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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浮出

曾南江很快就见到了阿菌, 同时他也清晰地认知到了何谓“男大十八变”。

这何止是十八变啊,简直是小金丝猴爆改齐天大圣了。

如果不是队长跟他说边岭就是阿菌,他就是穷尽自己的侦查能力, 也绝对不会觉得眼前戴着银丝边眼镜的冷白皮帅哥是曾经那个……笑起来只有牙齿白白的阿菌?!

边岭插着兜,半点儿没在意对方眼中的惊愕,语气倒是难得的客气:“好久不见,老师。”

“哦,你好,你……变了好多。”

曾南江的四肢被打断过,哪怕现在续接上了, 暂时也不能过度使用,所以他是坐着轮椅过来的,本来满怀期待的心情,现在真的见到十年后的阿菌, 他反而局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确实,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他连芯子都变了,怎么不算是变了很多呢。

连说话方式都变了好多,曾南江是知道阿菌经历了许多不好的事情, 可真的见到被磨难打磨过的阿菌, 不知为何第一反应不是感到骄傲, 而是心底有些隐隐的难过:“抱歉, 让你看到了这么糟糕的我,之后麻烦你了。”

“不算特别糟糕, 而且老师你已经付过医药费了, 我们是银货两讫。”

曾南江有些跟不上阿菌的思维了:“什么?”

“十年前,老师替阿菌交了高中学费,不是吗?”

那才几个钱啊, 那时候他在卧底,所以没办法动用从前的存款,如果知道镇上公职人员的作风如此恶劣,他就是冒着风险都该多给点钱让这孩子去省城念高中,虽然队长调侃他当初的举动都够国家发个一等功给他了,但曾南江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而且,也是老师进山,把阿菌带了出来,那天那么大的雨,不是谁都能像老师一样英勇无畏,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赌上性命进山的。”

曾南江被夸得老脸一红:“我……没你说得那么好。”

【宿主,你的直球把人打蒙了!】

‘这只是陈述客观事实而已,他确实是个难得的老品种好人。’

……宿主你夸人的词汇稍微有点猎奇了哈,但系统不敢说,只能怂怂地看着宿主把人领进了实验室。

“来到了我的实验室,你就必须听我的安排,这是试药的同意书,说实话这个过程可能不太好受,我建议你仔细阅读,如果有……”

曾南江看都没看就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不过因为手部力量不够,写的名字潦草至极,可以说跟曾南江这三个字毫无关系。

黄一默默地递上了一块红色印泥,然后潦草的名字上又出现了一个鲜亮的红戳戳。

“那么,从现在开始,老师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曾南江:“……好。”

良好的沟通是试药的良好开端,边岭拿出平板唰唰唰下了好几个指令:“老师,我记得你是科学老师,对于化学药品应该有些了解,这是根据你口述的毒品种类和你的血液分析报告草拟的配方成分……”

曾南江弱弱地举起了手,他旁边的墙上也有个实时同步的平板,这会儿他看了两眼就觉得毒瘾都要犯了:“那个,我不会。”

边岭皱眉:“这很简单,只是成分分析而已。”

【宿主,重新定义简单。】

“……真不会。”

说好的配合呢?

边岭叫来了实验员,将这项艰难的沟通工作甩给了对方,然后自己回实验室继续发光发热了。

黄一伸手拍了拍曾南江的肩膀:“没事,边神就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他没有对你生气的意思。”

“……谢谢你的安慰。”

曾南江就这么在实验室住了下来,长久的卧底生活让他的神经十分紧绷,哪怕再住院期间他都睡不安稳,但来到这四面冰冷的实验室,他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大概是身体比他自己更先知道这里是安全的,哪怕被毒贩知道他还没死,那些人也没办法报复到这里来。

“哟,站起来了啊。”

曾南江听到这声音,已经习惯了:“早上好。”

边岭打了个哈欠,随意挥了挥手:“哦,早上坏,有什么吃的吗?来个苹果。”

“……早上吃凉的,对胃不好。”

曾南江听黄一说过,阿菌因为求学生活特别简朴,把胃都给饿坏了,现在虽然养好了许多,但也比普通人脆弱些。

“那来个热苹果。”

【宿主,你真的好爱吃苹果。】

实验室有个小厨房,是专门给边岭准备的,毕竟某人曾经有过半夜溜出去吃路边摊的前科,并且屡教不改,所以为了某人的肠胃着想,这位小厨房的大厨精通十八般厨艺,连路边摊都做得非常地道。

曾南江用颤颤巍巍的手给人端了一份营养早餐:“饭后水果是苹果。”

“我比较喜欢饭前吃。”

不过边教授并不浪费粮食,这是大厨唯一欣慰的点,他的这位食客虽然十分任性,但只要上了桌就会把饭全部吃完。

吃完饭曾南江去复健,边岭则继续去做重复性的实验,在这个方面,就连系统都无比佩服宿主的耐性,没有人的成功是随随便便得来的。

哪怕边岭确实在科研上拥有卓绝的天赋,但他能这么专注,某种程度上也是天赋的一种。

一般这种时候,是没人敢来打扰他的,哪怕是系统都不敢发出声音,直到一天的实验结束,等在外面的黄一才带着消息坐在了餐厅里。

“有事?”

黄一点头:“有事,阿萍很有可能出现了。”

曾南江原本正在努力颤抖吃饭,听到这个名字勺子直接掉了:“阿萍?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阿勇哥’的前妻就叫阿萍,你在那边的时候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曾南江立刻摆手,都没顾上捡勺子:“不是这个,我卧底的身份撑死了也就是中层,阿勇哥那边的事我是打听不到的,我去做卧底前,阿勇哥还不是毒枭,我不知道他具体的家庭关系,我只协助送出过他的生物样本。”

边岭抬头,眼神带着点怜悯:“老师,我给你做点补脑的营养液吧,可能有些难喝,你能接受的吧?”这么近的事都能遗忘,看来毒品对脑部颞叶的损伤确实很大。

“有多难喝?”

“不知道,反正我觉得还好,但喝过的都说不如蠢着。”

那得是多难喝啊,能有……曾南江脑中灵光一闪而过,他拍桌而……没起来:“我想起来了,是在一张被丢掉的航班票据上看到的,因为被人撕碎了,我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信息,所以半夜偷偷去翻垃圾堆。”

他记得那天的垃圾堆特别臭,应该是有人在那呕吐过,光是想想那股酸臭味都萦绕在鼻尖了,完了,他没胃口了。

“去哪里的航班票?航班票不是至少应该有名有姓吗?”

