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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铁匠的俏夫郎 不乜 23283 字 6个月前

第81章 田雨

从隔间出来, 青木儿脸上的热意消得差不多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激动,能在医馆这样的地方和一个汉子偷偷亲吻。

说出去, 怕是要被说不检点不要脸。

可他实在高兴, 止不住地高兴。

赵炎垂眸笑看着小夫郎, 小夫郎一脸欣喜, 好几次都在偷偷摸自己的小肚子, 摸一下就偷偷笑一下,笑完了就挠挠自己脸, 彷佛小肚子里已经有了娃娃一般。

他看得心痒, 真想搂着小夫郎揉一揉搓一搓,只可惜这是在外头, 若是他敢上手, 小夫郎得恼他了。

“这是一旬的药,煮一回可喝两日,一日三回。”林云桦看到他们从隔间出来, 脸上的紧张已然散去, 笑了笑, 说:“这药苦还有些难闻, 可放点蜜糖一起熬,不要多放。”

“好!”青木儿连连点头。

赵炎接过五袋药包,付过钱,和青木儿一起走出医馆。

从医馆回去的路上,赵炎和青木儿买了一瓦罐的蜜糖,一斤蜜糖五十文,他们买了两斤。

家里的蜜糖是年前买的了,现在没剩多少, 买多一点家里炒菜用得着。

除此之外,还买了一只熬药的药锅,药锅不大,熬一回刚好够三碗。

青木儿喜滋滋地抱着药锅,浑然不觉自己接下来要吃的是苦苦的药,还当自己在喝蜜糖水。

“可是,”青木儿走了一半,想起一事:“若是爹爹阿爹问起为何吃药,怎么说?”

如果诚实地说是为了揣娃娃,岂不是让爹爹阿爹平白担心?

可不说,这药得吃两个月,怎么都瞒不住。

“晚上,我去和阿爹说。”赵炎说:“这事儿不好瞒着,说清楚就好,爹和阿爹会理解的,更何况,云桦说了毒能解,那就一定能解。”

青木儿明白这个理,只是他觉得让爹爹阿爹一起和他担心怀不上娃娃,心里过意不去。

“我和阿爹说吧。”青木儿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到家阿爹看到药包准得问,到时说了便是,阿炎,我不怕和爹爹阿爹说,因为……”

他咬了咬下唇,看了赵炎一眼,羞涩地转开了头,赧然道:“因为你在呢。”

说完低下头快步地往前走,徒留那高大的汉子怔愣在原地。

赵炎回过神,几步追上小夫郎,笑着应了一声。

午后赵炎回铁匠铺上工,青木儿一人推车回家。

果不其然,到了家,周竹看到青木儿手里的药包和药锅,下一句问的便是这个。

青木儿把东西放下,拉着周竹到院子的木墩上坐下,略微忐忑地和周竹把避子药的事儿一一说了。

开始他有些紧张,生怕周竹听了会担心他生不了娃娃,因此一直拉着周竹的手袖,说完之后,他心一松,还把周竹手袖上的褶皱压平了。

周竹听完,着实愣了愣,他终于知道前些日子,青木儿为何要问他揣不了娃娃的事儿了,原来还有这层缘由。

“云桦说这毒药能全部清掉?”

“能!”青木儿连忙说:“林哥说吃两个月的药就能好了,我、我也能揣娃娃……阿爹,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

“阿爹知道。”周竹拉过青木儿的手:“既然云桦说毒药能解,那就不用担心了,等养好了身子,再和阿炎生个大胖娃娃。”

青木儿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嗯。”

周竹坐在堂屋屋檐下,看着青木儿走进灶房。

如今青木儿走路不再扭腰摆臀,从背影看,就是一个平常人家出来的身段极好的小哥儿。

平日里不提及小倌儿,他也想不起青木儿曾经是小倌儿,但方才青木儿和他说揣不了娃娃,刚开始听到时,着实让他心里停了一下。

子孙传承向来是头等大事,除非家里实在穷困养不活,不然怎么能没有孩子呢?

孩子可以迟生,但不能没有。

虽说毒药能解,可到底损了身子,以后真的能不能怀,也是未知。

周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到底有些没底,只是在青木儿面前,不好表现出来。

撇开青木儿的小倌儿身份不谈,单说青木儿本身,他还是很喜欢的,也很高兴娶回来的儿夫郎是青木儿,不然也不会接纳那样的身份。

只是涉及到孩子的事情,难免多份担忧。

周竹在屋檐下坐了一会儿,直到青木儿挎着竹篮从灶房出来说要去河边摘柳条。

“阿爹,家里的漱口的柳条不多了,我去摘些回来,顺道赶鸭鹅去河边遛一遛。”青木儿说。

“行,去吧。”周竹起身走过去,笑说:“晚上想吃什么?”

青木儿想了想,小声笑说:“阿爹,我想吃茄子焖肉沫。”

“好,晚上就做这个,再焖点干饭吧,许久没吃干饭了。”周竹说。

后院的茄子已经能摘了,上回儿做过一回茄子焖肉沫,家里人都喜欢,吃得连汁儿都不剩。

青木儿笑着点了点头,去后院把鸭鹅放出来,顺道叫上了小花。

鸭鹅识路,出了院子就知道河边怎么走,不用人带着也能自己过去。

青木儿走在鸭鹅后头,拿着长棍时不时赶一下停下的大鸭。

小花调皮,追在大鸭后头跑,惊得大鸭四下窜逃。

只有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鹅敢跟小花正面交锋。

小花“汪汪”叫了两声,大鹅丝毫不怵,对着小花脑袋使劲儿啄,小花吓得连忙跳开,谁料大鹅头颈矫健,展开大翅跳到小花身上,一口叼住小花的耳朵。

“鹅鹅鹅!”大鹅踩着小花,疯狂扑扇双翅。

“汪!嗷!呜!”小花承受不住大鹅的扑腾,在地上滚了两圈,大鹅趁势叮啄小花的肚子,闹得小花嗷嗷叫。

青木儿没想到小狗和大鹅打架,还能打不过,顿时啼笑皆非,连忙将两只分开。

“大鹅,不许叼耳朵。”青木儿也不太敢碰大鹅的脑袋,只能拿长棍示威,大鹅一点儿也不怕,被青木儿戳了两下身子才松开。

大鹅松开之后,鹅头一扭,叭嗒叭嗒往河里走去。

小花打输了架,垂着脑袋往青木儿腿边一撞,嘤咛一声,听着委屈巴巴的。

青木儿哭笑不得,蹲下身摸了摸小花的脑袋:“没事没事,乖啊,你还小呢,打不过多正常啊。”

小花蹭着青木儿的手,狗头往青木儿膝盖上一放,嗷嗷叫了两声。

“你这小花惯会撒娇呢。”青木儿摸摸脑袋,顺着身子来回搓了几下,给小花顺了顺毛,总算让失落的小花恢复了精神。

小狗子吃了败仗得了安慰,转头又去找大鹅报仇。

大鹅下了水游得忘乎所以,哪还记得跟小狗子结的仇,在河里昂着脑袋彷佛这一条河是它家凿的。

紧接着一只只大鸭也下了水,跟在大鹅后头,同它一块儿巡视这条河。

青木儿挑了棵柳树,踮起脚折了几条柳枝放入竹篮里,然后又去河边挖点田螺回去给大鸡吃。

小花一开始还跟在他后头,后来直接下了河想追着大鹅大鸭去,哪知游到了深一些的地方不敢再去了,只能回到河岸上来回奔跑。

青木儿没管它,专心挖田螺,只可惜忘了带捞鱼网,不然还能捞些鱼虾回去。

“汪!汪汪!”

青木儿听着声音有些不对,抬起头没看到小花,连忙起身去找:“小花?”

“汪汪汪!”

