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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咬的?◎
温热的气息扑在陈与禾颈间。
不知是因为窘迫还是害羞,裴放眼看着她的侧颈和耳廓越来越红。她转头去看厨房,把红透的耳珠送到他眼前却毫不知情。
裴放伸手捏了捏那颗鲜红欲滴的耳珠。
听说人突然脸红耳热,是因为皮肤充血。比起简单的触碰,裴放更想比较一下,充血后的耳垂和同样血管丰富的嘴唇,哪个的温度更甚。
但考虑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就生生忍住了。
“裴放!”陈与禾捂住自己的耳朵,压低了声音,“你还真是对得起你的名字。”
裴放笑得肆意:“谢谢夸奖。”
虽然隔着饭厅,卢惜寒还是把两人的亲密互动看了个实在。她一边偷笑一边跟赵姨说:“总算有人能治他了。”
“小放有女朋友了,这下你也该放心了吧。”
“赵姐,你说我是不是快抱孙子了?”
赵姨笑而不语。这才第一次上门见面呢,就想起这么远的以后了?
陈与禾从裴放身上起来,又退后几步,卢惜寒和赵姨也*就跟着上菜了。
她现在只想离裴放越远越好:“阿姨,我来帮您。”
“不用小禾,你坐着就好。”卢惜寒对陈与禾总是客气,对儿子就不是这个态度了,“裴放,过来帮忙。”
“来了。”
陈与禾窃喜,原来总裁也怕被妈妈连名带姓地叫名字。
等菜上完,陈与禾暗叹夸张。
总共四张嘴吃饭,赵姨硬是准备了十道菜。
卢惜寒自己也觉得有点夸张:“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做了些。”
赵姨把排骨转到陈与禾跟前:“惜寒特意问了小放,听说你喜欢糖醋排骨,今天的菜都没放葱,你试试合不合胃口?”
“试试?”卢惜寒夹了一块排骨准备放到陈与禾碗里。
裴放把自己的碗递过去:“妈,她舌头被咬了,吃不了这个,你给我吧。”
下午在裴放办公室见到的场景钻进卢惜寒脑子里,她瞪了一眼儿子:“你咬的?”
“不不不,我自己不小心咬到的,跟裴…跟他没关系。”陈与禾慌乱解释,“已经快好了,能吃的。”
裴放还是没能逃过卢惜寒的一掌:“知道小禾受伤了你还…”
裴放被这一掌拍得差点噎着,陈与禾帮他顺气,也帮着解释:“阿姨,他事先不知道的。”
“小禾,你别向着他说话。”
来之前,陈与禾怎么都想不到裴放家里是这种氛围。她以为这种家庭应该是严肃的、优雅的,没想到他妈妈这么接地气。
陈与禾在两位长辈殷切的目光中啃了一口排骨:“很好吃。谢谢阿姨,谢谢赵姨。”
今天的裴放备受冷落:“我呢,不谢谢我?”
“有你什么事儿,吃你的饭。”
上桌还没十分钟,陈与禾就已经吃饱了,两位长辈实在是太热情。
用餐过半,赵姨突然问:“小禾,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陈与禾终于找到机会放下筷子了。
“我爸是工厂的工程师。我妈以前在一家服装厂工作,后来工厂倒闭,她就自己支了个摊做些缝缝补补的工作,现在也帮人做做衣服什么的。”
卢惜寒也放下筷子:“这个好呀。等你们结婚的时候,请你妈妈给我做身旗袍,私人订制的,多好。”
怎么就提到结婚了?陈与禾心虚得要命,猛灌一口水压惊。
“我妈妈做的可能跟阿姨想象中那种私人订制不太一样。我们那儿小地方,也就是帮老人孩子做些家居服之类的,顾客要求也不高,以舒适为主。”
虽然陈与禾妈妈近几年也开拓了些新业务,旗袍也做过几件,但跟卢惜寒以为的那种,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你妈妈一定手很巧,不像我,什么都不会。炖个汤还有人不领情。”
被点名批评的裴放无辜中枪,默默盛了一碗爱心补汤:“我喝还不行吗?”
卢惜寒白了一眼裴放,继续跟赵姨讨论起做衣服的事情来。
刚刚发出去的消息,收到了回信。陈与禾几乎立马想跟对方联系,但用餐还没结束,她不好中途离开。
正犹豫间,卢惜寒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怎么了小禾?”
“阿姨,我想去打个电话可以吗,很重要。”
“去呗,这有什么?”
“谢谢阿姨。那阿姨、赵姨,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不用等我。”
校友名叫宋文林,是大她几届的师兄。巧的是,他竟然就在陈与禾今天查询到的那家企业工作。
电话沟通持续了约二十分钟,陈与禾了解对方的情况。
宋文林是兴康市的晟鑫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同时也是董事长的儿子。
五年前,他从克宾顿毕业后回国后,子承父业,又大刀阔斧地在公司内改革,力排众议开拓了MOD的研发和生产线。
MOD的研发和生产线花了大量资金,效益却不如预期,很多元老都不太服气,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他在公司的地位更是雪上加霜。
恰好陈与禾有需求,两人又是校友,若是能达成合作,这将是双赢的结局。
通完话之后的陈与禾明显脚步都轻快了些。
裴放他们已经结束晚餐,他正帮着赵姨收拾餐桌,看她过来,笑着问:“看来结果不错?”
“嗯。另外再约时间到他们公司考察。我想约孟博士一起去看看。”
卢惜寒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哪个孟博士?”
“我们公司有一个研发项目,是跟江宁大学——”
“妈,把这个拿进去吧。”裴放把手里的碗递给卢惜寒。
“你还指使起我来了。”
裴放陪着笑:“您不是还做了甜点吗,顺便拿出来呗。”
“对哦,差点忘了。”卢惜寒拍了拍脑袋,怪自己记性差,“小禾,做饭我不在行,但烘焙做得还不错。小放说你喜欢巧克力,我特意做的巧克力蛋糕,你一定要尝尝。”
“好嘞。”
卢惜寒进厨房后,陈与禾转头看向裴放:“我喜欢巧克力,也是简特助背调查到的?”
裴放理直气壮地“嗯”一声:“你知道的,简晨办事向来仔细。”
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这些喜好的,陈与禾虽然好奇,偶尔也揶揄两句,但裴放不愿意说,她也就不再追问。
投资关系嘛,钱到位了就行。
饭后,尝过了甜品,陈与禾吃得太饱,卢惜寒又拉着她和裴放参观自家花园。
现下正是花园最美的季节,月季、绣球、爬藤植物,繁闹、锦簇。只不过天色渐晚,风景没有阳光这层滤镜,美丽也折损了几分。
既然已经到了室外,时间也不早了,陈与禾趁机跟卢惜寒辞行。
卢惜寒拉着她的手挽留:“不住一晚再走吗?你们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陈与禾眼神求助裴放,他依旧没理她。
“不了阿姨。”陈与禾慌忙中找了个自认为完美的借口,“我室友忘带钥匙了,等我回去开门呢。”
“室友?”卢惜寒一脸错愕,回头看了眼儿子,又看回陈与禾,“你们没住一起?”