曾南江指向旁边吃饭的边岭:“阿菌就是有名有姓啊,阿姓在云省部分地区很普遍的,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他说得没错。”

黄一:“……所以是飞哪里的?”

“马德里。”

“那就没错了,我们查了沈舒婧以前的行程信息,虽然有很多丢失的行程,但她确实频繁来往马德里和巴黎,在她订婚之后,我们暗地里加强了对进出口人员的检查,终于在昨天,查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

黄一将文件夹打开:“就是这个人,他半个月前就在南省入境,拿的是旅游签,他一路由南到北,现在本应该到了津市,人却在津市码头消失了。”

“男的?你们怎么怀疑他的?”

“很简单,我们用的笨办法,只要跟沈舒婧有过交集或者是间接交集的人,都做了定向调查,在其他国家我不敢保证,但在华国,假身份就是假身份,哪怕做得再真,也会有破绽。”

“在怀疑他之后,我们立刻联系马德里的驻外同事,调取了他的基本资料,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赴华旅游是需要银行存款金额的,这个身份确实做得天衣无缝,不论是银行流水还是医疗保险都很齐全,但他曾是WEU公司的雇员。”

曾南江一惊:“这不是这次和毒枭交易的外资企业吗?”

“没错,如果不是你送出消息,我们根本不知道WEU公司的存在,你暴露之后,WEU公司连夜注销,阿萍或许就是接到了消息,所以直接玩了把消失。”

阿萍不同于明目张胆的隋长勇,后者重病在身、急于求成,几乎是一逮一个准,但阿萍这个人心机莫测,且心眼很小,她既然来了华国,肯定是有事要做。

沈舒婧订婚的事,势必刺激到了她。

那么哪怕她消失了,她肯定会出现在荣山集团附近。

“您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逮到她。”黄一将文件夹合上,“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实验楼周围我们会做更加周密的部署,绝对不会将您正在研究戒毒药剂的事透露出去的。”

“哦,希望年底之前,我能看到你们的行动力。”

“明白。”

黄一又匆匆离去,徒留满含好奇心的曾南江面对边岭。

“老师,人的好奇心不需要很重。”

“?”

“吃完饭就好好复健,走了。”

好心的边教授还给人重新拿了把勺子,这才施施然地出了餐厅。

曾南江:……长大的阿菌真的一点儿也不可爱了。

**

沈晞安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但为了减刑,他再难也能忍。

可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难。

“妈,我只有一颗肾了!”荣山集团居然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需要他去伺候富婆来维系生意场上的关系了吗?

其实随雅也不太赞同,虽然女儿回来后她对晞安有些冷落,但毕竟晞安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她也不想小儿子去跟她年纪差不多的人谈恋爱,传出去她都不知道把脸往哪放。

“你爸爸说了,她就是你的粉丝,喜欢听你唱跳,你就是过去陪她玩两天。”

沈晞安才不会信这种鬼话呢:“我都不做爱豆好几年了,怎么可能还会唱跳,再说了,医生说我还需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

他很惜命的,被挖了一颗肾后,除了边岭,他谁也不信。

随雅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晞安,你以前最听话的,这次回来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妈妈又不是让你去联姻,要是遇川会唱跳,我就让他去了。”

呵,他才不信呢!当时的沈遇川在沈家的待遇那叫一个如日中天,别说是学唱跳了,学化学你们两口子都上蹿下跳,要不是科大的王牌专业,你俩根本不会松口。

沈晞安不想去,他怕自己另一颗肾都不保,谁知道——

他居然被迷晕了送过去。

娱乐圈没尝到的苦,他居然在沈家尝到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坐牢也很不错。

“醒了?”

沈晞安依旧装死。

“我手里是最新型的毒品,只要一点点,你这辈子都离不开它。”

沈晞安吓得立刻睁开了眼睛,什么东西?!玩得这么花吗?

“隋长勇的种,就是不行。”

沈晞安睁开眼睛,眼前却只看到一个拿着针筒和手机的男人,至于富婆?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

声音是从手机里面传出来的,甚至还是变声器。

完蛋了,真被警方的人猜中了,他果然是个诱饵,沈晞安看着灯光下闪着诡异光芒的针头,此刻已经后悔飞了,早知道就不减刑了,这还不如坐牢呢。

“看好他,他要是不听话,就给他用上。”

“明白,老板。”

沈晞安害怕极了,可他又实在不敢动作,希望警方给他皮下装的那颗定位系统没有被屏蔽吧,不然他真要没命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已经顶替他的身份,混进了沈家。

沈舒婧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刚准备放水泡澡,就被浴缸里的水声吓了一大跳。

“怕什么?我教给你的,都忘了吗?”

沈舒婧一惊,立刻把门反锁上:“Pine,你怎么来了!你没看到我订婚的消息吗?”

“看到了。”

“看到了您还……隋长勇可能被抓了。”

“我知道。”

沈舒婧也知道Pine非常傲慢,在她眼里,隋长勇就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根本无足轻重,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沈家真正的小儿子还活着,他叫边岭。”

Pine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如果我会种苹果的话,是不是在宿主眼里就是个有用的统了?

第62章 落圈

边岭这个名字, 一年之前少有人知,而一年之后的今天,几乎响彻整个地球。

抗癌药的诞生, 让边岭这个名字赋予了智慧的神光,也让他直接登上了科学的高峰,在二十五岁这年甚至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诺奖。

这样传奇的人生,就算是毒贩也听说过。

Pine也不例外。

“沈江海,居然能生出这种儿子?”

