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花
晚上没在堂屋吃, 一人搬了个小木凳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条卷春饼吃,吃完了再去灶房拿。
除了卷春饼, 周竹还炖了萝卜猪肺汤。
换季的时候, 早晚凉中午热, 最容易着凉咳嗽, 提前喝点萝卜猪肺汤润润肺。
猪肺是昨日赵有德提前到张大顺家订的, 一只猪两片肺,不提前订买不到, 猪下水多得是人爱吃, 比不上肉能吃饱,味腥了些, 可好这一口的人都知道猪下水怎么做最好吃, 也不在意那股子味儿。
猪肺的腥味儿相对少一些,周竹切了颗萝卜一起炖,闻起来多是萝卜的清香和炖久了的清甜, 浓白的猪肺汤喝起来也是甜甜的。
一口卷春饼一口萝卜猪肺甜汤, 这日子着实舒坦。
青木儿从卷春饼里挑了几根菜叶子放到小狗子的竹筒碗里。
小狗子不挑食, 逮着什么就吃什么, 吃完了就叫嚷,先前已经给小狗子喂过东西了,青木儿没敢给它吃太撑,便只放了几根让它解解馋。
小狗子见青木儿不再给它菜叶子,便拖着残腿回到了窝里,然后神色哀怜看着其他人吃。
赵玲儿坐到青木儿身边,问道:“哥夫郎,小狗子是不是要睡觉了?”
“应该……没有吧。”青木儿没有养过狗, 看不懂小狗子的表情,见它一脸哀愁,还以为它腿又疼了,可腿伤不易好,现下也没有能缓解的办法,疼就只能扛着了。
青木儿这么一想,觉得小狗子着实可怜,便又给它喂了点儿。
小狗子狗眼一亮,哈赤哈赤地挪出窝,兴高采烈地吃起来。
“原来是馋了。”赵有德笑道。
周竹笑说:“人人都有吃,就小狗子没有,可不是馋了么?”
“小狗子乖,不能吃太撑,撑了难受。”青木儿用手肘蹭了蹭狗头。
小狗子饿久了,有东西吃的时候就紧着吃,可顾不上撑不撑的,青木儿不懂,只想着狗子跟人一样,怕它吃撑了会难受,故而喂食的时候一次没敢放太多。
赵炎在一旁看小夫郎和小狗子说话,忽地问道:“可想好给小狗子取个名字?我见别家养狗也会取名字,叫一声,那狗子也能听懂。”
“这倒是,取个名字方便叫,总不能一直叫小狗子。”周竹说。
这小狗子是青木儿抱回来的,说到取名字,全部人都转过头看着他,青木儿被看得一愣,他挠了挠脸,有些无措,他也不会取名字呀。
青木儿仔细想了想,他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名字好听,见着小狗子头上有一块小花形状的白毛,很是显眼,便指着白毛说:“那……叫小花吧,这有块白毛像小花。”
他看向赵炎,目光如炬。
赵炎看了看通体黑毛,唯独额上一块白毛的小狗子,顿了顿,低声笑道:“小花好,那便叫这个。”
“小花小花。”赵湛儿蹲在小白面前喊了两声。
小狗子以为赵湛儿想给它吃卷春饼,便嗷嗷了两声。
这一应声,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小花的腿伤得早晚换药,青木儿早上出门前给它换一次,换完了才推车去卖簪花。
这日青木儿和周竹赵有德一块儿来镇上摆摊,周竹和赵有德卖春笋鸡蛋鸭蛋,还有前阵子攒下的竹篮,也一并拿去换钱。
到了镇上,领完木牌,青木儿便和周竹赵有德分开两路,他上回卖簪花的地儿不错,客人多,这回还想去那边卖。
双胎没和爹爹阿爹一起卖菜,跟着哥夫郎一起去卖簪花。
街市上人多,青木儿让他们拉着木推车一起走,到了地方,用不着卸竹筒,放下推车就能吆喝。
“簪花,两文一朵簪花。”
双胎一听,也跟着喊:“两文一朵簪花!”
多了两个可爱乖巧的孩子,倒是引了不少客人前来。
人一多手脚难免慌乱,幸好双胎干惯了活儿,挑花递花都做得顺畅,让青木儿省了不少力气。
簪花的生意不是每日都好,一日多了有八九十文,少时一二十文,只要过了巳时,不管卖没卖完,青木儿的都会收摊回家。
现摘的野花最多只能戴一日,喜欢的人会早早买,不会特意等到午时才来,再继续等也是白等。
青木儿看了看天色,和双胎说:“差不多了,咱们收拾东西去找爹爹阿爹。”
“好。”双胎点点头,麻利地收拾东西。
推车弄干净,青木儿左右看看没落下什么东西,便准备推车走,只听有人唤了他一声。
“赵小哥儿,等一等。”
是许夫人,她手边牵着上回的小哥儿,她来到青木儿面前,温柔一笑:“今日倒是巧了,在这儿碰到了,怎么不在上回的地方摆了?我去了好几回都没见着你,还当你不做这生意了,着实可惜呢。”
青木儿没想到还会遇到许夫人,自打上回子玉提醒过他,他后来卖簪花便换了好几处地方,就怕遇到许夫人。
却没想到,换了好几处,还是遇到了。
不知许夫人真面目前,青木儿觉得她面善温柔,现下见她笑,总觉得这夫人脸上像是带了假皮一般,温柔得瘆人。
青木儿看着她:“许夫人寻我何事?”
“正想找你买簪花呢。”许夫人低头看竹筒里的花,里头只剩些残花,略微可惜道:“真是不巧,怪我来晚了些。”
许夫人笑着抬眼,木推车后,一对长相相似的双胎,乖巧可爱,“咦”了一声:“这是你家的弟弟妹妹?几岁了?”
这不过是一句寻常的问话,方才卖簪花时,也有妇人夫郎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几岁了,干活儿真是麻利。
旁的人问这话没什么毛病,然而许夫人一问,青木儿登时拧起了眉,他把双胎揽在身后,说:“簪花卖完了,许夫人不用再看。”
“无妨。”许夫人捻了捻残花的花瓣,笑道:“我今日也不是专门找你买簪花的,上回儿赵小哥儿在家里做的簪花人人都称赞,这不,过几日我那二弟的小哥儿要办喜事,正缺个画妆面的喜郎,我一想,你的手艺正合适呢。”
说完抬起头,看到青木儿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怎么了这是?莫不是不得空?”
青木儿依旧皱着眉:“今后我不会再上门做簪花,许夫人不必再来寻我。”
许夫人一愣,问道:“怎么不上门做了?我二弟阔绰,这一趟定不比上回少,且来的人多,你——”
“许夫人不必再说了。”青木儿打断她:“我不会去的。”说完他抬起木推车,和双胎说:“走吧。”
双胎疑惑地看了许夫人一眼,拉着哥夫郎的木推车一起走。
“赵小哥儿,怎么了这是?”许夫人跟着走了两步,急道:“为何不去了?这可是笔大生意呢,绝亏不了你的,上门做一日便好了……”
青木儿蓦地停下,他有想过揭穿许夫人的假皮,也想过劝许夫人停手,不要再做这样恶心的事儿,可转念一想,若是他劝了,那子玉怎么办?
可他不说,许夫人会不会又去寻别的小哥儿小姑娘?
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做,两厢为难之下,他含糊地说了一句:“许夫人,我不会再去做簪花的,你也……别再找人了。”
“为何如此突然?是上回给的钱不够?”许夫人不想放弃,她找了青木儿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不知为何他不愿上门。
青木儿不想再跟她多说,只好搬出赵炎,说:“我家相公不许我再去了,许夫人不要再来寻我。”
许夫人看着青木儿远去,绞了绞帕子,心有不甘,又不得不舍弃,她咬了咬牙,拉起小哥儿的手恨道:“紧一紧身上的皮肉,若是挨了打,娘可救不了你!”