“没。”
卢惜寒面露失望之色,裴放紧急抢救:“她周末会来我那儿住。”
“是吗?”卢惜寒向陈与禾求证。
“嗯,是。我现在住的地方上班比较方便,突然放室友鸽子也不好。”陈与禾硬着头皮承认,趁卢惜寒看不见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裴放。
平白无故添什么乱?
“小放那套房子交通也方便,或者让他接送你上下班,反正他整天没事干。”
“怎么会,裴总很忙的。”
陈与禾只顾着怎么拒绝同居,完全没注意自己对裴放的称呼已经引起了卢惜寒的怀疑。卢惜寒在两人之间打量一番,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裴放还能看不出自己妈妈的意思吗,不过现在解释反而更可疑。
他护着陈与禾:“妈,她脸皮薄,您就别催了。我们会看着办的。”
卢惜寒面色稍霁:“好,我不催。小禾我很喜欢,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那我先送她回去了?”
“等一下。”说着卢惜寒快步跑回屋里。
陈与禾用手肘怼了一下裴放:“你妈不会要送我什么贵重的礼物吧?”
她一脸惊恐的样子,裴放只觉好笑:“给你你就收着。”
“我不要,你想办法退回去。”
“你觉得我在卢女士面前有这个分量吗?”
“那你自己收着。”
不过还好,卢惜寒只是把做好的蛋糕打包让她带回去给室友尝尝。
陈与禾瞬间露出一个今晚最灿烂的笑:“好嘞,谢谢阿姨。”
一直到上了车,陈与禾还保持着微笑。
裴放取笑她没出息:“我妈要是给你什么传家手镯戒指什么的,不得吓死你。”
“那我怕是真的要下拔舌地狱了。”
她越看那蛋糕越觉得可爱,给她挡了多少麻烦。
“别高兴太早。我妈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陈与禾不以为意:“她还能逼着我们结婚不成?”
“那倒是不至于。不过她肯定会去我那儿看你是不是真的在那儿住过。”
陈与禾乐得轻松:“谎是你撒的,你自己解决。”
“我一个人怎么解决?”
“买点女性生活用品放家里不就完了吗?”
裴放眉心一跳:“你觉得卢女士这么好糊弄?”
“那我不管,谁让你那么说。”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这么难缠了。
“我不那么说,她也会催我们同居的。你在卢女士跟前叫我裴总,这个怎么说,进门前我可提醒过你。”
“那怎么了?”陈与禾嘴硬辩解,“你是我公司的投资人,这么叫你不对吗?”
“陈与禾,再狡辩一句,你明天就搬到我那儿去。”
这男人,争不过就拿权利压人,气量真小。
陈与禾适时服软:“哎呀裴总,到时候再说嘛。”
“少来这套。”
32
第32章
◎旧相识◎
去兴康市考察的事,陈与禾不知道怎么跟孟玦说。那天不欢而散,两人没再联系过。
但MOD的质量和性能关系到后续的研发,宋文林说可以根据他们的要求,开发适应他们要求的材料,所以前期的沟通非常重要。
纠结再三,工作还是得推进。
陈与禾给孟玦发了一条非常官方的信息,大意是邀请他共同参与考察,询问他的时间,她好安排交通和住宿。
陈与禾吃午饭时收到了孟玦的回复,他发了一张自己的日程表,陈与禾迅速敲定了时间,并发信息询问他的身份证号码。
这次孟玦回复得很快,只有一排数字,再没有更多的话。
他还在生气吗?
要哄哄他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陈与禾,直到在飞机上碰到孟玦,她发现自己想太多了。孟玦看着心情还不错?
夏颖给他们订了商务舱,给陈与禾心疼得不行,但没有时间更合适的航班了,他们只有三天时间,孟玦还特意挪出一天来。
还是吴浩帆安慰她,说咱现在有了投资,跟通航的合作也在有序推进中,没必要纠结费用。
孟玦上了飞机就带上眼罩,拒绝了一切交流。
因为是早班机,陈与禾起得比平常早很多,航程2小时,她一路睡到了目的地。
宋文林很热情,派了车来接,司机先送他们去酒店放行李。
办理了入驻,两人乘坐电梯前往房间所在楼层。这一路除了必要的交流,孟玦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电梯轿厢三面都是镜子,把两人之间的尴尬和孟玦身上的冷意映照得尤为明显。在兴康的这三天都要这样吗?
密闭空间内,呼吸几近可闻。
孟玦站得笔直,陈与禾问出了萦绕在她心间的问题:“孟玦,你在生我的气吗?”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问呢,前女友还是合作伙伴?”
陈与禾抬头看向他:“以…陈与禾这个身份。”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电梯到达,孟玦率先出去。
重逢以来,陈与禾一直希望孟玦能抛开两人的前尘往事,就事论事。但也不至于到形同陌路的程度,这也太奇怪了。
“孟玦。”陈与禾追上去,“就算你生我的气,那我们至少是朋友吧。你一句话不说,别人会觉得奇怪的。刚刚司机都看了我们好几次。”
孟玦骤然停下,陈与禾撞上他的手臂。
“陈与禾,我跟你做不了朋友。”
“那我们也是合作关系啊。”
“合作会有结束的那天。在那之前,你想清楚,要跟我做回恋人,还是陌生人,没有中间选项。”
陈与禾怔怔:“好吧。”
孟玦似乎很不满意她的反应,转身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晟鑫公司在郊区的产业园区内,两人压缩了午饭时间,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司机在公司大门前停下,给陈与禾指了指保卫室旁边的男子,说那就是他们小宋总。
陈与禾没戴眼镜,竟觉得那人似曾相识。
宋文林上前帮忙开门,陈与禾隔着车窗惊呼:“Eric?怎么是你?”
“Ceres?竟然真的是你!”宋文林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又帮她打开副驾的门,待她下车后,上下打量着,“你现在变得我都不敢认了,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与禾余光扫到等在旁边面色不悦的孟玦,决定先办正事,“Eric,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合作的专家,江宁大学的研究员孟玦,他也是井德明教授的学生。”
“孟博士你好,欢迎来晟鑫考察。”宋文林一身正式的西装,面对孟玦时,恢复了一个总经理的仪态,朝孟玦伸出了右手,“之前有幸见过井教授,听他提起过您,久仰大名。”
“宋总客气了。”
宋文林侧身让客人先进:“那我们先去我办公室聊聊基本情况,待会儿再去看生产线和产品?”
