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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铁匠的俏夫郎 不乜 21340 字 6个月前

青木儿昂起小脑袋晃了晃,小小哼了一声,“那是!”

“早听说赵家小夫郎和田家小哥儿在镇上卖簪花呢,每天背一箩筐去,次次都能卖完,怪不得能买牛,以后指不定青砖瓦房都盖上了。”

“卖簪花真这么挣钱?”路过的王冬子听了一嘴,小声道:“几朵花就能挣八两银子了?”

“可不呢?一箩筐的簪花,少说一百朵吧?一朵不得两文?哎哟不得了,一天就有两百文了!”

“这么多!”王冬子一脸震惊地回家,看到儿子陈云吉,想到青木儿带着田雨去卖簪花,青木儿能挣回来一头小牛的钱,那田雨肯定也挣不少。

要是当初他不和赵家闹僵,指不定就是带他儿子陈云吉去卖簪花了!

王冬子一拍大腿,痛哭不已:“八两啊!哎哟八两啊!”

陈云吉脚步一顿,迟疑道:“……阿爹?你、你掉钱了?”

“可不就是掉钱了嘛!”王冬子哭嚎道:“八两啊……这当初,还是我第一个叫他来做簪花的呢……”

小牛拉回家,先带着去了后院,后院的牛棚是这几日赵有德喊了村里几个汉子一块儿帮忙搭的,牛棚不是很大,一头牛放进去刚好,能吃能睡。

今早赵有德和周竹出去卖菜,出门前和玲儿湛儿说了要买牛的事儿,俩孩子等爹爹阿爹出了门,转头背上背篓带着小花就去了山里。

小牛要吃草,得先把草割好,等小牛回家就能吃上干净新鲜的牧草。

他们割了满满两个背篓回来,还挖了半篓的野菜,回到家时,爹爹阿爹还没把小牛买回来,便先把野菜洗了。

野菜洗完,不仅爹爹阿爹带着小牛回来,哥哥和哥夫郎也一起回来了。

小花率先跑了出去,见到小牛猛地停下,瞪着狗眼十分警惕,这大家伙儿怎么比它大这么多!

“这是咱家的牛么?”赵玲儿小跑过去:“好黑啊!”

“牛角真大。”赵湛儿说。

“明日一早就能去放牛了。”周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笑道:“春妮家是不是也有一头大牛?以后放牛可以和春妮去。”

“好!”赵玲儿着实高兴,这可是牛啊!村里有牛的人家可不多呢。

“阿爹,我想带去山里放牛。”赵湛儿说:“行么?”

“当然可以,山里草多,牛吃饱了才有力气。”周竹笑说。

小牛进牛棚时还不太适应,前蹄来回踢,赵玲儿和赵湛儿把割回来的牧草放进食槽里,再倒上水,小牛有了食物,总算没那么焦躁。

夜里洗了澡,青木儿把买回来的四匹布拿给阿爹,这些布足够家里人每个人都做上新衣裳。

还有一匹布他放回了自己屋里,这是专门做小裤的布,贴身穿的布料要舒适柔软才好。

他第一回做小裤,没有经验,不过他见过阿爹做衣裳,也跟着阿爹和田雨学了不少,做几条简单的小裤还是能做的。

就是赵炎的尺寸……有些难把握。

青木儿对比了一下赵炎穿的小裤,真是……大啊……

他捂了捂脸,不知怎的有些羞涩,这汉子真是……费布料。

这一匹薄薄的小布料,可是花了一百文呢!

青木儿拿着布粉画出大致剪裁的地方,拿起布料对叠抻了一下,来回翻看几遍,又把布料放下了。

他走去门口,偷偷摸摸地喊了一声:“阿炎,进来。”

赵炎正和赵有德聊田地收成的事儿,今年田地的收成应该不错,到时候四亩地要抢收,正好他那时伤好,可以在家里帮忙,如此找打铁活计的事情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他闻言应了一声:“来了。”

天黑了,赵有德吹熄屋檐下的蜡烛,回房歇息去了。

赵炎一进房,小夫郎立即把门关上,关上前,还探头看了看院子外头有没有人。

“都回房歇息了,怎么了?”赵炎看到桌上的布料,以为小夫郎又熬灯:“天黑了,明日再做这个。”

青木儿把赵炎推过去,撩起眼皮看了赵炎一眼,挠了挠脸,羞赧道:“把你裤子……脱了。”

“嗯?”赵炎一下来了精神,这阵子事情多,有时只能摸摸蹭蹭,许久没有正经做过一回,这会儿小夫郎主动,哪还有半分犹豫?

他单手揽过小夫郎,低头亲了亲,不等他揽着人到床边去,小夫郎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想什么呢?”青木儿恼了他一眼,小声说:“快脱裤子。”

赵炎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桌子,不明所以但动作神速,一转眼,长裤小裤全丢到了一旁的木衣架上。

青木儿拿起桌上的小布料,转过身看了赵炎一眼,咬了咬唇,蹲下身把布料往赵炎身上比对。

这布料得做宽松些,不然穿在身上不舒坦,他来回扯动几下,找到合适的宽度再用布粉轻轻画了一道。

赵炎垂眼看着小夫郎,长长的双睫遮住了小夫郎的眼眸,他看不清小夫郎是何神情,但胯间皮肤能感受到小夫郎喷出的温热气息。

布料很柔软,细细的摩擦也不会疼,甚至还有些舒服,特别是小夫郎的指背顺着绷直的布料在皮肤上轻轻划过,留下酥酥麻麻的颤栗。

蹲在身前的小夫郎,让他想起来之前擦身时,在灶房的事儿……念头一起,便不可收拾。

青木儿比对好了尺寸,刚要画标记,只见面前那豪横的东西从蛰伏到暴起不过一瞬,瞬间呆了呆。

他脸一红,嗔怒道:“起来做什么……下去!”