小哥儿呆滞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没听见许夫人说话,许夫人拉着他走,他便跟着走了。
赵湛儿抬头看了青木儿一眼,又转头看向姐姐,眼里有些迷茫。
赵玲儿歪着脑袋,探头看了看发愣的青木儿,疑惑道:“哥夫郎,你怎么了?”
青木儿回过神:“没事儿。”
“方才那人是谁呀?”赵玲儿问。
“一个……坏人。”青木儿说:“玲儿湛儿以后见了她莫要理会。”
双胎虽然不解,但乖乖地点了头。
青木儿和双胎找到周竹和赵有德时,他们还剩一些菜没有卖完,青木儿放下心里的纠结,和爹爹阿爹一起卖菜。
赵玲儿蹲到周竹旁边,说:“阿爹,方才我们遇到一个坏姨娘。”
赵湛儿跟着点头说:“坏人。”
周竹和赵有德愣住,忙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们了?”
青木儿闻言便把遇到许夫人的事说了一下。
“这黑心的妇人,居然还敢来第二回!”周竹骂道:“真该骂她一顿。”
“我担心……说了之后,她会把帐算到子玉头上。”青木儿抿了抿唇。
“也是,那小哥儿还在他们府上讨生活,他好心告知我们,可不能害了他。”周竹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说:“这几日,先不要上街市卖簪花吧?就怕那妇人不甘心,再使些下作的手段。”
青木儿倒是没想到这个,一时有些犹豫。
赵有德说:“你阿爹说得对,这几日先在家里歇着,忙了这么久,合该歇息一下。”
其实青木儿觉得那许夫人应当不会再来了,若是她敢使手段,也不会这般骗人上门,想必许老爷许夫人也怕这种腌臜事儿被人知晓。
不过他知道爹爹阿爹这样说是心里担忧,便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第72章 瘦了
鸡鸭蛋卖得快, 几十枚不用多久就卖完了,春笋很多,一个早上卖不完, 到了午时, 青木儿带着双胎去买了几个烧饼包子回来, 一家人吃过后继续卖春笋。
这时节挖春笋出来卖的人多, 不算什么稀罕物, 一根三斤的春笋也不过六文钱,好在春笋挖得多, 卖完也能挣不少。
赶在太阳落山前, 终于把三箩筐的春笋全部卖完。
卖完了东西就得抓紧时间赶路回去,时候不早了, 回了家还得烧火做饭呢。
空箩筐垒起放到木推车上, 竹筒放进空箩筐里,推车里还有空余赵有德把双胎抱了进去。
这吆喝了一天,双胎看着有些困倦, 上了推车没多久便一块儿抱着睡着了。
周竹走在推车旁, 手搭在木栏上, 防止双胎睡着了磕到脑袋, 青木儿快步走在另一旁。
到了镇路口,不曾想竟碰到了赵炎。
赵炎走在前头,步履匆匆,赵有德扬声叫了两句,他方才转过身。
“怎么今日这么晚?”赵炎往回走了几步,想接过赵有德的木推车,赵有德没让。
“春笋多,卖了一天才卖完。”赵有德说。
周竹问道:“你今天下工这么早?”
“铺子里不忙。”赵炎回了话, 放慢了两步走到青木儿身旁,顺手拿过他手里的荷叶包:“这是什么?”
“阿爹买的粉包肉,晚上蒸这个吃。”
因着早上遇到了许夫人一事,青木儿这一天的情绪都有些不好,当着爹爹阿爹的面儿没有表现出来,这会儿见了赵炎,眉头不自觉地堆起,瞧着有些不高兴。
赵炎一愣,本就慢的脚步变得更慢了:“怎么了?”
回村的路上只有他们一家子,没有旁的人,青木儿抬手拉住赵炎的手袖,低声说:“这几日,我不去镇上卖簪花了。”
“为何?”赵炎转头看了一眼推车,竹筒放在箩筐里,看不真切:“今日卖得不好?”
青木儿捻了捻赵炎的手袖,把今日的事和赵炎说了。
赵炎心口“噌”地升起一团火,他没想到许家过了这么久竟然还在打小夫郎的主意,只怕是上回没得逞,叫他们惦记上了。
他想着明日得去打听打听这许家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腌臜事儿做得如此熟稔,只怕不是第一回做。
只是他离家多年,在镇上也没多少认识的人,想要打听,怕是得花不少功夫。
“阿爹的担心不无道理,过几日再去也好。”赵炎看了一眼小夫郎,忽地说:“你不骂她是对的。”
“什么?”青木儿愣住。
“若是那时你揭穿了她,无凭无据,只怕会惹怒她,那位唤作‘子玉’的小哥儿定会受到牵连。”赵炎说。
“我知道,只是……”青木儿一顿,咬了咬下唇,说:“只是我视而不见,不知往后会有多少人受此苦楚……”
赵炎攥了一下小夫郎的手又放开:“若是你一句话能改变,那许家定不会如此胆大妄为,木儿,你没做错什么。”
青木儿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一想到那些被哄骗的小哥儿小姑娘,就不免觉得难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清白和名声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证据,没有亲眼所见,也没有受此迫害,只凭一句“提醒”,无人会相信。
难受之余,心下只剩无奈。
回到了家,青木儿不再深想此事,既然无力改变,就不要为了此事郁结于心,往后几日不去卖簪花,就留在家里干活儿,有事情做,心里就踏实些。
小花单独在家里守了一天,见着人回来,高兴地不行,若不是腿脚不便,怕是直接冲到篱笆外摇尾巴了。
早晨青木儿给它放的水和馒头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晚上的饭还没做好,青木儿就没放新的,打算先给它换药。
小花别的时候都很乖,就是换药的时候挣扎得厉害,一个人还换不了,至少得两个人来。
青木儿拎了张木凳走过来,小花一看就知要换药,一个翻身想躲进柴房,被赵炎捏着后脖子拎起来放到青木儿的怀里。
青木儿摸了摸小花的肚皮,又摸摸小花的脑袋,笑着说:“小花乖,换完就不疼了。”
小花可怜巴巴地低呜了一声。
换药疼,但是摸摸太舒服。
小花甩了几下小尾巴。
赵炎拿来药粉和草药,小心解开布条,把早上敷的草药拨掉,然后用药草拧出的水洗了一下伤口。
小花顿时嚎叫起来,一声叫得比一声还大,直接将里头熟睡的双胎给喊醒了。
双胎睡得迷瞪,还以为有人欺负小花,鞋都没穿,直接冲了出去,出来一看,是哥哥和哥夫郎在给小花换药呢。
青木儿见它叫得凄惨,摸摸爪子摸摸耳朵,耐心地安抚。
落日余晖撒在他眉目间,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温柔。
小夫郎纤长的眼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眼底泛着温和的笑意。
赵炎看得怔愣,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以后他们有了孩子,小夫郎也会是这般细心轻声地哄。
成亲这么久以来,这是赵炎第一次想到关于孩子的事,他心里总觉得小夫郎还小,从未把生孩子的事和小夫郎联想到一起。
可不么?小夫郎也不过十五岁,比他小了六岁呢,这么小,哪能揣娃娃?
再者说……赵炎看向小夫郎的脸颊,过年时掉的肉一直没长回来呢,揣了娃娃只怕掉更多肉,还得多养养。
“晚上多吃些肉。”赵炎说。
青木儿愣了一下,“怎的突然说这个?”
“瘦了。”赵炎说得认真。
青木儿用肩膀蹭了蹭脸颊,茫然道:“……瘦了么?”