“在哪?”青木儿循声而去,沿着河边往上走,拐过一片芦苇丛,终于看到小花的背影。

“小——”青木儿刚要喊它回来,余光瞟到河里竟站了个人。

那人木楞楞地往河里走,河水已然没过他的膝盖,再往上一点,便要没到大腿。

小花正冲着河狂叫,也没让这人回头。

青木儿愣了愣,第一眼没认出这是谁,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是田雨。

“田雨?”青木儿犹豫着叫了他一声。

田雨闭着眼,似乎没听到,径直往河里走去。

“田雨?你去河里捞什么?”青木儿以为他没听到,声音大了些。

谁知田雨毫无反应,一个劲儿往河里走。

青木儿忽地意识过来,田雨这是想自戕,慌忙喊道:“田雨!你回来!”

田雨似乎顿了一下,加快了脚步,青木儿顾不上许多,连忙跑下河去:“田雨!你做什么!田雨!”

田雨充耳不闻,甚至就地往前扑,一头扎进河里,河水没过顶,就要往深处去,被后来的青木儿拉住了衣裳。

幸好这处河还不算太深,河水也不急,青木儿急忙把人往河边拽,田雨在水里拼了命地挣扎,两人扑得满身是水。

清澈的河底搅起许多污泥,沾到身上脏了一片。

青木儿有些吃不住力气,他咬着牙把人往河边拉,若是再挣扎,只怕要被田雨拉下河,他没了办法,狠狠扇了田雨一巴掌。

田雨顿时失了神,凌乱的湿发贴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一脸绝望。

“为什么要拉我……”

一声喃喃自语被水声掩盖,青木儿只顾着使劲儿拖着他往河岸上去,“雨哥儿,你先回来……有什么事儿回来再说。”

“木哥儿……你别拉我……”田雨猛地挣扎起来,他哭叫着甩开青木儿:“你拉我作甚!你拉我作甚!”

青木儿怕他再扑回河里,拦腰一抱,抱着他往河岸上扑去,死死压着人,气喘吁吁道:“到底怎么了?为何……为何要、要自戕?”

自戕,美夫郎亦是自戕而死。

“为什么?”青木儿忽地抓住他的双臂,吼道:“为什么!”

田雨双眼无神,呢喃道:“因为许家……”

“许家?”青木儿一愣:“什、什么许家?”

青木儿不知怎的想起许夫人来,怔然道:“镇南街的……许家么?”

田雨眼珠一抖,浑身开始发颤。

第82章 喝药

“雨哥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田家小婶娘急匆匆跑来, 脸上眼泪未干:“我遍寻不到你,你要吓死娘亲么?”

田雨见到他娘,反倒躲到了青木儿的身后, 抓着青木儿的衣裳, 怯生生地喊:“娘……”

“找到人了?”紧接着后头又走来两个妇人, 那妇人见了田雨, 拍了拍胸脯, 有些后怕:“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一声不吭跑出去, 真要吓死人了!”

“……怎的弄了一身水啊?”另一个老妇人顿了一下,蓦地哭出:“你个混小子!莫不是要干什么糊涂事儿!”

青木儿不明所以, 听得糊里糊涂的, 他见那老妇人似要抓田雨,连忙挡在了田雨面前:“您、您别吓他,雨哥儿吓到了, 您别抓他。”

“阿奶……我不想活了……”

田雨一句话火上浇油, 老妇人一听,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脑袋后仰了一下,被田家小婶娘和另一个妇人扶住了。

田家小婶娘又气又急,她压着心慌和田雨说:“没事啊,不就是……”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青木儿,咬了咬牙继续劝:“不就是退亲么?那许家有眼无珠,咱们不也不稀罕,天底下多得是好人家, 咱们再——”

“我不要!”田雨瘪嘴哭喊:“我不要……我不活——”

“雨哥儿!”青木儿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田雨木楞地看着青木儿,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青木儿眼底的火转瞬即逝,他抱着田雨,低声说:“别总想着不活了,活着才有希望呢,退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还是镇南街的许家,你退亲是好事。”

青木儿说得认真,可田雨听不懂:“许家……怎么了?”

青木儿刚想说,又停住了,便含糊道:“总之,就是好事,如果你定亲的就是镇南街三兄弟连宅的许家,退亲是好事。”

“为——”田雨还想问,田家小婶娘听出青木儿话中有话,便打断道:“雨哥儿,你瞧木哥儿都说退亲是好事呢,咱们先回家啊,你爹爹正担心你呢。”

“我不回!爹爹一定会打死我!他觉得我被退亲,丢他脸了!”田雨叫道:“又不是我想退亲的,凭什么打我……”

“你、你这孩子!你爹就是在气头上……”田家小婶娘急道。

“雨哥儿甭怕,一会儿回去,阿奶帮你教训他!”田家阿奶跟着劝。

田雨依旧躲在青木儿后头,青木儿见状,犹豫道:“不如……先让雨哥儿到我家去?晚些时候,我再送他回去。”

不等田家小婶娘说话,田雨快速道:“我到木哥儿家去!”

“行,行!”田家阿奶怕他又做傻事,连连应道:“老三家的,由他去吧。”

“木哥儿,谢谢你啊。”田家小婶娘擦了擦眼泪,叹气道:“要不是你,这小混蛋还不知出什么事儿呢!”

“没事,小婶娘,我先带雨哥儿回去吧,仔细着凉了。”青木儿说:“辛苦小婶娘一会儿给雨哥儿送件干净衣裳过来。”

“好,我这就回家取。”田家小婶娘连忙说。

田家二嫂子在一旁说:“我见前头有鸭鹅在,等下我赶回去就是,你们先回去。”

“好。”青木儿回头看了田雨一眼,田雨紧紧抓着青木儿的手臂跟着他回了赵家小院。

“怎么回事儿啊?弄得一身湿,快去换件干净衣裳。”周竹出来灶房一看,皱起眉头:“摔河里了?”

青木儿没细说:“不小心摔了一下,阿爹,我带雨哥儿去换身衣裳。”

“周小嬷,我进去了……”田雨小声说。

“快去吧。”周竹说:“换完了到院子晒晒头发。”

青木儿点了点头,带着田雨进了堂屋,青木儿先去换了衣裳,田雨等田家小婶娘送了衣裳过来,也到青木儿房里换了。

两人出来时,田家小婶娘在院子里和周竹说话。

“麻烦你家了,哎,这孩子……真是……”田家小婶娘叹了叹气:“幸亏你家木哥儿在,不然雨哥儿还不知干出什么傻事儿呢……”

说着眼眶一红,帕子遮着低低呜咽了一声。

“孩子一时想不开罢了,回来了就好,一会儿让木儿劝劝他,想清楚就好了。”周竹连忙劝道。

田家小婶娘见孩子出来,把到嘴边的哽咽吞了回去,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对周竹说:“辛苦了,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他。”

田家小婶娘看了一眼田雨,见田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先回家去了。

周竹担心他们着凉,回灶房煮了两碗姜水,他对田雨的事儿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平日里乖巧听话的田雨会想不开去跳河。

做了阿爹的心里头都软,田雨的年纪和青木儿一般大,听到田雨跳河,也同样觉得心慌。

年纪小不经事儿,有时想岔了,家里又一团乱,可不就容易想不开么?

周竹想到这,看了青木儿一眼,青木儿年纪也小,遇到的件件都是难事儿,也难为他能撑到现在。

青木儿被阿爹摸了摸头,疑惑了一下:“阿爹,怎么了?”

