

及川彻竟然还敢感受了掌下的触感,竟然觉得比排球的手感还好,就好像是发球时,在排球脱手之际,就能感觉到球感好到爆炸。

鹤见深雪鼻子一酸,泪花泛起,生气地用拳头捶打着及川彻。

“你打我?讨厌……”鹤见深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及川彻!我要和你分手。”

及川彻连忙把他抱起来哄,宝贝宝贝地喊,蜜似的,连说对不起。

鹤见深雪从来没被人喊过宝贝,心里被他喊得软了,溃不成军,坐在及川彻的腿上,小小的缩进他怀里。

可惜及川彻的好脸色连三分钟都没坚持住,恶劣的本性马上暴露。

“都怪小雪不听话。”

鹤见深雪难以置信抬头看他。

及川彻垂眸望着他纯洁如天空的眼睛,又道:“偷偷爬进初见没多久的男人的房间里,不是吗?”

鹤见深雪这时候才知道反思那麽久远的事情,又觉得及川彻说得挺对的,如伊甸园初尝禁。果的夏娃,后知后觉感到羞。耻。

“但是、但是……”他害羞得把脸埋在及川彻的胸膛,仍然嘴硬地小声地在及川彻的怀里反驳。

“但是什麽?”

“但是……你打得太痛了,我的屁股又不是排球。”

及川彻忍不住亲他额头一下,低声笑道:“我还没用千分之一打排球的力度呢,明明是小雪太娇气了。”

鹤见深雪噘着嘴无法反驳,在口头上鹤见深雪战胜不了及川彻,这人有把黑说出成白的本事。

“就是疼嘛,肯定被打红了。”

“……哎,我们小雪真可怜,脱下裤子我看看,帮你吹吹。”

“嗯。”

鹤见深雪天真地点点头,从及川彻腿上起来,软润粉红的膝盖跪在榻榻米上,背对着及川彻,轻轻撅起后臀。

在及川彻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下准备脱。裤子给他检查。

把手放到紧得不行的松紧带上,深雪回过头看着及川彻的目光。

突然像是恍悟了什麽,他微微睁大眼睛,害羞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转身就是一脚踹在及川彻身上。

“混蛋及川彻,我才不要给你看呢!”深雪带着哭腔,牢牢拉住自己的裤子。

及川彻笑得倒在榻榻米上,深雪生气地捡起枕头砸他。

“……嗯嗯,可以了,总算是学会保护自己了。”及川彻满意地点点头,“今天不用挨打了。”

“除了你,才不会有别人骗我脱裤子!”鹤见深雪自以为用最狠的眼神瞪着及川彻,实际上像只金色的小松鼠,“及川彻,你最坏了!”

“谁说的?”及川彻语气冷了下来,“两句话就能让你脱裤子的危险人物,保证一只手数不完。”

鹤见深雪下嘴唇被他咬得泛青,及川彻伸手柄他珍珠似的牙齿撬开,不让他继续虐待自己的明红色嘴唇。

“等我以后去阿根廷,不在你身边了,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了吗?”及川彻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嗯。”鹤见深雪点点头,很快又被及川彻钳住下巴亲。

鹤见深雪仰着脸,闭上眼睛,啧啧的水声在耳边响起,舌尖纠缠、吮吸,呼吸慢慢急促,泄出几声带声音的喘息,身体软成一滩。

他的腰身细弱得恰似及川彻掌中之物……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用在及川彻面前矜持或羞。耻,便放任自己的本能,于是展现出来的那一面,可以让爱他的男人发狂。

及川彻却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了。

再继续下去真的要过了,凭借这份忍耐力,及川彻做什麽都会成功的。

“学习吧。”及川彻轻轻推开他。

“……唉?”深雪舔舔被亲肿的嘴对及川彻有点不满,微眯着眼,继续去查找及川彻的嘴。

及川彻看着鹤见深雪这副情态,忍不住低笑:“不考东大了?想和我去阿根廷也好,以后就每天跟着我。”

“才不要!”深雪马上清醒了,“我要上东大!”

鹤见深雪把衣服拉下来盖上纤细的腰,又重新爬起来,朝着学习桌去。

还摸出一根皮筋,给自己扎了个马尾,露出整张漂亮小脸和天鹅似的脖颈,带上细细金色边的眼镜。

鹤见深雪只有上课的时候会戴眼镜。

及川彻喜欢死他这幅好学生的样子了,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好在鹤见深雪在学习上确实有天赋,稳定在日本‘毛坦厂’青叶城西偏差值年级前五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所以很快进入学习的状态,甚至腰上还有及川彻的指痕,锁骨上又及川彻的牙印,嘴巴被啃的通红……还继续当着好学生。

及川彻看他学习,他知道鹤见深雪聪明还有梦想,绝对不做他的绊脚石,就拖着腮,趴在他的桌子旁看他写试卷。

及川彻颇有心机悄悄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几度,冷空气让深雪瓷器般的肌肤泛起细密疙瘩,但学习太投入了根本感觉不到,只是本能得搓了搓胳膊。

“冷吗?”

及川彻很不老实的慢慢地从他身后抱住他,像只巨大的金毛犬似的。

“嗯有点,阿彻抱着我暖和多了。”鹤见深雪感受了一下真的不冷了,马上投去感激的目光。

“小傻瓜。”及川彻把下巴抵在鹤见深雪的头顶,惬意地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心上人的发香。

鹤见深雪在他眼里与食物的区别就是——饿与不饿他都想吃。

及川彻很快上嘴,细碎的舔舐着耳廓,像在品尝一块美味的小蛋糕,他含着鹤见深雪的耳尖,含含糊糊地说:“我在训练小雪抗干扰的能力,好好做题哦。”

“嗯,可以,磨炼意志。”鹤见深雪握着笔,一脸正气的回他。

及川彻:“……”

有时候他真的好奇鹤见深雪脑子怎麽长得,每次一些调情的话,鹤见深雪居然在一本正经的回复。

他和及川彻就这样像是连体婴儿似的,终于鹤见深雪赶到了第十七套试卷,掏出手机给岩泉一把答案拍了过去。

已经快十二点了,岩泉还是马上回复了。

【主题:答案】

【内容:嗯,和我的一样,第二十三套你写完了吗?】

鹤见深雪:“……”

“小岩!到底有完没完啊!”及川彻把下巴放在鹤见深雪的肩膀上,不满地撒娇。

鹤见深雪认命地掏出试卷,他要赶超岩泉一。

“……鹤见前辈不抽空教我谈恋爱吗?说话不算数。”及川彻说得很委屈,看着楚楚可怜,引得鹤见深雪一阵心悸,“马上我们第一天恋爱就要过去了。”

——有这样的磨人的美娇妻还真是痛并快乐着啊。

不过及川彻真的太黏人了,他真得控制他了,必须重振一下夫纲。

他掏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塞进及川彻的手里。

“攻”和“受”。

“什麽意思?进攻和防守吗?”及川彻蹙眉思考着。

鹤见深雪确认了及川彻确实没偷看过自己的耽美小说,太白痴了,他必须给他科普一下。

“一对同/性情侣分为攻和受。”

“区分这个干嘛,怎麽区分?”