对此,沈舒婧也觉得挺荒谬的,但沈江海和随雅不至于会异想天开到认国宝级科学家当儿子, 这两人虽然贪,但还没到疯癫的地步:“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但这个消息我没办法传递给你。”

好半晌, Pine才开口:

“倒是,命硬得很。”

Pine也就是阿萍,年轻的时候曾经化名韩松妍来华国求学,说是求学, 其实是来考察市场的, 她从小就有野心, 接触沈江海也不过是为了结识更多的富商, 后来认识了更多的人脉,她就把沈江海给甩了。

只是不太幸运, 当时她怀孕了, 因为身体原因她没办法打掉孩子,甚至当初她都不知道孩子具体是谁的,生完做了鉴定她才知道是沈江海的。

而此时, 沈江海怀孕的老婆正好送上门来,她当然就顺水推舟把孩子送到沈家抚养了。

Pine深知自己并不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彼时她还忙着争家产,开拓事业,怎么可能会带个孩子回去。

况且在她看来,她都纡尊降贵给沈江海生了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势必要继承荣山集团,刚好她正好在华国缺一份正经的产业做遮掩,为了这个,她甚至动用手段把随雅的第三个孩子也给换了。

后来她嫌换子太麻烦,干脆让人在随雅生产时动了点小手段,这样沈家就不会再出现婚生子了,至于那些私生子,都在国外,她想干掉的时候,随时都能动手,没必要费劲换掉。

只是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她再没能受孕,沈舒婧就成了她唯一的孩子。

既然只有这一个孩子,那么她就不得不亲手培养她了。

本来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拿下荣山集团是她对沈舒婧的考验,之后只要时机成熟,这孩子就能继承她手中的事业。

只是没想到,她倒是小瞧了沈家人的血脉,要是知道沈江海的小儿子这么厉害,她就带回去养起来了。

“这局,是我输了。”

Pine对于荣山集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占有欲,二十六年前或许有,但现在这点东西她已经完全看不上了,若不是为了锻炼女儿,她根本不会走这一遭。

既然暴露了,她也得接受这个事实。

能做到毒枭这个位置,再危险的境地Pine都经历过,她并不缺果决的判断力。

“宜早不宜迟,我今晚就带你离开。”

沈舒婧却犹豫了,她在心里问自己,她真的愿意去当一个亡命之徒吗?

Pine的产业很多,但具体有多少她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其中有不少灰色产业,包括隋长勇的存在,沈舒婧也是回国后才知道的,那可是贩毒啊,哪怕规模很小,只是小打小闹,但只要被抓住基本就没有从牢里出来的可能了。

这才是她不想让Pine回国的原因,Pine的手段狠辣,她是个妥妥的法制咖。

可她不想当法制咖啊。

“怎么?不想走?”Pine可太了解她这个女儿了,胆量魄力是有一些的,野心也不缺,就是太过于循规蹈矩,赚钱嘛,哪有不冒风险的。

而且都上了她的船,她可不会允许她下去的。

“没有没有,只是荣山……”

“荣山会破产的,哪怕你得不到它,它也不会属于沈家。”

哪怕今晚Pine才知道边岭的存在,但如果她是边岭,就绝对不会放过沈家任何人,当然,她这个罪魁祸首肯定也在对方的仇恨名单上。

这次是她草率了,Pine一向头脑清醒,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今晚走不了,那就没机会走了,她一向不会小瞧华国警方的能力,今晚是她最后的期限。

“你应该不想让我打晕你吧?”

沈舒婧心里一突,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要不,我掩护你离开?”

“不,你把别人想得太简单了,你的身份,恐怕早就暴露了。”

“这怎么可能?我敢确信,沈江海和随雅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

Pine笑了笑,她已经从浴缸里换好衣服出来了:“你把这种蠢货和边岭相提并论吗?如果我是他,肯定已经把沈家上下所有人的DNA全部检测一遍了。”

她忍不住有些遗憾,如果对方是她的血脉就好了,可惜了,她的孩子尚且稚嫩天真,以为那些胆怯退意藏得非常好。

不过这是她的孩子,她愿意包容她这些小脾气。

“走吧,我为你准备了新的身份,只要离开这里,你即将拥有比荣山集团总裁更尊贵的身份。”

沈舒婧被Pine强行带走了,沈家上下无人知道。

而这个夜晚,注定是不眠夜,黄一刚出实验室,就收到了沈晞安被沈家送到合作对象床上的消息。

黄一:……这特么什么法外狂徒之家?!

为了确保沈晞安的人身安全,她立刻命人解救对方,却发现沈晞安的定位信号时隐时弱,这可是军部最强的卫星定位了,她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当沈晞安被解救出来后,他们赶到沈家时正好人去楼空。

浴缸里的水尚且温热,说明人肯定还没走远。

沈江海和随雅一脸仓皇地坐在客厅里,太多警察了,人多到哪怕是纵横商场的沈江海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什么?舒婧她不是我的女儿?这绝无可能!”

随雅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开始疯狂撕扯旁边的沈江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你怎么敢的!”

“你这个疯女人,快放开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舒婧怎么就不是我们的女儿了?她是我亲眼看着从产房里抱出来的!”

“晞安那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沈江海开始不确定了,因为他确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两位请冷静,随雅女士,请你跟我们同事去录口供,关于沈舒婧的身世,她也可以给你详细的答复。”

随雅一离开,沈江海立刻被带到了隔壁的房间:“沈江海先生,请问你还记得韩松妍这个人吗?”

“韩松妍?”沈江海一脸茫然,显然他有过的露水情缘太多了,他根本不记得二十多年前的故人,还是经过警察的提醒,他才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她是个心气极高的女人,但她很漂亮,像一团火一样,我是跟她约会过几次,但后来她有了新的男友,我就跟她没什么联系了。”

记忆就像是泄洪的闸门一样,只要有一根引线,本来以为已经遗忘的东西迅速又重回了脑海,“我还记得后来她怀孕了,随雅非说那孩子是我的,简直是不可理喻,我跟她早就断了,她偏不听,闹得人直接流产,我赔了不少钱才把这事压下去。”

怎么说呢,警察轻易不会流露出睿智的目光,除非他真的忍不住。

“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舒婧她真的也不是我的女儿吗?”

警察轻咳了一声,用尽量简短的语句讲述了沈舒婧的由来:“沈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沈舒婧她确实是你的女儿,但她并不是你和你夫人所生,她是你和韩松妍的女儿。”

“什么?!”

沈江海的表情管理瞬间破裂,可见对于这个事实,他是无法接受的。

“她怎么可能是我和韩松妍那个女人的女儿?这不可能!”时间过去太久了,沈江海真的记不清楚当初的细节,但他知道韩松妍那个女人对他根本没有情爱,怎么会给他生孩子呢?

“这是DNA鉴定报告,科学是不会说谎的,沈先生。”

沈江海简直要疯了,那他当初赔那么多钱是傻子吗?韩松妍那个女人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警察同志,那我和随雅的女儿呢?她去哪儿了?”

“抱歉沈先生,请你不要激动,关于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只想询问更多关于韩松妍的信息。”

这个女疯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出动了这么多警察?

