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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新的规划◎
从电话里知道了苏灵铃和吴浩帆在一起的消息,陈与禾在房间里原地蹦跶了好几圈,压抑不住的高兴,京市的会议一结束,陈与禾连主办方准备的社交晚宴都没参加,连夜赶回了江宁。
苏灵铃是第一次谈恋爱,她肯定有很多心里话想说,陈与禾想回去陪陪她。
当然,这么着急回去,也是为了尽快抓出公司的内鬼。
到家的时候,陈与禾在门外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现在早就过了寻常的*晚饭时间,这香味,肯定是苏苏给她准备了好吃的。陈与禾加快了脚步,进门后在玄关处看见一双男鞋,原来是吴浩帆和苏灵铃两个人在等自己回来吃饭。
“我回来了。”
苏灵铃闻声出来:“怎么这么晚,菜都凉了。”
陈与禾放下行李:“已经够快了,我还是斥巨资从机场打车回来的,不然更晚。”
“这趟是公事,打车可以报销吧?”
不等陈与禾回答,吴浩帆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可以。”
“哟!”陈与禾不怀好意地笑着,“这就登堂入室了?”
“瞎说什么。”吴浩帆瞪了她一眼,“这还不是为了迎接你。再说,我以前不也来吗?”
吴浩帆跟个没事人一样,倒是苏灵铃,明明在自己家,反倒拘束了起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陈与禾好事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傲娇地说,“身份不一样我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啊,领导和姐夫,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话吴浩帆就不爱听了:“什么意思,合着以前我把你当妹妹,你就只把我当领导?”
陈与禾自知说错了话,陪着笑脸认错:“以前咱是铁三角,现在嘛,是一家三口?”
还是苏灵铃叫停了这场争论:“别贫了,去换衣服,吃饭了。”
“好嘞。”
三个人一起吃顿饭是吴浩帆的注意。
他和苏灵铃确认关系的时候,陈与禾远在京市,他想借这顿饭的名义,重新梳理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也代表着他和苏灵铃另一段生活的开始。
其次,吴浩帆也想趁机会跟陈与禾商量一下公司的事情。吴浩帆怕苏灵铃会担心,所以选择苏灵铃也在的时间来讨论处理方案,同时,多个人也多一个视角。
饭菜都上了桌,陈与禾迫不及待动筷。
苏灵铃心里装着事,没心情吃东西:“小禾,吴浩帆非得等你回来才说什么事,现在能讲了吗?”
陈与禾正啃着一块糖醋排骨,嘴里含糊不清:“有人偷了我们的技术,公司里面有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呢。”苏灵铃看着陈与禾一心扑在饭菜上,“你还吃得下饭?”
“让小禾先吃饱吧。”知道苏灵铃是关心,吴浩帆把苏灵铃的手拉回桌下牵着,示意她别着急,“我们的技术也不是谁想偷就能偷走的,小禾还留了一手呢。这不用担心,我跟小禾觉得难办的,是怎么处置一起熬过来的朋友。”
“这么说,技术泄露得不严重?”
“不严重,放心。我跟小禾不可能一点都不防着的。”
苏灵铃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落了下去:“那就好。那你们说的那个不同心的人,是谁啊?”
说到这个,陈与禾和吴浩帆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随即又双双叹气。
苏灵铃看得着急:“到底是谁啊?”
陈与禾陷入深思,吴浩帆佝着背:“应该就是去西川的两个人之一。”
*
陈与禾和吴浩帆虽然有了猜测,但毕竟没有直接证据,同时,陈与禾也想好好整治廖翰飞,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在公司里,她还把跟合能的合作当成一个重点项目来推进,还得时不时召开一些内部讨论会议,稳住绿氢内部的人员。
但实际上,绿氢已经不可能跟合能一起联合出口,那么他们就得物色新的合作伙伴。以及最重要的,失去了合能在德国的渠道优势,绿氢得想办法建立自己的渠道。
这每一件都不是容易的事。
德国是欧洲氢能发展的领头羊,且是受国际能源局势影响最大的国家之一。
早在创业之初,陈与禾就瞄准了德国市场。
她准备以点带面,用成功的示范项目来证明绿氢产品的可靠性、经济性和安全性,先建立市场信心,再在德国建立一套自己的本地合作伙伴网络。
做好以上两点,后期的市场准入、销售渠道、技术支持和建立客户信任也就水到渠成了。
当初也正是这一清晰的发展规划打动了裴放,获得了越盛的投资。
可现在,不论是示范项目,还是建立当地合作网络,都不是在待在家里就可以远程做到的事。
“你想去德国?”
吴浩帆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反对陈与禾的新想法。
陈与禾倒是很淡定:“学长,你知道的,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她在那儿待了4年,无论是语言还是风土人情,陈与禾都是绿氢上下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
吴浩帆又陷入了焦虑:“那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完的吗?”
看吴浩帆那紧皱的眉毛,陈与禾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所以我需要学长你的帮忙啊,你负责稳定后方,我负责开疆拓土嘛,我们一直都是分工明确的。”
吴浩帆跟迷路的蚂蚁似的瞎转悠:“分工合作是没错。但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你让我和苏苏怎么放心啊。要去也是该我去。”
“学长,没有什么工作是男人该去女人不该去的。我刚好适合做这件事,所以是我去。公司需要你坐镇,通航的项目明年还有更重要的规划,出不得一点闪失,所以你必须得留下来。分工,是各自做擅长的事,仅此而已。”
“可是…”
吴浩帆还要再劝,陈与禾顶着一副严肃的表情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以一个非常正式的汇报工作的姿态面对吴浩帆:“吴总,请你以公司的发展为先。”
陈与禾就会用这套来制他。吴浩帆泄了气,又跌坐回椅子里:“小禾,那太辛苦了。”
陈与禾眼珠子一转,打趣吴浩帆:“那吴总以后多给我发点奖金?”
吴浩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我说正事呢,少嬉皮笑脸的。”
对付吴浩帆和苏灵铃,撒娇这招永远好用,陈与禾屡试不爽:“哎呀学长,这里一堆烂摊子还没收拾,就算我要去,那不也得两个月以后了?”
现下已经是深夜,办公室早就没有人了。吴浩帆自知劝不了她,便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
陈与禾本就打算要下班的,临走前还不忘调侃吴浩帆:“你不跟我一起回去,看看苏苏?”
“怎么,想蹭我的车?”