这都起来了,哪能那么快下去?

赵炎顿在原地,干咳了一声,哑声道:“下不去了……明日再做吧。”说着弯下腰,单手揽着小夫郎的膝窝,一把将人抱起。

青木儿猝不及防,连忙搂住这汉子的后脖子,他就着微弱的烛光咬了一口这汉子的耳朵尖,小声道:“小裤还没量好尺寸呢。”

“明日量。”赵炎把人放在床上,矮身亲了小夫郎一口。

洗过澡的小夫郎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无患子清香,鼻息间俱是小夫郎身上的香味,他咬着小夫郎的双唇,迫不及待地将香味吸入嘴里。

嘴巴、下巴,侧颈,流连忘返。

青木儿仰起头,双脚勉力撑在床沿上,他知这汉子手伤着不方便,便自己动了手,肌肤相贴时传来酥麻的痒意,从交汇的点通过血液往四肢百骸传去。

他双手挂在那汉子的脖子上,借力微微抬起身,小唇微启,主动蹭上那豪横。

量尺寸的时候就知道费布料,尺寸到他亲身量了,方才感知到到底有多大,不仅费布料,还费力。

青木儿晕晕乎乎,颤着声儿哼唧,颤颤巍巍的双腿挂不住,只得勾缠到大红的床帐的布带上,木架上烛火撩得脚底滚烫痒麻,脚趾蜷缩脚背绷直跟着床帐来回颠摇。

日上三更,烛火过半,方才想起那柔软的小布料还在他身下垫着,抬手一摸,湿湿漉漉得不像样,拧一把稀稀拉拉几滴热汗。

“早知比对以前的小裤量了,哪用得着这般费力……”

“明早再量。”

“不量了!不给你做了!”

“好夫郎,再做一次……”

第107章 砸摊

从县里回来后, 青木儿便和田雨一块儿做簪花。

这阵子青木儿和赵炎去了凤平县,几百朵簪花都是田雨带回家拆的,熟练之后, 拆簪花快了很多, 管事的见他们弄这个不方便, 下一回送来的竟是拆好的大花小花, 花瓣, 叶子珠子,分批放好。

这可大大省了事, 他们不再费时间去拆, 拿到手就能直接做,就如同簪花小作坊里最后攒成花的簪娘一样, 只是青木儿做的是自己构思的簪花, 新样式做好后,拿给管事挑,挑剩下的, 他觉得还能卖的, 便自己拿来做。

管事每次送来的簪花量足够青木儿做上千朵, 青木儿不贪多, 做够了就先拿到镇上卖,卖完回来趁着天还没黑继续做。

只是最近花街上摆簪花的摊子越发多,甚至有几家眼熟得很。

“那不是村中王桂花家的儿媳妇么?怎的也出来卖簪花了?”田雨从小在吉山村长大,村里人没一个不认识的,他看了这一家,又去看另一家:“这是村头李大头家的小哥儿啊,怎么他也来了!”

两人推着木推车过去,看了一路, 见到好几个村里人,全都来摆簪花。

摊子上的簪花和别家都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是从镇上的簪花小作坊进的货。

“别是看我们卖簪花挣钱,全都过来摆摊了吧?”田雨皱着脸说:“这么多摊子,还能挣钱么……”

青木儿说:“他们摊子上的簪花和我们的不一样,他们摊子上的簪花我们也有,我们摊子有的,他们未必有,我们卖我们的,不用管他们。”

“话是这样说,但都是一个村子的看着真膈应……”田雨还是觉得不高兴。

青木儿笑了笑,“一个村子的也不能挡着别人卖东西呀,他们想卖什么就卖什么,我们也管不着,客人来了,快接一下。”

“好!”田雨搓搓脸,扬起笑问道:“您喜欢什么样式的簪花?来瞧一瞧嘞!”

青木儿把遮帘弄好,等着需要盘发的客人进来。

簪花摊子渐渐多起来,生意确实有了影响,特别是有的摊子也学他们这般,弄起遮帘给客人们盘发。

青木儿盘发是两文到五文不等,然而别家摊子盘发不花钱。

两两对比之下,簪花加盘发,青木儿的摊子贵许多。

除了老顾客习惯了青木儿簪花价格,不觉得贵,新客人一问价钱,摇摇头就走。

一早上下来,带来的一百朵簪花卖了不到二十朵,这在往日里,从未有过。

“木哥儿,今天比昨天还少。”田雨扇了两下葵扇,又擦了擦下巴的汗,“昨天一早上还有三十朵呢。”

青木儿扫了一眼花街上的摊子,似乎只有他们家卖得不好,别家摊子上人都挺多,就连村里头那两家生意都还可以,仔细一听他们的吆喝声,竟是一朵卖一文!