可是沈江海能记起来的真的不多,他只知道这个女人长袖善舞,当时笼络了很多富商,至于怎么笼络的,他根本不知情。

“那么,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或许,你有她的照片吗?”

沈江海摇头,他怎么可能还留着那些女人的东西,要是被随雅知道,不得吵得沈家的屋顶都掀翻了。

但没想到的是,沈江海不记得了,随雅却记得非常清楚。

“这个女人,我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随雅显然对韩松妍恨之入骨,或者说她对于每一个想撬动她正室地位的小三都恨之入骨:“我会素描,我帮你们画出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随雅的画像一出,下一秒就同步到了所有相关办案人员的手机上。虽然大家都清楚,二十六年过去,韩松妍的长相肯定有所变化,但当年的伪装技术肯定没有那么强,这张画的真实度起码有75%以上。

这对他们调查韩松妍的过往有很大的帮助。

“随女士,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随雅此刻,却非常地焦躁,在听到了韩松妍这个女人的名字后,她只觉得有什么非常荒谬的事情发生了:“所以舒婧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我要知道真相!”

办案人员很快简短地叙述完,她本想安抚一下随雅,然后随雅在听到沈舒婧是丈夫和韩松妍的女儿后,就完全控制不住了。

沈晞安和边岭是抱错的,而且她不只有一个儿子,对她来讲,晞安是她一手带大的,就是她的儿子,可沈舒婧不同。

她居然是丈夫和小三出轨生的贱种!她居然把一个贱种当宝贝养大了!

这简直太恶心了,她当即就反呕起来,她也确实把晚饭全部吐了出来。

太恶心了,沈江海恶心,沈舒婧也恶心。

沈江海听到动静过来,就看到随雅一副要晕过去的表情,他也知道这个事实对随雅来说非常难以接受,于是难得软了声音安慰对方:“对不起,这件事……啊——”

他只觉得腹部一痛,低头一看,就对上了随雅疯癫的双眼和她手中的水果刀:“你——”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负心汉!我要杀了你——”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沈江海被紧急送往医院,随雅当着警察的面行凶也被带上了警车,沈家老宅一晚上,直接人去楼空。

但时间不等人,黄一很明白,如果今夜她抓不到阿萍,那么明天她就没脸见边神了。

这个点边神应该已经入睡了,但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今夜的京市,明月高悬,是个赏月的好日子,当然也是个抓人的好日子。

Pine带着沈舒婧一路换装,可惜这些条子追得太紧了,哪怕是她都没办法做得十分精细,所有的出京路口都需要安检,在这种情况下,她很明白什么叫做灯下黑。

“Pine你掉头做什么?”

“如你所愿,今晚不走了。”

“为什……”

“既然走不掉,咱们就去会会那位国宝级科学家,他这是要逼死我,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啊。”

要不是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是绝对不会来华国的。

Pine不得不承认自己阴沟里翻了船,以前她知道的,弱小的东西往往是最凶残的,可现在她久居高位,到底还是松懈了。

“不,你……只要风头过去,你可以离开的。”

相较于沈舒婧的仓皇不安,Pine反而情绪平稳,她低估了边岭在华国官方的地位,现在看来她的轻松入境,显然是对她瓮中捉鳖的一种技巧性示弱。

命运真会玩弄她,她当时该直接杀了沈江海才对,这样的话这位国宝级科学家就不会出生了。

真是棋差一着。

“舒婧,我对你不差吧?”

沈舒婧慌乱地点头。

“那就做一回人质吧。”Pine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轻巧的手枪,“你应该知道,边岭的实验室在哪吧?”

作者有话说:

沈遇川:啊?我妈把我爸捅了?!

第63章 报复

很可惜, 沈舒婧并不知道边岭的实验室在哪里。

“我只知道天火药业和琢玉器械的地址,有人一直盯着沈家,我不敢轻举妄动。”

自从知道边岭的身份之后, 沈舒婧就知道沈家周围肯定有人在盯梢,如果这种时候她还敢去调查边岭的下落,那她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废物东西。”

Pine笑着骂了一句,上膛的手枪却并没有收回:“不过没关系,哪怕你知道,估计那地方也是警方给我设下的陷阱。”

沈舒婧咽了口口水,声音十分干涩:“Pine, 你……”

“如你所见,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Pine似乎很乐于见到亲生女儿的理智崩塌,毕竟要不是为了对方,她也不会陷入这种危险的境地, “隋长勇替我经营着金三角最大的贩毒集团,而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现在你还敢留在华国吗?”

“不……不是……小本生意吗?”

“当然不是, 高风险才有高收益, 你在京市好歹也生活了那么多年, 如果你能带我离开这里,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银色的手枪在冷冷的月光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名恐怖, 沈舒婧在国外是学过枪的, 但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个毫无抵抗的三岁孩童一样,只能傻呆呆地看着它。

除了帮助Pine, 她别无选择。

可她知道,一旦跟上这个恶魔的脚步,她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什么……要当毒枭?”

毒枭这两个字,她说出口都有些烫嘴,这几乎已经是她能理解的恶人之最了,她留学国外期间,见过太多太多被毒品摧毁的外国佬了。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实在难以接受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是这种人。

“哪有什么为什么,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做这行的,你妈妈我好不容易抢来的家业,你要庆幸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不需要争抢,就能拥有偌大的产业。”Pine用手枪轻轻拂过女儿的侧脸,“相信我,你会爱上这种翻云覆雨的感觉的。”

沈舒婧只觉得浑身战栗,可她心底却生不起任何的反抗:“我虽然不知道他的实验室在哪里,但我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这就乖了,哪来的?”

“随雅对我并没有任何的警惕心。”

“可以,给我吧。”

Pine既然敢单枪匹马地来华国,当然不是全无准备,她在京市有不少暗桩,此刻便到了用他们的时候。

她拿出一次性的备用机输入纸条上的号码,思索片刻,发出了一条信息。

『我是Pine,见个面吧。』

不巧,这边的边岭刚进入朦朦胧胧的浅睡眠状态,一个短信提示音,直接把他干醒了,要知道有他联系方式的人,绝对不会在这种时间点来找死。

【宿主,是Pine!她来找你了!】

边岭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连本来如临大敌的系统都不敢喘气了:“我管她是Pine还是Pineapple,现在她都死定了!”