“嘿嘿,是有这个意思,但更重要的是,苏苏想你了。”
吴浩帆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她才不会说想我呢。”
陈与禾抿了抿唇,安慰道:“你还不了解苏苏吗,她就是习惯把感情藏在心里,其实很在意你的。”
苏灵铃那边,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来。吴浩帆把自己劝好,又瞪陈与禾一眼:“苏苏还说你最近太累了,我看你精力好得很,还有心思管我们。”
*
既然定了要去德国,陈与禾一直在为开发德国市场做准备。倪明轩的合能和廖翰飞的鸿泰在背后虎视眈眈,绿氢一定要抢在他们之前,先把示范项目做起来。
但就像陈与禾昨晚跟吴浩帆说的那样,在去德国之前,她得先把烂摊子收拾完。
为了尽可能的抢占德国市场的先机,陈与禾跟宋文林在京市商量的针对廖翰飞的计划,可能得提前了。
计划其实很简单。
当初宋文林执意要上MOD产线,公司元老不同意,他就缩减了开支,只上了一条产线。现在若既要供应绿氢,又要供应廖翰飞,产能必然是跟不上的。
廖翰飞之前从宋文林那儿采购的MOD,主要是用于实验和中试的,用量不大,宋文林那边的存货就能供应上,不影响绿氢。但若是廖翰飞真的想替代绿氢,那么他必须得上智能生产线,采购大批量的原材料。
这就跟绿氢有了冲突。
陈与禾希望宋文林做的,就是双面间谍,假意向廖翰飞投诚,引他上钩。在廖翰飞来采购原材料时,宋文林只需要做出为难的态度,提出要廖翰飞全盘接收绿氢的采购量,宋文林才肯冒着跟绿氢违约的风险,给廖翰飞供货。
从廖翰飞的角度看,他既有了绿氢的配方和工艺,又能断了绿氢的原材料供应链,必然能把陈与禾狠狠地踩在脚下。
这个烟雾弹在一定程度上会迷惑廖翰飞。
当然仅凭这些还是不够稳妥。
根据裴放的消息,廖翰飞已经在向泰克咨询生产设备采购事宜了,可见廖翰飞这人急于求成。
跟昂贵的智能设备相比,绿氢一年的MOD采购量也就1500万,对廖翰飞的家族企业来说,不算很大的支出。
多重原因加持下,廖翰飞大概率会答应宋文林不算过分的要求。
这样一来,宋文林手里囤的货也有了销路,也不会影响后期对绿氢的供应。
而陈与禾敢把让宋文林走这么一招棋,其实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自信,即便廖翰飞偷了绿氢的配方和工艺,他也做不出来iMOD,更做不出他们的产品。
iMOD这种材料,要想发挥最极致的性能,在使用前必须得激活,这件事只有3个人知道。而激活的方法现在只有陈与禾能熟练掌握。
目前国内只有绿氢需要大批量的MOD,廖翰飞若是不想这1500万的原材料砸在手里,那么他就会主动来找陈与禾。
届时,主动权就在陈与禾手里了。
这个计划谈不上周密,不过用来针对廖翰飞却是足够了。先让他看到“胜利的旗帜”,降低他的戒心,在他志得意满之际,再借势摧毁他的根基。
新仇旧账,陈与禾要一笔一笔跟廖翰飞算清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
102
第102章
◎乐意奉陪◎
陈与禾电话跟宋文林商议提前实施计划。
电话那头的宋文林喝着茶,声音听起来也是刺啦刺啦的,应该是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了。
宋文林哈哈笑着:“Ceres,你运气真好。最近还真有一个好机会去见廖翰飞,又不会引起怀疑,我顺便跟他提一下原材料的事。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多半会同意。”
陈与禾好奇:“嗯?什么机会?”
宋文林哼笑着,似在幸灾乐祸:“廖翰飞不是被打了吗,就在京市住院呢。他作为我的客户,去探望一下很正常吧?”
从京市回来这几天,陈与禾一直忙着调整绿氢的出口计划,忙得两耳不闻窗外事。
“被打了?”陈与禾满脑子疑问,“他不是去参加峰会吗,怎么会被打呢?”
宋文林立马支棱起来:“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你竟然不知道?”
“会议一结束我就回江宁了,我哪知道京市发生了什么。”
话刚出口,陈与禾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还没等她深究,电话那头的宋文林就给了陈与禾答案。
“孟博士打的,还把人一脚踹酒店前面的喷泉池里了,要不是保安离得近把人捞起来,就廖翰飞那酒囊饭袋的身体,够呛能爬出来。”宋文林说着说着又叹了气,“不过孟博士就倒霉了,这事要是闹大了,怕是工作都会受到影响啊。”
孟玦?打人?
陈与禾从来没想过这两个词语会联系到一起。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工作不保?
短短几天,怎么就闹到了这种地步!
陈与禾最近也是忙昏头了,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她匆匆交代了宋文林几句就挂了电话。又给孟玦拨了电话过去,对面又一直忙音没有接听。
没有接电话的孟玦正等待着校领导的审判,本该一起坐在审判席位的井德明,此刻作为家属,正焦急地等在办公室外面。
行政楼会议室,一张暗红色长桌,对面坐着几位校领导。孟玦一个人坐在这头,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似深潭静水,没有任何波澜,不卑不亢地应对着校领导的问询。
副校长苦口婆心:“孟玦,你一向温和,在学校这么多年,从没跟人红过脸,这次为什么这么冲动,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因为看他不顺眼。”
“别说气话。”另一位女性领导林姝华的语气则惋惜更多:“孟玦,我们都是为你的前程着想。你上学期期末说要到京市去发展,我们虽然舍不得,却也支持你往高处走。我们现在是要搞清楚前因后果,尽量降低负面影响,你若是不配合把舆论平息下来,你怎么办?”
“谢谢各位领导关心,按学校规章办事就行。”
副校长气得摔了笔:“孟玦,你以为闹了这么一桩事故,京市研究所那边还会要你?你不要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以为学校会一味惯着你!”