鹤见深雪眼神偏移,心里有点慌乱,但想到及川彻啥也不懂,就来了自信,“意思就是说我是攻,你是受。”

及川彻:“……”

及川彻若有所思的沉默,又抬眼观察了一番那张绝美的脸蛋上因为害羞和紧张浮出的粉红。

“好的。”及川彻笑着点头,“区分这个有什麽用?”

“就是受要听攻的,还要对攻特别好,维护攻的地位,还要给攻做饭,就像……咳咳,妻子一样……哎我说话的时候,你别亲我,严肃点!”

“哼。”

及川彻双手向后撑地,微微抬头看着鹤见深雪,眼神挑衅,“你这麽说当攻这麽爽,那我也要当攻。”

“……”

鹤见深雪轻咬红唇,他绝对不能当受,因为写耽美文,他当然知道自己写的那些耽美小说的受,不行那样太丢人了,让他屈从于人不如让他去死。

“攻要养活一家,赚钱给受。”

“原来如此。”及川彻摸着下巴,眯着眼思考,然后伸出手在鹤见深雪的面前,道:“那小雪给我钱。”

鹤见深雪愣了一下,呆呆地说:“好的。”然后就转身拿钱包和银行卡。

他已在脑内构建起传统日式家庭蓝图,那他自然是要写书赚钱养活及川彻的。

鹤见深雪好骗又好乖的样子,把及川彻逗笑得满地打滚。

“有什麽好笑的。”鹤见深雪生气地噘嘴。

“提问。”及川彻举起手,“攻可以给受穿兔女郎装吗?如果可以,我愿意当受。”

“……”

“可以,但现在不行。”鹤见深雪拒绝道,也不是现在不行吧,只是他不想被及川彻牵着鼻子而已,什麽都答应他了。

鹤见深雪又和及川彻讲了怎麽谈恋爱,以及明天怎麽约会,哪怕是高强度的约会,鹤见深雪也保留了创作和学习的时间。

“约会地点定在排球馆。”

“……”

“约会还要打排球啊?而且你也不会打啊。”及川彻心情苦闷,“现在可是暑假。”

“我不会打,但我会教京谷来配合你,你不上大学,当然要练习技术,我在旁边看着你,这就是约会,大不了结束我们可以去咖啡厅——写作业。”

“……那京谷呢?”

“哦对,京谷也要去咖啡厅,毕竟请他帮忙嘛,至少请人喝杯咖啡。”

及川彻的脸突然靠近鹤见深雪,问道:“我们小雪,真的谈过恋爱吗?”

“当、当然。”鹤见深雪慌张地说道:“总之学习和排球最重要了,快回去睡觉吧,我要写日记了。”

“小雪还写日记?”

“嗯哼~”

鹤见深雪得意的抬起头,他从初中开始写,没有一天停下来过,还把自己打算以后把日记出版,以及方便后世人研究自己的美梦都说出来了。

他本来以为及川彻会嘲笑他,没想到及川彻真的在认真听,还举了几个同样以日记出名的作家的例子,说鹤见深雪会和他们一样。

“小雪会成为超超超厉害的文学家!”

“嘿嘿。”鹤见深雪不好意思的挠挠脸。

及川彻笑着看着鹤见深雪,及川彻的眼眸浸润在暖黄光晕里,如同盛着融化的琥珀蜜糖。

“好,那就把约会定在排球馆和图书馆,不过不要京谷。”

前面鹤见深雪都同意,但不要京谷他不理解。

现在京谷凭借优越的身体条件和天赋已经是及川彻最强的武器之一了,在快攻战术中的表现甚至优于岩泉,已经是完全可以接任岩泉的王牌位置的人了。

“你就像是丛林里最漂亮的母狼一样,对于京谷来说是值得觊觎的。”

鹤见深雪当场脸蛋爆红,嗔怒地锤了及川彻几下,生气地说:“……我才不是母、母什麽,呜哇及川彻你大坏蛋,不许这麽说!”

“这不是我的想法,是京谷那家夥的丛林法则,小雪不管做什麽都一副很天真的模样,真的让我好担心别人把你抢走。”

鹤见深雪害羞听不下去了,推了推他,让他走,及川彻就是不走。

“我要写日记了。”今天特别重要,所以他必须记下来。

“那我也写。”

及川彻勾起唇角,转眼已闪身出门。

鹤见深雪看他不像是会干脆利落离开的人,果不其然一会儿就来了,手里拿着那台熟悉的索尼相机。

及川彻在深雪的面前,把相机架好,翻转屏幕,然后拉着鹤见深雪对准取景框。

“今天是八月二十七日,晴,因为实在是太爱鹤见深雪了,所以,今天,我,及川彻,对鹤见深雪告白了。”

鹤见深雪看着及川彻优越的侧颜,心里砰砰乱跳,近乎是迷恋。

及川彻感受到他的目光,回头看向这个误入他世界的小精灵,用手肘戳了戳美人,深雪看向镜头连忙点头。

“嗯,我、我答应了。”

“我亲了他好久,以后想继续亲他一辈子,”及川彻微笑着珍重地说道:

“我会一直永远爱他,一如爱我的生命与梦想。”

第54章 奋斗 因为喜欢你嘛。

及川彻真的很听话,和鹤见深雪一起到排球馆打球。

鹤见深雪已经养成了在炮弹乱飞的排球馆背单词的本事,下午俩人又去了图书馆写作业,鹤见深雪终于赶上了岩泉一的进度。

及川彻也需要学习,主要是西班牙语和英语,这两样东西和排球技术一样重要。

鹤见深雪看着学习累了趴在桌上假寐的及川彻,用拿着笔的手托起下巴,端详那张平静而帅气的脸。

深雪凝视着及川彻沉静的睡颜,难以将此刻的安宁与素日聒噪的模样重叠,毕竟他真的像个大喇叭一样话多,他怎麽和队友沟通,他要吃多少苦啊?

鹤见深雪伸出手戳戳及川彻那优越的鼻梁,缓慢的滑到嘴唇,结果被及川彻一口咬住。

“松嘴!”鹤见深雪惊讶,看了看周围,哑着嗓子说话。

及川彻笑着松开了嘴。

鹤见深雪抽了纸,把手指擦干净,傲娇的说道:“好恶心,全是你的口水了。”

及川彻趴在桌上坏笑,说道:“是你偷偷摸我,而且再恶心你也没少……”

鹤见深雪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到了晚上及川彻会看比赛或者看鹤见深雪的《无尽魔法长夜》。

鹤见深雪看着那个熟悉的书封,才想起来及川彻还是他的读者这种隐藏设置,他只记得赤苇京治是他的读者了。

“上次去东京,你就知道我是夏夜雪了?”

及川彻从书里抬起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天真模样,还是选择了善意的谎言。

“你最开始在《GARLAND!バラ恋人》的第一篇小说就是夏夜雪,从那个时候知道的。”

其实不然,及川彻在东京保护他的时候,在录音里就听到了。

“原来如此……”鹤见深雪和及川彻在图书馆里,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只能头对着头。

但他洋洋得意,一副赢得彻底的表情——

“那……阿彻还是我的粉丝咯,是那种会千里迢迢花重金买亲签的那种——哇,你那麽早就开始喜欢我崇拜我了~”

及川彻勾起嘴角,温柔地望着他,“不止,我喜欢鹤见深雪,比你想的还要早得多。”

鹤见深雪白嫩的脸皮飘出绯红,害羞地用加厚的文学讲义挡住自己的脸。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更早?