完了,宿主的起床气直接原地爆炸了。

『可以,来地府跟我见面。』

【宿主,你还好吧?】

“托她的福,我现在只想引爆地球。”

……罪不至此啊,株连九族也不是这么个诛法啊。

托曾南江的福,最近边教授又过上了寄居实验室的生活,他按下旁边的呼叫键,很快就有人敲门进来。

“教授,您有什么事吗?”

边岭直接把手机丢过去:“我有逝。”

……总觉得这个事应该不是他理解的那个事,他接过手机一看,瞬间一个激灵:“您放心,我们誓死守卫您的安全。”

正是这时,他手里的电话响了,来电号码归属显示是未知。

“接。”

电话很快被接通,独属于变声器的声线很快流淌出来:“边教授,久闻大名,早知道我们有这样一段前缘,我早该来问候你的。”

“呵。”边岭现在的火气都能把外头整块的绿化带燎着:“问候我就算了,你可以直接问候我的祖宗十八代。”

Pine:这个人怎么回事,句句不离地府那点子事?!

“何必如此气急败坏呢,我以为我们可以做个交易的。”

“藏头露尾连声音都不敢暴露的鼠类,你也配跟我谈交易?”

是个棘手的人,跟沈家人没有半点相似,Pine当即下了判定:“我确实不配,你是举世闻名的大科学家,所有人都抢着来保护你,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跟我做交易,又要抓我,那我就只能反抗了。”

“你们华国虽然边防很厉害,但也不是全无漏洞,其实你们应该感谢我的,我虽然做这行买卖,但向来讲究你情我愿,你们华国人不愿意跟我做生意,那我的东西就很少销往华国。”Pine的声音很自信,“你信不信只要我一被抓,我手底下那些人就会像鬣狗一样分食我的地盘,他们可不如我这般讲道理的。”

叽里咕噜讲什么呢?烂货比烂大会吗?

边岭听都懒得听,倒是拿着手机的警卫员额头狂冒冷汗,可惜他的紧张无人在意。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边岭示意警卫员把手机拿近一些,“你明知道我要对付你,我难道还会给你留下什么产业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边岭饶有兴致地报出了一串化学成分清单,成功让电话那头的电子音变了形:“你怎么会……”有她们最新毒品的配方?

“感谢你千里迢迢送来的实验体,非常好用,你不会以为你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后,我会只要你的命吧?你的命值几个钱,努力逃亡吧,希望你能跑掉,我更希望你跑回去后,被全世界的同行追杀,我会昭告天下,是你的出现,促成了戒毒药剂的诞生。”

边岭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愉悦感:“Pine,韩松妍,亦或是阿萍,以后全世界都会记住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即将载入史册,开心吗?”

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这句话曾经是Pine的座右铭,而现在已经荣登她心里最厌恶TOP1了,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她就不该让属下去处理这个小子!

她的父亲为她取名为萍,浮萍的萍,她极其不喜欢这个字,所以等她羽翼丰满,她为自己取名为松,不动如松的松,可现在——

她名字里面的咒开始生效了。

“你不能这么做!它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她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能力,毕竟对方连抗癌药这种神药都能做得出来。

“意义?阿萍,你好天真哦,我们科学家做事情从不考虑意义,赚钱、声望、地位、奖项,这些东西统统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遇到我这么纯粹的科学家,你可算是遇到宝了。”

“你就不怕全世界的毒枭都报复你吗?”

边岭:……我都要长眠了,我管什么身后洪水滔滔。

“哦,你急了。”

Pine确实急了,她没想到一个顶级科学家的威力居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她以为对方是靠自己的成就引得国家替他出手围捕她,谁知道他居然要直接掀了整张桌子!他是疯子吗?!

“好了,愉快的谈话时间结束了,祝你和你的女儿逃亡顺利,Goodnight!”

警卫员在边岭示意下按断通话,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可以自有呼吸了,苍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将之风吗?

“行了,你们去抓人吧,我要睡觉了。”

【宿主,你还睡得着吗?】

感受到警卫员的离开,系统才敢狗狗祟祟地探头。

“怎么?我睡不着你要给我唱摇篮曲吗?”

【宿主,我可以帮你点播世界摇篮曲大全。】

“不是你唱的,我不爱听。”

于是接下来,边教授欣赏了一场脑内七零八落的电子音乐会,居然真的成功把他给听睡着了。

系统:……呜呜呜呜,我太难了,我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黄一那边也收到了来自实验室同事的电话,听完那段录音对话,她不得不承认边神在嘴皮子功夫上面,和他的科研能力一样出众。

“这里,暂停一下,找人来分离一下人声,我要听背景音。”

“还有,有追踪到沈舒婧身上的定位信号吗?”

“暂时还没有,沈舒婧的警惕性很高,沈晞安胆子又小,根本不敢进她的房间做手脚,这颗唯一的定位信号还是这小子偷偷塞在沈舒婧门口鞋子里的。”

也因为这种微型定位器的雷达范围太小,辐射范围只有五公里,所以至今都还没有排查到两人的下落。

“他塞得这么精准?”

“不是,他是除了高跟鞋每一双都塞了。”

既然要逃亡,沈舒婧肯定首选最舒适的运动鞋,也算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了。

也怪有钱人家的房子占地面积实在太大了,哪怕他们派人盯梢了沈家,但等他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追踪两人了。

因为这个失误,他们今晚铆足了劲干活,如果再让这个女人跑了,明天他们集体都得坐冷板凳。

正是这时,好消息传来了:“有微弱的信号反应了!”

“看来,这次沈晞安是真的减刑有望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Pine被挂了电话,气得直接一脚踩烂了手机,她脸上的狰狞也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恐怖:“他怎么敢!”

“不行,不能让他研制出来!”

沈舒婧害怕极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Pine,哪怕她们有着最为亲近的血缘关系,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浑身冰冷。

“沈舒婧,我要知道他的下落!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活!”

沈舒婧吓得跌坐在地上:“你……冷静一点,你杀不掉他的,他的身边肯定有很多人保护他,你只有一个人!”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

Pine原本是真的想要逃亡的,可经过刚才那一通电话,她知道哪怕她跑了,边岭的报复也不会停止,甚至更加得可怕,除非她隐姓埋名,一辈子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地活着,否则等待她的将是灭顶之灾。

这怎么可能,她是Pine,是不败的雪松。

她誓要与她的事业共存亡。

沈舒婧没用了,她垂眸看着地上浑身颤抖的年轻女孩,原本以为这孩子是诱她现身的工具人,现在看来,边岭根本没把宝押在沈舒婧身上。

是了,边岭就算再聪明,也绝对不会知道她只有沈舒婧一个女儿,如果她是对方,也不会把所有的赌注放在这点可怜的血脉亲情身上。

Pine甚至不敢想,如果她是在国外听到戒毒药剂面世的消息,她将会陷入何等的恐惧之中。

但没关系,历史,都是胜利者来书写的。

她还没有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现在放下武器……”

忽然,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响起,Pine在听到声音之后,眼神几乎要吃人了:“是你,我的好女儿!”