林姝华轻拍副校长的手臂,提醒他不要太激动,而她自己则继续执行怀柔政策:“孟玦啊,我们都相信你是迫不得已的。只要你说清楚你为什么会打他,我们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孟玦缄口不言。
几天前,京市。
峰会结束后,主办方筹备了一场晚宴,意在促进各行各业的交流。
孟玦将要到京市工作,当地的人脉和资源对个人发展有着很大的推进作用,井德明不允许他缺席。
井德明在行业内的地位,有的是人主动攀谈交流。井德明向来随和,只要是技术交流,他都来者不拒。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很多问题,井德明都交由孟玦为他们解答。
在场的都是人精,井德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好在孟玦在行业内还是有一定的知名度,无论是科研实力,还是成果转化,都有亮眼的实绩,没人怀疑他的实力。
孟玦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是吸睛的。整场宴会,他和井德明一直被簇拥着回答各界人士的问题。
直到宴会结束,孟玦和井德明才得了空填饱肚子。
不过有人却不想孟玦安心吃饭。
廖翰飞等了一晚上,直到大部分人都散去,他才有机会接近孟玦:“孟博士?”
孟玦本就不喜欢廖翰飞这个人,在得知他就是欺负陈与禾那个人渣以后,就更不可能给他好脸色了。
孟玦低着头当没听见,还是井德明回应了廖翰飞:“廖总找小孟谈合作?”
“不瞒井教授,我们鸿泰准备进军氢能源,想请孟博士把关。”
“哦?”井德明一听来了兴致,“你们准备做哪一块?”
廖翰飞笑意岑岑:“固态储氢。”
“这…”
固态储氢是绿氢主攻的技术方向,井德明瞬间明白了孟玦为什么不同意廖翰飞的邀请。涉及到陈与禾,孟玦总是会特别固执。
这事井德明就不好插手了。他拍了拍孟玦的肩,“我先回房间了,你们聊吧。”
“好,老师您早点休息。”
井德明一走,廖翰飞就收起了笑,他往孟玦对面一坐:“孟博士,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
孟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廖总不必多说,我不会跟贵司合作的。”
廖翰飞呵呵陪着笑:“孟博士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绿氢能给你的,我给两倍三倍都可以。”
话不投机半句多,孟玦实在不想跟这样的人徒费唇舌。
廖翰飞却不怕冷场,往高脚凳的椅背上轻轻一靠,呵笑一声,自顾自说着:“孟博士对我这么严防死守,不会还顾及着绿氢那位陈总吧?”
孟玦实在不愿听到陈与禾的名字从这种人嘴里说出来:“与他人无关。”
廖翰飞又啧啧两声:“女人创业就是容易啊,长得漂亮点,嘴巴甜点,什么东西都手到擒来。”
他意有所指,孟玦紧咬牙关,出言警告:“廖总慎言。”
见孟玦油盐不进,廖翰飞凑近孟玦,干脆直言相告:“还真不是我乱说,就拿孟博士心心念念的陈与禾来说吧,她一边巴结着越盛的裴总,一边还把你吊得死死的。资金和技术都有了,不然凭她一介女流之辈,她那个小公司,早就倒闭了。”
孟玦并未如廖翰飞所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反而笑着扭头审视了他一番,还在他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处扫了一眼,然后轻笑一声:“不怪廖总目光短浅,您这眼睛,确实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地方。”
“你…”
廖翰飞因为出身,从小被人恭维着,哪里受过这种气。
不过随着年纪渐长,倒也比年轻的时候稍微能忍些,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这两天的发现:“孟博士还不知道吧,那位陈总,在来这儿的第一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跟越盛的裴总春宵一夜,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似的,巴巴地往你跟前凑,她可真是两头都舍不得放手,把你们俩玩得团团转呢。”
孟玦已经顾不得体面了:“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某些人都做得出这事,还不让我说了?”
孟玦始终记得陈与禾的提醒,他不想破坏陈与禾的计划,所以才一忍再忍。
可廖翰飞从来就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拍在桌面上,照片上的正是陈与禾和裴放一同从酒店房间出来的画面。
孟玦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廖翰飞抓起桌上的照片跟上去:“这些照片发出去,陈总怕是再也洗不清靠男人上位的污点了。”
“要说靠男人上位,我看廖总才是靠老男人上位的吧。”
廖翰飞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孟玦说的老男人是他爸。他气急败坏:“那能一样吗?我是继承家业。”
孟玦上下扫了他一眼,很是不解:“你这样的败家富二代凭什么看不上创一代?”
孟玦说完就走。廖翰飞知道自己掰扯不过孟玦,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他举着照片跟上去:“孟博士确定不看看吗?陈总这我见犹怜的样子,当晚怕是战况激烈啊!”
廖翰飞猥琐的调笑没维持多久,就被孟玦一脚踢翻在地。
廖翰飞像只被掀翻的王八,四仰八叉地半晌翻不过身来,他蜷缩着身体,满身的肥肉剧烈地抖动起来。
怕被弄脏鞋子似的,孟玦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蹲下,脚边就是廖翰飞撑在地面上的手:“廖总想感受下更‘激烈’的吗?”
廖翰飞半天喘不上气,肚子上的西装扣子也崩开了一颗,形容狼狈,趴在地上也不忘言语刺激孟玦:“孟博士情场失意,在我这儿发泄,这不对吧。”
孟玦没有再动手,怕脏了自己的手,甚至都不屑于看他恶心的嘴脸:“廖翰飞,她不是你这种人可以评价的。”
因为孟玦那一脚,廖翰飞手上的照片散落一地。
廖翰飞缓过劲儿来,环顾四周,盯着照片上的人:“孟博士没见过心爱的女人这副样子吧,我见过。”
他忍着剧痛,挣扎着用肘部撑起上半身,带着浓重的喘息和恶毒的笑意,再次开口。
“当年她在德国留学穷困潦倒,在酒吧打工,见我出手阔绰,主动找上我。”说话间,廖翰飞露出一个猥琐的笑,“那时她应该才二十三岁吧,比现在可嫩多了…”
廖翰飞伸出那又短又肥的手想去够地上照片。
孟玦睚眦欲裂,他不可能任由廖翰飞那张污秽的嘴里说出更恶毒的诋毁。
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暴戾的怒火吞噬,孟玦缓缓站起身,只消挪动一小步,廖翰飞那只罪恶的手就被孟玦踩在脚下。
“嗷——”
廖翰飞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推开孟玦的鞋。
廖翰飞的叫喊引来了还没有走远的宾客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不明真相的众人纷纷劝阻,孟玦置若罔闻,他一把揪住廖翰飞胸前的衣襟,把人拖拽起来,往宴会厅外面走去。
廖翰飞像一只破麻袋般被孟玦拖到酒店外面,直奔喷泉池。即便到了深夜,水柱仍然敬业地冲着夜空喷洒。廖翰飞已经预感到孟玦要做什么,心里直打怵:“孟玦,你要干什么?”