他想起自己和及川彻小时候见过,他放下书,凑过去,“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结婚的时候告诉你。”

“……”

鹤见深雪瞪大杏眼,重新埋首进书里,这个话题太可怕了。

——谁要和及川彻结婚啊!

虽然没获得答案,但及川彻的“结婚”两个字就把鹤见深雪击败了。

晚上及川彻继续打球,而鹤见深雪就在排球馆的角落里做数学卷子,等到晚上才一起回家。

在家门口的小巷被及川彻劝着尝试接吻的时候,又被手机铃声打断。

“鹤见老师,你果然没睡,这麽晚打扰你,是因为我刚下班。”

鹤见深雪听着耳机对面宫泽编辑疲惫但却兴奋的声音,“没关系,我也才刚回家。”

“有个好消息等不到明天告诉您了,我帮你联系的好几家出版社给了反馈,都非常愿意出版《漩涡》……”

鹤见深雪微微睁大眼睛,激动地握紧手机,及川彻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鹤见深雪很快挂了电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麽了?”及川彻着急捧着鹤见深雪的脸。

鹤见深雪的脸被及川彻的手挤着,眼泪滚了下来,他大声说——

“阿彻,我终于可以当作家了。”

*

宫城的夏天快要过去。

九月底,鹤见深雪开学后的第一次联考成绩放榜,他刚走到榜单旁,榜下的同学就自觉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当然,鹤见深雪在青叶城西是相当有名的,青叶城西是一所重视偏差值的学校,学习好的学生总有特殊优待。

鹤见深雪看着榜单,果然发现自己掉到第四名了,而第二名是岩泉一,把鹤见深雪气的眼前一黑。

青叶城西是宫城县的重点高中,每年都能输送十来名东大学子,虽然鹤见深雪的成绩还在范围内,但这也还是鹤见深雪第一次跌出前三。

都怪及川彻!

岩泉一的成绩是没有鹤见深雪好的,借助一暑假的弯道超车。

而鹤见深雪从来没有见及川彻学习过,此人居然还在年级前三十,还比第二学期进步了不少,英语更是年级第三。

后面的几百个努力学习的学生真的要哭了。

及川彻说:“我每天都陪小雪学习啊,我骑自行车载他的时候,他就在后面背书,我听都听会了。”

及川彻怎麽这麽聪明——鹤见深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过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嫉妒了,下一句就是不愧是我男朋友啊。

日本的重要高考分为两次,一次是一月的全国统考,第二次是各大名校的自主命题考试,岩泉一要申请的美国大学很看重全国统考成绩的。

而鹤见深雪除了全国统考之外,还要去东大考一次。

岩泉一少不了一阵得意,鹤见深雪不甘地回头看他。

岩泉一潇洒笑道:“我只是在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努力学习而已。”

*

为了谈《漩涡》出版的事宜,鹤见深雪又要去一趟东京。

及川彻不顾鹤见深雪的反对,把鹤见深雪一直在写作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鹤见深雪紧张地接受审判,没想到及川一家得知之后,完全没有指责鹤见深雪的意思,震惊且为鹤见深雪高兴,和支持及川彻去阿根廷一样。

及川妈妈甚至准备伴手礼,让鹤见深雪送去给赤苇编辑,感谢她对鹤见深雪的照顾。

刚拿到驾照并已申请国际驾照的及川彻和及川爸爸亲自开车护送鹤见深雪去东京。

鹤见深雪一到东京,就见到了赤苇京治的父亲,才知道赤苇京治的父亲竟然日本现当代小有名气的作家。

而鹤见深雪从前首秀作品《无尽魔法长夜》,参加的‘奇幻新人大赏’获奖的评选评委之一就是赤苇父亲。

鹤见深雪新作《漩涡》,题材刁钻又敏感,内容偏魔幻现实主义向,作为仅有一本偏儿童文学作品傍身,数年没有新作的鹤见深雪来说可能连被编辑阅览都很难。

文学是一个天赋论和门槛极高的行业。

由于很多作品思想不符合当代审美,成为深埋于海沙之下的明珠,这些评判标准的滞后性和派系门槛导致的封闭性,使得文学界比体育还要残酷。

从日本社会传统来看,赤苇爸爸完全算得上鹤见深雪的伯乐或者恩师,师承关系始终是日本文坛的隐形脉络。

赤苇前辈毫不保留的批删了鹤见深雪的作品,将他引荐给了大名鼎鼎的有官方背景的主流文坛出版社日本文学社。

鹤见深雪现在比以前自信很多,在谈吐上也不在像以前那麽卑微。

谈判比鹤见深雪想象中还简单顺利,只花了两个小时,婉拒赤苇父亲的邀约之后,鹤见深雪走出文京区文学社大楼。

比和及川彻约定的来接他的时间早了很多,鹤见深雪本想打电话给及川彻,让他来接自己。

文学社比较低调,位置偏离文京区CBD。

鹤见深雪出了大门看见一条小河对面就是居民区,河边有一个野排球场,里面几个小学生在打排球,还有个专门教他们的教练。

“黑尾?!”

鹤见深雪本来是好奇,想看看那个颇为出挑的年轻教练的模样,结果没想到是熟人。

“小雪?”

黑尾铁朗穿着红色的运动服,看着站在堤坝上的鹤见深雪,一脸惊喜。

鹤见深雪感觉黑尾铁朗好像比在“枭谷联盟”见到的时候还要高一些了,这家夥居然还在长个子?可恶啊!

“你来东京了?”黑尾铁朗两步就迈上了河坝。

黑尾家似乎就住在附近,看见鹤见深雪从东京高级文学出版社出来果然很惊讶。

鹤见深雪洋洋得意,再也没有当初写BL擦边小说的遮遮掩掩。

嘴巴一翘,十分骄傲。

黑尾铁朗看他这幅小表情挂在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微笑。

“当然是谈小说出版咯~”

“喔~果然被研磨猜到了。”

“?”

“研磨说你能枭谷家长会看中一定是因为有其他的笔名做马甲。”

鹤见深雪没有说自己的笔名是什麽,但表情已经是基本承认。

鹤见深雪刘海越来越长,戴了个及川彻送的珍珠蝴蝶发夹,在夕阳的余晖下透出金色。

黑尾铁朗微笑着望着他,“大小姐要不要屈尊这里坐坐?”

黑尾铁朗领着鹤见深雪坐在河坝的草坪斜坡上,鹤见深雪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和黑尾铁朗闲聊两句,黑尾问他还要不要参加“枭谷联盟”在九月的集训。

鹤见深雪不太确定,因为白鸟泽打算牵头在宫城组织“白鸟泽联盟”培育新一代的排球种子。

青叶城西本来和白鸟泽是老对手了,但因为上次赢了之后,两个学校一笑泯恩仇了,所以白鸟泽可能会邀请青叶城西参加。

没得到答案黑尾也不再追问,转而问起鹤见进路的打算。

“所以以后就决定要做作家了?”