“好,那就听宋总安排。”
宋文林带着两位客人往行政楼去,故友重逢的喜悦犹在,他对陈与禾说:“你就别叫我宋总了,听着怪别扭的。”
“那还叫你Eric?”
“行。见到你就想到那会儿在国外的日子了。当时还觉得苦,现在才知道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陈与禾跟着玩笑:“那是你的神仙日子,我可不是。”
宋文林神情略微僵硬了几分,随即又恢复如常:“今天不聊那些不开心的。老友重逢,值得庆祝,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宋文林本来安排的是商务宴请,没想到来的客户是昔日旧友,他安排助理重新找个方便朋友聚会聊天的地方。
陈与禾和宋文林认识,是因为兼职。
留学那会儿,陈与禾实在是没什么钱,偏偏国外什么都贵,光是吃穿住行就花费不少。家里能给的支持不多,她只能在课余时间四处打工挣钱。
彼时的宋文林跟几个朋友开了一家音乐酒吧,不仅为了挣钱,也是想提供一个同胞们报团取暖的地方。
那是一个大风天,从酒吧的玻璃门看出去,外面的世界像被狂风刮过的芦苇地,大片的雪花被卷起,在地面形成一支湍急的河流。
陈与禾就是那时,从漫天风雪里走来,推开了酒吧厚重的玻璃门,颤抖着问他还需要兼职吗?
可能是那天风雪太大,宋文林印象中的陈与禾远比现在要孱弱。那时他生怕这个瘦弱的女孩被风刮跑,或者因为推不开厚重的门而被拦在门外。
那时宋文林身边的朋友,无一不是家境殷实,背景深厚,哪里会有陈与禾这样边读书边打工的留学生。
他动了恻隐之心,给了那个女孩一个岗位。
那个酒吧像是漂泊在外的中国人的一个乌托邦,大家不计身份、不分年龄,不问过往,只是在那儿用中文聊天、喝酒、听音乐、遥望故乡。
是以,陈与禾跟宋文林认识那么久,都不知道对方真正的名字和身份,才有了这么一场惊喜的重逢。
即便陈与禾现在已经蜕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企业负责人,当她开着玩笑说,总结她在国外的生活跟他不一样时,宋文林还是忍不住心疼眼前这个姑娘。
*
晟鑫公司已经成立近30年,现在的办公楼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了,装修风格很质朴。
宋文林推开一扇暗红色木门,里面就是他的办公室。作为接班人,他的办公室可谓简约,非常具有年代气息的办公桌和书柜,会客区也是红木的桌椅。
这哪里看得出这办公室的主人,曾经是一个身上挂着贝斯,在聚光灯下踩着音响摇头晃脑的摇滚青年。
随着三个人陆续进了办公室,有工作人员送来热茶。
陈与禾打趣到:“没想到当年放浪不羁的贝斯手Eric,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企业家?”
“我也没有想到,当年好心收留的打工小妹,现在成了我的客户?”
“那是不是说明,好人有好报?”
“当然。”宋文林将公司宣传册和产品资料分发给陈与禾和孟玦,“二位,这是我们的资料,请过目!”
孟玦迟迟没有从巨大的信息量中抽身。
重逢以来,他从未问过陈与禾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他陷在一个被各种传言编织好的茧房里。他固执地以为陈与禾抛弃他,放弃他们的感情,至少过得潇洒肆意。
但从她和宋文林的对话中听来,她的留学生涯,似乎极为困难。
她不是收了他母亲给的钱吗?
为什么还会去打工?
“孟博士,孟博士?”
孟玦被宋文林召唤回现实:“不好意思,怎么了宋总?”
“井教授最近提出氢气安全高效储运是产业规模化发展的关键,这对我们倒是一个好机会。”
“嗯,老师一直很支持我做这个方向,陈总监这个项目也是他推荐给我的。”
宋文林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渊源。既然是井教授也看好的项目,我们晟鑫一定全力以赴。”
陈与禾拱手:“那就靠Eric大力支持了。”
“不,Ceres,我能不能在那群老家伙面前扬眉吐气,就靠你了。”
被委以重任的陈与禾暗自给自己打气:“那咱们去看看实验室和生产线?”
宋文林干劲十足:“二位请,我带路!”
经过一下午的现场考察,也跟现场的技术人员和一线工人了解了情况,晟鑫是行业内为数不多的在逆境中依然坚持研发和改革的企业。
也难怪宋文林作为接班人却不受公司元老的待见,在大环境普遍不好的情况下,还砸钱在研发和新产品上,风险确实很大。
同时,也是机遇。
宋文林在克宾顿大学的时间并没有白费,他们目前的MOD产品主要用于出口,但销量小,收益远不及投入。
晟鑫现有的产品还达不到绿氢的要求。他们的生产总监不在,明天才回来。陈与禾跟宋文林约好明天再详谈他们对MOD产品性能的要求,以及后期的规划。
参观完晟鑫,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工作结束,宋文林立刻转换身份:“走吧,吃饭去?”
陈与禾看向孟玦,征求他的意见。
她想,他可能不愿意参与这场叙旧含量过高的聚餐,何况孟玦一直对她的留学经历耿耿于怀,宋文林又是在留学期间认识的朋友,他会不会介意?
孟玦并不是这么想的,他避开她的视线,对宋文林说:“宋总费心了。”
抛开总经理身份的宋文林十分豪爽:“都是朋友。”
宋文林带两人到了一家小酒馆。装潢别致,灯光昏暗。
一行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穿过大堂稀疏的几张桌子,到了一间包房,菜已经上好了,应该是宋文林提前吩咐过。
陈与禾一路观察过来,虽然觉得有点熟悉,却也没多想,进门后看到宋文林似笑非笑的表情,才明白过来。
她笑问:“这家餐厅不会是你的秘密基地吧?”
“聪明。”宋文林激动地打了个响指,“二位请坐。”
安顿好客人,宋文林脱下正经的西装外套挂上,神秘地说:“二位先吃着,我去准备一下。”
宋文林离开后,诡异的氛围又开始蔓延。
还是陈与禾开口打破尴尬:“没想到这趟来这么顺利。”
“没想到的事情还挺多的。”
主动挑起话题被孟玦噎了回来,陈与禾干笑两声。
谁再开口说话谁是小狗。
33
第33章
◎孟玦,我冷◎
不久后,宋文林手里端着几个精致的酒瓶进来。
“这几瓶是我亲自酿的,专门招待朋友的,你们一定得尝尝。”
孟玦视线跟随着酒瓶:“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那太可惜了,Ceres,你帮我提提意见?”