周竹笑着没解释,拍了拍青木儿肩膀说:“木儿是不是长高了些?肩膀快高过阿爹了。”

“是么?”青木儿站到周竹旁边,比对了一下,还真是长高了一点,去年做衣裳的时候,他的肩膀比周竹要矮一点,现在已经和周竹齐肩了。

幸亏那时周竹做衣裳是往长了做的,不然这会儿裤脚就得短一截儿。

“年底还能再长长,到时就高过阿爹了。”周竹笑了一下,把姜水给青木儿:“去劝劝雨哥儿,他这事儿啊,还真不能怪他想不开。”

青木儿满是疑惑地端了姜水出去,他给了田雨一碗,自己端着一碗喝了。

姜水放了点儿糖,喝起来有些辣,回味却很甜。

青木儿怕田雨干坐着会多想,便到小院外摘了点儿野花进来,教田雨做了朵简单的小簪花。

“你压着尾巴,别让花茎折断,断了编上去会歪。”青木儿轻声说:“你看我压的方向。”

田雨来了兴趣,凑过去仔细看,学着青木儿的动作,跟着做了一朵简单的小簪花。

“木哥儿,你真厉害。”田雨苦恼道:“我就什么也不会,就只会花钱……”

青木儿哑言了一会儿,说:“你一定也有厉害的地方,只是做惯了,没注意罢了。”

“不可能。”田雨耷拉双眉:“要是我有你这般厉害,我就不会被退亲了。”

“退亲,绝不是你的问题,是许家那边的人不好。”青木儿说。

田雨瞟了青木儿一眼,小心翼翼道:“可是,我被退了五次,也都是那些人家不好么?”

青木儿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一时忘了要说什么,他怕田雨多想,连忙扯了个笑,说:“这、这兴许是……缘分不够,你莫要多想——”

“木哥儿,”田雨打断他,失落道:“你别安慰我了,我都知道的,村里我也听多了,我爹爹说就是因为我总花钱,那些人才退亲的,可是、可是那都是我攒下的钱,我怎么就不能花了?我又没花那些人的钱。”

“不是因为这个。”青木儿面上有些严肃,说:“那是你攒下的钱,你还未嫁过去呢,钱财之事同他们无关。”

“可我爹是这么说的……自从被退了亲,他就总骂我,今天还要打我。”田雨瘪了一下嘴,把哭腔憋了回去:“木哥儿,我不想嫁人了。”

青木儿拿了块干净的布巾给他,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不过田雨也不用他接,这话不过是气话罢了,无论如何,哪怕退亲十次,他也得嫁人。

只是好人家轮不到他,也不知最后会嫁去哪儿,离家远不远。

原先订了亲的许家住在镇上,离家不远,想回来就能回来,以后再相看,还不知能不能遇到这般近的好人家。

“许家不是什么好人家,退了亲,一定是老天爷在帮你。”青木儿不想说太多关于许家的事情,他不想给子玉带来任何一点可能有的伤害。

小倌儿被卖去那样的宅院里,日子本就不好过,若是让许家听到些风言风语,怪到子玉头上,被打死都没处伸冤。

田雨有心想问许家的事,不过看青木儿不愿多说,也就没深问。

他觉得青木儿做簪花厉害,人也好,说的话一定有道理,点了点头,应下了。

田雨留到了做晚饭前,青木儿劝了一下午,总算把人安抚好。

跳河的念头一散,田雨开始后怕,如果那时真的没了,他就见不到爹爹娘亲,镇上首饰铺子再出新簪花,他也戴不了了。

这般想着,他戴上自己新做的簪花,火急火燎地要回家去。

青木儿把田雨送进了家门,婉拒了田家留他吃饭,他看了看天色,脚步一拐,往村口走去。

田家离村口不远,赵炎下工快回到了,正好去村口接人。

村口的大樟树下有一个小草棚,平日村里人都是在这儿等牛车,这会儿临近傍晚,牛车还未从镇上回来,小草棚里没有人。

青木儿站在小草棚前,时不时往路口张望。

天边落日晚霞,给眼前的泥路映照成了丹黄色。

四周只有他一人,晚风吹拂,一旁半人高的野草沙沙作响。

野草辨不出颜色,只能看出摇曳的暗影,就连远方走来的人,都瞧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人影的轮廓上了一层明亮的黄,和泥路上拉着长长的影子。

青木儿往前走了两步,和长长的影子拉近了距离,他看不清走来的人面容,却能认出那高大挺阔的身躯,如远山辽阔如落日缱绻。

他轻轻挥了挥手,笑着等那人向他跑来。

赵炎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他快走了几步,忽地跑起来。

不远的路一转眼便到了眼前。

赵炎那双冷峻的眉眼点上了红霞,眸子里俱是笑意,他垂眼看着小夫郎,低声问:“怎么过来了?”

问了,又停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好似特意问的:“等我?”

青木儿偏着头微微仰起,未语先笑:“嗯,我送雨哥儿回家呢,正好傍晚,想着你应当回到了,便过来了。”

“送雨哥儿?”赵炎问他:“不是等我?”

这话问的,青木儿愣了一下,蓦然笑开,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说:“是啊,送雨哥儿呢,原先送完想回家的。”

赵炎回得有些快:“那怎么又过来了?”

“嗯……”青木儿沉吟许久,笑看着那汉子眉头轻轻扬起,随后抬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语调轻快:“走着走着,便到了这里。”

赵炎松了眉头,霞光照亮的侧脸一脸松泛:“我今日走得慢了些。”

青木儿笑出了声:“我没等多久,也就一会儿。”

赵炎应了一声,和小夫郎踏着晚霞回家。

晚上饭做好,药锅加水放到灶上熬,等吃了饭洗了澡,药也熬好了,凉一凉就能喝。

黑糊糊的汤药看着就难以下咽,一闻这味儿更是难闻,即便加了蜜糖,也无济于事,青木儿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差点撑着灶台吐出。

赵炎无法替小夫郎受罪,只能在他喝完药后,敲一颗小小的蜜糖给他吃,甜甜口。

青木儿嚼着蜜糖,堪堪把那股作呕的味儿给压了下去。

赵炎舀了水给他:“再漱漱口。”

“没事。”青木儿摇了摇头,有点不敢动舌头:“一会儿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药味总算散了一些,只是青木儿一想到这药得喝一旬,眉头就松不下来。

他想过药难喝,却没想过如此难喝,如同沤了三天的泔水再把土块丢进去一起煮的难喝。不过再难喝再难闻,他都得咽下去,无论生不生娃,身体里的毒性不除,对身体亦是不好。

赵炎抱着他,顺了顺小夫郎的背,轻声哄着:“能喝这般苦的药,木儿很厉害,明日,咱们到镇上喝豆腐花。”

“嗯。”青木儿就爱听赵炎夸他,他咬了咬唇说:“就喝那一家吧,你……第一回买的那一家。”

赵炎微微一愣,想起这是小夫郎第一回给他送桂花米酿,他给小夫郎买的那一碗豆腐花。

“好,那一家就在铁匠铺旁边,明日卖了簪花就来铁匠铺。”

青木儿笑了一下,说:“好。”

两人隔着门抱了一会儿,丝毫没有注意到烛光从门缝透出,照亮了想来灶房打水的周竹。

周竹看到青木儿皱着脸喝药的模样,叹了叹气,回房和赵有德说起孩子的事儿,话里话外都是担忧。

这般难喝的药得喝两个月呢,就怕喝多了,吃饭都没了胃口。

可不喝,身体里的毒去不掉,孩子怀不上,对身子也有损伤。

转念一想,林云桦也不是个会忽悠人的人,看病的事儿自然要听大夫的话。

罢了罢了,周竹想,左右现在也不着急要孩子,往后能不能有,且看缘分吧。

“别担心。”赵有德宽慰他:“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倒不是单单为了孩子。”周竹说:“今日看到雨哥儿想不开,就想到木儿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有时也怕他想不开。”

“不会的。”赵有德嘴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说来说去,不过一句:“不会的。”

周竹瞥他一眼,笑道:“快睡觉吧,明日还去镇上扛大包呢,你肩可酸?我给你揉揉吧。”

赵有德握了握周竹的手,憨笑了两声,他给双胎盖好被子,转身趴到了床上。

“玲儿湛儿也大了,过些日子把另一间房收拾出来,找人打两张床,俩孩子睡一间房没那么害怕。”周竹边揉边说。

赵有德点点头,说:“成,过几日我去问问老木匠那处有没有木床卖。”