“嗯。”赵炎心想,若是真要揣娃娃,再胖多一圈正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炎给青木儿夹了好几次肉,一块儿比一块儿肥,粉包肉吃的就是这一口肥,越是肥软越是好吃。
青木儿羞窘地捧着碗,顶着爹爹阿爹疑惑的目光,拉了拉赵炎的衣摆,小声说:“我够了……”
“再来一块儿。”赵炎又夹了一块儿放到小夫郎碗里。
粉包肉买得多,多吃几块都够吃,只是青木儿饭量不大,今晚吃的比之前都多,吃完之后,肚子撑得不行,打嗝都是粉包肉的味儿。
乃至于柳条漱了口,他还觉着有粉包肉的味儿。
吃这么撑,晚上得消消食,不然夜里不好睡觉。
青木儿在镇上卖了一天的东西,腿脚本就累了,现下还得为了消食在院子里慢走,一想到这个,青木儿就瞪了赵炎一眼。
赵炎偏头干咳了一声,笑说:“那以后午饭多吃些。”
青木儿没搭理他,自顾自慢走去了。
翌日不用卖簪花,青木儿醒来时还愣了一会儿,他心想着不用早起,打算再眯一会儿,听到院外传来赵炎和周竹的说话声,眯一会儿的念头就被他丢了,立即翻身起床。
卖簪花这么久以来,他很久没送过赵炎去上工了,往常这个时候要么赵炎已经出门要么他已经去山上采花,各有各的事儿忙活儿,这点子惦念就不得不放下。
周竹在扫院子,见他出来,笑道:“去洗漱吃早饭,今早煮了鸡蛋呢。”
青木儿点了点头,往灶房走去:“阿爹吃过了么?”
“都吃了,你爹爹去地里看油菜花了,再过不久就能收了。”周竹说。
收了油菜花,就得紧着育苗插秧种稻子,种稻子可是一年最重要的活计,家家户户无论手头上有什么活儿,只要到了种稻子的时候,就都得放下,一定得抢着时间把稻子种下。
若是哪家懒汉不种,怕是这一年都没得吃了。
靠着土地过活的人,相比别的活计,心里还是种田最踏实,只要田地里的稻子种好了,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青木儿进了灶房,见到赵炎正皱着眉头在往竹筒里装水。
他笑了一下,心想这汉子怕是又挨阿爹说了才不得不装水。
“吃过早饭了?”青木儿问他。
“吃了。”赵炎装好了水,盖上竹盖,凑到小夫郎面前低声说:“今早阿爹煮了鸡蛋,一人一个。”
这可难得,一人一个鸡蛋,足足六个呢。
“我放到碗里晾着了,一会儿记得吃。”赵炎说。
青木儿回道:“知道了。”
赵炎收拾好竹筒,回房拿上钱袋准备出门,青木儿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晚上早些回,阿爹说今日去河里捞虾,晚上做炸小虾。”
“好。”赵炎看了一眼院子,院子周竹背对着他们,他抬脚掩了一下门,快速拉过小夫郎亲了一口。
青木儿吓了一跳,连忙看向房外,没等他看清阿爹在做什么,就被赵炎揽到门口亲了好几下。
“我、我没漱口……”他躲了几下没躲开。
赵炎逮着人就不舍得放开,咬着小夫郎的唇瓣就不松开,直到小夫郎给了他回应。
两人偷摸亲了一会儿,要不是一会儿上工怕晚了,赵炎都不舍得松开。
“我去上工了。”
“嗯……早点回。”
“好。”赵炎一脸松泛,笑道:“我走了。”说完了人还是不走。
青木儿轻轻推了他一把,捻着那汉子的衣摆,羞赧道:“知道了,快去吧。”
赵炎这才松开手出门,他脚步轻快,走到院子的桂花树前,不知想了什么,突然跳起,打了一下桂花树新长出的嫩芽。
桂花树叶沙沙作响。
“作甚么呢?”周竹刚扫干净的院子,又掉了一茬叶子下来:“这么大人了,还拍叶子玩呢,恁的不稳重!”
赵炎讨嫌挨了骂也不管,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夫郎,笑着快走了。
第73章 娃娃
赵炎惦记着昨日小夫郎说的事儿, 想着怎么去打听一番许家,他在镇上没什么认识的人,若要问, 也只能问问铺子里的师傅伙计。
“赵师傅早。”二万挪着长桌出来, 正巧见到赵炎上工, 打了个招呼:“可吃过了?”
“早, 在家吃过了。”赵炎走过去把长桌搬到外头, 又帮忙把铁器全部拎上桌。
“辛苦了赵师傅,这东西真是重, 没有你, 我得搬好几趟。”二万说。
“无妨。”赵炎说:“正好,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哎?”二万来了兴趣, 立即停下手里的活儿说:“赵师傅您想打听什么事儿, 尽管问。”
“你可知镇南街有一户人家姓‘许’?”赵炎问他。
“这,我想想啊……”二万回想了一下,说:“镇南街姓许的人家可不少, 我知道的, 就有五户, 多是挣了钱从村里搬到镇上住的。”
“家中有兄弟的呢?”赵有又问。
“这我倒是想起一家, 那三兄弟各自建了三处宅子,且都连在了一块儿,听闻那家的二哥三弟都是外出走商的,唯有大哥留在镇上守家业。”二万说。
赵炎心想小夫郎口中所说的“许老爷”,应当就是这户的大哥了。
“这许家,做的什么买卖?”
二万想了想,指着前头的木楼道:“听闻前边那座酒楼是许家开的,不过我见那生意也不怎么好, 我猜啊,还得是走商挣钱。”
赵炎顺着二万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酒楼有两层,牌匾看着还有点气派,之前路过几次,进去吃饭的人不多。
不过这样的酒楼不便宜,多是镇上的人家去吃,住村里头的哪里舍得花这么多钱吃一顿饭。
“这许家,可曾有过什么传闻?”
“倒是少,听闻常去三凤庙施粥,嗐,施粥这事儿镇上有钱的人家都会做,他家也不例外。”二万说:“赵师傅打听这个做什么?”
赵炎收回目光,说:“没什么,今早听村里人说起镇南街的‘许家三兄弟’,想起来便问问。”
二万不疑有他,笑道:“像他们家这般挣了钱兄弟还住一块儿的,确实少见,大多有了钱,不争得头破血流不罢休呢。”
赵炎随口应了一声。
光凭一个姓氏,能打听出来的东西也多是别人都知道的,许家敢做这样的腌臜事儿,就笃定了别人探听不到,光是问,确实问不到。
这事儿一时也没个头绪,赵炎压下疑虑,进铺子里上工去了。
青木儿拿着丝瓜络在灶房拾掇,灶台上的油盐罐得时常擦洗,炒菜时沾上的油若是不及时擦,很快就会裹一层油,到时再洗,就只能用竹片一点点刮掉,用热水泡着搓,才能洗掉了。
周竹爱干净,用完了都会顺手擦一擦,因此青木儿擦的时候不费什么功夫,沾了水的无患子搓一下,再用丝瓜络绕着瓦罐擦一圈就可以了。
他摆好了瓦罐,又把一旁的竹篮子一一挂到房梁的麻绳上去,挂好后,拿起屋角的扫帚把散落的木条棍子扫回角落的木柴堆里去。
赵湛儿探头进来:“哥夫郎,阿爹说要去河边捞虾了。”
“好,就来。”青木儿放好扫帚拍了拍手,转身出了灶房。
一旁的小花见了青木儿,嗷嗷叫了两声。
青木儿蹲下摸了摸:“一会儿给你捞小虾吃,在家好好呆着,别总跑出窝。”
小花哀怨地哼唧了两声,委屈巴巴的,惹得青木儿又拍了拍它的脑袋。
“小木儿!”田柳挎着竹篮,站在篱笆外喊了一声。
青木儿有些意外,起身走过去:“你今日不去铺子?”
他打开篱笆门,田柳走进来笑嘻嘻地说:“不去,我有点事儿找周小嬷呢。”
“哎?”周竹刚好从堂屋出来听到,问道:“找我什么事儿?今天不用去铺子了?”