甭管摊子上簪花好不好看,质量如何,一文钱的簪花,怎么都不会吃亏。

“生意有亏有挣,都是常有的事。”青木儿说:“现下没有好法子,只能先熬着。”

田雨心里也清楚,他跟着青木儿摆摊这么久,也学到不少东西,小摊生意向来都是这般,只要有一摊卖得好,不出几日,一家两家三家,如雨后春笋般噌噌往外冒。

他们的新样式再多,不出三五天,别的摊子也会出现,做簪花不是多么难的事儿,买一朵回来,对着做就能做出来,最重要的还是构思簪花的样式。

幸好,新样式一出来,他们摊子的生意还不错,只可惜一个月只有一回新样式,漂亮的簪花不是随时就能做出来,有时花两天三天未必能做出一朵满意的。

“今日早些收摊吧。”青木儿笑道:“回家琢磨点儿新样式,上回你做的那一朵比之前做得漂亮很多。”

现在田雨也学着自己构思做新簪花,做出来先给青木儿看,若是有满意的,再一起拿给管事去选,若是选中了,也有一笔不错的收入。

“那朵是我睡觉前突然想到的,先前总琢磨不出来呢。”田雨说:“要我挑哪一朵漂亮我能挑出,要我上手做,可真难啊……”

青木儿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田雨的眼光很好,基本上只要他觉得好看的,管事都会选中,小摊也卖得很好,该说不说,不愧是从前最喜欢买簪花的小哥儿,眼光甚是毒辣。

说着,街市上忽然走来两个汉子,两人大摇大摆走到摊子前,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田雨,又冲青木儿抬了抬下巴。

其中一个汉子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笑:“小哥儿,这簪花,怎么卖啊?”

青木儿微凛,皱起眉道:“……您问的哪一种?”

“就是……”这人忽然朝青木儿面上一伸手,青木儿连忙躲闪,那汉子的手绕了个弯随手拿起一朵簪花,插到自己耳旁,笑了笑说:“这朵怎么卖啊?”

青木儿没吭声。

“怎么?不是小倌儿么?应该最会卖才是啊!”另一个汉子歪嘴笑了笑。

田雨脸色一变,扯了青木儿一把,怒道:“我们不卖你簪花!快走!”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怎么就不卖了?别的汉子就能卖,不能卖给我们?”

“就是啊,出来卖的,怎么就不能卖给我们了?”

两人说完,默契笑了好几声。

这时突然来了两个小姑娘,牵着手小跑过来,一把拿起簪花说:“就是这个样式,终于找到喜欢的了!老板,这个怎么卖呀?”

不等青木儿和田雨回话,旁边两个汉子冲那两个小姑娘挥了挥手说:“走开走开,我们先来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小姑娘见状,皱起眉说:“干什么啊!我们是来买簪花的!又不碍着你们的事儿。”

田雨说:“二位姑娘,别管他们,这一朵——”

不等田雨说完,其中一个汉子大剌剌地朝两个小姑娘挤过去,两个小姑娘慌忙躲开,“什么人啊!恶不恶心!”说完丢下簪花走了。

田雨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买簪花咯!”两个汉子见把人赶走,得意的笑了笑。

青木儿把田雨拉回身后,平静道:“你们是什么人?”

“采花……”一个汉子又一次伸手过来,“的人。”

青木儿拿起一旁的竹筒抡过去,打得那人一声痛呼,抓着手腕连连甩手。

“你竟打我!”那汉子咬着牙。

“说话便说话,若是再敢当街动手动脚,别怪我们不客气。”青木儿沉声道。

“对!买簪花就买簪花,街市这么多人,再动手,我们就喊人了!”田雨大声说。

旁边的卖瓦罐的大娘连忙站出来说:“哎!你们两个汉子怎么欺负小哥儿呢!还要不要脸了!”

“关你个死老太婆屁事!”汉子怒道:“滚一边儿去!”

“我就看不得汉子欺负小哥儿!”大娘叉腰说:“不要脸的玩意儿!”

“谁欺负了?我们是来买簪花的!”汉子歪着嘴冲青木儿隔空嘬了一声,“簪花多少钱一朵啊?一文钱?”

青木儿没理会他,目光放到那汉子鼻子旁的一颗大痣上,皱着眉看了一会儿。

“怎么?哑巴了?”那汉子拿起几朵簪花戴到自己脑袋上,随手一扫把摊子上的簪花到地上,“这簪花也没多好看,不如都——”

话没说完,只见眼前的小哥儿忽地绕过摊子,往街对面走去。

“木哥儿?”田雨愣了愣,“你去哪?”

青木儿没说话,快步穿过街市,来到一家簪花摊子前,盯着那簪花夫郎脸上的大痣看了一眼。

“小作坊时我就说过,若是你摊子上多了一朵我做的簪花,我就把你的摊子砸了。”青木儿冷声道。

簪花夫郎愣了一下,随即道:“你、你敢砸!我摊子上没有你的簪花!”

“是么?”青木儿看着他:“你摊子上有没有我做的簪花,我说了算。”说完,一脚踹了过去。

木板一掀,所有簪花发带钗子全部散落在地,有的掉进水沟里,沾得脏污。

簪花夫郎没想到他真敢砸摊子,愣一会儿才回神,他大叫着冲过去,“你!你个贱人!

他想抓青木儿的头发,谁料被青木儿反手一巴掌甩过去,簪花夫郎顿时懵了。

青木儿趁着他愣神之际,抓起他的头发,左右开弓,连甩了三个巴掌。

簪花夫郎气得抓着青木儿的衣裳开始反击,青木儿有过打架的经验,丝毫不怂,他认准了簪花夫郎脸上的大痣,只甩巴掌,别的不管,哪怕簪花夫郎指甲抓他手臂,他也不管。

街市上的人一看全都围了过来,许多人不懂两人怎么突然打了起来,连忙问一旁的人。

“我也不知道啊,这青色衣衫的小哥儿忽然走过来就是一脚,踹了另一人的摊子,可凶了!”

“为啥踹啊?有仇呢这是?”

“谁知道啊!我们也是刚来,哪里清楚!”