第83章 酣睡

随着太阳越来越大, 阳光热烈,簪花越发难卖,新鲜的簪花渐渐减少, 随之而来的是通草、染布制成的簪花。

青木儿早上只摘了三筒, 他想把生意做好, 不会贪多, 还十分在意花的新鲜, 只要有蔫的,不管这新鲜野花费了多少力气摘回来, 他都毫不犹豫地舍弃。

隔壁的簪花摊子眼瞅着量多, 卖得却是没有青木儿好,若论花多, 那这一整条街都是鲜花, 真让客人下决心买的,还得是这簪花做得好。

简单的手艺被人学了,青木儿还有更多别的样式, 有时做多了, 自然而然地就有了新的簪花样式。

别人比不过他的手艺和新奇, 自然生意就赶不上他。

小哥儿小姑娘小汉子戴花, 不就要一个独特和好看么?无论到了何地,只要钱袋有点闲钱,那就少不了打扮装饰。

哪怕没钱的人家,山上挖野菜也会给自己找几朵漂亮的野花戴戴,甭管好不好看,戴上了,便是美的。

青木儿卖完了三筒就收了摊,他要去找赵炎吃豆腐花。

到了铁匠铺, 赵炎还未休息,铺子里头客人多,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春耕下地,铁犁头卖得好,来修缮铁器农具的人越发多。

摊子外头询价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镇上只有这么一家铁匠铺,生意自然不会差。

青木儿把木推车推到屋檐遮荫处下,拿下斗笠扇了扇风,早晨的风吹得舒服,一到午时,风少了,太阳也大了。

他在外头等好一会儿,才等到赵炎从里面出来。

赵炎脸上手上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洗了脸和手,还未来得及擦干就出来了。

他把手里的竹筒递给青木儿,说:“先喝点儿水。”

青木儿正渴呢,接过竹筒灌了好几口,手背擦了擦嘴角,眉眼笑开:“这水好清凉。”

“放在井里晾了许久。”赵炎也露出一个笑,把剩下的水全部喝完:“不过不好多喝,容易凉到肚子。”

豆腐花摊子隔壁是一家包子摊,光吃豆腐花不顶饱,赵炎还加了三屉小笼包和一份水饺。

小笼包个头小,基本上一口一个,一屉小笼包六个,青木儿的食量吃一屉刚刚好,不过他得留肚子吃水饺和豆腐花,六个小笼包也就吃了三个,剩下都给赵炎包圆了。

吃到最后,碗里的水饺还剩两个,青木儿吃得有些撑,正想着不能浪费要硬塞呢,赵炎便转头说:“吃饱了?”

青木儿一顿,轻轻点了点头:“饱了。”

“嗯,那给我吧。”赵炎自然地拿过青木儿的碗,快速把里头的两个饺子吃干净。

青木儿耳根微微发热,他们经常分食,可那都是在吃之前分,少有这般吃了一半再分的,更何况,这还在大街上呢。

不过,他看着这汉子如此自然的动作,害羞之余心里满是欢喜。

“再买四份豆腐花回去吧,爹爹阿爹垒田埂做秧地,辛苦得很。”青木儿说:“玲儿湛儿上回也爱吃。”

“好。”小夫郎说了,赵炎自是应的。

四份豆腐花装进井水泡过的竹筒里,拿到家不用热就能吃,清清凉凉的别有一番滋味。

回到了家,家里只有赵玲儿赵湛儿在,俩孩子坐在水缸旁,正在理山上割回来的牧草,牧草剁碎喂鸡鸭鹅。

后院的鸡鸭长大了,吃的东西变多,每天都得进山里割牧草喂食,青木儿进山采摘鲜花时会顺道割半筐回来,不够这点儿不够吃,大多时候,都是赵玲儿赵湛儿吃了早饭就进山去割。

村里头这个年纪的小哥儿小姑娘已经帮着家里干很多活儿了,每天都会结伴进山割草挖野菜捡木柴。

小汉子就跟着家里人下地或是结伴去砍柴,小汉子素来调皮些,进了山哪还记得要砍柴,掏鸟窝摘野果下河捞鱼,除了砍柴,样样都爱干。

“哥夫郎,你回来啦?”赵玲儿抬起头,兴高采烈地和青木儿分享:“今天我们和周春妮进山了!割两筐牧草呢!还捡了不少松枝回来!”

“这么多。”赵湛儿双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腼腆。

青木儿一看那手势,弯眉轻扬:“背这么多,可累?”

“不累!”赵玲儿从小木墩上跳起来,挥了挥手,喜笑颜开:“阿爹说了,这一回家里的鸡蛋鸭蛋卖出去,给我和弟弟一人十文钱呢!”

赵湛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轻轻地笑着。

他们俩儿能干的活儿都不是什么重活儿,有些村里头和他们一样年纪的孩子干的活比他们还重,可是那些孩子的家里人都不会给钱攒着。

以前爹爹阿爹也不会给,自从哥哥和哥夫郎成亲后,爹爹阿爹便会时不时给他们几文钱,说是他们帮家里干活儿挣的,像之前卖板栗卖鸡鸭鸡蛋卖菜,都会有。

他们自己有一个小钱袋,里头装了他们这阵子攒的铜板,已经有不少了呢。

攒了钱,他们很少花,唯一一回是走村的货郎来了,赵湛儿花了两文钱,买了一个小小的木头算盘,算盘只有五排木头小珠子,不能算数,只能拨着玩儿。

而赵玲儿买了一捆漂亮的细线,细线舍不得用,放在枕头底下,没事就拿出来看看。

他们知道挣钱不易,买了这么一回之后,就把剩下的钱都攒着了。

赵湛儿瞟到木推车里的大竹筒,好奇道:“哥夫郎,是什么?”

青木儿抱起大竹筒,放到他们面前,笑道:“玲儿湛儿猜猜看?”

赵玲儿和赵湛儿不用猜,一闻便知这是什么,赵玲儿惊喜道:“豆腐花!是豆腐花!哥夫郎,你买豆腐花啦!”

赵湛儿睁着圆圆的眼睛,小心地摸了摸竹筒:“甜甜的。”

“是啊。”青木儿眉眼弯弯:“一人一碗,剩下的是爹爹阿爹的。”

青木儿拿了两个大碗,把豆腐花倒了进去,颠簸了一路,豆腐花都碎了,不过味道没有变,喝起来十分清甜。

赵玲儿和赵湛儿捧着大碗在屋檐下喝豆腐花,青木儿把剩下的豆腐花带到地里给赵有德和周竹,还装了两筒水过去。

赵有德和周竹两个人一身沾满污泥,赤着脚在地里用木钉耙把田地理平整,田地平整才好做秧田下种育苗。

下午日头正旺,他们连擦汗的时间都很少,汗水从脸上滴进田地里,和地里的水混在了一块儿。

青木儿小心踩过去,这处田地周边全是水,再怎么小心都不免沾上泥水,走着走着,鞋子侧边都湿了。

他索性不管了,放开手脚走过去:“爹爹,阿爹,先喝点儿水!”

周竹直起身,一手撑着钉耙,一手撑着腰,回道:“卖簪花回来了?”