“不用不用,铺子请了伙计,不去几天也无妨。”田柳拿着竹篮过去:“周小嬷,我就想来问问你怎么缝衣裳。”
周竹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笑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缝衣裳了?先前你还不愿学呢。”
之前周竹见他衣裳破了洞,给他缝过一两回,那时让他学一学,还不愿意,非得说学这个不如挣多些钱去买新衣裳。
田柳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说:“那是先前嘛,现在学一学,好给……云桦,缝几件衣裳。”
周竹笑道:“行,不过得下午了,一会儿我们准备去河边捞虾,你一会儿可有事?不然一块儿去。”
“好啊!”田柳说完,顿了一下:“不过……我不会,就站旁边看看。”
“我也是站旁边看看。”青木儿拿了一个长柄的捞鱼网过来:“就用这个捞着玩儿。”
真要网鱼还得是赵有德和周竹去,青木儿和双胎对这个一点儿也不懂,拿个捞鱼网玩一玩,能捞上点什么都很不错了。
春日回暖,河里不仅鱼多,虾蟹螺河蚌也很多,运气好,兴许还能捞甲鱼。
他们没在常洗衣裳的河边捞,而是往下走了一点,河下游水流没那么大,安全一些。
赵有德脱了鞋子,挽起裤脚下水,周竹在岸上扯网。
双胎在河边浅水的地方找田螺,这时节的田螺最是美味,若是捞得多,就能摘半抓韭菜葱蒜一起炒上一盘。
有的螺不能吃,就摸回去砸给大鹅吃。
日光映照,河面波光粼粼,河水清澈见底,水下小草跟着捞鱼网左右摆动,路过的小虾小鱼惊得四下乱窜纷纷躲进岸边的水草里。
太阳晒着虽不见冷,但现在还没到夏天,河水泛着丝丝凉意,溅起的水珠弹到手上,不经意间,凉了个哆嗦。
这儿是在外头,青木儿没下水,他站在石头上,拿着捞鱼网在水里划。
见着河里的小虾小鱼,动作迅速地捞过去,然而一抬手,网里除了水就是水草。
青木儿手里捞着鱼,心思却飘远了,他想到今早那汉子出门前,跳起打了一下院里的树叶,被阿爹骂了一句不稳重。
赵炎少有这样少年心性的时候,难得来一回,就觉得好笑。
这么想着,便噗哧笑出了声。
思及身旁有人,又立即敛起笑,只是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哎?想什么呢?笑成这样。”田柳瞧见了,想挤兑两句,却被青木儿眼里的笑意感染,情不自禁地跟着一块笑。
两人莫名其妙笑了好一阵儿。
田柳歇了口气,笑问道:“傻了么?笑什么呀?”
青木儿笑着问他:“你笑什么呀?”
“……不知道。”田柳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看你笑就忍不住笑。”
青木儿没敢说是因为赵炎,说了田柳一定会笑话他,他挠挠脸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笑。”
田柳凑到他面前,眯着眼哼笑:“别以为我不知道……”
青木儿没想到还真叫他看穿了,登时红了脸,嗫喏道:“没、没有……”
“是不是近日卖簪花挣大钱了!”田柳斜乜他一眼,抬了抬下巴:“肯定是!对不对!”
青木儿张张口,哑言半响,笑说:“确实是挣了些钱。”
“我就知道!”田柳自豪道:“想当初,我刚挣了钱的时候,也是同你这般,走两步就忍不住想笑,别人都觉得我犯癔症呢。”
青木儿咬着下唇心想,河边想汉子想得发笑,这也同犯癔症差不多了。
“快捞鱼。”田柳催他:“多捞些,分我一点儿,回头让云桦给我炸小鱼吃。”
青木儿闻言,把捞鱼网压下去,静静等着小鱼小虾进网。
田柳看得跃跃欲试,但他勉力压下了,若是被林云桦知道他捞虾,保准给他煲好几个月的药膳粥。
药膳粥虽好,可药膳鸡更好啊。
河水渐渐平静,风过无痕,岸上两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捞鱼网。
“你这样捞,这能捞起鱼虾?”田柳有些看不过眼。
青木儿顿了一下,笑说:“我也……不知道。”
田柳看着他:“那你一直在等什么?”
“等小鱼进来?”青木儿说。
田柳瞪着人看了半响,叹道:“罢了罢了,一会儿我找周小嬷拿点儿。”
青木儿笑了一会儿,说:“爹爹阿爹一定捞得多。”
“那正好,回去让云桦给我炸小鱼吃。”田柳嘟囔两句:“最近云桦总不给我吃好吃的,难得吃一回炸小鱼。”
青木儿捞起渔网,果不其然,什么都没有,他随口问了一句:“为何林哥不给你吃好吃的?”
“因为我揣了娃——”田柳突然停下了,他看了看青木儿。
青木儿也同样看着他:“揣了什么?”
田柳眨眨眼,长长地“哎”了一声:“我听闻前三个月不能说的……哎我这嘴。”
“什么前三个月?”青木儿有点儿懵,没听懂。
田柳上下左右看了看,河里也瞅了瞅,凑到青木儿耳边小声说:“我揣娃娃啦!”
青木儿猛地瞪大双眼,然后低头看了看田柳的肚子,平平的,什么也没有。
“什么时候的事儿呀?你、你……怎么瞧不出来?”
“这才两个月呢。”田柳小声说:“可不能同别人说,周小嬷也不能说,人都说要过了三个月才能说呢。”
青木儿立即捂住嘴巴,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悄声说:“恭喜呀。”
刚嫁过来的时候,青木儿就总听别人说田柳成亲好几年一直怀不上,他大嫂也总拿这事儿挖苦他。
平日看田柳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没把这种闲话放在心上,可之前田柳来问过几回床事,便知他心里也有惦念,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现下田柳终于揣了娃娃,青木儿打心底里替他高兴。
“嘿嘿,谢谢小木儿。”田柳笑着摸了摸小肚子。
“木儿,柳哥儿!”周竹在另一头喊:“捞完了么?准备回去了。”
青木儿转过头回道:“来了阿爹!”
他收了空空如也的捞鱼网,和田柳一块儿去找周竹。
赵有德和周竹网了整整两桶鱼虾,鱼虾在木桶里翻腾,溅出不少水花,眼看着就要翻身回到河里,周竹摘了一张芋头叶压上去,再用麻绳扎紧,扑腾的鱼就翻不出来了。
“这几条和小的留下,剩下的我用木推车推到镇上卖。”赵有德说。
“行,快去快回。”周竹说。
到了家,周竹给一一分出来,赵有德衣裳都没换,扎着裤脚就去了。
剩下的还有很多,周竹分了一些鱼虾给田柳一会儿带回去。
炸小鱼小虾不着急做,周竹洗了手就去教田柳缝补。
青木儿坐在一旁看田柳学得认真,忽地想到,兴许田柳学缝补,并不是给林云桦缝衣裳,而是给未出生的娃娃做新衣裳。
一想到娃娃,青木儿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喜悦过去后,心下一片惘然。
他看着喜笑颜开学缝补的田柳,突然觉得屋里有些憋闷,他出到外头屋檐下坐着,望着天,摸了摸小花的脑袋。
第74章 鱼汤
“汪!”