“当然。”鹤见深雪骄傲道,“东京大学文学部。”

自从与及川彻交往以后,鹤见深雪比以前自信的多,好像及川彻那一腔可怕的冒险精神也传染了他,拥有面对所有敌人的勇气。

不再觉得自己的前途未卜了一样,哪怕遇到像爷爷那样的大反派,鹤见深雪也能躲到及川彻的身后,来当他的盾牌。

“这麽厉害?”黑尾赞许道。

“嗯哼~你呢?准备打职业排球吗?”

“不打。”黑尾铁朗摇摇头,“比起打排球,我想让更多人感受到排球的魅力。”

鹤见深雪惊讶地看向黑尾铁朗。

“排球的规则复杂,球网对身高门槛很高,我希望自己能够改变这个现状,让更多人喜欢排球——说起来,这还是你给我的灵感。”

鹤见深雪有点疑惑。

“你在排球月刊上的很多文章,让我身边几个不打排球的人,都在问关于排球的事情,我就想以后也做有同样意义的事情。”

鹤见深雪一直在给《排球月刊》供稿,他学业很重,还要完成《GARLAND!バラ恋人》的稿件。

但给《排球月刊》的稿件质量也从来没下降过,甚至别出心裁,每篇文章都能在互联网上引起轰动。

鹤见深雪听到自己的行为竟然还影响到黑尾铁朗,不由得喜形于色。

——哎呀,一不小心成了别人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了,嘿嘿嘿嘿。而且不愧是鹤见深雪,文章写的太好啦!

鹤见深雪这幅得意的表情实在可爱的紧,好看的鹅蛋脸上,脸颊颇有热感,在鹅黄色的夕阳下透着好看的淡粉。

因为太可爱了,让人总是免不得了要逗他。

黑尾铁朗坏心眼道:“——啊,果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的原因吗?是那张照片啦,肯定是照片的缘故~还是去当模特吧,别写书了。”

“哪有!我文章写得更好!”

鹤见深雪最怕别人说他脸比字写得好,是个花瓶,马上杏眼圆睁,生气地推了一下黑尾铁朗。

两个人自然地打闹了一番,有个黑尾铁朗教得小孩抱着排球爬上来,问道:“小黑哥哥,这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

“才不是勒!我是男的!”鹤见深雪当场反驳。

小男孩有点失落,但对鹤见深雪调皮一笑,做了个鬼脸,“喔~那你肯定是小黑哥哥的男朋友。”

鹤见深雪马上站起来反驳,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男孩转身就跑。

深雪想去追他,却看见黑尾铁朗笑得满地打滚。

他着急道:“你还不快给他解释清楚。”

“……你那麽在意干嘛?知道你是男的之后,后面那句是逗你玩的。”

鹤见深雪哑然,觉得自己竟然被小男孩逗真的好丢人,但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其实有男朋友,不过他还不太想现在讲出来。

鹤见深雪气得鼓起腮帮子噘嘴,爬上堤坝的马路,给及川彻发消息让他来接自己。

“生气了?”黑尾铁朗连忙追上他,拉住他的胳膊,说道:“对不起~我这就去给他们点教训。”

鹤见深雪不满地瞪着他,黑尾铁朗朝着排球场上吼了一声,让那群小孩围着排球场跑十圈。

“消气了吗?”黑尾铁朗问他。

“我才没那麽小气呢。”消了百分之八十吧。

黑尾铁朗赶紧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事情,鹤见深雪没有继续往前跑。

黑尾铁朗说自己的进路选择的是锁定体大新设的体育传播学科,他想在大学就完成一件事。

“我觉得不管是“枭谷联盟”还是“井闼山联盟”这些学校都有一定的封闭性,我希望能够在大学就让全日本的高校排球社团都能相互交流,组建高中排球俱乐部。”

鹤见深雪听完之后陷入思考,片刻就说,“啊,这确实是……”

黑尾铁朗转过头,看向身边小小的鹤见深雪,听他说话的时候很享受,微风拂过他鬓角的碎发,很温柔。

可他们还没多说几句,及川彻就在附近等鹤见深雪,收到鹤见深雪的短信后,不到五分钟就过来接他了。

“小雪!”

及川彻把车停在堤坝路口,冲他挥挥手。

鹤见深雪马上扬起笑容,甜甜地喊他的名字,小步跑过去,马上又像想起了什麽,给黑尾铁朗再见。

黑尾铁朗看起来还有点不甘心,说道:“都没讲完呢,让及川也来坐坐。”

——呃,不要耽误我和及川彻的约会时间,好不容易及川父亲因为工作提前回宫城了,他和及川彻能一起回家。

虽然心里这麽想,但鹤见深雪表面上还是露出微笑,婉拒了,说回头再网上和他聊,而且他有很重要的想法要和黑尾商量。

黑尾铁朗这才放他走。

鹤见深雪开心地跑到及川彻身边。

“笑这麽开心?”及川彻抬手捏捏他的脸颊。

“嗯哼。”深雪扬起笑脸,说道:“因为喜欢你嘛。”

及川先生最抵挡不住这样的直球炸弹,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但依然维持‘高冷’人设,让鹤见深雪坐在副驾驶。

鹤见深雪先乖乖系好安全带,又质疑了一番及川彻的驾驶技术。

“叔叔不在你能不能开吗?”

男人最受不了这个,及川彻马上炸毛了,“开车有什麽难得?你过来不是我载的你吗?”

及川彻喋喋不休地陈述自己只用几天就学会了开车,结果一转头鹤见深雪就用嘴巴堵住他的嘴。

现在鹤见深雪总算是有办法让及川彻闭嘴了……就是代价有点大。

及川彻反手柄车窗全关上,把鹤见深雪的车背放倒,将他压在身下亲吻,描摹他的唇舌,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单薄的T恤抚摸,感受微凉光滑柔软的皮肤。

直到氧气即将耗尽才餍足退开,弄得鹤见深雪喘息不止,像是跑了二百米,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软绵绵地扶着他坐起来。

“你跟黑尾铁朗聊什麽呢?”及川彻哑着嗓子问道。

深雪语气懒懒,“嗯,排球上的事情。”

及川彻挑挑眉,又舔了舔他嫣红欲滴嘴唇。

*

因为黑尾铁朗的话,鹤见深雪萌生了一个大计划,并开始实施。

鹤见深雪拿着《排球月刊》杂志的人脉和资源,以及之前基金会给赞助金,联系了分列在全日本十多家排球强校,以及宫城本地的三家V2的球队,带领青叶城西进行环日本的交流训练。

资金与人脉织就的网,恰好笼罩所有人的诉求,而青叶城西经过IH排球赛之后,也在日本高中排球界打出了名气。

率先给他的提示的其实黑尾铁朗,鹤见深雪和他现在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比起打排球,这家夥其实更喜欢让人体会到打排球的快乐。

这个计划入钿教练都惊讶地合不拢嘴,“我都想让鹤见真的去做职业球队的经理了。”

鹤见深雪做的事情确实不是普通高中学生拥有的力量了。

其实他从获得那笔资金,成为《排球月刊》签约作家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计划,当时获得了入钿教练的支持,但教练没有想到他真的能成功。

“其实也不是为了赢吧。”鹤见深雪笑着说道:“我就想让我的队员,在高中阶段结识更多的排球少年,真正体会排球的快乐。”

水野幸子知道之后更是震撼,她之前研究过经理的工作,觉得自己可以胜任,但现在看来,鹤见深雪能做到的,她差得太远了。

她整个人开启了消极模式,连及川前辈都不害怕了。

面对水野幸子崇拜的眼神,鹤见深雪欣然收下,这就是他爽的时刻,努力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人夸赞吗?