先前去青木儿摊子上捣乱的两个汉子也赶了过来,他们想抓青木儿,被周围的人挡住了。

“人家小哥儿打架,干你们汉子什么事儿!”

“就是!胡乱动什么手脚!”

“木哥儿!”田雨从后面跑过来,想要拉开两人,一看青木儿脖子挨了一道,立即上前加入战场,两人直打得那簪花夫郎毫无还手之力。

两个汉子一看躺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簪花夫郎,哪里还管什么汉子小哥儿,只想上前教训这两个小哥儿。

他们上前刚要抓人,其中一人就被一股强力提起。

被迫双脚离地的汉子懵了一瞬,谁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提起他!

不等他想明白,就被甩到了另一旁的木板上,“咔擦”一声,木板断裂。

那汉子痛嚎一声,紧接着另一个汉子就被甩到了他的身上,又是一声痛叫。

“木儿!”赵炎拉起怒气冲冲的青木儿,揽着腰往后一抱:“别打了,木儿。”

青木儿咬着牙又踹了一脚才停下,“雨哥儿,回来。”

田雨立即松开手站回青木儿身边。

青木儿指着那簪花夫郎说:“你偷学我手艺,我忍了,今日你敢叫你家兄弟来我摊子上耍无赖,我打不过他们,难不成我还打不过你?若有下回,我打得你不敢见人!”

“原来是故意搞别人生意啊?该打!打得好!”

“生意不好好做,就会动这种歪脑筋,使腌臜手段,怪不得挨打,照我说,就该让衙役抓他们进牢里呆几天!”

“就是!坏别人生意,遭人打活该!”

“阿炎,雨哥儿,走!”青木儿一挥手。

第108章 惨淡

青木儿回到摊子前, 气鼓鼓地捡起地上的簪花,见着沾了灰擦不掉的簪花,一把甩进竹筒里。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打起来了?”赵炎拉他到高椅上坐着, 蹲下身把地上簪花捡起来。

青木儿双手抱臂恶狠狠地盯着对街的几人, 没有吭声。

田雨把摊子上的簪花摆整齐, 和赵炎说了方才那两个汉子来恶心人的事。

赵炎一听, 放下手里的簪花, 一言不发地走到对街,拎着那两人又踹了好几脚, 踹完把他们摊子上刚捡回来的簪花一撒, 大步往回走。

“你们几个恶人,看谁以后还敢买你们的簪——”

赵炎阴沉着脸回过头, 那簪花夫郎叫骂戛然而止。

“那是你家相公?”旁边卖瓦罐的大娘说:“幸好你家相公来得及时, 你一个小哥儿,怎么敢跟那两个汉子打?”

“他们欺人太甚,不打一顿不知好坏。”青木儿擦了一下脖子, 一阵刺疼, 他皱了皱眉, 说:“还是打轻了。”

“木哥儿, 没想到你打架这般厉害呢,我抓着那人,都不知怎么下手。”田雨看他一眼:“你脖子出血了!”

“无妨。”青木儿没当回事儿:“村里头打了好几回,哪回不出血。”

他一想到以前在院里,哪有人敢打架,吃了亏也得自己咽下去,管事最讨厌惹是生非的人,敢打架就等着吃鞭子。

哪像现在, 村里打,镇上也打,吃一点儿亏就开始打,凶得不行。

想着想着,青木儿突然笑了一下,他捂着双眼笑叹道:“要是被美夫郎知道我这般撒泼模样,指不定怎么取笑我呢……”

田雨愣了愣,“木哥儿……你没事儿吧?别是打坏了……咋还笑起来了?”

“打坏了?”赵炎回来听到,几步走过去,拉起青木儿的手腕,“打到哪了?”看到他脖子上和手背上的血痕,一张俊脸沉如墨。

“被抓了几下,没事。”青木儿仰起头,弯了弯眼眸:“打得可畅快呢,哪能打坏了。”

赵炎说:“方才就该把那几人揍得狠一些。”

“我和田雨两个打一个呢,怎么都不是我们吃亏,再说了,我早就想揍一顿那不要脸的人,上回就在小作坊呛声,幸好管事不介意。”

青木儿拉了一下赵炎的腰带,见他脸还沉着,小声说:“别气。”

小夫郎伤成这样,赵炎能不气?恨不得回头再去揍一顿。

赵炎说:“一会儿找云桦买点儿伤药。”

青木儿歪了一下脑袋,“回家擦一点儿就好了,不用去医馆,家里还有几瓶伤药呢。”

“你的药汤喝完了,云桦说今日要去复诊。”赵炎说。

青木儿恍然道:“我都忙忘了……”

他这阵子忙着做簪花卖簪花,待到赵炎伤好一点,两人喝的药都是赵炎在熬,赵炎熬好了就喊他去喝药,他从恶心喝到麻木,渐渐习惯了喝药的日子。

这药喝了将近三个月,是该去复诊了。

也不知,身体的毒性有没有排完,他还想着跟赵炎生个娃娃呢。

青木儿瞄了赵炎一眼,暗自思忖道:“这汉子生得高大俊朗,他们的孩子一定好看。”

他小声笑了一下,轻轻揉了揉发热的脸颊。

豪放地打了一架,连带着午后的生意也变差,索性早早收了摊子去医馆。

田雨没和他们一起去,背着箩筐去田柳的铺子找田柳。

复诊提前说好了,来到就能看,林云桦把前面几个病人看完,便叫青木儿坐下。

前几回改过药方,每次喝的药一次比一次难喝,不过为了能揣娃娃,青木儿每次都忍下来了。

林云桦看到青木儿身上的伤痕,愣了愣,笑问道:“怎得弄出了伤?”