小花脑袋蹭了蹭青木儿的裤腿, 扬起脑袋看着他。
青木儿回过神,堂屋里传出田柳夸张的哀嚎声和周竹的打趣声,欢天喜地的, 揣了娃, 就连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柳哥儿都开始学起了缝补。
他握着小花的前腿摇了摇, 呢喃道:“小花……怎么办啊。”
小花哼唧了两声, 狗脸疑惑。
然而青木儿说完这一句, 没再开口。
他独自愣了一会儿,拍了拍膝头, 起身到后院拔草, 新种下的菜籽刚长了点儿小芽,密密麻麻铺在菜地上, 唯有几根野草高高立起。
野草长得快, 几日不见,一下就越过了菜苗,若是不及时拔掉, 之后会越长越多, 菜苗被野草挤兑就长不出好菜了。
家里原先有四排菜地, 后来又多垒了一排, 菜地旁边是鸡舍鸭舍,不大的后院挤得满满的,看着就踏实。
青木儿拿着小锄头忙了好一会儿,看到长得这么水嫩的小菜苗这么努力地生长,心里头的烦闷渐渐消散。
种地除草浇菜,这样的活儿干久了,再杂乱的思绪在这一刻都能获得平静。
活不重,干完了抻抻腰背, 回前院洗了手,一看这日头不错,进房把被子扯出来晒晒。
春风一阵猛一阵轻,被子挂上去,时不时被吹翻。
青木儿找了麻绳把四个角都绑好,然后拿了石头压住麻绳,这些想吹翻都不容易。
“阿爹,竹拍子放哪了?”青木儿之前见周竹晒被子会用竹拍子敲打被子,里头的棉花打松软了,盖起来舒服。
“屋里头,晒被子了?”周竹把布头放回竹篮里,起身回房子拿竹拍子。
“今天太阳大,正好晒一晒。”青木儿没跟过去,坐到田柳旁边,看了看他手里的布头。
“哎……别看了,这缝衣裳可真难。”
田柳掐着针,犹豫了半响,终于挑好了落针的地儿,一下戳进去,底下针头一扯,长线挤着进孔,还没完全进去呢,那根线就打了结。
田柳一看,针都顾不上了,赶紧理长线,也不知这线好好的,怎么就打了结,还难十分难解。
缝块布都弄得手忙脚乱的,别说缝一件衣裳了。
青木儿帮他扯着线,说:“你穿的线太长了,下回弄短一些,不容易打结,虽然穿针麻烦了一点,不过缝的时候好缝。”
田柳一听,略微惊讶地看着他:“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同我一般不会缝补,你何时偷偷学了?”
青木儿失笑道:“你忘了?做簪花的时候雨哥儿和阿爹教过。”
“我这榆木脑袋呀……”田柳哀叹一声,心里想放弃又不想放弃。
别家娃娃都有自己阿爹给缝虎头鞋小肚兜,他也想给自己孩子做这些,只是他看着容易,上手时却是状况百出。
“缝补不是一日就能成的,多做几日就好了。”青木儿宽慰他。
田柳冲他眨眨眼,笑说:“你说得对,不能着急,听闻十月怀胎,我还有八个月能学呢,怎么着,我家娃娃出生前,也能给他缝件小肚兜。”
青木儿笑了笑,刚要帮他理线,周竹便拿了竹拍子回来。
“娃娃出生?”周竹惊喜道:“柳哥儿有了?”
田柳一滞,抓着脑袋嚎了一声:“我这嘴怕是要不得了……”
“有娃娃是好事呀,怎的还瞒着呢?”周竹嗔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呀?几个月了?这一点儿也瞧不出,两个月了?”
“周小嬷猜得真准。”田柳嚎过之后,倒也不扭捏,这喜事儿他早就想说了,只是碍着月份小不好张扬,既然周竹都知道了,他也没隐瞒,一一说了。
“怪不得你学缝补呢。”周竹笑道:“合该学一学,不然尿布都不够用的。”
田柳连连点头:“学着呢。”
有了娃娃可是大喜事,周竹教的时候更加严谨了,针脚不好的就得拆了重新弄,给大人穿的衣裳针脚不好磨一磨就算了,孩子皮肉嫩,磨几下就得发红,可不能随便缝几针就过去了。
青木儿看了一眼喜气洋洋的阿爹,咬了咬内唇,默默拿了竹拍子出去拍被子。
阳光下,尘螨飞起,春风一吹,飘散于空中。
青木儿捂着口鼻,重重拍打,直到被子拍不出飞尘。
半个下午,青木儿找了许多活儿干,晒了被子又洗了衣裳,屋里屋外都拾掇了一遍,见着事儿差不多,回灶房拿了个竹篮进山摘了点鸡毛菜回来。
家里种的鸡毛菜得一个月后才能吃,目前能吃的菜都有些吃腻了,得弄点新的尝尝鲜。
回来时,田柳已经拎着小鱼虾回去了,堂屋里只有周竹在忙。
青木儿看了一眼,没进去,拿着新摘的鸡毛菜去洗。
刚摘回的鸡毛菜根都是土,得打开一根一根搓洗,菜叶子水灵,水里过一下就好。
洗干净的鸡毛菜放在阳光下看,十分鲜绿。
周竹从堂屋出来,见到青木儿手里的鸡毛菜,笑问道:“方才进山了?”
“嗯。”青木儿转过头,笑了笑,说:“突然想吃这个了。”
周竹走过来一看:“摘了这么多呢,晚上掰点蒜一块儿炒。”
“那我一会儿去摘。”青木儿说。
“不着急,先把鱼杀了。”周竹卷起袖子,进灶房拿过墙上的襜衣穿上:“小鱼多,杀干净了一会儿等你爹爹回来炸,大鱼就煲个鱼汤。”
说到这个,周竹“哎呀”了一声:“忘了让你爹爹带几块白豆腐回来了。”
青木儿起身进去:“阿爹,我去镇上买吧。”
“没事,这会儿去,回来天都晚了,一会儿你爹爹回来,叫他去隔壁村买点鱼腐泡就行了。”周竹把砧板搬出来,架到石头上杀鱼。
青木儿拿着葫芦瓢在一旁浇水冲刷。
赵有德卖完了鱼回来,早上湿哒哒的衣裳全都干透了。
周竹忙着杀鱼,抽空抬了一下头:“卖完了?”
“都卖完了,最大的几条鱼被一家饭馆要了。”赵有德拿着荷叶包过来:“我买了点白豆腐。”
周竹接过来闻了一下,笑说:“刚才还和木儿说忘了叫你买白豆腐了。”
青木儿拿过荷叶包,把豆腐放回灶房里。
赵有德憨笑一声,说:“回回捞鱼做鱼汤你都想吃白豆腐,怎么会忘?”
“就你话多。”周竹笑着剜了他一眼:“对了,方才柳哥儿说了件喜事儿呢。”
“什么事儿?”赵有德问。
“他啊,有了!”周竹笑着说:“成亲两年,终于怀上了,这回村里头哪个还敢讲他闲话?就他那个大嫂,回回都拿这个说事儿。”
赵有德闻言有些惊讶:“这真是好事啊。”
“可不嘛。”周竹叹了叹气:“柳哥儿这么些年可不容易呢,家里也没个帮衬的人,我打算缝点小衣裳给他,不然他和云桦两个人,怕是弄不懂这娃娃到底怎么养呢。”
“娃娃?哥夫郎有娃娃了么?”双胎捞鱼回来歇晌去了,睡醒出来一听娃娃的事儿,立即小跑过来。
青木儿刚踏出灶房的双脚顿时停在原地,他面上尴尬,不知该怎么回。
“不是你们哥夫郎。”周竹笑了一下:“是田柳哥哥有娃娃了,下回遇到田柳哥哥要当心些,不能闹人,知道么?”
双胎重重地点了点头,赵玲儿问道:“田柳哥哥要给玲儿生小侄子小侄女了么?”
她人虽小,但这些事儿村里常说,也懂一点。
“是啊,年底就能见着了。”周竹说完,余光瞟到站在灶房门口一动不动的青木儿,顿了顿,连忙说:“木儿可别多想,家里不催你。”
青木儿的无措被阿爹看出来,更是觉得尴尬,他讷讷的顿在原地。
见阿爹冲他招手,便愣愣地走了过去。
“你年纪还小呢。”周竹把葫芦瓢给他,让他浇水洗鱼:“这事儿顺其自然就好,有时想多了,反倒难有。”
“……嗯。”青木儿艰难地应了一声。
家里不催他是件好事,也是周竹和赵有德怕他多想,这本该让他放下心,可看着如此宽容的阿爹,反而让他觉得受不起。
骂人的话听起来难听,可体谅人的话,在此刻青木儿的心里,却像掺了沙粒的甜仔糕,香甜可口嚼起来却十分难受,这让他倍感压力,只想逃避。
赵炎到家的时候,炖得鲜香鱼汤正好出锅。
浓白的鱼汤鲜味十足,白嫩的豆腐切成块儿一起炖,出锅后撒上翠绿的小葱段,再点上几颗红红的辣子,齐活儿!