盛怒中的孟玦把人拖到池边,将他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你自己进去吧。”
看戏的观众也从宴会厅跟了出来,廖翰飞稍微有了些底气:“孟玦,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怕吃官司吗?”
孟玦冷笑着:“乐意奉陪。”
话音刚落,只听得“扑通”一声,廖翰飞被扔进了喷泉池水里。
说扔也不准确,廖翰飞这人,酒囊饭袋一个,孟玦只轻轻一推,他就跟卸掉骨头的半扇猪肉一样倒了进去。
夜晚,天气已近零下,廖翰飞在池子里挣扎。
孟玦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求生的本能让廖翰飞凭空多出些力气,他拼命扒在池边,吃力地往上爬。在他快要爬上来时,孟玦轻轻一按,浮肿的人又沉入水里。
孟玦俯视着他,像看一只蝼蚁:“冷吗?”
103
第103章
◎我们会找到证据的◎
孟玦打廖翰飞的视频虽然没有大面积传播,学校方面还是受到了不小的舆论压力。
换了几波人追问,孟玦始终不肯说打廖翰飞的理由。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孟玦说不出那些诋毁的话,他也怕这件事会牵连到陈与禾,进而影响到她事先准备好的计划。
至于为什么要打廖翰飞,孟玦心里很清楚,打他都是轻的,这种人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孟玦不开口,也是怕他若是对领导们解释原因,会忍不住说出更多大逆不道的话来。
材料学院的院长旁观了一整场审判,一直没说话,见学校领导们撬不开孟玦的嘴。院长亲自出马劝说道:“小孟,你若是不想跟我们说,跟井教授说说也行。”
院长比校领导更了解孟玦的为人和他的处境,他在院里这么多年,无论是同事还是学生,都对他赞赏有加。他知道孟玦不是一个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如果温和如孟玦都能被逼得对人大打出手,那肯定是那人有错在先。
可校领导们总说他是在护犊子。
眼下,校领导们已经逐渐没有耐心追问,隐隐有了放弃的意思,惜才的院长更是痛心疾首:“小孟,你在研究上非常有天分,井教授几乎是把你当亲儿子培养。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难道要因为那样一个人,辜负井教授对你的期待吗?你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学习吗?”
孟玦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因为怕孟玦被逼着道歉,井德明推掉了后面的工作,这几天不管是谁要找孟玦问话,他都陪在孟玦身边。
从事发到现在,哪怕京市研究所拒绝了他,哪怕学校说要给他处分甚至开除,孟玦都没有后悔打了廖翰飞。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老师。
老师这么大年纪了,却因为他的事情四处奔波,明明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还要为了他跟人说尽好话,孟玦心里备受煎熬。
可是他也不想妥协,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院长突然提及老师,孟玦一下子垂丧了脑袋:“这件事跟别人没有关系。”
“小孟…”
叩叩——
院长苦口相劝,孟玦仍不为所动,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
这样的会议一般是不允许其他人进来的,连井教授都在门外等着。
但这么一颗科研的好苗子,院长实在是痛心,他动了些恻隐之心。他望着房门,希望门外会是转机:“各位领导,不如看看情况?”
领导们面面相觑,商量着对策。后来还是林姝华发了话,同意外面的人进来:“我们本来就只是想弄清楚事实,当事人不愿意说,说不定会有其他线索。”
副校长也深有同感:“好吧,让外面的人进来吧。”
*
陈与禾联系不上孟玦,只好打电话给季阳波,才得知了今天这场针对孟玦的问询。
顾不得其他,陈与禾让吴浩帆送她去江宁大学,路上顺便听季阳波说了一些现在的情况。
孟玦打了廖翰飞这事,有酒店的监控,有路人视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在争论的焦点是,孟玦为什么会突然向廖翰飞发难,下手还这么重,把人打进了医院。
陈与禾当然不相信孟玦会这么冲动。但孟玦遇到跟她有关事情,总是会变得格外固执,她得去帮他解开心里的疙瘩。
因为廖翰飞有求于孟玦,有意用这事做交换条件,所以目前事态并没有大面积失控,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季阳波发了当时的视频给陈与禾,视频应该是旁观者拍的,已经是整个打人事件的末尾了。
视频里的孟玦把廖翰飞整个人都按进喷泉池水里,不让他起来。孟玦他脸上似有些笑意,问扒在池边的廖翰飞:“冷吗?”
视频播放完毕,陈与禾靠倒在椅背上,闭眼拧眉,脑仁生疼。
几年前发生的事,到现在还对他们有着不小的影响。
吴浩帆一脸担忧,却还是宽慰着陈与禾:“别担心,桥到船头自然直。”
到了江宁大学,季阳波骑了他的小电驴来校门口接陈与禾,她才能在会议结束前赶到。
井教授见陈与禾来,像看到了救星:“小禾,你去劝劝他。他什么都不说,还不让人告诉你…”
陈与禾安抚性地回握井德明的手:“我知道了井教授,我去看看。”
“好。”
听到会议室里面传来回应,陈与禾推开门。她没有着急进去,先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江宁大学2016级材料学院的陈与禾,跟孟博士一届,也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孟玦本来对来的人并不关心,但听到陈与禾的声音后,他猛地站起来,实木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小与,你怎么…”
陈与禾目不斜视,只当孟玦不存在,只盯着那一排领导:“孟博士这件事,大概是因我而起。”
林姝华见有转机,便招呼陈与禾进来详细说。
陈与禾先转身带上了门,再一步步走到长桌的前面。她没有跟孟玦站在一起,而是站在一个方便汇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老老实实地站得笔直。
“那位被踹进水里的廖翰飞,曾经对我做过同样的事。”
在场的人都惊讶于听到的事实,纷纷把目光投向孟玦,表情复杂。
孟玦用力捏着桌沿,心疼不已。他不愿意让陈与禾知道这事,就是不想她再回忆这段经历,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在场唯一一位女性领导林姝华怜爱地看着陈与禾:“同学,你先坐,我们慢慢说。”
“谢谢老师。以上就是我要说的全部。”
“这…”林姝华没想到陈与禾来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为了得到更多信息,她努力引导着话题,“同学,你的意思是,孟玦是因为你的遭遇,所以才会对廖翰飞出手的,对吗?”