单论这点来说,鹤见深雪一点没长大,也完全不想长大。

不过此刻他还是相当谦卑地对眼前的后辈,轻笑一声:“我只是无论如何做到自己我最大力气罢了。”

水野幸子着迷地看着浅笑嫣然的鹤见深雪,不由得在心里轻声喊道——

老婆……

喊完他又在心里自己骂自己——偷偷喊前辈老婆什麽的,水野幸子你太可怕了!及川前辈会杀了你的!

结果她转身就碰见了及川彻,由于内心戏充足,当场被吓得士下座求及川彻别杀他。

害怕自己的人,及川彻见得多了,自动演起来反派,“看来你很识相嘛,小雪和小岩都不在,干脆趁现在把小幸子毁尸灭迹。”

水野幸子吓得泪流满面,及川彻把她拉起来,“好了,汇报下小雪最近在忙什麽呢?”

水野幸子就将鹤见深雪打算的全国远征计划告诉了及川彻。

“……”

“及川前辈?”

及川彻被水野幸子喊了回来,鹤见深雪并没有把这个计划告诉其他人,包括及川彻。

但比起这个,他难以置信的是,鹤见深雪居然能操作这麽大的事情。

他想,还好没有劝鹤见深雪陪自己去阿根廷……也没有因为与自己恋爱失去闪耀的能力。

不过这个点子居然是黑尾铁朗给他的,而且全程没有和他商量过。

“好嫉妒。”

及川彻突然干巴巴地开口道,水野幸子纳闷的抬起头,看见及川彻脆弱的望向远方,嫉妒黑尾铁朗,嫉妒水野幸子,嫉妒排球社所有成员……

及川彻用力深吸了一口气,阴恻恻地说道:“该死的空气,居然能被小雪吸进肺里……”

水野幸子:“……”

环绕日本的全国征途,从十月十六号开始,涉及全国六个县,十所学校,每所学校的交流时间是3-8天,时间安排一直到春高开始。

兵库县稻荷崎高校、长野县鸥台高校、大分县狢坂高校、东京井闼山联盟,枭谷学园,音驹高校、琦玉县一林高校……

因为不少学校十分配合青叶城西的计划,甚至邀请了未被青叶城西邀请的学校。

例如井闼山学园,除了本校以外,将几所兄弟学校一同邀请,也就是“井闼山联盟”,所以实际交流的学校远不止十所。

鹤见深雪在排球社大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整个排球部一片哗然。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全国公费旅游?!”

“这简直就是强校中的强校待遇啊!”

“全国旅游!全国旅游!!”

“是全国远征啦笨蛋!”鹤见深雪道:“由于资金有限,所以不能真的旅游,大家放心吧~”

鹤见深雪泼得冷水完全没有淋湿青叶城西,迅速成为整个排球部的偶像,奠定了鹤见深雪排球社真正国王的地位。

第55章 漩涡 鹤见深雪余生一百件事

或许是被鹤见深雪感染,现在青叶城西奔着拿一个全国第一上了。

从九月底持续到十二月,长达三个月的全国远征,得到了学校的支持。

条件是远征的时间不能与重要考试冲撞,同时所有学生必须通过期末考试。

鹤见深雪和岩泉一又得肩负起给所有人补课的重要工作,补课的地点主要是排球馆休息室,不然就是岩泉一家。

其实以前去及川彻家更多,可至今大家尚未得知鹤见深雪其实一直住在及川彻家这个事实。

趁着大家写题的时候,鹤见深雪给黑尾铁朗发去感谢的消息。

鹤见深雪虽早有这个想法,但确实是黑尾铁朗的提示和出谋划策了。

在说服人上,黑尾铁朗确实是一把好手。

鹤见深雪被及川彻警告过好几回,说黑尾铁朗对另有所图,此人油嘴滑舌十分厉害,无论他对自己说了什麽,都要和及川彻汇报。

——混蛋及川彻,控制狂,这家夥果然是抖S吧?

鹤见深雪才懒得管及川彻,给黑尾铁朗发去感谢短信,并且承诺欠了黑尾铁朗一个人情。

“我说得事实而已,这件事情只有小雪能做到。”黑尾铁朗回复,“反正我是办不到的,小雪比我厉害……不过人情的事情我先记下来~”

黑尾铁朗的话对鹤见深雪很是受用,他收起手机下意识看向坐在阳台边上戴耳机听听力的及川彻。

及川彻现在几乎空余的时间就在学习西班牙语。

现在整个排球部的人都知道及川彻要去阿根廷了,但大家并不惊讶,及川彻本来就是这种爱冒险的人。

爱冒险,永不服输,这就是及川彻,不如说鹤见深雪就喜欢他这一点。

鹤见深雪学习有点累了,就看及川彻养养眼。

鹤见深雪全国远征的计划最终传到了他妈妈的耳朵里,失踪将近一年的妈妈终于给他打了个电话。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鹤见深雪震惊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半天没说出话来,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鹤见怎麽不接电话?”松川纳闷地问道。

鹤见深雪这才回过神来。

这不是做梦,他忙跑出休息室,快速跑到排球馆的顶楼阳台,和楼一样高的金黄色梧桐树,在风中簌簌作响,缓慢的飘落。

鹤见深雪思考着,忽然想到,距离家族破产已经一年有余,一年前他如行尸走肉,但现在他尚且也有些许自我的价值。

鹤见深雪深呼几口气的接通了电话。

“喂,妈妈。”

其实鹤见深雪有几分害怕老妈会突然提出速回美国之类的话。

最开始他希望能多听到母亲的声音,但现在莫名的担忧,又让他觉得有些对不起母亲。

听到妈妈声音的那一刻,鹤见深雪还是没忍住,睫毛被打湿,泡在一汪蓝色的清澈的水里。

好在鹤见深雪调整声音还不错,也或许是对面没在意。

母亲被电流裹挟的声音,并没有发现鹤见深雪哭泣的意思。

鹤见女士率先问了鹤见深雪过得怎麽样。

“及川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我很开心。”

“那就好,我一直很信任他们家的人品,及川是好人。”

鹤见女士声音没有以前的任何疲态,反而很轻松,有些快活。

“嗯是的,及川是很好很好的人。”鹤见深雪认真回答。

鹤见深雪听见母亲那头轻笑一声,道:“好耳熟,你小时候也这麽说。”

鹤见深雪轻轻的‘啊’了一声,刚想继续问,就被母亲打断了。

“我听基金会那边的人说,你现在搞了个高中排球联盟?”