院子都未进,香浓的鱼汤味儿就传了过来。
赵炎想到今早小夫郎说的炸小鱼,没曾想,除了炸小鱼还熬了鱼汤呢。
青木儿正给小花放小鱼小虾吃,听到声音,立即回过头,见是赵炎,他把碗一倒,擦着手走过去,眉眼弯弯:“回了?”
小花看着面前煮熟的鱼虾,嗷了一声。
“嗯。”赵炎打了一天的铁又赶了长长的路,浑身的疲惫在此刻消融,他笑了一下,说:“炸小鱼了?”
“炸了。”青木儿拿过他手里的东西,方便赵炎去洗手,他站在一旁笑着说:“今天捞了很多鱼虾,还有河蚌呢,小鱼都炸了,家里留了三条鱼,剩下都被爹爹推去卖了。”
赵炎洗了手,拿过布巾擦干:“你可捞了?”
“……捞了,没捞到。”青木儿挠挠脸说:“我也……不好下河。”
哪怕成了亲的小哥儿在人前也不好撩起裤腿下河,衣裳湿了被人瞧见,难免惹来闲话。
赵炎说:“明日,我同你去上游那边捞,那处进山,没人去。”
“好。”青木儿知道他说了就一定会去,笑说:“先吃饭。”
煮了鱼汤,还蒸了干米饭,鱼汤泡饭,汤香饭也香。
一家人吃得满足,嘴边留香。
吃饭时,赵玲儿和哥哥说起了田柳哥哥揣娃娃的事儿,话语间,彷佛田柳哥哥已经生出了小娃娃给她玩。
青木儿嘴边的咀嚼默默放慢,竖起耳朵仔细听。
赵炎语气如往常没什么分别:“是吗?”
青木儿听完,摸不准赵炎对娃娃是什么想法,转念一想,无论是什么想法,娃娃总是要生的。
成了亲哪能不生娃啊……
“是的呀哥哥,今天阿爹说的。”赵玲儿转头看着阿爹:“阿爹是吧?”
“是啊。”周竹笑道:“月份小,还不能往外说呢,玲儿湛儿记着先不要和别人说,知道么?”
“知道!”赵玲儿点了头,赵湛儿从碗里抬起头,也点了点。
吃完了饭,周竹收拾碗筷去洗,青木儿和赵炎去给小花换药。
洗了澡回了房,青木儿把今日晒过被子铺好,拍打过又晒过的棉花十分松软,躺在上面,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我吹灯了?”赵炎把烛火立床头,垂首问乖巧躺在被窝里的小夫郎。
青木儿双手抓着被沿,点了点头。
赵炎熄灭烛火刚躺下,一具温热的身躯便钻到他的怀里,他揽着小夫郎的腰身,恬逸地舒了一口气。
青木儿枕着赵炎的胸膛,听着那汉子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轻声喊道:“阿炎。”
“嗯?”赵炎应了一声。
黑暗中,青木儿撑开一条眼缝,虚虚地看着前方,呢喃道:“你……喜欢男娃女娃还是小哥儿?”
问完,他再一次闭上了眼。
赵炎微微愣住,他想应当是田柳有了,也让小夫郎起了揣娃娃的念头,但于他而言,他始终觉得小夫郎还太小,明明不大的人儿,再揣个小的,太辛苦。
可这是小夫郎问他的,他总不能说不要娃娃,这么说了,岂不是伤了小夫郎的心?
他沉吟片刻,说:“都好,只要咱俩的娃娃,男娃女娃,小哥儿,都很好,只是……”
青木儿顿了一下,微抬头:“只是什么?”
赵炎把人抱在身上,摸了摸小夫郎的脸,说:“只是咱们刚成亲不久,娃娃的事儿不着急,过个一年半载再说,如何?”
青木儿怔了怔,差一点就想问:“再过个十年二十年都生不出怎么办?”
话到嘴边停住了。
他不用问,也知赵炎会怎么回答,赵炎为了他妥协了太多。
接受了他替嫁,接受了他是小倌儿,他还能让赵炎接受这辈子难有子嗣么?
他做不到这般自私。
青木儿攥紧赵炎的亵衣,抬头亲了一下赵炎的下巴,忽地细声道:“你……是不是买了新的香膏?”
赵炎抚摸小夫郎的手停了一下:“娃娃——”
青木儿声如蚊呐:“难不成……难不成不要娃娃,就、就不做那事儿了么。”
他咬着发颤的下唇,手颤抖着往下摸了摸。
赵炎的呼吸一下变了。
“我买了柳叶香,你上回说喜欢柳叶的味儿。”
青木儿红着脸,他不知这个汉子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说香膏的味儿,再香,那也不是吃的呀……
赵炎挖了一点,就着手让小夫郎一点一点吃进去。
青木儿张开五指,指缝艰难地容纳赵炎粗大的手指。
他侧了侧头,忽地回味起晚间喝过的鱼汤。
嗦过的滑溜鱼头像是在肚中活了一般来回冲撞,浓白鱼汤随着大鱼翻江倒海,鱼汤鲜美,混着清香的柳芽别有一番滋味儿。
鱼儿在河中游荡,河水淌过柳树,留下滴滴水珠,浸湿了柳树的根,过了水的柳树越发粗壮,转眼便成了参天大树。
垂入河中,湿了魂。
第75章 生气
下过雨的山间雾蒙蒙, 浓青色的林子飘着水雾,花叶坠着水珠。
山路泥泞,雨打落的枝叶黏在鞋底, 带起厚厚一层黄泥。
青木儿抬脚在一旁倾倒的树干上刮了刮鞋底, 刮完抬了一下斗笠, 仰头看向一旁高大的汉子:“还有多远?”
“就快了。”赵炎折下一根长枝, 也刮了刮自己的鞋底。
昨日赵炎说带青木儿去摸鱼, 今儿个吃过早饭,穿上蓑衣斗笠拿上鱼篓就出了门。
摸鱼的地儿不远, 就是路有些难走, 进了山还得翻一个小斜坡,过了小斜坡再走个一里路方才听到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这边少有人来。”赵炎见到路边的蕨菜, 顺手摘下丢进背篓里。
青木儿如今识得不少野菜, 知道蕨菜能吃,且味道好,也跟着摘了不少。
山里的河石头多, 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站上去得小心, 一个不注意容易滑进河里。
赵炎挑了块大石头, 拉着小夫郎的手走上去,往河里一看,成团的鱼儿在河里游来游去。
此处河不算深,赵炎挽了裤脚踩下去,他回过头帮小夫郎脱了鞋,扎起裤脚。
这附近只有他们两个,即便小夫郎的裤脚挽高些也无妨,左右不会被人瞧见。
“下来时小心些。”赵炎紧紧牵着人。
青木儿白皙的脚趾蜷缩了一下, 慢慢挪下水,清凉的河水漫过腿肚,冰冰凉凉。
“如何?”赵炎问他:“凉么?”