“嗯。”青木儿点了点头说:“和阿炎在镇上吃了包子饺子,还买了豆腐花,在这儿呢,先吃吧。”

“行。”周竹点点头,对赵有德喊道:“阿德,木儿送了豆腐花过来,先吃吧。”

“好!”赵有德回了一句,收起钉耙,从田埂另一头走过来。

“儿夫郎真是有心啊,还送豆腐花过来了。”田地另一头的林八叔笑道。

“赵二哥有福气啊!”林八婶亦是笑说:“豆腐花可难得吃一回,一份可得好几文呢。”

“是,是。”赵有德憨笑道:“孩子有心了。”

“可不是么!”林八叔回道。

干着活儿,手里全是泥水,赵有德和周竹也不讲究什么干净不干净,直接用竹筒喝,拿来的勺子都没用上。

辛苦干了一天,喝点甜的,精神头足,干活也有力气。

“哎,赵二哥,你家不是说要买地?可买到了?”林八叔离得远,问得挺大声。

“找村长问了。”赵有德高声回道:“这两日就能定。”

田地的事儿都是赵有德去忙活的,青木儿只知道村里有人卖地,但这地具体买了哪里的还不知道。

“跟咱们家里那亩地近的有一亩良田,另外两亩就远了,得从山里绕过去,不过那块地大,离水也近,到时还能往地里头放些鱼苗下去养着。”周竹说。

赵有德说:“等种了,河里捞一些过去就成,到时我去弄。”

周竹点了点头,说:“忙过这阵儿就成了。”

“爹爹,阿爹,明日起我先不去卖簪花了,现在的鲜花戴不久,买的人也少,等阿炎休沐,我再和他一起去小作坊进货。”青木儿也把自己的打算和家里人说:“这阵子我就在家里做新的簪花,家里的活儿我来就成。”

“行。”周竹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欣慰。

从前家里只有他和赵有德忙,田地里的事儿多是赵有德去干,他忙完了家里还得来田地忙,不然赵有德一个人可干不过来。

玲儿湛儿还小,家里的活儿能帮上一二,可也不是事事都能干,如今有青木儿在家,和玲儿湛儿一起,他和赵有德就不用担心家里的活儿,全身心忙田地就可以了。

也是因为有青木儿在家操持,他们才敢多买三亩地,不然光靠他们两个忙里忙外,哪里种得过来呢?

更何况现在赵炎也在,田地忙不过来,还能让他休沐的时候帮帮忙。

春耕对于农家子而言是最大的大事,田地里长满粮食,年中一丰收,再紧着种下一茬,年尾再一收,来年一整年都不用愁了。

有了盼头,下地也有力了。

夜一深,月白风清,灯火俱歇。

晚风从木窗的缝隙中偷偷溜进,轻柔地拂过垂落床边的发梢上。

青木儿微微皱着眉,攥紧了身下的小被,被汗打湿的小被有些粘腻,贴在滚烫的身上热得他频频出汗。

他抬手想抓住那汉子结实壮硕的臂膀,叫他慢一点停一停,结果只摸了一手粘腻的汗液,什么都没抓住。

赵炎抓着小夫郎的手压在床上,俯下|身亲了亲小夫郎的眼睛鼻子,唇口相|交。

躺在身|下的小夫郎就如白日吃到的豆腐花一般软嫩香甜,稍稍用点力便起了红,掐得再紧些红就成了青。

青木儿咬着唇低吟了一声,猛地仰起头,连忙挣脱赵炎的手,一手撑在床头上,难耐地攥住了床头的粗木棍。

晚风又一次吹进来,青木儿坐在那汉子怀里,闭着眼昏昏欲睡,由着那汉子拧热布巾给他擦身。

赵炎擦干净后,给小夫郎穿上干净的亵衣,小夫郎发根还湿着,他用手指一点点梳开,又用布巾一点点擦干。

“木儿,我去倒水。”

青木儿半寐半醒间松开了手,他本是累得倒头就能睡,结果盖上被子滚了半圈没睡着,直到赵炎倒了水回到床上,他钻进赵炎的怀里,寻到了舒服的姿势,这才闭眼酣睡。

第84章 要求

吉山村村长一大早便喊了赵有德过去签田契, 签好的田契还得找里正盖印。

周竹数了十两五钱银子给赵有德,山里路远的田地一亩三两,近河边这一亩是四两, 剩下五钱留着交契税。

契税约莫是三钱左右, 周竹担心不够, 便多给了些。

赵有德收好银子, 又去后院抓了一只鸡, 用秸秆绑住两只鸡爪,提溜着双翅出去。

这只鸡是给村长的, 村里头买地找村长不用花钱, 给些鸡鸭米粮就行,像镇上买地得找中人, 那就要花些银子了。

家里买了地, 要下的种就多了,周竹看了看天色,把装着种子的箩筐拖到屋檐下, 捞了一把种子看了看。

“阿爹, 这是长芽了么?”青木儿指了指种子上的白色小芽儿:“每一粒都有。”

“是啊, 长了芽儿就能下种了。”周竹笑道:“几天就能出苗。”

下种这事儿周竹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青木儿在家把脏衣裳搬出来洗。

赵有德和周竹的衣裳上全是淤泥,放在水盆里泡了一晚上,衣裳拎起来,木盆里的水都成黑的了。

青木儿把衣裳放进旁边的木桶里,倒掉脏水,再重新打了一大盆水,就这么连续过了好几遍,木盆里的水才清澈。

他直起腰, 锤了两下背,丢了两颗无患子到衣裳上,拿起捣衣杵继续拍打。

“玲儿湛儿!去拾柴么?”周春妮背着背篓来找玲儿湛儿,见到院子正洗衣裳的青木儿,问了声好:“木儿哥哥早!”

青木儿抬起头笑了一下:“早,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阿娘蒸了馍馍。”周春妮笑说。

周春妮是村中周大夫家的小孙女,比玲儿湛儿大一岁,先前和玲儿湛儿不甚熟稔,后来在山里挖野菜碰到,一来二去就玩到了一块儿。

赵玲儿和赵湛儿收拾了背篓,拿上镰刀:“哥夫郎,我们进山了。”

“去吧,小心些。”青木儿把俩孩子送到小院篱笆外:“别拾太重太大的木柴,那些留着等你们哥哥去砍。”

“知道了哥夫郎!”赵玲儿和周春妮手拉手往前走,赵湛儿乖乖跟在她们后头,没走几步,前头两姑娘停了下来,等赵湛儿跟上,拉着他一起走。

青木儿洗完了衣裳,一件一件晾晒在院子里,清风吹起衣摆,阳光正好。

小花在院子里跑了几圈,跑到青木儿脚边,扒着青木儿的大腿想去咬刚洗好的衣裳,刚凑过去,就被甩了不少水。

小花嗷呜两声,前腿挠了几下,小尾巴不停地摇摆。

青木儿被它挠得发痒,笑着躲了一步:“小花别闹,衣裳晒好了,带你去河边赶鸭子。”

小花听不懂青木儿说的话,它见青木儿躲开,又冲上去扒拉。

“好了,晒好了,你去后院把鸭子赶出来,快去。”

小花看到青木儿指了指后院,瞬间明白了青木儿意思,它虽然听不懂话,可它知道,只要青木儿指了后院,就是要出门赶鸭子。

赶鸭子这活儿它喜欢,看着鸭子惊慌逃窜,它更喜欢。

青木儿和小花一起把鸭鹅赶出小院,他把篱笆门关上,见小院外头的小野花朵朵迎风招展,还有蝴蝶盘旋,顿觉心中舒然。

他望了望天,不到午时的日光不算热烈,落在身上脸上很暖。

日子恬静舒心,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再想起在院里的生活,那些胆战心惊,时刻等待着溃烂死去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远去。

“小花,慢些,别追鸭子。”

临近午时,青木儿从河边回来,把鸭子赶回后院,又去菜地摘了两个菜瓜,洗干净切成片,拣了三个鸡蛋,做一道菜瓜炒蛋。

锅一热,他把灶里的柴火全部抽到下面的火灶里,然后舀了点猪油下锅,大勺按着猪油转了一圈,便端起一旁的鸡蛋,筷子在碗里一边转,一边往锅里倒。

铁锅余热让鸡蛋煎得又鲜又嫩,他舀起煎好的鸡蛋,转头把柴火放回去,锅炉起了火,再炒菜瓜。

菜瓜刚熟,煎好鸡蛋往里一倒,快炒几下,便出了锅。

菜瓜炒蛋做好,一旁蒸屉上的薄饼也蒸熟了。

晌午饭刚做好,外头就传来了声音,青木儿忙着洗锅没出去,没一会儿玲儿湛儿跑进来,手上拿着一把刚摘回来的羊奶果。

“哥夫郎!你吃!洗好了。”赵玲儿捻了一颗踮起脚放到青木儿嘴边。

青木儿侧头咬走一颗,紧接着赵湛儿给他也塞了一颗,红彤彤的羊奶果汁水儿多,刚吃的时候还被酸了一下,再嚼俱是甜味。

“阿爹回来了么?”青木儿问。

“回了。”赵湛儿回道:“阿爹在冲脚。”