青木儿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在街市上,同旁人打了一架。”

“正好买多几瓶伤药。”赵炎也有些无奈,小夫郎打架是厉害了,可总弄得自己一身伤,看着着实心疼。

“柳儿从前也好打架,每次回家总是灰头土脸的。”林云桦笑道:“后来我给他配了点儿药粉,再没人敢跟他打,一会儿我给你们几包备着。”

青木儿蓦地想起田柳帮他们赶跑老赵家人的那一次,连忙问道:“毒药么?”

“怎可能?”林云桦失笑道:“不过是一些使人身痒起疹的药粉罢了,过几个时辰自然就能好,不过药粉碰到不久就起效,诓一诓人。”

赵炎说:“甚好,往后就放在钱袋里,若有人在摊子上捣乱,便撒过去。”

青木儿连连点头,打架刮出血也会疼,药粉能吓一吓人,叫那些人痒几个时辰,吃吃教训。

林云桦把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笑说:“体内余毒清得差不多,往后身体自然排出就可以。”

“真的?”青木儿急道:“都清好了?能揣娃娃了?”

林云桦温声道:“孩子的事莫急,顺其自然就好,若是心中焦虑,亦是难怀,且放宽心。”

“那我……”青木儿抿了抿唇,小声问道:“何时方能怀上?”

“身体的毒素需要时间慢慢清除,之前亏空的地方也需补回来,近一两年即便怀上了,也难保,不如安心养着,身体好了,就能怀了。”

“这样……”青木儿闻言有些失望,他以为吃了药,清干净,过一两个月就能怀上呢,没曾想,还得按年算。

赵炎问:“云桦,可还用开药调理?”

“不用,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身体会自行调理。”林云桦说。

“多谢林哥。”青木儿说:“对了,我有一个朋友,也吃了这个药,他吃的时间,比我还要长,他……他能治好么?”

“这不好说。”林云桦说:“这药毕竟是毒做成的,需见了人方能知道。”

青木儿闻言,点了点头。

且不说能不能怀之事,毒性留在体内,时间久了定会对身体有损,青木儿想着找个时间问问子玉,让他也来找林云桦看看。

从医馆出来,青木儿心情大好,身体里的毒性散去,再不用吃苦苦恶心的药汤,还得了几包吓唬人的药粉,甚好甚好。

就是揣娃娃的事儿还得等,也不知啥时候能揣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撇撇嘴。

赵炎好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夫郎,尽管小夫郎长高了些,可脸嫩得很,年纪不大,人也小小一只,揣个娃娃,只怕是个小团团。

“云桦说了顺其自然,娃娃的事儿不着急。”

“嗯。”青木儿一想也是,他揉揉脸,仰头冲赵炎笑得十分乖巧,“阿炎,我要吃豆腐花。”

赵炎垂眸看着他,笑道:“好。”

今日打了架,风言风语传得快,往后几日摊子生意都不太好,再加上别的摊子上的簪花越卖越低价,反倒显得他们家的簪花不近人情。

青木儿不愿低价卖,进货价在这,若是压低价格,挣不到钱不说,兴许还会亏钱,当下只能慢慢熬。

对街的簪花夫郎肿着一张脸扬声叫价,他家摊子价低,有时还买一朵送一朵,生意红火,人就止不住得意,好几回看向青木儿的摊子生意惨淡,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田雨回回都被气得不行,没客人的时候就在摊子前小声骂,脸上愤愤不平,嘴里念念叨叨。

青木儿宽慰了几次就由他去了,骂一骂也没什么,那摊子的人就该骂。

“二位小哥儿,太好了,前几日过来不见你们,还以为不摆了呢!”

是前些日子遇到的老货郎,老货郎一改之前的颓唐与沧桑,脸上也有了笑意。

老货郎说:“上回从你家进的簪花,我带去别处卖,卖得特别好,不到两日就全部卖完了!今日,我还想来你家进些货,可有新的啊?”

田雨眼前一亮,立即说:“有!有新的!您要多少?”

老货郎说:“我先进个两百朵,卖完了再找您二位进。”

“这……”青木儿顿了一下,说:“今日只剩不到八十朵,多的都放在家中了,明天您可得空过来?”

“行!明日也成!都成!”老货郎笑了一下,说:“是这样,老头子还有几个同村的货郎,也想从您这进簪花,您放心,他们也不会在三凤镇卖,他们托我来问问,能不能也给他们进一点儿。”

青木儿闻言,和田雨对视了一眼,喜道:“自然可以!他们想要多少?若是多的,我们就按进货价来算,这是上回说好,您可不许再提价了。”

“这哪行啊!进货价您是要亏的啊!”老货郎一拍大腿,摇头道:“不成不成,我同他们说的也不是进货价呢。”

“您要得多,进货价我们也是不亏的。”田雨笑道:“阿叔您就放心吧!”

“对,您看您一下拿几百朵的,我们怎么都亏不了。”青木儿笑说:“只是我们家中只剩六百多朵,若是您要多了,只怕我们货不够。”

“不打紧不打紧。”老货郎连忙说:“我晚上回去问问他们要多少,明日再过来!”

“成!”青木儿回道。

因着老货郎这一番订货,连日来簪花生意惨淡带来的失落全然消弭,今天太阳还未下山,他们就收摊了。

别家摊子的人一看,以为他们卖不出去,早早收摊回家,心里止不住得意。

新样式又怎样,盘发盘得再漂亮又如何,怎么都比不过价钱低,只要低价,买的人就会多!