“我不知道。”
有别的领导急了,说话就大声了些:“你进来就说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老师问你话你又说不知道,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陈与禾被突然加大的音量吓了一跳,她隔着长桌,看向孟玦:“你还不打算说吗?”
孟玦不忍心看她被人凶,也不忍让她知道廖翰飞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他实在是左右为难:“小与…”
孟玦明显是在犹豫,陈与禾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孟玦,你如果真的了解我,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隐瞒。你知道的,我不会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孟玦猛然抬眸,看到陈与禾坚定的眼神,他突然明白,是自己把陈与禾想得太脆弱了,她从来就不是需要被人保护的玫瑰。
“廖翰飞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孟玦艰难开口,但他依然说不出那些污言秽语。
陈与禾看到了他的变化,她知道以孟玦的品性,有些话他是说不出口的,那么就由她来说。
“他说,我有今天的成就全是因为靠男人上位,对吗?”
“他说,我在跟你见面的前一天晚上,在跟别的男人私会,对吗?”
“他故意说些愚蠢的言论挑拨我们的关系,好让你去他的公司做技术顾问,对吗?”
孟玦紧握的拳头和铁青的脸告诉了在场的人答案。
林姝华对着陈与禾笑了一下鼓励她,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同学,你不在场,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陈与禾不屑一顾的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从古至今,抹黑女人的话术,不就是这一套吗?”
在场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而林姝华眼里则是透露出惊喜。她对这个年轻的女孩,多了一份欣赏。
搞清楚了事件的前因后果,他们仍然不可以放松。
事出有因,被人当面侮辱朋友,孟玦出手还击,或许能得到一部分舆论的谅解,但这也不是打人的理由。
何况,任何事都得讲究证据。
领导们自然也提出了这个问题,陈与禾一改刚进来时的唯唯诺诺,自信地说:“我们会找到证据的。”
问询结束,领导们依次离开。
孟玦看着陈与禾,心里十分内疚:“对不起小与。”
陈与禾凝神:“孟玦,你答应过我,以后做任何决定,首先要为你自己考虑。”
孟玦眉头紧锁:“我努力过。”
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对陈与禾不在意,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有用心的人伤害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
“你傻不傻啊。”对孟玦,陈与禾终究是心软的,“他就是故意激怒你,用舆论给你压力,又断了你的退路,不就是想逼你做他们的技术顾问吗?”
“我知道。”孟玦像做错事的小孩,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不可能让他影响你,也不会给他们提供任何技术支持。”
“这种人还影响不了我。”陈与禾走到孟玦身边,安慰他:“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倒是因为我连累了你,京市研究所那边…”
孟玦释然地笑笑:“没事,去不了就去不了吧,以后还有别的机会。”
季阳波来时把所有事都告诉了陈与禾,包括孟玦因为这*场舆论被京市研究所拒绝的消息。
这个廖翰飞,倒是比陈与禾想象中难对付一些。廖翰飞为了对付她,还做了不少功课,奈何不了她,就从孟玦下手。
不过现在的陈与禾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现实妥协的女孩。
虽然跟领导们做出了保证,说会找到证据,但陈与禾心里也没谱:“孟玦,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吗,有可能拿到证据吗?如果能拿到证据,研究所那边还有没有转机?”
孟玦摇头:“可能没有,那个宴会厅很大,就算有监控,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当时也没有其他人在场。至于研究所那边,为了保险,应该不会再录用我了。”
陈与禾拍拍他的手臂:“没有也没关系,我有办法对付廖翰飞。”
“谁说没有了!”
104
第104章
◎转机◎
这间会议室今天格外热闹。
孟玦和陈与禾看向门外,来人是简晨,正跟井德明一起站在门口。
看到简晨,陈与禾浮躁的心都定了下来,难掩开心:“简特助?你怎么来了?”
“裴总让我来的。”简晨笑了笑,看起来还有些喘,“不好意思,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简晨都到这儿了,肯定是为了孟玦的事来的。陈与禾开门见山:“简特助有发现?”
“嗯。”简晨递给陈与禾一个U盘,“视频证据。”
“真的?”刚刚孟玦还说不可能呢,突然有了好消息,陈与禾眼睛都亮了,“你怎么找到的?”
简晨娓娓道来:“我去酒店问了当时的工作人员,刚开始确实不太顺利,都说不知道。后来还是一个女生大堂经理跟我说,当时宴会厅有几台服务机器人在投入使用,有可能拍到一些画面。果然被我找到了。”
陈与禾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你简晨。”
简晨敏锐地注意到陈与禾对他称呼的变化。他犹豫了一瞬,还说开口说:“呃…其实是裴总吩咐我去的,您还是谢裴总吧。”
陈与禾不同意简晨的话。
她也当过员工,深知作为员工的心态。领导交办的事,愿意花80%的心力去做都已经很好了。
特别是这种跟本职工作无关的私事,就算简晨找不到证据,裴放也没有理由怪他。
但简晨还是费尽心思去做了。
陈与禾明白简晨的良苦用心:“这是因为你细心才有机会找到的。”
被人毫无吝啬地夸奖,简晨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说起视频内容来转移注意力:“这个视频拍到了大部分当时的情况,声音不太清晰,处理后勉强能听清。”
“已经很好了,简晨,这次多亏有你。”
简晨笑着点头:“都是朋友嘛。”
孟玦守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等到两人说完,孟玦也感激地看向简晨:“谢谢你。也帮我谢谢…他。”
面对孟玦,简晨立马恢复了裴放特助的身份,言辞间生疏得不像话:“好的孟博士。您的感谢,我会帮你带到的。”
简晨来去如风,办完事就走了。
事情有了转机,井德明看起来比孟玦本人还高兴:“还好找到了证据。”
刚高兴几秒钟,井德明的脸又垮下来:“但是研究所那边,也很难再挽回了。”
“没事的老师,我是您的学生,在哪儿都会发挥作用的。”
井德明似是不满孟玦的没心没肺,狠狠打了他一掌:“你倒是心大。前几天怎么问都不肯说,非得要小禾来问你吗?”
“老师,您给我留点面子。”
井德明冷哼一声:“面子?工作都快没了,还要面子做什么?”