鹤见深雪连忙紧张得站直身体,答道:“对的,妈妈。”

“听起来很有趣,也很厉害。”

加州的阳光明亮又温暖,鹤见女士坐在家族私人沙滩上,晒着太阳,捏住高脚杯,听着最不像自己的儿子津津有味地说着自己开心的事情。

她忽然坐直身体,打断了他:“我已经和福山先生离婚了。”

鹤见深雪微微睁大眼睛,很是震惊。

福山先生算是鹤见深雪的爸爸,但也不算,因为他六岁的时候妈妈带着他嫁给福山先生,那时候他就住进了福山家里。

说到这个,及川彻也是这个时候来福山家暂住的。

所以当时鹤见深雪和及川彻一样,都是客人。

想到及川彻,鹤见深雪对很多事情的接受程度都变高了,顿时觉得妈妈离婚不离婚与他规划的未来并不相干。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要住在及川家吗?及川是福山的友人。

我们离婚之后你当然还是归我,继续住在他家不那麽合适,不过这一切都有你自己的选择,不是想找你爸爸吗?我听说他最近又去了香港。

你应该十八岁了吧?不是六岁的孩子了,我左右不了你什麽。上次庆铃商财团是我给你的基金会,用来处理你自己的财产的,年满十八岁之后就能使用了,外婆给你的。”

“哦…哦……”

鹤见女士说了一长串,包括财产、婚姻、选择、法律,鹤见深雪只听见了一个,你该离开及川家了。

并非所有结局都算是好,从鹤见女士的口吻来看,虽然他们离婚,但是福山先生大概率永远不会返回日本了。

“我马上就要高考了……”鹤见深雪终于忍不住打断喋喋不休的妈妈,鼓起勇气先把自己的事情算做决策的因素。

对面沉默了些许,说道:“哦,然后呢?”

“老师们、同学们都很重视……”鹤见深雪情不自禁地说道。

“原你来美国念吧,可以不用考试,直接申请就行。”

接着她报了一个美国常青藤大学的名字,表示可以随便入学,鹤见深雪微微愣住,这可是岩泉一一直努力想上,但还不一定能上的学校。

鹤见深雪愣在原地,踯躅不知所言,除了本人的差距之外,更让他震惊得还有这份特权。

“怎麽样?”妈妈问道。

“我……”鹤见深雪无法开口,接着感觉手上一轻,手机被人突然抽走,他下意识的抬头——

“喂——阿姨,是我,及川彻!”

及川彻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的面前,对着电话那头开心的说道:“小雪说他要上东大!”

鹤见深雪睁大眼睛看着及川彻冲他眨了一下右眼,背靠护栏,轻松地回答着鹤见女士的问题。

“嗯对,可是东大就是日本最好的大学了,这是小雪的选择嘛~”及川彻从容不迫地说服着对方,“让小雪继续住在我家没问题的,我很喜欢他。”

鹤见深雪听到及川彻声音轻快地说话,在说到喜欢的时候却盯着鹤见深雪的眼睛。

“好的,没问题,小雪没十八岁呢,圣诞节才是他的生日……在美国,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我啊,七月份,啊哈哈日本这边是20岁成年礼啦。”

鹤见深雪难以置信地看着及川彻,他没想到及川彻竟然这麽顺畅和老妈讲话,而且似乎把老妈哄得格外开心。

又讲了十分钟,鹤见深雪听不见妈妈的声音,只听见及川彻的严肃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啊,妈妈真好……”及川彻自然地感叹道,“妈妈说随便上什麽大学都可以,上东大也有关系可以直接上,还要补送我成人礼呢,妈妈真好。”

“我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上的。”鹤见深雪生气地说道:“而且,这是……我妈妈。”

“你妈妈就是我妈妈,我妈妈就是你妈妈。”

鹤见深雪听完之后,脸有点热热得,又说道:“那我觉得妈妈好。”言外之意是及川彻的妈妈。

鹤见深雪眼圈微红,显然是刚哭过,及川彻弯下腰,双手撑在大腿上,炙热地与鹤见深雪脸对脸。

这个动作很熟悉,鹤见深雪觉得多半及川彻是要亲他,就垂下细密的睫毛,等待吻的降临,但及川彻迟迟没有亲他。

鹤见深雪肤色是一种柔和的白,像是能在上面蹭掉一层粉一般的,总会让及川彻想起老妈做的草莓大福,看得人食指大动,想一口咬下去。

每次看他泪流满面,及川彻就会有种把心脏抛到炙热太阳底下,任由他缓慢融化的痛感,但又能感觉到太阳滚落的温暖。

他压抑住不堪的恶劣施虐心,忍不住勾起嘴角。

鹤见深雪捕捉到他的表情细微的变化,又等不到他的吻,道:“干嘛要笑,你嘲笑我?”

及川彻笑得更明显了,“我笑我们小雪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连和妈妈说话都不敢大声。”

鹤见深雪:“……?”

“以后小雪怎麽当妈妈啊?”

“……?”

鹤见深雪气恼,道:“彻你脑子有问题吧,我是男的,又不会生孩子,我当谁的妈妈?当你的吗?”

“好啊。”

“?”

鹤见深雪震恐。

他本意是想沾点及川彻在辈分上的便宜,结果及川彻当场一句‘好啊’,给他整不会了。

此人脸皮之厚,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及川彻笑而不语,站直身体,凝视着他。

鹤见深雪被他看得浑身不适,最后丢下两个字,“变态!”

及川彻得意地点点头,表示默认。

鹤见深雪把手机从及川彻手里拿过来。

他感受到因为刚才通话而产生的热度,轻轻炙烤着掌心,才拥有一种实感。

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下了。

因为他最害怕的就是老妈一个电话过来让这里的一切化为泡沫。

但现在结果很好。

想到自己真的可以留在日本,妈妈也和福山家离婚了,鹤见深雪情不自禁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对福山先生的想法,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也不太信那些政治风云巨变。

但他很讨厌福山爷爷奶奶,但又觉得多亏了福山先生,鹤见深雪才能和及川彻相识,那麽他也是值得感谢的。

世界上有好事总有坏事,很多事情都有两个方面,如果最后能够否极泰来,鹤见深雪还是觉得很值的。

过往来时的路,他很少去埋怨。

妈妈的态度也没有影响太多鹤见深雪,如果是以前,鹤见深雪大概会很伤心,但是这会儿他竟然有点窃喜。

他走进一步抱住及川彻的腰,让及川彻有些诧异,但很快露出微笑,摸了摸鹤见深雪的脑袋。

鹤见深雪舒服地眯了眯眼。

在飘落的梧桐树叶中,及川彻弯下腰,也抱住了鹤见深雪,他抱得很紧,像是要将鹤见深雪揉进血肉里。

爱是一种运气,和及川彻拥抱的时候,就是鹤见深雪的好运时间。

*

不过他须得终于可以好好的规划一下自由的人生了。

于是,鹤见深雪除了放假的时候前往全国各地打排球,回到学校努力学习,还多了个记下人生规划的小本子。

一转快到月底,青叶城西完成了在东京的征途,参加井闼山联盟,和枭谷音驹开展了几次友谊赛,终于把全国远征的第一站,当然,也将会是最后一站,完成了。

下一站是十月份体育节,和连休一起是个小长假,他们前往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参加稻荷崎联盟的集训。