“先吃饭吧,今天炒了菜瓜。”青木儿把菜给玲儿湛儿端出去。

赵有德到镇上盖印没那么快回来,周竹把小木桌搬到院子里,几人坐在小木墩上慢慢吃。

午后日头大,吃了饭,青木儿坐在屋檐下编竹篮,一旁趴着的小花半眯着眼,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小院安安静静,偶尔听到远处传来鸟鸣,剩下只有扯竹篾的声音。

蝴蝶停在野花上昏昏欲睡,许久不动一下,青木儿编着编着哼起了小曲儿,这小曲儿没有词不成调,不过是哼个兴致,哼完偏过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周竹从屋里出来看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快回去歇个晌。”

青木儿也压低了声音说:“编完这一点就进去。”

待到太阳照到脚尖,青木儿把竹篮收了尾放到一旁,伸了个懒腰,起身回房歇息去了。

干活儿累了,睡了午觉起来,疲累散去,精神头十足。

放杂物的房间在赵有德和周竹睡觉屋子的旁边,里头放的多是竹席秸秆和麻袋,还有一些瘸了腿的桌椅,舍不得丢,也就放进来了。

东西看着似乎不多,可收拾起来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瘸腿的桌椅修一修还能用,先搬到了院子外头,竹席秸秆全都丢进柴房,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分着放好。

对于乡下人来说,只要不是烂成泥浆的东西,都还有用,都舍不得丢。

丢东西对于他们而言,那是镇上有钱人才会干的事儿。

玲儿湛儿知道这间房以后就是他们住的,开始还很兴奋,然而真的搬空了,屋子一旦空阔,便有些不安。

以前旁边睡着爹爹阿爹,夜里再黑都不怕,但现在屋子只有他们两个,不免会害怕。

但早晨他们问过周春妮,周春妮十岁的时候,也开始一个人睡觉,刚开始也害怕,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更何况,他们是两个人,就算分床也隔得不远,叫一声就能听到。

“等爹爹把木床扛回来,阿爹给你们做一个帘子挂在中间。”周竹说:“不用怕,爹爹阿爹睡在旁边屋子呢,害怕喊一声,爹爹阿爹就能听到了。”

“知道了阿爹!”赵玲儿和赵湛儿得了安慰,胆子大了一些。

青木儿搬了一盆水进来,用手撒在地上,灰尘被水压着,扫地的时候不用担心灰尘飞起。

木窗年久失修,打开的时候有些难,他把木窗下积攒的灰尘木屑全部弄干净,少了阻碍的木屑,开窗就容易些。

只是撑窗的叉竿断了,得重新做一根。

赵炎下工回来一听,便进柴房拿了柴刀和木头出来,按照木窗的高度重新做了叉竿。

木窗撑起,微弱的日光照亮窗边一隅,让久不住人的屋子透透气。

“驱虫药粉也撒一些进去吧。”青木儿说:“不然怕是有蜚蠊虫蚁。”

“好。”赵炎去灶房拿了药粉,沿着屋角撒了一圈。

青木儿从院子外头摘了一些香味浓郁的小野花,用竹筒装着,摆在了木窗旁,晚风吹入,能给屋子留下些许花香。

赵玲儿抱着青木儿的腰,说:“哥夫郎,这花真香真好看。”

村里头的屋子哪有这般细致,就连周春妮的屋子,也不曾摆过花留过香,也就是他们的哥夫郎才有这样的想法。

“玲儿湛儿喜欢就好。”青木儿笑道。

赵湛儿看着那摇曳的小野花,微微一笑:“喜欢。”

木床还未扛回来,晚上赵玲儿和赵湛儿还是和爹爹阿爹一块儿睡,第二日赵有德和赵炎一起去老木匠家把木床扛回来。

木床不全新,也是旧床加新床板拼出来的,这样便宜一些。

搬了木床回来,家里自有周竹和玲儿湛儿去忙活儿,赵炎和青木儿一块儿去镇上的簪花小作坊进货。

去的还是上回那一家小作坊,那管事依旧是懒洋洋不耐烦的模样,斜靠在椅子上,撑着下巴像是睡着了。

管事戴着斗笠,青木儿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这人到底有没有睡,下意识脚步都轻了。

来到桌前,青木儿刚想问,那管事忽地直起身,抬了一下斗笠,摸了摸桌上的笔问道:“进多少?”

“五百朵。”青木儿说。

这是昨夜和赵炎商量过的数,新鲜的簪花卖不了,之后只能卖通草制成的簪花,若是进货少了,卖不了几日,若是进多了,光是青木儿一人做,只怕是做不过来。

那管事的又问:“进哪一种?”

青木儿指了木板下面几排的样式一一报过去。

那管事瞥了一眼,在账簿上记下,然后高声喊道:“张头!拿花!”

他喊完,刚想拉下斗笠继续睡觉,却在不经意间抬了一下头,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小哥儿长什么模样。

脸嫩俊俏,清俊秀娟,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最重要的,是那双巧手,管事看了一眼青木儿的手,挑了挑眉。

这双手拿着从他家进的货,重新做了簪花花样,然后在傩戏走街那日卖得如火如荼。

“原来是你。”管事说:“最近街市上出了不少新花样,都是你做的吧?”

青木儿愣了一下,看了管事一眼,心有诧异,这管事,竟十分年轻,约莫二十来岁。

他先前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赵炎往前一步,把青木儿挡在身后,皱起眉道:“你如何认得我家夫郎?”

管事抬了一下斗笠,看了赵炎一眼,斜靠回椅子上:“在镇东街卖簪花的小哥儿,做这行生意的差不多都知道,我们还买了不少回来,你瞧那板上最高的几排,可有眼熟的?”

青木儿转头看去,最高的几排里,有好几朵样式都是他先前做过的,甚至相对复杂的半月簪花都有。

唯一不同的是他做的簪花是鲜野花制成,而板上的是用通草和染布制成。

青木儿一时无言,他做的花样转头被人学了去不说,到头来,他还来这家小作坊进货,指不定他新做出来,转头就被小作坊学到,然后让各大首饰商铺和卖货郎进货。

赵炎每日去铺子上工,不知道小夫郎做了多少的簪花样式,他没认出哪些是小夫郎做的,不过能放到顶上几排的,多是首饰商铺才会进的货。

管事挑起眉看了青木儿一眼:“这几日都不见你上街市卖簪花,还以为你不做了呢。”

青木儿无言半响,说道:“……天热,新鲜簪花不好卖。”

管事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这倒是,所以打算进货做新的?”

青木儿抿了抿唇,没有回话。

打算做新的,卖出去,然后等着小作坊买回去再摆到板上卖么?那为何不直接卖给小作坊呢?

青木儿想到这,猛地一顿,他下意识看向赵炎,赵炎触及小夫郎的眼神,忽地明白了小夫郎的意思。

赵炎在永平县跟着师傅干了八年,生意上的事儿师傅也教过不少,他们常接一些锻造金钗银簪的生意,有时这样的生意就讲究一个“新”。

他转头和那管事的说:“辛苦,借一步说话?”

管事看了看赵炎和青木儿,点了点头,懒洋洋地站起来:“随我来吧。”

管事带着人去后院前,朝屋子里吼了一声:“张头!别拿了!”

里头传出一声:“我去你的!早不说!都拿好了!”

“放回去!”管事掏了掏耳朵。

进了后院,管事带着人在石桌旁坐下,他拎起茶壶打开一看,里头没茶水了,皱着眉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拿着茶壶要去装茶水。

青木儿喊住了他:“管事不用忙活,我们不过说几句话。”

管事一听,挺高兴地转回了头,开门见山:“我们可以收你做的簪花,不过有个要求。”

赵炎眉头一皱,问道:“什么要求?”