“不不不,不是我!”

沈舒婧拼命摇头,但依旧无法抵抗做人质的命运。

客观来讲,沈舒婧除了跟阿萍结识,确实没有直接参与犯罪的行为,她也是华国公民,理应受华国警方的保护。

但这一刻,对理智已经岌岌可危的沈舒婧来讲,已经无从分辨这些了。

她只知道,Pine看她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Pine会杀了她的,真的会杀了她的。

于是在这一刻,沈舒婧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趁着惨白的月光被云层掩盖,她直接一头撞了过去,而这一撞,成功给办案人员争取到了机会。

“砰——砰——”

前后两声枪击,Pine和沈舒婧同时倒地,办案人员迅速收拢包围圈,随后将犯案人员直接拷了起来。

“终于抓到了!”

“送沈舒婧去医院,她被阿萍的子弹击中了。”

正是这时,天边黎明即将破晓,深秋的天际灰蒙蒙的,可回程的路上,太阳却在瞬间刺破云层,瑞气冲天而起,那就像是光芒万丈的晨光在替他们庆祝此次行动的胜利一样。

边岭这一觉睡得非常好,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十点。

【宿主,Pine被抓啦!噢耶!】

“……她好没用,亏我昨天还真诚地祝福她呢。”边教授有些遗憾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沈遇川:什么?我的1/2假妹妹也进医院了?!我爸的小三干的?

第64章 阎王

“我听说昨晚‘阿勇哥’被抓了, 是真的吗?”

边岭翻看着曾南江最新的身体检查报告:“老师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一般一般啦,这简直是大快人心啊。”曾南江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喜悦,“我还听说昨晚她给你打电话了, 简直是太嚣张了,她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我没有换过联系方式。”

曾南江露出不解的神情。

“所以,沈家所有人都有我的联系方式。”至于为什么不换,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而不是他去迁就别人,在这之前沈家除了沈遇川没一个人敢换号来骚扰他的。

【没错,这就是宿主的口碑。】

曾南江这段时间当然也知道了阿菌真正的身世, 此刻忍不住气愤起来:“他们这家人实在太过分了,居然敢把你的信息泄露给毒贩,就应该直接判他们叛国罪!”

“老师你悠着点,小心毒瘾又发作。”

边岭虽然在研究戒毒药剂, 但主要研发方向是“心瘾”方向,至于身体上的戒断反应,他并不准备多加干预,他问过曾南江, 对方表示只要可以戒断心瘾, 身体上的苦楚他完全可以自己扛过去。

既然如此, 那他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吃过苦才知道身为平常人的不易,他一个破做药剂的, 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

“再说了, 沈家人除了那个老的,其他有一个算一个,要么进医院, 要么进局子了。”

曾南江头顶又冒出了小问号:不是,我就睡了一夜啊,怎么起来世道都变了?

事实上,世道是没变的,但荣山集团……大厦将倾。

沈明光病好后,依旧住在疗养院,所以他得到消息的时候,荣山集团的股票已经跌停了,有关于沈家当家人沈江海被其夫人捅进医院的消息也上了新闻头条。

至于行凶的原因也很简单,除了太子爷沈遇川之外,其他两个孩子居然都不是董事长夫人随雅所生。

这搁谁谁受得了啊,这一刀挨得那是一点儿不冤的。

[真是豪门是非多,今年特别多啊,活该啊糟老头子,我支持判随雅无罪!]

[真是开了眼了,所以最后太子爷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接拉下老登、重返皇位了?]

[事先声明,我纯乐子人啊,沈晞安的粉丝在哪里啊!快出来走两步啊,你们哥哥是假少爷诶,而且还是毒贩的儿子!太牛了!这下彻底可以拖走了,我现在怀疑他被挖肾可能都不是偶然的。]

[荣山沈家是不是被毒贩做局了?我都开始同情他家了,三个孩子,就一个沈遇川是原装的,另外两个,一个私生女,一个假货,太牛逼了!]

[所以真千金和真少爷去哪儿了?不会是被毒贩害了吧?]

[那些支持太女的人呢?今早她那位未婚夫直接登报解除了两人的婚约,那切割得叫一个快啊,男人真是半点儿靠不住啊!]

[所以,荣山集团还能苟住吗?我的股票!!!]

……

荣山集团群龙无首,沈明光已经坐在了董事会的会议桌上,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回天乏术,孽障啊,沾什么不好,非要去沾这么个女人!

“老沈董,不是我们不想体谅你的心情,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行了,你家这点事,从去年一直闹到今年,二房吸毒,大房贩毒,股价都跌穿了!我们也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实在没办法陪你家闹下去了。”

沈明光尽力安抚,可依旧阻挡不了股东们抛售股权,他到底是老了,力不从心了,为了保全最后的一点家底,最后他还是将荣山集团的经营权交了出去。

或者说,是变相被低价收购。

原本他一直以为,荣山集团是一座庞然大物,哪怕有朝一日会没落,也不会是这种一蹴而就的烂掉。

可事实是,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集团啊,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易主了,甚至连荣山的名字都没保住。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荣山集团了。

沈明光后悔啊,可因为后悔的事情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挽回。

他知道,这里面势必有边岭的推波助澜,可他扪心自问,哪怕没有边岭,荣山集团就能承受得起这样的滔天巨浪了吗?似乎也不能。

沈遇川收到消息回京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了,当然他也并不准备做什么,他只是没想到……一向最听爸话的妈会做出这样的惊人之举。

“遇川,你回来了。”

沈遇川看着沧桑了许多的爷爷,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嗯,爷爷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要和你爸断绝父子关系,等我百年之后,就辛苦你替我送终了。”沈明光的目光浑浊,整个人从内而外透出了暮气,“遇川,爷爷对不起你。”

沈遇川无从分辨这句“对不起”的真假,但他确实不会放着爷爷不管。

“你大概也听说了吧,舒婧她并不是你的亲妹妹,你的亲生妹妹恐怕已经遭了毒枭的毒手……”