联盟的几所学校全都实力不俗,稻荷崎更是青叶城西在IH大赛未有资格交战的强校,并在那次比赛中摘得亚军。

比起连续五天的集训,兵库县靠海才是宫城这群内陆boy最开心的事情。

集训最后一天在海边,两边的教练还组织了沙滩排球比赛,下午又举办沙滩篝火晚会。

宫侑跑来对鹤见深雪说,来兵库县可惜鹤见深雪没看到大漩涡。

是哦。

鹤见深雪有点遗憾,他以前看爱伦坡《大漩涡底余生记》,脑子里总是想象那种奇妙的场景。

如今有机会看到世界三大漩涡之一,错过还真的有点可惜。

但余生总是有遗憾的啊。

最后一天过得比前面五天都有趣。

稻荷崎对待青叶城西相当热情,尤其是鹤见深雪甚至准备了单独宿舍,方便他写文,希望他能在排球月刊上像枭谷联盟一样,留下一段佳话。

鹤见深雪乐此不疲,本来也很喜欢兵库县,喜欢稻荷崎的文化氛围。

晚上,鹤见深雪洗完澡坐在桌子前写文章,看着自己这篇结合兵库县当地民俗与排球与稻荷崎的文章,十分满意。

过于文思泉涌,甚至还有时间写别的。

于是鹤见深雪又开始沉思关于未来的事情,准备把自己整理的一切未来的事情用诗篇一样的东西撰写。

他刚想动笔,及川彻就习惯性的跟流体猫似的滑进鹤见深雪的私人房间。

他躺在鹤见深雪房间的榻榻米上戴着耳机边听西班牙语听力,边看鹤见深雪写的文章,时不时吐槽他把宫侑写得太厉害了。

鹤见深雪房间不大,及川彻这麽大只,把房间都显挤了,鹤见深雪忍不住踢他两脚。

及川彻很快发现鹤见深雪在写人生规划,马上开心的凑过去。

高兴得不得了。

多麽美好的夜晚,和心爱的人一起规划未来。

“我还挺希望你去美国的。”及川彻给他出主意道:“美国离阿根廷很近,”

鹤见深雪反驳道:“近你又不能总是去?日本你反而经常回家。”

鹤见深雪参加及川家对及川彻前往阿根廷的会议,会议内容包括什麽时候走,花多少钱,去到那里主要做什麽,要不要入籍。

会议结论之一就是及川彻每年至少要回家两次。

但里面可没有准许他动不动跑美国的决议。

“你想啊,去美国我们可以在同一个时区——你还可以和岩泉在一起。”

鹤见深雪对能和岩泉呆在一起这件是还是蛮有吸引力的,毕竟除了及川彻,岩泉一是他最好的朋友,在学习上的最强竞争对手。

现在他和岩泉已经卷成了第一和第二了。

但及川彻又道:“这样,小岩就可以把你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我。”

“你是我上司吗?!”

本来还挺想的,及川彻一句话让鹤见深雪断了去美国的念头。

鹤见深雪不再搭理及川彻,而是翻开日记本的其中一页,在本子上写道:

“鹤见深雪自由人生一百事”

及川彻看着本子上清秀的字迹有点意外。

人生苦短三万天。

鹤见深雪用在读书上已经经历了快一万天了,他准备剩下的两万天扬帆起航,体验人生很多东西,换句话说是拓展人生的宽度。

他在这个世界上,当过富二代,也有分文难掏的经历,他嫉妒过某些人,也爱上过一个人,他爱的人就是他曾经嫉妒的人。

这一万天,他并不觉得有什麽浪费。

外婆留给他基金会里的钱,是个天文数字,够他过一辈子的奢靡生活。

及川彻看过数目之后,对着他专门用来写日记的索尼镜头说:“以后我再也不会心疼鹤见深雪了,我还是心疼一下欠岩泉二十万的我自己吧。”

倒也不是鹤见深雪不想给他还债,而是外婆为了防止鹤见深雪奢靡生活,在基金会上规定,鹤见深雪只能每个月领钱,而且是梯度解锁,每到一个年龄层就能解锁一笔钱。

而未满十八岁的鹤见深雪能解锁的钱——

居然是零耶。

但还有两三个月才能暴富的亿万富翁鹤见深雪非常大方,表示要用那些钱让他俩过上非常好的日子。

及川彻终于有了自己其实找了个富二代男朋友的实感,轻松就吃上了软饭。

这件事除了及川彻以外,就是岩泉一知道。

是因为及川彻又找岩泉一借钱时,很不客气地透露等他男朋友十八岁之后帮他还。

得知真相的岩泉一气愤至极,努力努力白努力,恨死富二代了,更恨吃上软饭的及川彻。

他怕及川彻过得不行,但更怕及川彻吃上软饭。

他想起了时常陪老妈看的八点档狗血剧,挑拨离间道:

“鹤见,快和这种小白脸分手吧,他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鹤见深雪听闻,震惊地看向及川彻,说道:“只要有钱你就会和一直我在一起吗?那我会努力继续赚很多钱的。”

岩泉一:“……”

回归正题,及川彻可太喜欢和鹤见深雪一起规划未来了。

他激动地看着鹤见深雪在人生一百件事里面写了第一件事。

“上东大”

及川彻点点头,勉强满意。

接着又在第二件事上写道“爬一次珠穆朗玛峰”……

及川彻脸色大变,直呼鹤见深雪清醒点。

“那改成乔戈里峰。”

“你差得是这两百米吗?!”

鹤见深雪瞪了他一眼,说道:“那你别管我。”

及川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先做点轻松的,把这个往后挪,我陪你去。”

鹤见深雪扭头看向及川彻的眼睛,说道:“我是为了体验生活才去,你去干吗?受伤了怎麽办,你是排球运动员,不是登山运动员。”

“哈??”及川彻难以置信地看着鹤见深雪,咬咬牙道:“我是……随你的便。”

及川彻突然不高兴了,但鹤见深雪一心沉醉于扩宽人生的宽度,没有注意到。

及川彻看着他的发旋,吐出一口气,又消气了。

“珠穆朗玛峰是个简单的事情啦。”

鹤见深雪还是没有挪到后面,继续说道:“这些事情大部分都可以花钱完成,还有好多事情,花钱也做不到,那才有难度呢。”

他的人生在此之前没有像及川彻一样有规划,他能得到现在自己做决定的机会,要比及川彻珍贵得多。

及川彻看着鹤见深雪一笔一划的认真地把想做的事情写下去,但是却没有一点关于自己。

他心里有点不太高兴,但又总是对鹤见深雪生不起气来。

他和鹤见深雪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偶然也会吵架,而且数量还不少。

气到上头的时候,及川彻甚至对岩泉一吐槽,说——

他们同龄,而且都是第一次爱上某个人,像是爱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凭什麽要让着鹤见深雪呢。

但一般来说,最后服软的却总是及川彻。

鹤见深雪一直慢慢写,及川彻看得很认真。

他写了八十多件事,写到了深夜,鹤见深雪拍拍自己的嘴巴,打了个哈欠,发现及川彻连困都不困。

“继续写啊。”

及川彻侧躺在榻榻米上,手支撑着头,“你还有十六次机会。”

鹤见深雪:“……?”