孟玦笑道:“那我以后就做老师的跟班吧。”
这话听得井德明心软几分,面上还是装得很严肃:“谁要你做跟班。”
井德明为了给学生腾出机会跟喜欢的人相处,佯装生气地拂袖而去。
看着井德明背着手从走廊离开,小老头瘦削的身形被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光衬得更加单薄。
走到楼梯口,小老头儿似是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
陈与禾和孟玦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你看,还是有很多人关心你的。”
“嗯。”
其实,天光一直都在,只是需要我们先走出深海。
*
京市某私立医院。
宋文林从接到陈与禾的电话后,就一直蠢蠢欲动,想来医院“看望”廖翰飞。
现在终于成行,他嘴角的笑意简直藏不住。
不过他得先忍着,因为还得在廖翰飞面前演戏。他得装作什么都知道,引导廖翰飞主动问起MOD的供应。
宋文林果篮鲜花一样不落,应声进了病房门:“廖总,您好些了吗?”
“宋总稀客啊。”廖翰飞手上缠着纱布,靠在床头,“宋总还没回去?”
“嗐,别提了。”宋文林放下礼品,就开始诉苦,“我家老爷子给我下了死命令,今年的KPI必须得完成。这不,我就只能在京市碰碰运气了,不然还没机会来见廖总呢。”
“哦?”廖翰飞了然地笑笑:“我听说宋总带头搞的新业务做得很好啊。”
宋文林换上一副愁容:“好什么呀,只有一个稳定客户,到现在都还没赚回投资生产线的钱呢,公司的老头子们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
两人都是二代,在这种事上是很有共鸣的。
廖翰飞路过一个了然的笑:“老东西思想老旧,比不得年轻人。”
“可不是。”说起这个,宋文林可来劲了,“当初我想开拓新业务,老东西们非不同意,被逼无奈,我当初就上了一条产线。现在产品有了销路,产能却跟不上了,这不是耽误事吗!”
廖翰飞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产能跟不上?”
宋文林撇撇嘴,姿态轻松得像在自己家,还把自己带来的果篮打开,给自己剥了个橘子,装作是故意说漏嘴的:“是啊,我们现在基本就只能供他们一家。”
廖翰飞若有所思,盯着宋文林掰着橘瓣。宋文林暗喜,廖翰飞已经上钩了,他面上不显,注意力都在橘子上,还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廖翰飞一半。
廖翰飞摆了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瞥了宋文林好几眼,见他嘴馋得没心没肺的,又试探着问:“宋总没想过开发新客户?”
“人家一个小创业公司也不容易,我不给他们供原材料,他们只能去花三倍不止的价格千里迢迢去国外买,不就把人拖死了吗?”
正慷慨激昂关爱小公司的宋文林,突然大喇喇地往廖翰飞跟前凑,装得一副纨绔的模样:“再说了,这不是没有新客户吗,费挺大劲也多赚不了多少钱,我也就懒得动了,老头子那边能应付过去就行了,我是他亲儿子,他还真能把我开了?”
廖翰飞得意地笑:“哦?若是有一个现成的大客户呢?”
“现成的?哪儿?”宋文林“嘶”了一声,笑眯眯的,“廖总要给我介绍客户?”
“宋总觉得我们鸿泰怎么样?”
宋文林先是一愣,又反应过来:“鸿泰?廖总也想进军氢能源?”
“不行吗?”廖翰飞往床头一靠,看起来信心十足,“我们鸿泰本就是做新能源的,现在布局氢能源也是顺势而为嘛。”
“是是是。”宋文林的声音突然变小,生怕泄密似的,“廖总也需要我们的MOD?”
廖翰飞哈哈大笑:“就看宋总愿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了。”
“廖总哪里的话,跟能鸿泰合作是我们的福气啊。”宋文林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可是,我们跟江宁那家去年就签了合同了呀。”
“这就看宋总怎么打发他们了,大不了付一点儿违约金嘛,宋总不会付不起吧?”
“哎,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归不太好…”
廖翰飞冷笑一声:“创业公司,倒闭的还少吗,也不差他们一个。”
宋文林还是有些担忧:“MOD,廖总能要多少?”
廖翰飞面露不悦:“宋总还在担心?怕我反悔?”
宋文林陪着不是:“鸿泰家大业大,自然是不在乎我们那三瓜俩枣的。只是小鬼难缠,要是万一再缠上官司…”
廖翰飞从来没把绿氢和陈与禾这样的小喽啰放在眼里,就算他们要闹,也闹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要断了绿氢的供应链,绿氢这个初创型公司就成不了气候了,哪怕她背后有越盛,也不可能斥巨资躲过这次危机的。
陈与禾那一堆烂摊子,一大堆设备,员工遣散,哪一样不需要花钱。以她的背景,也就只有iMOD这套技术和工艺值点钱,只有通过转让技术来回款。
而孟玦这边,他失手打了人,只要廖翰飞把监控视频握在手上,让孟玦来做技术顾问,未尝不可能。
届时,技术和人才都到手了,还愁做不出产品吗?
现在提前支付原材料的货款,就当是给自己定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对廖翰飞来说,跟宋文林合作这一步棋,不仅能打压陈与禾给自己出口气,还能趁机挺进氢能源领域的前列,可谓一箭双雕。
现在,面对宋文林的犹豫,廖翰飞出奇的大方:“这样吧,宋总,违约金我付,货款我也可以先付八成,如何?”
廖翰飞斩钉截铁地表态,势在必得的样子,宋文林恍然大悟:“哦对了,前段时间有一所高校来采购我们的MOD,难道这是廖总在提前布局?”