“独我一家。”管事举起一根手指头,笑道:“做好的新样式,只能送到我家,如何?”

赵炎丝毫不意外:“那要看管事的诚意能不能让我家夫郎满意了。”

管事看向青木儿,这小哥儿看着不太会做生意的模样,挺好看的簪花花环,若是换成别家商铺,抬一抬价,能卖到五十文到八十文不等,结果他自己卖,却只卖了十五文,可见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青木儿确实不太懂这些,他摆摊子多是对比着别家摊子的价格去定的价,他虽知道簪花价高,但他摆的就是个小摊子,若是价高了,岂不是会吓跑客人?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也不知该如何出价。

管事说:“我家的簪花都是作坊里的簪娘做的,她们每月都会拿来不少花样,但不是每一个都收,若是按一朵来收,复杂的一朵五钱到八钱不等,简单的五十文到三百文不等。”

“若是做得好,收得多的,自然就挣得多,簪娘们多是按这样来定价。”

青木儿一听,这其实和他晨起去卖簪花要挣得少,但是省力,难的就是不知道作坊收多少。

管事说:“还有一种,便是按利结钱,比如收了一朵簪花,按半成利结算,有时卖得多了,兴许一朵能挣几十两,少了,兴许就几文钱,这一种风险大,簪娘们不爱选这个,就看你们如何选择了。”

第85章 辣了

无论哪一种, 都得在小作坊收了簪花的基础上去结钱,若是做出的簪花小作坊不收,谈再多都无用。

青木儿记得那块板上的簪花, 他卖簪花这么久, 做过的样式有很多, 真正挂到板上的却只有不到十种, 可见这簪花不易做。

“若是你家不收的簪花, 我们可还能继续卖?”青木儿问道。

“不收的簪花你可以自行买卖,这个同我家小作坊无关。”管事说完, 补了一句:“不过我家收了的簪花, 你不可再自行买卖,这算我家独有的。”

“这是自然。”青木儿也知这个理儿。

至于选哪一种结钱方式, 青木儿还有踌躇。

获利高的, 风险大,兴许做几个月都未必能挣几文钱回来,甚至可能血本无归。

比较平稳的, 还是第一种,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簪娘们为了维持生活, 也只能选择这一种,但这上限低,无论簪花卖得多好,统统与簪娘们无关。

管事见他犹豫,笑了笑:“若是拿不定主意,可回家再想想,现下不着急,想清楚了再过来便是。”

青木儿皱了皱眉头还未说话, 赵炎便转头对他说:“不用担心,只管选你想做的。”

青木儿闻言,看了赵炎一眼,赵炎眼里是对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他深知,无论选择哪一种,赵炎都会在他背后撑着。

“第二种。”青木儿不再犹豫。

管事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看青木儿的眼神没了之前的散漫,他以为这般不懂生意的小哥儿,会和别的簪娘一般,求个平稳,却没想到这小哥儿如此大胆。

青木儿选这个,不是没有深思,他想,就算他几个月甚至半年都没有获利,也还有赵炎在,而且,他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他不相信自己做的簪花挣不到钱。

这几个月来他每日上镇上卖簪花,卖得再少,都不曾空手而归。

更何况,他除了和小作坊合作,也还能自己做簪花卖,两头都不耽误,左右就是辛苦些,而他最不怕的,就是辛苦。

管事的去前院取了两份契书回来,青木儿不识字,拿着两张纸如同天书一般,一头雾水。

好在赵炎懂,赵炎在师傅那学了不少东西,寻常契书他都能看懂,他仔细看了两份契书,没发现什么纰漏,上面列举的亦是方才说过的结钱方式。

管事接回两份契书,拿起毛笔问道:“小哥儿是哪里人士?姓甚名谁,家住何地?”

“我……”青木儿刚开口,忽然想到自己是从梅花院逃出来的,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上河县人士。

他后退了一步,拉了一下赵炎的衣袖,小声说:“阿炎……”

管事久不听到回话,疑惑地抬起头,赵炎说:“吉山村赵炎,这是我家夫郎,写我的名字亦可。”

多得是簪娘簪郎来签契书,写的是自家相公的名字,管事见怪不怪,问清了名字是哪个字,便在契书上一一写下。

赵炎签了字按了手印,契书一人一份,各自收好。

青木儿把契书小心叠好,放进袖袋里,问道:“我何时来送簪花?”

管事的带他们去前院,边走边说:“都成,何时做好了何时送,多得是签了契书又不做的人,不过你手艺好,若是能每月送来,定不会少挣。”

张头拖着一个箩筐等在前院,见到管事走来,丢下一句“都在这儿了”,便转身回房去了。

“这些通草纸和染布足够你做二十朵简单的,十朵复杂的簪花了。”管事把毛笔插入头发里,脚踢了一下箩筐:“往后每月都有这么多领,不花钱,就看你能不能做出好东西,若是三个月都做不出,那这可就没了。”

赵炎把箩筐里的东西倒入自己带来的箩筐里,这点东西,都没有箩筐重。

青木儿看了一下箩筐里的东西,说:“方才说的五百朵簪花,我也要买。”

“你好好做方才说的簪花足以,如何还要费心思去街市卖簪花?”管事说:“别看这活儿不重,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怕是要花不少心思。”

青木儿摇了摇头说:“既然都能做,自然两边都不能耽误。”

“木儿。”赵炎一听便知小夫郎在想什么,他担心小夫郎为了簪花熬心血,熬坏了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管事的说了何时都能送簪花,时间充裕,我做慢些便是了。”青木儿仰头看他,柔声道:“阿炎,我不会累着自己。”

“更何况,我不打算一个人做。”青木儿笑着补充道。

赵炎一愣:“那你要同谁一道做?”

“我么?”田雨愣住了,指着自己,又问了一遍:“木哥儿,你说要我一起做簪花?”

“是,你想不想做?”青木儿卸下背篓给田雨看,笑道:“我见你喜欢簪花,刺绣的手艺也好,做这个不在话下,做好的簪花再拿出去买,到时咱们一起分钱。”

“……你、你怎么会找我?”田雨瞪圆了眼睛,犹豫道:“我也不会啊……”

“就如之前那般,我将簪花拼出,你用绣线缝上,只要做出一朵,剩下同样的便都会做了,这个不难。”青木儿说。

和簪花小作坊合作的簪花,青木儿可以一个人做,但是拿去街市卖的簪花太多,短时间内他想做出来,必定要找人帮忙。

而田雨因为退亲之事,整日憋闷,有些事情做,兴许就不会想不开去自戕了。

“若是你和我一道去街市上卖簪花,咱们就五五分,若是你不愿去,那便四六分,如何?”这是青木儿回来路上想好的,他和赵炎一说,赵炎也同意。

赵炎心想,多个人,小夫郎就没那么累,他喜欢看到小夫郎因为挣到了钱而眉开眼笑、神采奕奕的模样,而不是为了挣钱整日疲累憔悴。

“你可愿意?”青木儿问田雨。

“好!”田雨笑得有些腼腆,他悄悄说:“正好我就不用天天在家对着我爹爹的臭脸,待我挣了钱,到时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听到田雨答应,青木儿轻舒一口气,他笑道:“那明日你来家里寻我,我们一起做簪花。”

“好,我明日一定去。”田雨笑回道。

田雨看着青木儿和他家相公走远,欢喜雀跃地转身回家,他刚走到二进的院子门口,便碰到了他爹爹从里头出来。

田雨他爹瞧见田雨从外头进来,还当他又出去瞎跑,皱起眉道:“你又跑去哪了?不回房绣你花儿,出去瞎转什么?多绣几朵花,以后就不用担心别人退亲了。”

田雨嘴一瘪,哼道:“我要挣钱了!爹爹,你别小瞧我,我要同柳哥儿木哥儿那般,挣大钱!”