只要再多来几次,让这两个小哥儿摆不下去,等这两个小哥儿一走再提提价,簪花生意,就全是他们的了。

青木儿和田雨完全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一心只想着明日把全部簪花都带上,六百多朵,全部推过来,得装好几个箩筐。

晚上回家青木儿把事情一说,赵炎当即说第二天他一起去。

赵炎一只手不好推木推车,但能单手拎两个箩筐,路上有他帮忙,这些簪花一次就能运过去。

第二日,他们早早在摊子上等着。

那摊子的簪花夫郎一看他们竟然还来摆,心里十分不爽利,但一想到他们摆一天都卖不出几朵,哎哟,心里那个高兴啊!

最好就是一朵都卖不出去!还拿这么多簪花过来,撒街上都没人要!

簪花夫郎叉着腰和别家摊子上的摊主说:“看着吧,不出两天,就卖不下去了!得意什么啊,还打人……活该没人买!”

那摊主讪笑两声,转过头继续卖香囊,他们生意都不同,对面小哥儿能不能卖簪花,关她何事?她才不愿凑这个热闹。

簪花夫郎悠闲摇着葵扇,得意地和另一家簪花摊子说:“再等几日,咱们就涨价,到时前面亏的全都能挣回来,铁定亏不了!”

那摊子的人正好是吉山村王桂花家的儿媳妇,她闻言,迟疑道:“真的亏不了?这段时间全都是低价卖,卖了这么久,进货的钱都没挣回来呢,再不提价,可就遭了!”

“放心吧,听我的准没错,我都卖多久了?比那小哥儿卖得还久呢!”簪花夫郎十分肯定。

王桂花家的儿媳妇心里不安,可都开始低价了,要是突然提价,更加卖不出,现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一整个早上,簪花夫郎看着对面摊子的三人,脚边几筐簪花,少说几百朵,可客人却是少得可怜,哪怕有了客人过去,也只是问问,买的人寥寥无几。

反观自家摊子,虽然卖的也没有之前多,可对比起来,还是他家的生意好!

他暗自狂笑,“哼!个贱人,竟然打我,活该!”

话音刚落,他看到对面摊子上突然来了四个货郎,那四个货郎站在摊子前,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两个小哥儿和一个汉子拎起脚边的箩筐,把箩筐里的簪花一朵朵放进货郎的箩筐里。

紧接着那四个货郎掏出了钱袋,数了不知多少铜钱过去。

方才还是满满几个箩筐的簪花,转眼间,空了!

簪花夫郎猛地起身,眼睛瞪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啊!”旁边王桂花的儿媳妇本就心慌,被他这么一叫,更慌了,“怎么……了?”她一眼看去,顿时明了。

“你不是说他们卖不出簪花么?”王桂花的儿媳妇问道:“……他们怎么一下卖光了!”

“我怎么会知道!”簪花夫郎没好气地说:“肯定是假,故意做给我们看。”

“都给钱了哪还有假!”王桂花的儿媳妇很不高兴:“这段时间你让我们跟着你卖低价,亏了多少钱!你给我赔钱!赔钱!”

“关我什么事!”簪花夫郎一张脸还没好,被王桂花儿媳妇又扇了一巴,转眼又肿起来,他气得发疯,抓着王桂花的儿媳妇就开始打。

“不要脸的贱货……赔钱!”

对街的动静传过来,青木儿转头看了一眼,竟又是那簪花夫郎惹事挨揍,当真是活该。

“就该打!”田雨气哼。

“不用将这种人放心上,平日不好好做事光惹事,挨打是迟早的事。”

青木儿收回目光,把钱袋里的钱分装好,给了一半田雨:“今日簪花挣了三两六钱,雨哥儿咱一人一半,给你一两八钱。”

“好!”田雨收了钱袋高兴得不行,这阵子卖得少,钱也少,但这一下来了一两多钱,顿时乐得差点找不着北。

他定要回家跟他爹娘大肆炫耀一番,不嫁人又如何,挣了钱,以后就跟他堂哥那般,找个上门婿!

青木儿瞧见雨哥儿这般孩子模样,不由得笑出声,一旁的赵炎见状,偷摸捏了一把小夫郎的后颈。

赵炎手掌发烫,青木儿猛地缩了一下脖子,仰头恼了他一眼,想想拍了他一下,拍了一下还不够,又踢了他一脚。

“走,回家吧。”赵炎笑道。

第109章 黏人

日子慢慢悠悠往前走, 入了炎夏,太阳越发猛烈,稻苗下了田开始猛长, 穗子抽出花儿冒尖, 没多久粒粒饱满的稻穗就弯了腰, 风一吹, 沙沙作响。

赵炎手臂上的伤口全然愈合, 留下一道长长的刀疤。

青木儿总忍不住要摸一摸这坑洼不平的刀疤,指腹下的刀疤和别处的皮肤很不一样, 凹凸起伏, 再回不到原本的细腻平滑。

“好了就成。”赵炎摸了摸小夫郎的眉尾,低声道:“不耽误干活儿, 改日我去镇上找个活计。”

青木儿顿了一下, 他看了赵炎一眼,犹豫道:“林哥说了,干活儿得慢慢来, 不能一下就干重活儿, 再养养, 养好些, 等全部养好了再说吧,再说铁匠铺不招人呢。”

他上完了淡疤痕的药膏,凑过去亲了一口:“凉么?”