青木儿的眉眼一下弯起来,他缩了缩肩膀,笑着摇头:“一开始有点,现在不凉。”
小夫郎笑意松快,雨后的日光撒在脸上,眉间敞亮不见一缕愁思,一瞧便知他喜欢。
小哥儿小姑娘到底不如汉子那般可以肆意玩耍,汉子解了衣裳下河捞鱼洗澡,旁的人瞧见也就是打趣一番,若是小哥儿小姑娘挽了裤脚在河边玩耍,被人瞧见,平白生出许多闲话。
赵炎说:“石头下有许多小蟹小虾,有的鱼也喜欢躲这种地方,你在这处捞。”
“你到哪去?”青木儿仰头问他。
“我走深一些,不远,就在这儿。”
赵炎让小夫郎站稳,松了手往河里走去,他的裤脚挽得不高,没一会儿就浸湿了。
他没管这个,拿了捞鱼网仔细盯着河里的鱼。
村里长大的孩子个个都是摸鱼好手,一年四季,都是下河的好机会。
家里穷困一些的,更是下得勤快。
鱼不贵,卖出去兴许挣不到多少钱,但能挣一文就有一文,捞鱼砍柴摘菜打鸟,都是做惯了的。
青木儿适应了一会儿河水的凉和搁脚的石头,弯着腰去找大石头后面的小虾小蟹。
虾蟹敏捷,水一动它们就跟着动。
抓了几次,两手空空。
不过青木儿不气馁,他没什么抓虾蟹的技巧,捞鱼网能捞多少就算多少。
两人摸了不少时间,赵炎那边捞得如何不知道,青木儿倒是捞了点儿小虾,还摸了点小田螺。
弯腰久了,青木儿抻了抻酸痛的腰身,因着今日赵炎休沐,昨夜便有些肆无忌惮,再者一说到孩子的事情,叫他有愧于赵炎,因此还折腾了不少新姿势,闹得晚了,腰酸得不行。
他锤了两下腰背,提溜着裤脚爬到方才的大石头上坐下,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向那汉子宽阔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蹙起眉头,低头看了看,心下一叹,抿着唇默默挪开了手。
这会儿日头起来了一些,清凉的湿意被晒干,渐渐暖和。
青山绿水,山涧鸟鸣,静静看着听着,无论多大的烦心事都能被淡化。
赵炎回过头,便是小夫郎半眯着眼睛,浅笑着玩水的模样,心里蓦然一阵悸动。
他拿着鱼篓往回走,挨蹭着小夫郎坐下,把鱼篓递给他看。
“这么多?”青木儿惊喜道:“又能熬鱼汤了。”
“嗯。”赵炎看着小夫郎扬起的双眉,上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软软糯糯的。
赵炎手上有水,凉了青木儿一个哆嗦,青木儿反手一巴掌拍过去,嗔道:“外头呢。”
“这儿没人。”赵炎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喉头快速滑动了几下,他垂眼看着小夫郎水润的双唇,情不自禁地慢慢往前。
青木儿没注意赵炎的动作,河下游过一条大肥鱼,他猛地拿起捞鱼网往河里一捞,提起捞鱼网时,一时忘了旁边还有人,长长的手柄朝赵炎脸上一打,直接把人戳进河里。
赵炎只顾着小夫郎柔软的双唇,一棍子戳过来来不及反应,连人带嘴摔了下去。
好大一声“噗通”,水花四溅,吓得河里鱼虾纷纷窜逃。
青木儿吓了一跳,连忙丢掉捞鱼网,下了水刚想把赵炎拉起,脚下一滑,也跟着摔了进去。
溺入水中,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赵炎揽抱起来。
一口水从鼻子吸入,激得整个脑袋都彷佛被盐腌泡过一般,干涩痛苦且难受。
青木儿摸了把脸上的水,仰头呛咳了好几声才堪堪缓过来。
赵炎知道小夫郎呛水难受,轻拍着小夫郎的后背没出声,直到小夫郎缓过气,才焦急问道:“如何?还难受么?”
“……没事。”青木儿摇了摇头,又摸了把脸,抬眼瞧见赵炎一头湿黑发贴在黑脸上,看着诡异吓人又狼狈,顿了顿,忽地笑了起来。
赵炎愣了愣,无奈地抱着小夫郎回到石头上坐下,看着小夫郎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下他因笑鼓起的脸颊。
青木儿懵了懵,连忙缩进赵炎的怀里,不给他咬。
就算四周没有人,可这还是在外头,幕天席地,青天白日,鱼儿小虾都看着呢。
赵炎贴着脸蹭了蹭,实在有些受不了,挑起衣摆就摸了进去。
昨晚那么多新花样都让他解了馋,但这会儿湿漉漉地贴着人,叫他心口难耐。
不过他也存了理智,记着这是在外边,只能摸一摸过过干瘾。
等他过足了瘾,垂眼一看小夫郎一双桃花眼怒瞪着他,然而眼眶泛红微湿,凶人的眼神瞧着可怜兮兮的。
青木儿拍掉赵炎的手,扭过身不理他,凶巴巴地捡起鱼篓转身就走。
赵炎无措地跟在后面,连背篓蓑衣都没拿,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夫郎后头:“木儿……”
青木儿捂住耳朵,转身恨恨地踢了他一脚,然后跑回了方才的石头上坐着。
一身湿衣裳可不好下山。
赵炎小心翼翼地蹲在小夫郎身后,一双大手捻着小夫郎的衣摆不敢用力扯,低声说道:“木儿……”
青木儿捂着嘴没看他,清亮的眼珠子往旁边一转,整张脸都转了过去。
高大冷硬的汉子手足无措,粗壮坚实的手臂虚虚地环抱着,一点也不敢贴到小夫郎身上,生怕小夫郎再也不理他。
向来沉稳的汉子显得狼狈又惶然。
“木儿,别生气……”
青木儿咬着唇,压了压唇角,故意压低了声音说:“气死了。”
只一声,让赵炎察觉出些细微的小端倪。
他蓦地抱住小夫郎,探头窝进小夫郎的肩颈处,低声道:“别气。”
“你就会说这两句么?”青木儿偏开头斜睨他,绷着脸想骂两句,结果一对上赵炎耷拉下来的眉眼,顿时就绷不住了。
唇边的笑意压不住,索性扭过头不理他。
赵炎见着小夫郎的笑,耷拉的眉眼一下扬起,声音轻快:“我再去捞鱼。”
“鱼篓这么多鱼呢。”青木儿哼道。
“那……我去摘香椿,晌午做香椿炒蛋。”赵炎说。
青木儿撇撇嘴,细声说:“那是爹爹爱吃的。”
“那……”赵炎转头四处看了看,看到远处有一片亮黄色的小野花,雨打过后十分娇艳,“等我一下。”
说着站起身,小跑过去。
青木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跑过去,连忙问:“去哪?”
“等我。”赵炎回道。
青木儿不知赵炎要去做什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只看到那汉子跑到远处花丛里,摘了一把黄色的小野花。
他愣了愣,忽地蹲下身,捂着脸笑了一下。
此时太阳很大,晒的人脸上暖暖的,身上的湿衣裳有些粘腻,拉开晒一会儿就能半干。
不等他把衣裳晒干,天空淅淅沥沥飘起了蒙蒙细雨。
他连忙回过头想把赵炎叫回来,还没出声,赵炎攒了一束黄色小野花小跑过来,一把塞进了他的手里。
塞完了花,又拿过旁边的蓑衣给他穿上。
青木儿披着蓑衣,手捧黄色小野花,眉眼弯弯,蓦然笑开。
赵炎拿过一旁的斗笠给小夫郎戴上,低声说:“木儿,别生气。”
青木儿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边浅浅的笑:“气坏了。”
下了雨,他们也没急着下山,拎起方才抓的鱼虾,往山里又走了走。
雨后的野菜长得疯狂,掐着尖儿摘下,晌午晚上的菜都有了。
下山时,遇到了一棵香椿树,红色的香椿芽看着鲜嫩可口。
青木儿说:“爹爹爱吃香椿炒蛋,摘点回去吧。”
“好。”赵炎长得高,他不用踮脚就能摘到。
青木儿踮起脚都不好摘,索性往旁边走了走,一看竟有三月泡,红彤彤的三月泡吃起来酸酸甜甜。
先前爹爹阿爹上山没摘多少,一家人一人就吃了两颗,他一直惦记着这红红的小野果,没曾想在这碰到一大片。
这小野果家里人都爱吃,他连忙卸下背篓,连枝带叶地把这一片的三月泡都摘了。
那头赵炎摘完了香椿走过来,也和青木儿一块儿摘。
下山没走原先的路,路上遇到不少野花野果,春天长出的小菊花摘回去晒干了能泡花茶,这个是阿爹喜欢的,青木儿也摘了不少。
上山时空空两个背篓,下山时收获满满。
第76章 荒地
“身上都湿透了吧?”周竹卸下青木儿背上的背篓, 摸了一把青木儿的衣裳:“都能拧出水了,快去洗个澡。”
“知道了阿爹。”青木儿解了蓑衣斗笠,给赵炎挂去墙上:“我去拿衣裳。”
“好。”赵炎进灶房舀水。
这会儿雨停了, 周竹坐在屋檐下把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三月泡!”赵玲儿拿了一枝,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三月泡的香味带酸且浓郁, 闻一下就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把三月泡放到赵湛儿面前:“弟弟你吃!”