陈与禾回了一条吴浩帆的信息,看到漂亮的容器,欣然应允:“好呀。不过不能喝太多,明天还有正事呢。”
宋文林一直就对酒颇有研究,现在竟然自己上手酿酒了,还悄悄开了这么一家低调的小酒馆。
“都是果酒,度数低,针对年轻女顾客的。”
孟玦只能喝茶。他借着茶杯的遮掩,看向陈与禾,只见她笑吟吟地望着宋文林斟酒,然后捻起淡青色陶瓷酒杯,在鼻尖闻了闻,又浅浅抿了一口。
她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宋文林迫不及待:“怎么样?”
“清香,回甘,挺好喝的。”陈与禾又端起酒杯看了看,“也好看。年轻女孩应该会很喜欢。”
“那就好。”宋文林露出满意的神色,又给她斟上一杯,“这是樱桃酒,今年第一次酿。既然你说不错,那明年多酿些,作为酒馆的新品。”
中午本来就吃得潦草,下午又费神费力,陈与禾早饿得不行:“Eric,不仅是酒水,菜品或许我也能品鉴一二?”
“不好意思,高兴得忘了。孟博士,Ceres,动筷吧!”
孟玦的餐桌礼仪向来规矩,宋文林就随意得多。
故友重逢,宋文林有太多要倾诉的话了。
自回国后,他决定洗心革面,做一个合格的企业负责人。曾经那些年少轻狂,仗剑走天涯的梦想,早就搁浅在岁月长河里。
而陈与禾,是见证过他辉煌岁月的人,在酒精的催化下,人就容易变得多愁善感。
“Ceres,当年你离开酒吧以后,我就被老头子催着回国了。快四年了,你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的吗?”
陈与禾闷闷地笑着:“怎么过的?”
“惨无人道!”宋文林愤慨道,“我从研发部的小职员干起,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了,老头子突然宣布我是接班人,朋友们都对我避而远之。我怀疑这老头子就是故意的。”
“高处不胜寒啊!”陈与禾想起裴放说的,身居高位的人,最好不要谈感情,会摔得很惨。宋文林的父亲应该也是这么考虑的。
“当了总经理以后,我决定开拓一条专供出口MOD的产线,那群老头子把我贬得,就差骂我祖宗了。”宋文林说着笑出声来,“不过他们不敢骂,因为我爸不同意。所以他们就指着我鼻子骂,动不动就去告状。”
好几种自制酒下肚,陈与禾也有些微醺:“宋总,您这已经很好了。不像我,天天跟孙子似的拉投资,到处看人脸色,吃了不知道多少闭门羹。”
“这倒是。”
两人又干了一杯。
孟玦早就吃好了,安静地听他们两人聊天。
陈与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酒鬼,菜没吃两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眼下,杯子又空了,孟玦把她的酒杯挪远:“少喝点,你真把酒当果汁喝呢。”
“对。不能喝了,宋总,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什么宋总,跟以前一样叫我Eric。”宋文林让服务生送来一只白色的酒杯,搁在陈与禾面前,“对了,还没问你离开酒吧以后去哪儿?”
陈与禾笑着耸耸肩:“忙着毕业呗。同学给介绍了一个轻松的活儿,给小孩子做中文老师,钱也给得多。我回国以后,那小女孩儿还经常联系我呢!”
“那就好。我老担心你再被人欺负。现在看到你这么好,我真为你高兴。”
“说真的Eric,谢谢你当时收留我,不然我可能真的…”
“说那些干嘛,出门在外,不就得靠朋友嘛,就像现在我得靠你打个翻身仗。我要让那群老头子对我刮目相看,想想就解气!”
要是有一天,她也能财务自由,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再受那些窝囊气,那该有多好。
陶瓷杯碰到一起,发出悦耳的声音。
“对,解气!”
宋文林突然想到什么,凑近陈与禾说:“对了,那个欺负你的人渣,听说去年被人踹中了命根子,差点报废。”
“是吗,那简直大快人心!我要给踹他的那个人送锦旗。”
“行,我去打听打听是哪位女英雄干的好事。”
听到这个消息,陈与禾是真的高兴:“这个值得干一杯!”
一顿饭下来,菜没动多少,酒却喝完了。
孟玦眉头紧皱,不是因为两个醉鬼。而是他窥见了陈与禾在国外那几年的某些真相,她不愿意提及的某些不堪。
若不是宋文林醉得倒头就睡,孟玦真想把他嘴巴撬开,把他在陈与禾生命里缺席的那几年统统搞清楚。
陈与禾面色潮红,眼睛里氤氲着雾气,声称自己没醉,非得坚持到有人来把宋文林接走,才肯跟孟玦上了回酒店的车。
自制的果酒后劲悠长。车子一启动,陈与禾就坚持不住,趴在孟玦腿上沉沉地睡去。
还是上午那个司机,因为知道孟玦不爱说话,一路无言开到酒店。
司机下车帮忙打开后座车门,问孟玦:“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今天辛苦您!”
“应该的。那我明天在老地方接二位。”
“好的,谢谢。”
孟玦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头上,现在睡得正熟,他没舍得叫醒她。
司机帮忙扶着车门,孟玦轻柔地抱起熟睡的陈与禾,下了车。
直到把她放到床上,她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孟玦失笑:“还说没醉。”
他坐在床边打量起她。
睡着的陈与禾跟以前一样,喜欢把手伸到被子外面。
江宁的冬天,天气总是湿冷,陈与禾改不掉把手伸到被子外面的习惯。刚伸出一会儿,手臂就会被冻得冰凉。她在睡梦中也能感觉到冷,又把手塞回被窝里。冰冷的手臂蜷在孟玦胸口,倒把他给冻醒了。
孟玦把玩着她露在外面的手:“陈与禾,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我只顾着怪你,唯独忘了问你好不好。
孟玦捋顺她额间的碎发,才发现她出了一层薄汗,眉心也蹙了起来。
“小与,小与?”
孟玦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与自己差不多,才稍微放下心来,又见她呼吸越发急促。
“小与,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冷。”
“冷?”现在已是春夏交际的季节,就算是晚上,气温绝不至于会冷。孟玦把她身上的薄被往上提,又裹紧了些。
陈与禾像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脸痛苦,紧紧攥着被角:“孟玦,我冷。”
孟玦扶着她坐起身,把她抱进怀里,又把被子拉起来,围在她背后。
“还冷吗?”