“不凉。”赵炎揽着小夫郎的细软腰身,回了一口:“铁匠铺不招人,可去寻别的做,不一定要做打铁,有别的活计也能干,挣钱就行, 这个不担心。”

他的手臂好了之后,双手抱着小夫郎,能抱一个满怀,紧紧贴实。

“那也不着急,家里的银钱够用呢。”青木儿扭了扭身:“仔细把药膏蹭掉了。”

“不会蹭掉。”赵炎把人揽在腿上,鼻尖凑过去在小夫郎白皙的脖颈间轻蹭,“我知道,我等家里收了稻子再去。”

青木儿双手撑在赵炎的肩上,主动仰起头给他亲,滚烫的气息喷在颈间,又热又麻。

亲吻落在嘴角边,他偏过头接住了下一个吻。

稻田里的稻花鱼养得好,长得又嫩又肥,一身膘,趁着稻谷还未收,得先将稻花鱼收了卖钱。

赵炎卷起裤腿,空手下田,小心拨开鱼腥藻,认准了水田里的鱼,快手一抓,青木儿连忙把木桶递过去。

肥美的稻花鱼落入木桶里,打挺弹跳。

“哥哥!好大一条鱼啊!”赵玲儿接过哥夫郎手里的木桶放到田埂上,“比河里抓的还要大!”

“爹爹阿爹养得好。”青木儿笑道。

“我也要抓鱼。”赵湛儿拿了个小捞网跟着下了水田。

“弟弟,那边!那有一条!”赵玲儿眼尖,看到一条肥鱼藏在水稻下面,压低了声音说:“弟弟,快去!”

赵湛儿小心翼翼走过去,眼睛盯着露出水面的鱼背,眼疾手快一捞,“哎!跑了……”

“没事,再捞。”赵炎侧身说了一句。

青木儿空手抓不住,拿着捞鱼网捞上来好几条,鱼儿跳得厉害,飞溅起的泥水混着鱼腥藻甩到脸上,弄得到处都是。

他随手一擦,把鱼儿放入木桶里。

赵有德放的鱼苗不少,两亩地抓了三十多斤鱼上来,除了鱼还有几条大黄鳝。

“挑几条鱼和黄鳝留着吃,剩下就拿到镇上卖。”周竹笑说:“晚上煮个鱼汤,把柳哥儿云桦一块儿喊来吃,柳哥儿怀孕正适合喝点鱼汤补一补。”

“好。”青木儿点点头说:“我去喊柳哥儿林哥。”

卖鱼的活儿就让家里两个汉子去,趁着早市还未过,把新鲜捞回来的鱼卖了。

周竹把剩下鱼养在木桶里,撸起袖子先杀黄鳝。

“阿爹,木板子。”赵湛儿把杀黄鳝用的木板子拿过来。

木板上有孔,黄鳝头放上去,铁针一扎固定住,小刀顺着黄鳝背脊一剖,再一刮骨,一条黄鳝就杀好了。

青木儿从田柳家回来看到玲儿湛儿小花蹲在一旁看阿爹杀黄鳝,也跟着过去瞧了一眼,看阿爹杀了一条,觉得不难,便想上手试试。

杀黄鳝确实不算难,就是黄鳝滑溜,抓不住,小刀剖的时候容易剖歪斜,他拿刀划了几次才顺利割开,剔骨倒是简单,顺着骨头往下刮就成。

“哥夫郎,骨头给小花吃么?”赵湛儿问。

青木儿说:“这个骨头有刺,剁一剁给后院大鸭吃。”

小花还小,不能吃带刺的骨头,大鸭喜欢吃黄鳝,剁碎了尖刺丢给后院大鸭吃正合适。

“可怜小花,下回给你吃小肉骨头。”赵湛儿把剁过的骨头端去后院喂大鸭,赵玲儿也跟了过去,小花闻到肉味却吃不上,团成一团趴到了屋檐下。

“赵家小夫郎。”院外来了人。

青木儿抬起头看了一眼,是簪花小作坊的伙计过来送簪花。

他连忙起身走过去,“张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往常送簪花都是一旬最后一天的下午来,这离上回送簪花还早了两日。

青木儿拉开篱笆门,疑惑道:“是不是管事有什么吩咐?”

张哥挑着两个箩筐进来,笑道:“管事差我过来给你送上个月的钱呢。”

“这么早?”青木儿讶异了一下,说:“不是还有两日么?”

“谁来了?”周竹在灶房里听到声音出来看了一眼,见是簪花小作坊里的人,招呼了一声:“小张来了?快进去坐着,我去倒水。”

“多谢赵夫郎。”张哥说。

周竹倒了杯清茶过来,张哥喝了一口拿在手里,忙说:“最近单子多,作坊里忙得不行,趁着今天赶完了一批簪花,管事叫我赶紧把东西送来,不然过两日就没得空了。”

“怎会多出这么多?”青木儿不解,上个月都不曾有这么多呢。

“作坊里接了个商铺老板,姓胡,是江南那边来的人,他家有好多家商铺,连海外的都有,他啊,就中意您做的簪花,这不,把单子都给下了,再加上好几家商铺老板订的量,作坊里都忙不过来,管事的说还得招人做簪花呢。”

“那、那是要了多少啊?”周竹乍舌:“怎的还要招人去干活儿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张哥笑了一下:“我也就一跑腿的,管事这般说了,我也就原原本本和二位说,对了,这是管事送来的银票,银子多,不方便带,便换成了银票。”

张哥放下竹筒杯,从怀里掏出银票,一数,竟有三张。

一张银票一百两,三张,便是三百两。

除此之外,还有几锭银子,全部加起来,拢共三百六十二两。

别说周竹懵了,青木儿都懵了,他以为单子多,不过是多个十几二十两,这、这竟然有……三百多两!