沈遇川从没见过这样的爷爷,来之前他问过珠岚要不要跟他一起回京,但对方拒绝了他,很显然她和边岭一样,丝毫没有认回沈家的意思,既然如此,珠岚的存在就没必要告诉爷爷了。

“遇川,以前是爷爷错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集团……已经没了。”

沈遇川有些不忍,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根本不是他能够插手的。

在看过爷爷之后,沈遇川又急忙赶去医院,沈江海的刀伤并不致命,随雅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拿的又是水果刀,只是这一刀的位置非常离奇,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损伤了膀胱和泌尿系统,医生说不排除排尿困难、血尿、肾功能下降等损伤。

加上他年纪也不小了,某些功能性损失是完全不可逆的。

这下好了,他终于没了出去玩的能力。

对于体面了半辈子的沈江海而言,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沈遇川没进去看他,确认过他没事后,就去了沈舒婧所在的特殊病房。

“对不起,沈先生,你不能进去看她。”

“她……怎么样了?”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哪怕沈遇川知道沈舒婧可能根本没把他当大哥看待,但他还是想确认她还活着。

“对不起,暂时还无可奉告。”

因为案件还在侦破中,阿萍虽然已经落网,但她在京市布置的暗桩仍旧存在,京市警方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全力推进抓捕工作。

沈遇川碰了个软钉子,但对边岭来讲,一切信息源对他都是敞开的。

比如他知道阿萍只是腿部中弹,并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而沈舒婧就不太走运了,中弹的位置并不好,甚至因为摔倒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脑部出现了血肿,虽然已经做了手术,但依旧很有可能醒不过来。

换句话说,她极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阿萍这个女人,狠辣起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完全没留任何余地的。

【宿主,感觉有点戏剧性,珠岚也差点成为植物人。】

“哦。”

【我的原著彻底BE了。】

“……多谢提醒,你让我想起来还有原著这种存在。”边教授沉思片刻,“这听着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

系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毕竟原著是以荣山集团的兴衰为主线,现在……荣山集团直接易主解体,连名字都不复存在了。

原著中笑到最后的赢家沈舒婧更是疑似成了植物人。

【宿主,我觉得你还是搞科研比较安全。】

一旦宿主真要动心思对付什么人,根本没人遭得住啊,某种程度上而言,荣山集团能活这么久,完全是因为宿主没专门花心思对付它。

不然的话,宿主只需略微出手,沈家全家都得卷铺盖去睡桥洞了。

哪怕现在没专门腾出手来对付沈家,沈家人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随雅把沈江海捅进了医院,随雅自己进局子了,两人还在闹离婚,而因为荣山集团被变相收购,沈江海的资产直接清零,双方的离婚官司因此陷入了僵局。

沈明光虽然因抗癌药的出现活了下来,但眼睁睁看着自己挣下的大半家业付诸东流,临了甚至还名声扫地,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沈舒婧自不必说,人还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呢,沈晞安本就官司缠身,这次虽然减刑成功,但作为毒贩之子,注定无法再进入娱乐圈,那部被他当做救命稻草的大导电影也直接流产了。

也就游离在外的沈遇川幸免于难,因为提前跟荣山集团做了切割,他反而是资产状况最良好的人。

“你居然觉得我搞科研很安全?小智障,你未免也太放心我了。”

【……宿主,你别吓我,我胆小!】

边岭摊了摊手,觉得自己并没有夸大事实:“我研发戒毒药剂,就是直接动了全球毒枭的蛋糕,虽然能预见还是有很多人会执迷不悟地吸食,但动了根基,肯定会有人攻讦我的,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毕竟就像阿萍说的那样,做他们这行的可都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给阿萍机会的话,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幸好,他准备干完这票就回老家了。

【那……那怎么办?】

“不过好消息是,大多数的毒枭都用自家的产品约束中下层头目,什么叫做公司赚钱公司花,这就是了。”边岭的语气带着点儿幸灾乐祸,“一旦戒毒药剂流入市场,那么有些被约束的反骨仔势必会暴动,估计他们这行得自己内部乱一段时间。”

系统再次庆幸,宿主只对科研拥有无限的热爱。

【宿主,那你的研发进度怎么样了?】

虽然感觉很对不起曾南江,但它突然觉得进度稍微慢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边岭哪里猜不到小AI肚子里那点儿小心思啊,但很可惜,他的药剂快要研发成功了,就是药剂的持久性还在进一步改良中。

人的神经系统是很脆弱的,如果无法保证药剂的持久性,那么一旦多次阻断神经感知,只会让人陷入更加崩溃的境地。

而想要保证使用药剂后,患者可以走上正常的生活状态,那么他还需要对患者复吸的可能性做出针对性的预防,否则他就是在帮毒贩拓展生意了。

他可不会替别人做嫁衣。

【对哦,那宿主你准备做什么针对性预防?是复吸后,大脑会对毒品摄入产生剧烈的痛感吗?这样,应该就没人会复吸了吧?】

“怎么,你准备跟阎王角逐一下本年度的地府王座了?”

【没……没有啊,宿主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如果是在末世的话,我就直接加大剂量让所有瘾君子吸‘痛苦药剂’,反正末世人的体质很好,剂量大了也死不了人,但我记得这个世界是法治社会吧?”

【法治社会怎么了?】

“这意味着,有着强烈痛苦副作用的药品是没办法正规生产的。”边岭虽然是个法外狂徒,但正因为如此,他其实更能敏锐地察觉到,“虽然我很厌恶瘾君子,但你也说了,有一部分的瘾君子确实是被迫吸食,甚至是被投毒,就像曾南江一样。”

【……这应该也够不上阎王宝座吧?】

“够得上啊,你看到的只是戒毒药剂,但在我这样的人眼里,这就是一种可以合法购买的辅助刑具药品,你不觉得强烈的痛感是刑讯最好的产品吗?”边岭的声音冷冷的,有种无机质的感觉,“它很有可能,会成为坏人迫害别人的手段哦~”

“比如毒枭本来就是用毒品控制一群人违背个人意愿替他工作,戒毒药剂面世后,这群人以为终于可以摆脱束缚了,还没开心两秒呢,你再加个副作用,毒枭又能用戒毒药剂控制这群人,你好贴心啊~”

系统听得头皮发麻,它真的没想竞聘阎王系统啊。

【不能限制购买,或者是实名购买吗?】

“你真的好天真,这种约束只对普通人有效,坏人干坏事本就是逾越律法,你还指望他们按规矩办事不成?”