说到这种程度,廖翰飞也不瞒着了:“正是。”
“廖总真是高瞻远瞩。”宋文林猛地拍了下手掌,高兴得不像假的,“那我这边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不过,咱这协议…”
廖翰飞眼里冒着精光:“我通知集团,走特批流程。”
“好嘞,廖总真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
完成了陈与禾对她的嘱托,宋文林高高兴兴地去“讨赏”,奈何陈与禾忙得不可开交,说好的大餐只能一再往后推。
而陈与禾这边,终于等到了宋文林跟廖翰飞签了协议,简晨找到的视频证据也终于可以公开了。
陈与禾要一步步瓦解廖翰飞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侵占计划。
她和绿氢虽然还不够强大,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整件事影响最大的是孟玦,不仅京市研究所的岗位没了下文,还背上了一个江宁大学的处分。
视频发布后,虽然大多网友都站在孟玦这边,但“网络断案”毕竟不是法律。孟玦打了人是事实,江宁大学迫于舆论压力,还是给了孟玦一个不大不小的处分。
孟玦本人倒是不在意,既然已经向学校递交了辞呈,他就没想过要继续留在这儿。
陈与禾说得对,世界那么大,他有很多试错的机会。
他的小与早就领先于他去探了这个世界,他当然也不能落后。
105
第105章
◎内鬼◎
廖翰飞最近诸事缠身,焦头烂额。
本以为稳妥的技术顾问没请到不说,还因为自己对女性的恶臭言论让自家集团陷入了网络舆论,不少网友们甚至扬言要抵制他家新能源车。
总部反应迅速紧急公关,但收效甚微,最后只能把他拉出来挡箭。
廖翰飞在集团股东及自家老爸的淫威下,被迫录制了一段道歉视频。
可毫无诚意的道歉网友们并不买账。
心里憋屈不已的廖翰飞并不是真心悔过,并没有因为一时挫败就此收手。既然他陷入了网暴,陈与禾凭什么置身事外。
廖翰飞私下买通了多个网络营销号,准备打舆论战,目的就是要拆穿陈与禾借男人上位的“真实面目”。
很快这些虚虚实实的八卦掩盖了商业恶意竞争的本质。
绿氢的同事问陈与禾要不要回应舆论,陈与禾表示不用。
情感八卦戳中了人们窥私的癖好,澄清只会是火上浇油,不如冷处理。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合能科技的倪明轩,或许是察觉到廖翰飞的不靠谱,最近跟陈与禾和吴浩帆联系得格外紧密,数次主动推进合作协议的签订。
倪明轩前后态度不一,吴浩帆没太放在心上,企业之间的合作本就需要磨合,有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他还是很决然地拒绝了跟合能的合作。
倪明轩收到吴浩帆的消息很是惊讶,接连问了三个为什么。
吴浩帆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借口说公司原材料供应链出了问题,怕耽误出口计划的进度,不能再继续合作。
倪明轩数次叹息,只好作罢。
沟通结束的倪明轩,仰躺在皮椅上,突然开始懊悔。因为他的目中无人,摇摆不定,或许错过了一个发展的良机。
现在绿氢明确拒绝了合作,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廖翰飞身上。希望他前期承诺的,都是真的。
廖翰飞原本号称已经有现成的技术和工艺,也试验出了iMOD的样品,最近还截断了绿氢的供应链,利用一些不入流的办法,胁迫技术顾问孟玦为鸿泰服务。
可是,现在廖翰飞陷入负面舆论,连带着他家集团也受到牵连。孟玦这位技术顾问是不可能请得到了,倪明轩只盼廖翰飞有其他专家资源,以及他的产品能真的能达到绿氢的水平,不要影响他们出口的计划。
廖翰飞确实没有骗倪明轩。
从一开始计划照搬绿氢的技术时,他就自信地认为,以自家公司的资金人才实力,完全可以复制绿氢的产品。
后来知道绿氢跟倪明轩搭上了线,廖翰飞跑去合能挖墙脚时,对倪明轩做出的承诺,都是源于对自己的盲目自信,以及对陈与禾和绿氢的低估。
不过廖翰飞没想到的是,他花了很大的精力和代价,平息的这场舆论,仅仅是他倒霉的开始。
宋文林那边的第一批MOD已经送到,廖翰飞组织的新研发团队,根据已有的配方和工艺,也顺利做出第一批iMOD的样品,可是测试下来,产品性能还达不到绿氢的四分之一。
廖翰飞下了死命令研发团队在一个月之内找到解决办法,不然都别干了。
他费劲心力搞来的配方和工艺路线,他是请专业人士看过的,非常详尽,完全可以当做是作业指导书,原材料和设备几乎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最后呈现出来的性能会差这么远。
廖翰飞百思不得其解,心里越来越慌。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联系绿氢那位给他配方和工艺的人,准备问个清楚。
想到这里,廖翰飞脑子里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切该不会都是绿氢的一个圈套吧?
*
自年初开了一次动员大会之后,绿氢各部门各忙各的,已经很久没有把所有员工召集起来开会了。
吴浩帆和陈与禾难得的没比同事们先到,大家交头接耳地纷纷议论起来,今天到底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等两位年轻的领导进来时,他俩一改之前笑容满面的亲切形容,板着脸,非常严肃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陈与禾先开口,跟平时活泼嬉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宣布几件事情。”
“吴总。”陈与禾示意吴浩帆这个总经理来宣布。
夏颖小声跟田雪咬耳朵:“完了,小禾姐都叫吴总了,怕是事情不小呢。”
田雪拍了拍夏颖的手:“好了,听着吧。”
吴浩帆今天穿的正装。他平时不见客户的话,是很少穿正装的。他这么隆重,又表情严肃,现场的氛围一下子就肃静了下来。
吴浩帆松开西服的扣子,站了起来:“各位,最近大半年以来,我们公司得到了很多机会,各个部门也为了抓住这些难得的机会,付出了非常大的努力。我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先谢谢大家。”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两个项目,一个是跟通航合作开发大型车辆的动力模块,一个是跟合能科技一起把产品推向国外。”
“目前,通航的项目进展顺利。”吴浩帆顿了顿,继续说,“但跟合能的合作,因为一些原因,现已终止。”
为了能让产品出口海外,绿氢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前期的市场调研,相关资质的办理,以及产品性能的测试,绿氢上下做出了百分百的努力,现在突然要终止合作,大家都很不解,七嘴八舌地询问原因。
有人觉得终止合作也好,说合能本就不太看得上我们小门小户。有人则是很生气,半年的精力就这么打了水漂。
等大家的情绪暂且过去,吴浩帆才接着说:“虽然跟合能的合作结束了,但我们的出口计划还是照旧,以前的功夫没有白费,只是我们要换一个合作伙伴。”
技术部的李杭问道:“换一个?为什么不跟合能继续合作了?”
吴浩帆沉吟一瞬:“因为合能有新的合作伙伴了。”
“新的?哪家公司还能做固态储氢?还是合能想换别的技术方案?”
吴浩帆徐徐道来:“他们不打算换技术方案。因为有一家公司跟我们的技术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李杭刚毕业就来了绿氢,一门心思钻进项目里,人情世故方面会反应慢一些,“我们的产品是小禾姐和孟老师一起开发出来的,怎么会有人跟我们的技术一模一样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没说话。吴浩帆和陈与禾对视一眼后,也沉默以对。
李杭一脑门子问题还没搞清楚,正想再问,旁边的石高朗敲了敲他的腿:“别说了。”
年轻的李杭这才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咋了,朗哥?”