她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趋于平稳。
陈与禾觉得自己在一片混沌中,叫她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已经回国了,有家人,有朋友,生活清贫却充实,晚上苏苏还会准备好晚饭等她回家。
但她的身体又好像置身于偌大的广场。
周围的人跟她有着不一样的发色和瞳孔,他们用蓝棕色的眼睛看向她,好像在说,看这个卑鄙的小偷。
有个坏人,追求她不成,就污蔑她偷了东西,还把她的钱包钥匙丢进了广场的许愿池里。
她租住的公寓,安全指数不高,鱼龙混杂,她只能把贵重物品随身携带。
天上还飘着雪花,陈与禾不顾一切地跳进池子里,钱包里有她这半年的生活费和所有证件。
池水如刀,寒气瞬间撕裂了厚重的棉衣,像无数根冰针刺入皮肤,直抵骨髓。血液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每一秒钟都被拉扯得无限长。
在梦里,陈与禾再次跳进了这片许愿池里。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她“小与”,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接着,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陈与禾靠在他肩上,仍旧陷在梦魇里,泪水从眼角溢出,浸湿了他的衬衫。
孟玦不敢动。
他好不容易才又短暂地拥有了她。这份被她依赖和信任的满足感,就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她醒来就会消失。
孟玦不是没有自尊,他也厌烦那个总沉湎于过去的自己。
他有太多的不甘心,他想逃离窒息的家庭做出的决心,他精心筹划的求婚,都因为陈与禾的不辞而别,戛然而止。
在他对未来期待值最高的时候,被她宣判了无期徒刑。
如果陈与禾离开他以后过得潇洒自在,孟玦反倒能开解自己。偏偏她过得并不如意,还在做噩梦时叫着他的名字。
孟玦一直在理性又客观的世界里钻研。关于爱情,历代哲学先贤们尚且不能精准定义,他更是难以捉摸。
他只知道,在陈与禾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六年的不甘和埋怨,他都可以一笔勾销。
孟玦亲吻着她的侧脸,轻声说:“陈与禾,我们再来过。”
耳边的气息挠得陈与禾痒酥酥的,她在他肩上蹭着,觉得身上黏腻得很:“我想洗澡。”
梦魇退去,身体的调节系统恢复正常,温热的怀抱和身后的被子让陈与禾出了一身薄汗。
她的呼吸都热了几分,孟玦把被子拉开帮她散热,手臂却依然把她搂得很紧:“再睡会儿,待会再洗。”
“不,现在就要。”她浑身无力,使不上劲儿,把脸埋进他胸膛,“你帮我。”
他浅笑着接纳她蛮横的撒娇。
因为醉得不省人事,陈与禾的脑袋直往下滑,孟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现在还不行。”
陈与禾嗫诺着:“你不爱我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说完又睡了过去,孟玦把她小心地放在床上,在额头亲了一下:“没有不爱你。”
我从未停止过爱你。
【作者有话说】
小作者碎碎念:
在存稿的时候,再看这一章,竟然看哭了。[爆哭][爆哭]
是什么让一个备受摧残的打工仔如此感性?
一定是因为搬家太累,手太酸,鼻子也跟着酸了~
不对,是爱情啊!
啊啊啊啊!
34
第34章
◎礼物就用这个代替吧◎
今天是商务行程,陈与禾化了妆。
孟玦想,这些化学物质长时间留在皮肤上,应该不太好,至少是不舒服的。
他在她的行李箱里,找到一种类似于湿纸巾的卸妆用品。他抽出一张,动作轻缓,生怕吵醒她。
她的妆容很淡,孟玦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化了妆,只是猜测她肯定会郑重地对待这次考察。
因为重逢那天的陈与禾也是如此,那天他还特别注意到了她的唇色,跟六年前不太一样。
他坐*在床边,微微俯身,用卸妆湿巾轻轻擦过额头,鼻尖和脸颊。
一天的奔波,口红早就被吃掉了,孟玦依然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两遍,摩擦过后的唇瓣愈发红润,却有些干。
微凉的指腹在下唇流连,带来若有似无的痒,陈与禾由仰躺改为侧卧,顺带着把孟玦的手臂抱进怀里。
她调整着睡姿,下巴在孟玦的手背小幅度地蹭着,最后还是觉得把那只大手枕在颌下最舒适。
孟玦尝试着抽回手,又怕吵醒她,而她侧颈的温度和细腻让他舍不得离开。
他喜欢被她赖着。
与现在的故作生分不同,六年前的陈与禾有点粘人。
他们第一次真正的认识,是她主动的。她拉住他的背包问他,以后要不要一起做实验。
他说了好,却总也不见行动,是陈与禾一次次地来找他。
连他们在一起,也是她主动追问的。
那是一个晚上,他们刚做完实验。为了早点回宿舍,陈与禾选择从行知湖上的石墩子抄近道。
孟玦拽着书包把她扯回来:“晚上光线不好,容易掉进湖里。”
陈与禾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会:“都走过多少回了,闭着眼都能过去。”
孟玦不放手:“不行。”
路边树叶繁茂,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僵持了几秒。
陈与禾气不过,干脆脱掉书包,踩过湖边的乱石,几个大步,跨到湖面的石墩上。
孟玦背上一个包,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包,紧跟过来:“你慢点!”
“怕什么?”陈与禾非但不听话,还在最中间那一座石墩上转圈,“掉下去你会救我的!”
少女的声音没有犹疑,没有迟钝,她如此肯定他会救她。
她底气十足,意气洋洋。
孟玦却止了步,她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湖面上月光粼粼,是他忐忑不安的心意。
忽然,陈与禾冲他说:“孟玦,你过来。”
那一声呼喊,在后来的孟玦回忆起来,无异于一种召唤。
他从树影下走到月光里,站在到了她身边。
她说:“孟玦,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孟玦差点拿不稳她的书包。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没有看错,对不对?”
“你想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明朗如陈与禾,在这样的时刻,也忍不住用了三个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又怎么舍得她胡思乱想。
孟玦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是。”
陈与禾愣了一秒,然后才迟钝地害羞起来,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就知道。”
她得意地笑了,然后转身踏上下一个石墩,影子像一只雀跃的小鸟。
心脏被月光晒透,孟玦笑着跟上。
*
小太阳般的明媚少女如今变得如皎皎明月般温和,孟玦也曾短暂沐浴在月光下。
眼前的陈与禾早已褪去了当时的稚嫩,即便睡着了也难掩疲惫。
以前她也喜欢牵着他的手,窝在他怀里睡觉。早上睡醒也不安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自己赖床不说,还不让他起来,霸道得很。
他只好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赖床的后果。
然后两人一起睡到日上三竿,定好的约会都得往后顺延。
现在的陈与禾早就失去了赖床的特权,不仅是工作不允许,生物钟也不放过她,哪怕是周末,到点就醒了。
若是第二天有特别的行程,她肯定会在闹钟响之前睡醒。
陈与禾潜意识里一直惦记着第二天跟晟鑫的会议,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迟到误事。
睁眼的瞬间,她看到孟玦卧在床边,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关键是,她还霸占着他的手。
人的习惯果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果酒后劲儿大,却没有大到足以让陈与禾完全断片。昨晚的一幕幕纷纷涌进她脑子里,陈与禾使劲拍了下额头,喝酒误事啊!