赵湛儿接过后也闻了闻, 随后放进木桶里洗一洗,一人分了一颗, 爹爹在后院拆篱笆, 他捧着刚洗好的三月泡给爹爹也送了一颗过去。
周竹把两人带回来的东西都分出来放好,那一捧黄色的小野花被他放到竹筒里, 浇上水, 摆在了灶房的窗子边。
摇曳的小黄花立在木窗旁,看着窗内的人忙碌着晌午饭。
炊烟袅袅,小院屋檐滴着水, 落到泥地里, 砸出一滩小水洼。
云朵渐渐散开, 日光洒下, 地上的阴影越发清晰。
双胎搬了小板凳在灶房外吃三月泡,旁边的小花窝在竹篮窝里休憩,听到双胎的欢声笑语,尾巴时不时甩动几下。
青木儿洗完澡出来时看到那筒小黄花,扬眉轻笑,拢了拢衣裳走过去。
“哥夫郎,吃三月泡。”赵湛儿捏了一颗给青木儿,青木儿就着赵湛儿的手咬走了三月泡, 酸甜滋味在口中炸开,酸得他眯了眯眼,笑说:“好吃。”
“这还有!”赵玲儿举了一枝过去。
青木儿接过那一枝,笑说:“好,你们吃。”
他洗了澡还洗了头,外面太阳不够热烈不能晒头发,便坐到灶前烧火顺带烤头发。
“阿爹,一会儿炒个香椿炒蛋吧。”
“行啊。”周竹擦了擦手,从挂着的竹篮里掏出四个鸡蛋,单手拿着往灶台上一磕一捏,晶亮的鸡蛋落入碗中,撒点盐,用筷子打散。
这时赵炎也洗好了澡走进来,周竹看了他一眼,说:“阿炎,早上买了些后腿肉,挂在水井里,你把肉拿上来剁碎,一会儿做猪肉丸子。”
“好。”赵炎刚进来又走了出去。
青木儿从柴堆里折了一根木条随手把头发盘起,起身去洗砧板和菜刀。
做猪肉丸子得把馅儿剁到泥状,这是个力气活儿,还得很有耐心。
赵炎把后腿肉切成小块,双手拿着菜刀来回剁。
剁了一半的猪肉放上点胡椒和淀粉,再继续剁,直到剁成泥状,一边剁还得一边搅。
为了让猪肉丸子吃起来脆口,还时不时放回水井里降一降热度。
赵有德拆完了的篱笆回到前院,洗了手脚,走进灶房:“后院的篱笆拆得差不多了,我去村长那边把后面的地买了。”
乡下盖房子的地儿不值什么钱,若是舍得下力气开荒,不愁没有地儿,偏一些的村子甚至不用花钱,拿些布帛粮食就能换来一块荒地,只是荒地有了还得除荒盖房子,相比之下,盖房子更花钱。
赵家后院的荒地多是荒草灌丛,整理一下后院也大一些。
后院大一点,之后就能多养点鸡鸭,再者也能多垒几排菜地种菜。
周竹点点头说:“行,你再带两条鱼过去。”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对了,再问问村子附近有没有良田卖。”
赵炎一听,问道:“要买田了?”
“想买,先问问。”周竹把香椿下锅翻炒:“正要和你们商量,家里如今就一亩田,平时吃嚼都不够,多买几亩地,我和你爹也种得过来。”
周竹和赵有德从小就是靠土地吃饭的,有地心里踏实,他们想着现在开始买田地,攒下来以后子子孙孙传下去都是家产。
双胎现在十岁了,再过几年得相看人家,若是嫁妆里能带上田地,以后相看的人家怎么都不会差。
从前被老赵家盯着,他们没敢想买田地的事儿,如今日子越过越好,手头有了余钱,自然要先买地。
青木儿不太懂田地的事儿,不过他知道家里田地越多意味着日子越好,因此他没说话,家里人咋说他就咋做。
赵炎闻言也点了点头,家里买了田地,也是由爹爹阿爹去种,他自然不会有异议。
周竹烧了一小锅水,等赵炎把猪肉剁好,就能挖猪肉丸下锅烫了。
剁好的猪肉泥放到大碗头里,抓一把从虎口捏出,用小勺轻轻一拐,放入滚烫的热锅中,猪肉丸子便成了形。
热水一滚,猪肉丸子浮起就算做好了。
青木儿把浮起的猪肉丸子捞起放入盘里,等着一会儿下锅煮成汤。
人多饭做得快,洗碗切菜都不用叫,自然而然地就知道接下来要干的事儿。
晌午饭做好,再给小花掰点馒头,煮点鲜鱼虾,吃得好,伤也好得快些。
吃过饭歇了晌,拿起铲子锄头就去整理后院的荒地。
荒草灌丛扎根已久,想一下铲干净可不容易,除了荒草灌丛还有小树也得砍。
赵炎踩着灌丛先去把树砍了,砍完了丢一旁,晒个几天就拉回柴房去。
青木儿拿着镰刀割草,他从左边割起,右边是周竹,赵有德拿着铲子把扎了深根的灌丛铲起来,双胎负责在后头拣草捆草。
草尖剁碎了还能喂鸡鸭鹅呢,可不能浪费了。
忙活儿半个下午,青木儿直起腰用布巾擦了擦汗,汗液和草屑混在一起,扎得脸发痒,肩膀蹭了蹭脸。
他看着家里人个个忙得满头大汗,说道:“我去装点水过来。”
“好。”周竹割着草头都没抬。
喝了水又继续干了。
半途天转阴,没一会儿蒙蒙细雨飘下,家里的蓑衣只有两件,周竹和青木儿穿了,赵炎和赵有德顶着雨继续干。
双胎还小,淋了雨容易着凉,周竹让他们回灶房烧水,等忙完了就能洗澡。
临近傍晚,这块荒地收拾得差不多,周竹和青木儿收了东西回去做饭。
赵炎和赵有德把篱笆简单搭一下,再围着篱笆烧了一圈的驱虫驱蛇的药草,两人弄完回前院,热水也烧好了,正好可以洗澡。
赵炎午时简单冲了冲没洗头,现下正好里里外外搓一遍。
青木儿洗了野果坐在院子里吃,一边吃一边摘裤脚上的草屑,赵炎换下的衣裳沾了更多,连树枝都有。
扎进衣裳的草屑光靠搓洗没办法全部弄掉,得一点点拔出来,再泡一泡水用力拍打,才能弄干净。
等赵炎洗过,青木儿又去冲洗了一下,下午流了汗不洗洗,晚上睡觉难受。
干了一天的活儿,晚上睡觉前,赵炎拿了一瓶香膏过来仔仔细细给小夫郎的双手擦了一遍。
农家子没有几个不用干活的,一干活手就避免不了长茧子,赵炎总不能让小夫郎每日闲坐什么也不干,只怕是他愿意这般养着,小夫郎也不会愿意。
青木儿闻了闻双手,这一瓶是兰草香。
自打他手上长过冻疮,赵炎时不时就会买几瓶香膏回来,冬天擦得勤些,开了春,他总觉得擦完了手滑腻,白天不想擦,因此只有晚上睡觉前擦一擦。
有时他晚上记不住要擦香膏,还是赵炎给他抹的,抹完了,里里外外揉按了一遍。
不仅按了手,连肩膀小腿都按了。
按完,青木儿让赵炎趴在床上,也给他按了一下。
赵炎一身腱子肉硬邦邦的,按痛了手指头都不见肌肉下去几分,青木儿手指按过,再曲起手肘用力揉搓。
赵炎不舍得小夫郎劳累,没一会儿便睁开眼说:“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