“这还不明显,有人泄露了我们的技术。”
“啊?这…”
石高朗怕引火上身:“小点声。”
会议室里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空气里所有的声响都被瞬间抽空。
鸦雀无声的空间,吴浩帆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长久的沉默以后,吴浩帆打起精神笑了笑:“大家猜得没错,确实有人泄露了公司的技术,包括iMOD的配方和制备工艺。”
这话引起一片哗然。绿氢的核心技术就是iMOD的配方,制备工艺也是技术部一大群人苦熬了两三个月一点点优化的。一朝被人全部偷走,怎能不心疼。
“不过大家也别太担心,我们的技术不是那么容易抄袭的。”
吴浩帆的话给了大家一点信心,但没有人敢开口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只有李杭这个愣头青不一样:“吴总,知道是谁泄露的吗?”
吴浩帆紧了紧牙关:“嗯,我跟小禾都知道了,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
这话瞬间激起千层浪,大家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
从绿氢成立到现在,有新人加入,也有旧人离开,留下来的都是一群有点理想主义的人,他们相信一群臭皮匠也能做出好产品。现在,好不容易熬过了艰难的时期,就在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里出现了叛徒,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石高朗倒是比其他人稳重很多,他在心里默默地梳理着各种可能性,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同样沉默的郑俊身上。
这种场合,往常郑俊是最活跃的,今天却罕见地冷静。
同事怀疑的目光像一支利箭射进胸口,郑俊强装镇定:“朗哥看我做什么?”
“郑哥觉得是谁?”
“我怎么知道。”郑俊笑得勉强,“何况一定是公司的人吗?”
石高朗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不是我们公司的,怎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呢?”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吗?”
石高朗没搭话,反倒是李杭反应激烈:“郑哥是说孟老师?”
郑俊勾起嘴角:“在座的各位有谁比他更了解技术吗?”
李杭立刻反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郑俊冷哼一声,“他追求小禾不成,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把技术卖给对手公司,也不是不可能。因爱生恨的故事,也不少见吧?”
这话李杭是断然不会信的:“孟老师不是那种人。”
郑俊皱眉:“我就是那种人?”
“这…”李杭被郑俊的话噎了嗓子。他当然也不愿意相信郑哥是出卖公司的人,事实上,这种事发生在技术部任何一个人他都不能接受。
就在大家辩论得难舍难分之际,吴浩帆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对人群中的某一个人对话:“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些,是希望让你看看,曾经一起奋斗过的朋友,知道你这样出卖大家共同的成果有多痛心。同时,也是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主动承认错误,迷途知返,公司可以选择不报警。”
李杭听得糊里糊涂的,小声问石高朗:“朗哥,如果是真的,会怎么样啊?”
石高朗右手扶额:“大概率会坐牢吧,以及巨额赔偿。”
“啊?这么严重?”
石高朗也很无奈:“人,钱,时间,都是很珍贵的。”
是啊,绿氢全体上下五十几号人,花了2年的时间,接受了2次投资才做出来这么一件成果,谁会甘心呢?
石高朗的话听着很不近人情,但却是事实,也是陈与禾和吴浩帆决定公开这件事的原因。
绿氢没有那么明显的上下级之分,很多时候只有工作职责的不同。
被偷走的成果是所有人的心血,陈与禾觉得有必要跟大家一起共同面对这次的难关。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时,郑俊一句话打破了会议室的氛围:“吴总的意思是,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是。”
郑俊不再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吴总刚刚说,我们是一起奋斗的朋友,可吴总却这么怀疑我们,这合适吗?”
“我大概是最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的两个人之一。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自然是因为廖翰飞那边已经露馅了。”
廖翰飞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在绿氢的内部会议上出现,所有人都疑惑,只有郑俊露出了一丝慌乱。
郑俊这才意识到,他们大张旗鼓做这么一套戏,不是在引蛇出洞,而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俊不再开口,吴浩帆适时宣布第三件事。
“各位,虽然跟合能的合作已经终止,但把产品出口到国外,是我跟陈总监在创业之初就定下的规划,我们依然要把这个项目做下去。只是现在,没有了合能的渠道优势,我们得自己去德国提前布局。”
“处理好国内的各项事宜后,陈总监将会亲自去德国开发渠道。”
今天的会议全是重磅消息,在场的人在经历前两件事情后,对陈与禾将要去德国的消息,已经没有那么大反应了。
会议室里面的人没什么异议,会议室外的某人却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猪肝色的会议室门被人从外推开:
“你要去德国?”
106
第106章
◎冥冥之中◎
裴放会突然来,吴浩帆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他这次的出场,实在谈不上体面,有失他越盛总裁的身份。
只见裴放一脸不可置信,推开会议室的门,还来不及进来,就站在门口,隔着绿氢几十号员工,看着会议室另一头的陈与禾,问出了一句满是震惊的话。
“你要去德国?”
陈与禾现在可顾不上裴放,她满脑子都在想郑俊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是的裴总,陈总监要去德国。”吴浩帆先招呼了裴放,因为会议还在进行,很快就把他晾在一边,继续跟同事们介绍,“这次出差,大概会在德国待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今天宣布这件事,也是借这个机会请大家好好想一想,有没有愿意跟陈总监一起去德国的。”
“我!”李杭第一个举手,还有点亢奋,“我愿意去!”
吴浩帆会心一笑,感慨小李年轻气盛:“小李,你好好考虑一下再答复我。友情提示,这次孟博士不会去。”
“啊?为什么?”
李杭崇拜孟玦,技术部的人都知道,对他的疑问没有什么异议。
“这次主要是寻找各方合作伙伴,跟技术关系不大。”
“那为什么是小禾姐去?”
“你忘了你小禾姐在哪儿留学的?”
“也是。”李杭恍然大悟,接着更兴奋了,“那我更想去了。”
背井离乡去德国是一趟苦差事,有同事这么积极地起到带头作用,吴浩帆就跟李杭多说了几句。李杭兴致高昂,吴浩帆暂且答应了他:“好,那小李就是第二位成员。其他同事愿意去的,可以来找我和小禾报名。”
三件大事宣告完毕,会议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