轻微的动静让孟玦逐渐转醒。
陈与禾立刻闭上眼睛装睡,脑子里却活泛得很。孟玦就这么坐在地上,守了她一晚上?
她脑子里的小九九在脸上展示得一览无余,孟玦揉了揉自己麻木得没有知觉的左臂:“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陈与禾继续装死。
孟玦撑着床沿站起身。腿也麻了,他拖着两条不属于自己的腿,略显僵硬地走出了她的房间。
陈与禾憋着气,直到清脆的关门声响起才试探着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她几次三番地跟孟玦表示要保持距离,等孟玦真的做到了,她却主动越过了雷池。这算怎么回事啊!
昨晚,她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回到了以前那些温存的时刻,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
她没有说梦话的习惯,陈与禾这么安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接连叹气。辗转反侧间,陈与禾突然发现自己衣服没脱,也没洗漱就睡觉了,身上因为出了汗也不舒服。
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冲进卫生间,麻利地把自己清理干净。站在镜子前化妆时,发现自己的随身化妆包放在床头,卸妆巾也只剩下一半。
孟玦还帮她卸妆了吗?
罪过罪过。
陈与禾给自己上了点底妆,稍微盖住些疲态。
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喝水,嘴巴却罕见的没起皮。陈与禾抿了抿唇,又用指尖沾了唇釉在唇上晕染开。
做完这些,时间也还早,陈与禾决定出门逛逛。在街上溜达了两个小时,买了些特产和礼物,又绕到本地知名的早餐店给孟玦带了早餐。
距离孟玦回房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他应该没在休息了吧?陈与禾敲响了孟玦的房间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早啊,孟——”
陈与禾谄媚的笑僵在脸上。
孟玦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些潮湿的热气,短发只擦得半干。他身上穿着浴袍,明明遮得很严实,陈与禾依然觉得脸红耳热。
她提着早餐,局促不已:“我待会儿再来吧。”
“进来吧。”
“不了。”陈与禾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以表达自己并不是故意打扰他洗澡的,“我只是来送早餐。”
孟玦把门彻底打开,转身回屋。
既然是来道歉兼道谢的,陈与禾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态度诚恳一些,把早饭送到桌上。
阳台那儿有一张圆几,初夏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正是吃早餐的好地方。
玄关左手边是卫生间,陈与禾穿过玄关,骤然看见孟玦站在卫生间墙面和大床之间的通道里,背对着她换衣服。
深灰色浴袍被脱下,搭在床边。
孟玦正低头将皮带一一穿进裤子腰间的袢带里。
他上半身寸缕未着,动作间背阔肌一张一弛,带动着上臂的肌肉起起伏伏。一条深邃的脊柱沟从颈椎蔓延至腰间,直至被束缚进黑色的腰带里。
陈与禾这才清晰地意识到,当年清瘦的的少年早已脱胎换骨。
开门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现在整这出?这是把人骗进来杀啊!
陈与禾目不斜视地路过,将早餐搁到圆几上,正准备撤退,孟玦转身面向她:
“不一起吗?”
陈与禾讪笑两声:“我吃过了。”
孟玦随手摘下挂在衣柜里的衬衫,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陈与禾。
陈与禾被盯得愈发窘迫:“昨天不小心喝多了,不好意思,麻烦了。”
“嗯,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与禾尽量调动全身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像睡饱后精神十足的样子:“睡了,刚起。”
孟玦轻笑,撑开衬衫套在身上:“你是真睡还是装睡,我能看不出来?”
陈与禾确实不想让孟玦知道自己因为昨晚的事而心慌意乱,她尽力掩饰,却露了更多马脚,只因为眼前这个人太了解她了。
见陈与禾不答,孟玦又背过身去扣纽扣。
被拆穿的陈与禾索性坦白:“我出去买了些礼物,你帮我带给小季和霁月吧。”
“好。”孟玦整理着衣服,“那我的呢?”
“啊?”
“我的礼物呢?”
陈与禾确实没准备。她以为出差带的礼物,都是给没来的同事朋友的。
“陪你睡了一整晚,买礼物也没想着我?”
陈与禾一整个瞳孔地震,什么叫陪她睡了一整晚啊,但是…好像也没说错。
“我回去后补给你。”
“不用。”
孟玦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浅尝辄止。
“礼物就用这个代替吧。”
陈与禾还没搞清楚状况。
一夜之间,孟玦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昨晚还发生了什么她没记起来的事情。
她呆呆的样子有些滑稽,孟玦松开她的下巴,又拉着她的手,走到阳台,拉开椅子,把她安置在圆几旁。
他也在她身边坐下:“再陪我吃点。”
“孟玦…”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些话对我没用。”
“可是,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孟玦目光灼灼,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坚定,“从今天开始,我和你的结局只有一种。”
“昨晚发生什么了吗,还是我说了什么?”
孟玦埋头喝粥:“没有,别多想。”
“孟玦,我之前说过一次,我有男朋友了,真的。”
别说孟玦不信,就算她真的有,那她也没那么喜欢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不然她不会在难受的时候只叫他的名字。
“哦。”
他头也没抬,陈与禾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打破了宁静。
吴浩帆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陈与禾关掉了音乐铃声,到一边接通:“学长?”
陈与禾送来的粥有些凉了,看来是在外面纠结了很久才决定敲门的。
孟玦把爱心粥喝了个干净。正巧陈与禾挂断了电话,看起来是有话要说。
孟玦问:“怎么了?”
通航的张广运把到绿氢考察的时候提前到明天,吴浩帆问她能不能赶回去。今天跟晟鑫的对接会结束后,得尽快赶到机场,坐最晚一班飞机回去。
因为时间紧张,陈与禾不想孟玦因为她这么赶。但孟玦是她请来的专家,她有事要提前走,把人留在这儿,于情于礼都不太合适。
“我们公司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接待,可能得改签今晚的航班先回江宁,你是一起还是明天再走。”
孟玦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没把她的怠慢放在心上:“正好我还有别的安排,你先回吧。”
“也好,房间需要帮你续订吗?”