及川彻郑重地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希望鹤见同学好好把握机会。”

“什麽啊……”鹤见深雪忐忑地问道,从及川彻的表情来看,他是认真,搞不好一场狂风暴雨就要落下了。

还好意思问呢?及川彻心里冷笑,鹤见深雪写的一百件事里居然一件关于及川彻的事情都没有。

说好的一起规划未来呢。

及川彻已经到了怒火的阈值顶端,但依然微笑着看着他,“继续写啊,我就想看看深雪的想法。”

居然叫他全名……

鹤见深雪忐忑不安,想不通及川彻在生气什麽,继续往下写,后面几件事都是关于写作上的。

鹤见深雪写的一百件事里,基本是按照有易到难的顺序,其中东大确实是目前对鹤见深雪来说最简单的。

鹤见深雪握紧笔杆,写到倒数第二件事,在写之前他郑重地看了眼及川彻,说道:“你不许嘲笑我。”

“嗯哼~”

鹤见深雪在本子上刷刷地写道“拿到诺贝尔文学奖”。

及川彻愣愣地看着这几个字,很快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因为他也和鹤见深雪说过,要拿奥运冠军的目标。

及川彻从头浏览了一遍鹤见深雪的一百件事,里面不乏一些绝对胆战心惊的事情,甚至还都很刺激,但终究是为了这第九十八件事。

鹤见深雪不仅不是个笨蛋,他还很聪明,他甚至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变得伟大,变成人类之光。

从第二件事就看出来了,鹤见深雪先做普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很快及川彻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完全生不起气来,哪怕鹤见深雪写的一百件事情里,压根没有把及川彻算进去。

因为这些都是鹤见深雪的梦想,他不能因为对方的梦想没有自己而大发雷霆。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可控的爱上鹤见深雪,鹤见深雪的所有选择,他都以鹤见深雪为先。

如果鹤见深雪能够快乐,那他就不算什麽。

他只怕亏欠了鹤见深雪,让他无法快乐。

“还有呢,最后一件事。”及川彻提醒道。

鹤见深雪郑重点点头,“最后一件事,不一定能完成。”

及川彻看着鹤见深雪的那九十八件事,“珠穆朗玛峰在你眼里都不算什麽了,都得诺贝尔奖,我想不到还有什麽你不敢想的。”

鹤见深雪看着及川彻蜜糖似的眼睛,重新握紧笔,在纸上写道:

【当我完成了上面的所有,能够和及川彻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希望和及川彻,搞一个房子,住在一起,最好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一起看到日出的地方,当然如果能养一条狗,也是不错的。我想要比格犬。】

及川彻看着鹤见深雪的笔尖划过光滑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声音,洇下墨蓝色的痕迹,勾勒出如他本人那样清秀的文本。

他听见鹤见深雪说:

“这个梦想有点得依靠别人才能完成,所以——最难。”

及川彻放下手中的书,仰躺在榻榻米上,不高的屋顶上的白炽灯,照得人发热,及川彻把手背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感受到湿润的情绪涌出。

他露在外面薄薄的嘴唇却抿着微笑,沙哑道:“鹤见深雪,你真是的……”

“怎麽了嘛~”

鹤见深雪推推他,然后也弯下腰,把脸埋在及川彻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问道:“好不好嘛!”

“好啊。”及川彻毫不犹豫地回答,“但为什麽是比格犬?”

“感觉有点像你。”鹤见深雪笑嘻嘻地说道。

及川彻保留的感动全推了回去,很快反讽道:“再养一只牛奶猫吧,感觉更像你。”

鹤见深雪被他逗笑了,抱着及川彻的腰同样笑倒在榻榻米上。

忽然,及川彻握住他的手。

鹤见深雪的手很小很柔软,他的手除了握笔没拿过重物,手指纤细,肌肤很滑,像是白玉雕刻的,唯独食指腹和中指有薄薄的茧,如蚕蛹孕育着梦想与才华。

如果有一天,人类将自己的文化胶囊发送向宇宙,鹤见深雪希望在那个胶囊里藏有他的痕迹,哪怕对于整个胶囊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那样等到地球灭亡,人类的痕迹消失,他的文本也会进入新的时光,作为宇宙的回响。

“干嘛?”鹤见深雪问他。

“侑那家夥应该准备好了吧?”及川彻嘴里嘀咕道:“这种事情应该很轻松才对吧?”

在鹤见深雪疑惑的目光中,及川彻看了眼手机,刚好宫侑发来消息。

“走。”及川彻握着鹤见深雪手紧了紧,把他抓起来。

稻荷崎并不是住宿学校,晚上基本没什麽人,及川彻小心翼翼地拉着鹤见深雪走过漆黑的操场,树林里传来几声蛙鸣。

兵库县的空气要比宫城湿润很多,稻荷崎在半山上,远眺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日本海。

“这麽晚还出来吗?”鹤见深雪小声地用气声问道。

“不好玩吗?”

及川彻回过头看向鹤见深雪,他虽然满脸写满了担忧,表情却很兴奋,“我的小雪很喜欢刺激的事情嘛,和我一样。”

鹤见深雪任由他拉着,掌心微微发热。

走到校门口,看到宫侑、宫治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鹤见深雪为了探究他们两个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花了好长时间,后面发现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哟,小雪~”

宫侑直接无视及川彻,和鹤见深雪打招呼。

要是白天宫侑叫他小雪,他肯定要生气,但此刻鹤见深雪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身后冒着鬼火的摩托车震惊。

“喂……你们……哪里搞来的?”

鹤见深雪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倒映瞳孔微颤,闪烁着兴奋,连手都不自觉的颤抖。

“及川让我们搞得,就是去看我们说的漩涡啦,还有日出。”宫侑解释道。

及川彻考了普通驾照之外,又考了摩托车的驾照,父母也同意他在阿根廷买一辆摩托车。

他长腿一跨坐上车,转身道:“谢啦,阿侑,阿治。”

“小意思。”宫治回答。

及川彻把头盔塞进鹤见深雪的手里,鹤见深雪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没想到及川彻能记得他在白天的随口一句话。

“不算随口吧,第四件事。”

鹤见深雪微微睁大眼眸,他的确在“鹤见深雪人生一百事”的七件事里写过,要看“大海坠落”。

鹤见深雪无言,将头盔戴好,轻松爬上了那辆黑色的摩托车。

“这麽信任我啊?”

及川彻轻声说道:“这是第一次开上路,还是陌生的车,抱紧啦。”

“没关系。”

鹤见深雪兴奋抱住及川彻的腰,拍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说道:“快走啦,我要看漩涡。”

及川彻在头盔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下一秒引擎发出轰鸣,鹤见深雪感觉到强大的推力,紧紧贴着及川彻的后背,金色的发丝尾端在空气中飞扬。

鹤见深雪耳边除了呼啸的狂风就是沸腾的引擎,他望着不断倒退红色鸟居,好像冲出了神的领域,坠入更深的渊薮。

夜晚的大海是隐秘的怪物,在夜晚之时尤为恐怖,它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像是一面铺天盖地的黑色的墙,又能够借助偶现的光芒看见不断蠕动的海水,仿佛行走的足,朝着自己迎面走来。

鹤见深雪把脸贴着及川彻的后背,睁大眼睛看着黑暗的海,触目皆是惊心。

鹤见深雪兴奋又恐惧地抱紧及川彻,心脏和灵魂被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