“挣什么钱!家里还用你挣钱?”田雨他爹瞪起眼:“仔细被人骗了!不许去!”

“爹爹!”田雨生怕他爹真不让他去,一把扯住他爹的衣袖,急道:“那是木哥儿喊我去的,木哥儿才不会骗我,他救了我,又怎会骗我?”

“赵炎他家的夫郎?”田雨他爹犹疑地看了田雨一眼:“他让你去的?”

“是啊!喊我去做簪花呢。”田雨心里美着,脸上笑得含蓄:“待我挣了钱,我便同柳哥儿那般招个婿,爹爹,你说好不好?”

“钱还没挣到!想得倒挺美!”田雨他爹怒道:“回你房去!”说完一甩袖子刚想走,又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不许给人赵家夫郎添麻烦!”

“……我又不会添麻烦。”田雨知道他爹应了,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喜滋滋地回了房。

多了田雨一起做簪花,青木儿不担心做不完,买回来的簪花先铺在竹垫上,这回的簪花多,堂屋不好放,正好放到玲儿湛儿的房里。

他俩的房间只放了两张木床和一个大木柜,空出的地方多,摆一张大竹垫绰绰有余。

两人回得晚了些,家里只有玲儿湛儿在,火灶上热着稀粥和清炒婆婆丁。

青木儿盛了两碗稀粥出来摆在院子的小桌上,又去腌缸里挑了块腌萝卜切成丁,喝稀粥最适合吃点酸脆爽口的萝卜丁。

“阿炎,先吃饭。”

赵炎正在修瘸了腿的桌子,他闻言起身去洗了手,看到小夫郎摆出来的酸脆萝卜丁,笑道:“我去切些小红辣椒放进去?”

“我倒是忘了。”青木儿放下碗筷,拿起萝卜丁跟着赵炎进灶房。

赵炎从竹篮里拿了两根红色小辣椒,洗干净后切碎放进萝卜丁里,盖上瓷碟来回晃了几下,小辣椒混进萝卜丁里,沾了不少辣味。

“尝尝?”赵炎夹了一颗放到小夫郎嘴边。

青木儿顿了一下,抿着唇笑了笑,凑过去咬走了那一颗爽脆酸辣的萝卜丁。

这一颗刚好黏了一粒小辣子,刚吃的时候没什么,嚼着嚼着,辣得他眯起眼,连忙张开嘴吸了几口气。

“辣了?”赵炎放下筷子,刚想给小夫郎舀勺水过来,青木儿拉住了他。

青木儿吃过好几次小辣子,知道这小辣子虽然一下很辣,但是辣劲儿很快就能过去,而且吃辣不就是吃这个爽劲儿么,喝了水可就没有了。

他伸出舌头晾了一下,“没事,一会会儿。”

赵炎垂眸盯着那辣红的舌头,喉结微动,他也很想尝尝这呛人的酸辣味。

“木儿。”赵炎的嗓音声音微沉。

“嗯?”青木儿无所觉地抬起头,一下撞进赵炎深邃的眼眸里,他愣了愣,忽地红了脸,低声嗔道:“……快去吃饭!”

说完小跑出了灶房。

赵炎低下头看了一眼,在灶房默默等了一会儿,待到徒然升起的燥热散去,拿起那盘引人垂涎的酸辣萝卜丁出去了。

“爹爹去罗家村买鸡苗鸭苗了,阿爹去秧田看小苗。”赵玲儿忙着拆前阵子买回来的绣线,这绣线卷久了容易缠到一起,不及时分开久了打结就不能用了。

赵湛儿帮姐姐把线拉直:“阿爹说上回王小嬷嘴巴不干净,不去他家买鸡苗鸭苗。”

村里打了架的,关系自然就疏远,也有那些打过架还能面不改色继续来往,只是周竹觉得王冬子这人前笑得亲和,和和气气,背地里却十分嘴碎,指不定以前被王冬子嚼过不少舌根。

周竹不喜欢整日说人闲话,更不喜欢被人说闲话,王冬子这样的人不如少来往。

青木儿想起之前王冬子说的话,皱了皱眉,他倒是不担心生娃的事儿了,只是因为他给家里带来了闲话,心里不免觉得愧疚。

不过如今他们是一家人,他心有愧疚,却不会深想,以后无论有什么事儿,他都会和家里人站在一起。

吃过了饭,赵炎继续修坏掉的桌子,青木儿拿了几朵簪花放在竹篮里,然后用小剪子把线一点点拆开。

玲儿湛儿在自己房间的屋檐下缝布头,布头缝结实了,以后就可以先从简单的衣裳缝起,慢慢地练缝补学绣活儿。

青木儿拆了十余朵,往后靠在墙上,看着院子修桌椅的赵炎。

赵炎没穿长袖衣衫,身上只穿了一件坎肩,结实有力的臂膀没了衣物的遮挡,显得更加精壮。

小麦色的皮肤在汗水的浸润下像是刷了一层油,十分油亮。

他的头发依旧是半扎半披,卷翘的发尾落在宽阔的肩上,微微遮挡住了他的下颌。

不过青木儿不用看,也知道这时这汉子的下颌一定绷得紧,锋利如刀刃。

他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入了迷,直到那汉子察觉了这道粘腻勾人的目光,蓦地抬起头看过来。

青木儿攥了一下竹篮,盯着汉子出了神,还被抓住,着实让他羞赧,他不敢对上那汉子侵略性十足的目光,慌忙低下头。

可是,这是他的汉子,看看……又能怎?

他咬了咬下唇,又抬起头,羞涩又直白地看向那汉子,咬着唇笑了一下。

春日欲过炎夏未到的太阳强烈且炙热,日光落在小夫郎那张娇嫩俊俏的脸蛋上,彷佛自带迷人心智的眩晕。

赵炎眯着眼定定地望着小夫郎,脖子上挂着的汗水因喉结的滑动而坠落,滴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激起圈圈荡漾的涟漪。

“哥哥,你看什么呢?”

赵湛儿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了默默对望的两人。

赵炎回过神,低声说:“没什么。”他说完,把最后一点桌腿修好,然后到水缸旁舀水擦了擦身。

他擦完转过头,屋檐下只剩一只小木墩留在原地,旁边一扇木门轻微摇晃。

“日头大了,没什么事就回房歇晌。”

“知道了哥哥。”

赵炎按住摇晃的木门,打开,再关上。

一转头,小夫郎躺在床最里头,被子盖住了头,却没盖住身子,且因为动作,露出纤细白皙的一截腰身。

歇不歇晌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他,燥热得厉害。

第86章 种树

一场酣畅淋漓的晌午觉起来, 浑身都舒爽了。

青木儿开门出来的时候,赵有德刚从罗家村回来。

赵有德手里拎着一个鸡笼,里头有五只鸡苗和五只鸭苗, 还有一只小鹅仔。

小鹅仔比鸡鸭苗大一些, 单独窝在鸡笼另一侧, 时不时叫唤两声。

“小鹅仔像小鸭子。”青木儿摸了摸小鹅仔的绒毛, 毛茸茸的, 很是可爱。

“这只小鹅仔养大了是大白鹅,羽毛都是白的。”赵有德说。

后院的大鹅不是白鹅, 身上的鹅毛多是灰色, 鹅头灰不溜秋,啄人的气势相当足, 就连小花都不是它的对手。

“爹, 后院棚子上头破了个洞,一会儿我去修。”赵炎从后院过来说:“山里的田灌水了?”

赵有德道:“还没呢,那两亩田刚买回来, 没来得及灌水, 日头不大了再去。”

“好。”赵炎点了点头。

山里的两亩田地离河边不远, 且比田地高出一些, 开了沟渠引水过去很方便,不用再做竹管引水或是挑水去灌溉。

午后太阳没那么大,赵有德和赵炎扛着锄头进山去开沟渠引水。

家里没有多余的干草修草棚,青木儿和玲儿湛儿去荒地割干草。

经过一个冬季的摧残,荒地上的枯草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干草不缺,拿刀去割就能割一大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