“不用,我明天离开。”
“好,我先回房准备一下,十分钟后一起出发去晟鑫。”
35
第35章
◎上来◎
跟晟鑫的研发部沟通了一整个下午,确定了绿氢对MOD材料的技术要求和产量需求,司机送孟玦回酒店,宋文林则亲自开车送陈与禾去机场赶晚班机。
路上宋文林数度欲言又止,陈与禾以为他是因为昨晚的醉酒而自责。
“也没耽误正事,不用这么看着我。”
宋文林抱歉地笑笑:“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老看我干什么?”
“就是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陈与禾调侃他:“当年的贝斯手怎么还犹豫不决上了?”
“那我就问了?”宋文林目不斜视,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孟博士跟你是什么关系?”
陈与禾一愣:“怎么了?”
“他约我明天见面。”宋文龙神色凝重地看向陈与禾,“这个人值得信任吗?他不会是想跳过你,想单独做什么吧?”
“不会的。”
宋文林狐疑:“那他单独找我做什么,你都走了。”
陈与禾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跟他…以前是情侣。”
“什么?”
消息太过爆炸,车身明显一顿,陈与禾抓紧安全带。
“不好意思。”宋文林慢慢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信息,他嘶了一声,“怪不得我觉得他的名字有些耳熟,以前你喝醉了叫过他的名字。”
这次换陈与禾震惊:“有吗?”
“绝对有。你记不记得有一次酒吧有人闹事,非要你喝酒,那会儿你还不会喝,被灌了几杯就醉了。我扶你去休息,那会儿你就一直在叫这个名字。”
陈与禾不甚在意:“那次我记得,我从那人身上拿了不少小费。”
“这是重点吗?”
“怎么不是,我高兴好久呢。”
宋文林没被陈与禾岔开话题,他越想越有探究精神:“这是对他念念不忘,现在要重修旧好了?”
“没有的事,他问你什么,你也别乱说。”
“你知道他找我做什么?”
“大概知道。”
宋文林露出一个姨母笑:“还说不喜欢呢,这么了解人家。”
“我是说真的,Eric,他要是问你我留学时的事情,你可别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
“为什么?”
“你是我朋友,当然得向着我。”
“好吧,听你的。”
时间紧张,跟宋文林见面的机会还很多,陈与禾也没客气,丢下一句再见,就拖着行李往登机口跑,偏偏这时候手机跟催命似的响起来。
陈与禾没理,拼命地跑,总算赶上了。手机还在不停地叫嚣着,陈与禾一边登机,一边查看手机,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同一个甲方。
陈与禾把电话拨回去:“裴总,大周末的,您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
电话那边裴放却不紧不慢的,听到她气促的呼吸,问到:“电话不接干嘛呢?”
“赶飞机啊!”
“哦?今晚回江宁?”
陈与禾气还没喘匀:“嗯,明天有很重要的工作。”
“陈总监辛苦了。”裴放声音里带着笑,“不如我来接机?”
他来接机,肯定没好事。陈与禾下意识拒绝:“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哪里用得着裴总大驾光临。”
“应该的。第一次到我家来,我应该要接一下的。”
“谁说要去你家了?”
“我妈来了。非常有契约精神的陈总监不会不记得我们的附加协议了吧?”
陈与禾哀嚎:“裴总,我真的有工作要做啊。”
“不耽误,大不了我明天送你去上班。”
“裴总…”陈与禾还想再争取一下,但突然灵光一闪,“你送我去上班?”
裴放似乎顿了下,不怎么情愿地嗯了声。
陈与禾心里有了计划:“那就麻烦裴总来接我了?”
她突然这么听话,裴放虽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但肯定是另有所图。本以为能戏弄一下她,想看她气急败坏又不得不接受安排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期望落空的裴放又问:“要不要派个司机送专家?”
没想到裴放还挺细心。
“不用,孟博士没回来。”
“那你几点到?”
陈与禾看了看手表:“可能得10点了。”
“好。”
航班很争气地没有延迟,准时落地。陈与禾在出口看到裴放时还小小的震惊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亲自来接机。
不过裴总的绅士风度有限,陈与禾自己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陈与禾不忘揶揄:“裴总亲自来啊?”
裴放哼一声:“我还亲自吃饭睡觉呢。”
陈与禾故作很惊讶的样子:“真的难得呢。”
裴放翻了个白眼,启动了车子。
“你妈怎么突然过来了?”
“查岗呗。”
“那不是露馅了?”
“我早有准备,你人去就行。”裴放提前给陈与禾发了一张图,“刚发你的,我家的布局,先熟悉一下,别进错房间。”
“好的收到。”
陈与禾把乙方的态度拿了个十成十,裴总却以为她在阳奉阴违:“要是搞砸了,后面几笔投资就别想要了。”
“不会不会,我一定让您和阿姨都满意。”
陈与禾狗腿的保证,裴放没放在心上。露馅是一定的,不过不是因为陈与禾,而是因为卢惜寒女士确实不好糊弄。他准备的那些衣服、日用品都是新的,卢女士不会看不出来。
果然,裴放回家后,就感觉卢惜寒的目光像冷箭一样射过来,但对陈与禾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
陈与禾一进门,卢惜寒就等在玄关了,给陈与禾吓一跳。
卢惜寒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还若有所指地说:“小禾,你看小放多细心,特意给你准备了新的拖鞋。”
说完,卢惜寒剜了一眼陈与禾背后的裴放。
差点被误伤的陈与禾后背冷汗直冒,脑子一转,想出个借口。她不好意思地挠头:“阿姨,上次来把拖鞋弄脏了,没想到他竟然记得买新的。”
“是吧?”卢惜寒又接过陈与禾的行李箱,“一路累了吧,我炖了汤,回房换了衣服来喝。”
“好呀,谢谢阿姨。不好意思让您等我这么晚。”
卢惜寒把她的行李箱把得死死的,陈与禾只好放弃拿回来的想法。还好她提前预习了这个空间的布局,她笑得勉强:“那我先去换衣服。”
裴放想跟着她:“我也回主卧换个衣服。”
卢惜寒伸手拦裴放:“你着什么急?”
主卧。
陈与禾接收到讯息,迈步向左,走了两步,推开了一扇深色的门,进去后关上门,靠在门后喘着气,顺便偷听外面的动静,无奈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能先完成自己的任务。
陈与禾这才有时间打量起这个房间。
太大了。仅仅是一个卧室,就赶上她的客厅大了。
房间是极简的装修,家具和生活用品都不太多。陈与禾竟然觉得,她租住袖珍的卧室比这个空旷的房间更有安全感。
陈与禾绕到衣帽间,在某个柜子里看到了一整面的女装,她随手挑了一套家居服换上。
贵的果然舒服,但是,裴放应该不会让她买单吧?