边教授随手捞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而且,你得尊重人类的多样性,极端的快感和极端的痛感都会损伤人的神经系统,一旦有人嗜痛或者是感官系统紊乱,这药剂跟毒品又有什么区别呢?”

作者有话说:

系统:这么一看,宿主是个正常人,我……竟是个法外狂徒统?!

第65章 敬畏

“系统, 你知道制药最重要的原则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保持对自然的敬畏之心。”

这种时候,本来精神状态非常堪忧的宿主反而显得正常极了,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冷静理智,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宿主才能拥有比天才更为敏锐的科研触觉。

系统觉得,它的真情实感小作文可以动笔了。

【那又该怎么办啊?好难啊,宿主。】

“不难,已经在实验了。”

夸夸统立刻就上线了:

【宿主,你超棒!活该你被全世界的人崇拜!】

“怎么,开始写你的小作文了?”边岭将吃剩下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 “你知道什么叫做修旧如旧吗?”

“自然就是最顶尖的造物主,世界上所有的科学都围绕自然而成,就像修理机器更换零件一样,最好的选择是原厂同一批次, 哪怕是给它替换更为先进的原厂零件,它也不会是最优解,甚至还会破坏原本整体的内部平衡。”

末世为什么会发生?

作为一个自然学者,边岭再清楚不过, 是因为人类对于自然的过度开发, 不论是哪种“过度”, 自然都会让破坏者付出应有甚至是超额的代价。

所以上一世的人类, 走入了末世。

也因为清楚,哪怕精神状态非常堪忧, 边教授也一直守着心里的底线, 他不会研发破坏自然生态的药物,人类本身也是自然生态的一部分。

“修理人体也是一样的道理。”

“说穿了,制药无非就是和大自然进行了一次次的合作实验, 因为自然太难懂了,所以无数次的失败才会迎来一次勉强的成功,而这次成功,我喜欢称它为……无限接近于自然。”

【不是,这对吗?我记得你上次搪塞温总,还说抗癌药是基因编辑技术啊?这难道不是违背自然吗?】

“你也说是搪塞了,只是最基础的类碱基编辑技术而已,远远没到改变人类基因、掺和人类进化的地步,我又没有破坏人体原本的免疫系统,修旧如旧怎么可能做到跟从前完全一致,都说是无限接近于自然了。”

【……宿主,你突然正经的样子,好难懂。】

“简单来讲,修到跟从前差不多就行了。”

【啊?】

“没错,你难道真以为我是魔鬼吗?”边教授摘下眼镜,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制药就是制药,制毒就是制毒,两者虽然只有一线之隔,但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打破我的原则。”

太正常了。

到了此刻,系统才终于稍微触及到了一点宿主真正稳定的内核驱动,就像台风一样,被波及到的周边地区狂风大作,可真正的台风眼,却是天光晴朗、平静无风的。

它现在终于相信那位心理医生说的话了。

宿主并不是在压抑、掩饰自己的精神状态,他是真的非常健康。

他有自己的心理锚点,这颗锚点,似乎是自然科学的无形规则。

好离谱,但如果是宿主的话,系统立刻就觉得非常合理了。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给了毒枭可乘之机?】

“小AI,你的驱动是不是应该升级了?”

边岭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有点困了,困了就睡觉,他从不压抑自身的需求,“我的意思是,只要注射了戒毒药剂,那么无论之后吸食什么毒品,它们都不会带来任何的感官体验。”

“当然现在,我还在不断地做优化实验,毕竟人体是非常奥妙的,哪怕是我,也不可能想做就能直接做出来。”

“安静,我要睡了。”

人类是很奇怪的动物,他们会沉迷于幻觉、爱上刺激、甚至濒死的危险感,也会认为疼痛有益、快乐至上,但最寻常的东西,因为过于唾手可得,反而对此无感。

主动吸食的瘾君子有什么特点?

他们喜欢刺激、或者惯于逃避,又甚至是寻求创作灵感、追求新鲜小众,这部分人对于“平凡”多数是嗤之以鼻的,当吸食的体验变成了无聊、寻常、不过如此,那么耗费大量金钱和时间就会变成一种可有可无的事情。

当吸食不再能带来任何“情感上的投射”,心瘾自然就戒掉了。

毕竟如果细论起来,他也是这种不甘于平凡的人,平凡很好,但他更喜欢波澜壮阔的人生。

听到了宿主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系统才敢悄悄冒头,是它对宿主的认知太肤浅了,宿主哪怕是个疯子,也是个伟大的疯子。

它决定去网上看看“赞美边神”的网站,唔,借鉴一下小作文不过分吧。

**

不知不觉,天气渐渐寒凉,又到了边教授最讨厌的冬天。

本来计划秋天移居去禄城基地的,但戒毒药剂的研发比他想象中还要耗时耗力,曾南江的生理性戒断反应倒是已经基本消失,但偶尔还是会有“吸食”的想法。

不过这种想法并不强烈,处于实验室这种“高智环境”内,智商洼地的曾南江对于高学历工作人员有种莫名的信任感,这表现为他对实验非常配合,且会将自身的感受非常及时地反馈出来。

包括每周的身体检查和营养液摄入,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恢复到了警校刚刚毕业的时候,唔,哪怕没有百分百,也有百八十了。

“我觉得我已经戒毒成功了。”

“还差一点。”

“有吗?可是我已经很久都没有那种想要迫切吸食的感觉了。”

“老师的嘴会骗人,实验数据不会。”

边岭不是那种狂热的科学怪人,没有拿活人实验的特殊喜好,药物还在研发阶段,动物实验不可避免,但曾南江只是起到了一个“染毒样本”的作用。

他之所以会觉得“戒毒成功”,跟他本身的意志力有关,也跟边岭一直投喂各种各样的营养液有关。

但就像边教授说的那样,实验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放心,该你走的时候,老师就算是想留下,我都会把老师扫地出门的。”

曾南江:……这种出门的方式听上去不太体面。

两人说着话,赵二进来说是有访客申请。

“谁?”

“温总。”

“不见。”

虽然边教授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稍晚一些他有空之后,还是拨冗接见了温循。

“哟,好久不见呢,温总。”

“……才一个星期而已。”

温循前段时间为了陪佳瑜复健,连工作都放下了都没忘记每天关心发配岭南,不为别的,就怕这位主又静悄悄地作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