陈与禾换好衣服出门,看到裴放在餐桌边喝汤,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卢惜寒笑脸盈盈地端了碗汤给她:“小禾吃过晚饭了吗?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谢谢阿姨。我在机场吃过了。”
这话引得裴放侧目,这女人撒谎越来越熟练了。无奈在卢惜寒的注视下,他不敢说什么。
“听小放说你明天有很重要的工作,喝了汤就早点休息吧。”
“好的阿姨,你也早点休息。”
卢惜寒嘱咐完就回房了,裴放放下汤匙:“不想喝就别喝了。”
陈与禾不想浪费别人的好意:“也没那么难喝。”
“饿了没,要不要出去吃点儿?”
“不饿。”这个陈与禾有经验,拒绝了长辈的心意去点外卖,被逮到真的是灾难。陈与禾不想节外生枝。
“那就忍着吧。”裴放没收了她的勺子,把碗收走,“我洗碗,你先去洗澡。要用的洗漱用品应该都是齐的。”
“哦。”
直到这时,陈与禾才意识到,她和裴放真要住一起?她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答应了这么荒唐的事。
陈与禾的悔意没维持太久,就被梳妆台上昂贵的护肤品吸引了目光。
这都是她平时可望不可即的品牌,却在这里像白菜一样供她挑选。
裴放在小沙发上看书,看到陈与禾从洗手间钻出个脑袋,长发湿漉漉地垂着。她举着手里的一瓶崭新的面霜:“裴总,这是给我准备的?”
裴放清了清嗓子:“我用不着这些。”
“哦。”
裴放进去洗澡的时候,陈与禾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了电脑,明天接待通航的张广运及其团队,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裴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陈与禾盘腿坐在地毯上,电脑放在圆桌,她专注在电脑屏幕上,微微皱眉做思考状。
裴放敲了敲她的电脑上沿:“先把头发吹干。”
陈与禾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PPT:“没事,我待会儿再吹。”
“你把我地毯打湿了。”
“哦。”
陈与禾挠了挠脸颊,还在琢磨PPT上要不要加上他们新项目的研发进展,加上去可以展示绿氢的研发实力,但又怕泄密。
裴放又催她一句,陈与禾才跑去吹头发。
裴放洗澡前看的那本书还在圆桌上,他过去拿,顺便看了一眼困扰她良久的工作。
因为陈与禾霸占了沙发区的位置,裴放只好拿着书到床上。
陈与禾见裴放已经躺到床上,以为他要睡了。
“裴总,您要是困就先休息,我睡沙发就行。”
“你那PPT要做到什么时候?”
在别人的地盘,陈与禾难免拘谨:“屏幕的光会影响你吗?要不我去外面?”
裴放放下书:“你想让我妈骂死我?”
在外面雷厉风行又不近人情的顶尖投资人,在家竟然是一个会怕被家长责骂的受气包。这反差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没加掩饰的笑让裴放大为恼火:“笑什么?”
陈与禾努力憋笑:“没什么。”
裴放换了一招:“想知道PPT怎么改吗?”
陈与禾立马止住笑,端坐态度:“洗耳恭听。”
“嗯?什么?”
吊人胃口又端着架子,裴放这人真的一点儿亏不肯吃。陈与禾讨好着:“请裴总指点一二?”
扳回一局的裴放表示可以勉为其难地给她一点意见。他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听到他们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两人惊疑地对视一眼,陈与禾手足无措,甚至想去厕所躲一躲。
裴放让她回来,拍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来。”
36
第36章
◎下去◎
虽然床品看着很舒服的样子,与陈与禾来说犹如饿虎之蹊。卢惜寒还没离开,陈与禾狠了狠心,钻进被窝里,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被子里。
裴放失笑,这怂样儿。
敲门声还未停止,裴放冲门口问:“怎么了妈?”
“裴放,你出来。”
卢惜寒的声音听起来不怎么高兴。陈与禾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裴放起身:“你妈又叫你全名了,不会是露馅了吧?”
“睡你的觉。”
睡觉是不能睡的,她还得改PPT呢。裴放这厮还没跟她说怎么改呢,算了,自己动手吧!
门外的裴放正接受着来自于母亲大人的审视。
“说吧,怎么回事?”卢惜寒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严峻,“你妈这么大年纪了,骗我有意思吗?真当你妈傻?”
“真没骗您。”
狡辩的裴放免不得受了母亲一掌。
卢惜寒一个眼刀过去,裴放装得很老实:“真没骗您。不过她确实不住在这儿。”
“那不是骗是什么?”
裴放把母亲大人环抱的双手拆开:“是请您帮忙啊。”
“什么意思?”卢惜换上下瞟着儿子,怀疑他又在做什么妖。
裴放窃喜,面上又装得可怜:“小禾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她满脑子都是工作,不愿意搬来跟我住。但您在这儿,她不就跟着来了吗?”
卢惜寒反应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帮你让她搬过来?”
裴放点头。
“可我听瑶瑶说,你俩…感情很好啊。”
孙夏瑶说的可不止这些,什么在休息室啊、凌乱的衣服啊、吻痕啊…卢惜寒也是因为从孙夏瑶那儿知道了这个消息,才杀到裴放办公室突袭的,就是想辨别他俩的真伪。
“那跟同居还是不一样。”裴放唉声叹气的,“你儿子没得到她的认可。这不是才请您出马吗?”
卢惜寒指着裴放的头:“那不还是你没做好,让人女孩子没安全感。别的不说,就说你那些新闻,哪个女孩子会喜欢?”
“我知道错了,再说那些新闻又不是真的。”
卢惜寒没好气地说:“我是知道,别人不知道啊。”
“是是是,那您说怎么办?”
“我又不能经常来…”卢惜寒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了,“既然小禾是没安全感,不如你们先订婚?”
“她要是愿意订婚,现在还用得着您出马?”
“也是。那咋办呢?”
卢惜寒早就忘了生气,在客厅来回踱步,忽然她有了主意:“不如我们办一个普通家宴,请小禾来,把她介绍给亲朋好友,她明白了你的决心,其他的就水到渠成了嘛。”
“妈,还是你厉害啊。”
“小样儿,谈个恋爱还要老娘帮你出主意。”卢惜寒拍了拍儿子的脸,“我生你这张脸是做什么的?”
“她不吃这套。”
卢惜寒苦口婆心:“关键还是你得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
“行了,妈走了。你俩休息吧!”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