往常最多的时候都没有到过二百两,这一下来了三百多两,青木儿和周竹被砸了个晕晕乎乎。

“拖您的福,作坊里的伙计各个都涨了不少工钱呢。”张哥把钱都放到桌上,笑道:“赵家小夫郎,下回我再来拿新的簪花,外头那些是上回您要的量,您给数数?”

“好,稍等。”青木儿把银票和银子全部收回房里,叫上玲儿湛儿一块去数簪花。

数清点完,定好下回送簪花的时间,张哥回拒了周竹的留饭,说是小作坊事情多,匆匆走了。

这三百多两不完全是青木儿一个人的,还有田雨也做了三朵,青木儿对着张哥给的账簿把属于田雨的十二两拿出来,和周竹说了一声,把钱给田雨送过去。

“方才我看到张哥走过,就知道你肯定要来送钱!”田雨坐在院子里,看到青木儿过来,一下蹦起,高兴道:“是不是啊木哥儿?”

“是啊,你猜有多少?”青木儿笑道。

这是田雨的簪花第二回被选中,上一回挣了五十文,这一回,他往大了猜:“一百文?”

青木儿摇了摇头,笑道:“不止。”

田雨睁大眼睛,惊道:“三百文!”

青木儿捂着手递过去,面上一派肃然:“你拿着看看,可重了。”

田雨一接,整个人都愣住了,“木哥儿,你、你没搞错吧?十二两!你……”

“没搞错,就是这么多,账簿在这儿。”青木儿把属于田雨那一部分的账簿给他,笑道:“张哥送过来的,你可对着看一下。”

田雨一看,嘴角一咧,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青木儿出了田家院门,还能听到田雨和他爹娘高喊:“爹爹!阿娘!我发财了!”

可不就是发财了么?青木儿也想喊。

但是这会儿村里人多,他闭紧嘴巴,一脸严肃地走过去。

围坐在树下唠嗑的村里人一看,纷纷猜测他的簪花生意是不是不好了,不然怎么这般沉重?

青木儿一脸沉重的回了家。

他把银票和银子拿出来,他回想了一下瓦罐里的银子,全部加起来,拢共四百四十九两三钱,这是他们所有的家当。

夜里等赵炎洗了澡回房,他让赵炎把床板拿开,把地下的瓦罐挖出来。

赵炎把瓦罐拿起来,拍干净土,放到桌上,打开瓦罐盖子,等着小夫郎把钱塞进去。

“把钱倒出来。”青木儿说。

赵炎虽不明所以,但他听小夫郎的,把瓦罐里的银子全都倒了出来。

青木儿把所有的钱都拢到了一起,然后拉着赵炎在椅子上坐下,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赵炎知道小夫郎挣了这么多钱,高兴着呢,他把小夫郎揽到自己怀里坐着,丝毫不吝啬地夸赞小夫郎的能干。

“不是要夸。”青木儿摇了摇头。

他钻到赵炎的怀里,亲了一下赵炎的下巴,轻声道:“在县里时,你曾说想开铺子,但后来你犹豫了,我想是不是因为钱不够,所以你后来再没说过这事儿。”

赵炎微微愣住,怔然看着小夫郎,小夫郎眉间染上浓浓的笑意,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里,是愣神的他。

青木儿摸摸赵炎的后颈又摸摸他的耳朵,笑意盈盈:“我知道开铁匠铺子要的银钱多,我原想攒够二百两,咱们先到县里盘个铺子,从小件儿开始做,待到挣了钱,再慢慢做大件儿铁器。”

“但现在,咱们有了四百多两,一定够开铺子。”

“你想……给我开铺子?”

“你学了这么久的打铁技艺,若是不做这个,岂不可惜了?”

“可去县里开铺子,离家就远了。”

“那又如何?左右,我都……都要跟你同去。”

青木儿小脸红扑扑的,他这样说,显得自己好像要黏着这汉子,无论到哪都要跟着,这么黏人,被人知道怕是要被笑话。

哪家夫郎这么黏自己相公啊?村里就没这样的。

他瞄了一眼自己相公,见他家打铁相公愣愣的没有说话,抿起嘴嘟囔道:“就算你不想我一同去,我也要跟的。”

小夫郎说着说着怎么还把自己说委屈了,赵炎揽紧他,鼻尖对着鼻尖,低声道:“那你的簪花生意怎么办?”

“去了县里,又不是不能做簪花了,县里回来不过两个多时辰,要送簪花时,回来一趟便是,也不辛苦。”青木儿小声说。

“簪花摊子呢?”赵炎问他。

“摊子有雨哥儿呢,如今雨哥儿一个人也能做,摊子的生意没有从前好,两个人分钱也挣不到多少,若是给雨哥儿做,一个人正好,而且,我去了县里,也还能摆摊卖簪花啊。”

“你都……打算好了?何时打算的?”

“这阵子想的,偶尔心里想想。”青木儿小声笑了一下,“没跟你说,是怕……”

赵炎亲亲他:“怕钱不够,让我失望了?”

青木儿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去吧,阿炎,我想你去,好不好?”

赵炎看着什么都盘算好了的小夫郎,心里被这番“精打细算”塞满,他没想到,不过一句开铺,让小夫郎惦念至此。

但他又没有那么意外,因为他心里清楚,小夫郎对他的好。

青木儿许久没听到赵炎回答,以为他不愿,抬起头却是愣住了。

这汉子眼眶泛红,一双黑沉的眸子泛着细碎的光,烛光一闪,眼底染上微弱的橙光。

“阿炎……”青木儿捧着赵炎的脸,呢喃道:“阿炎。”

“好。”赵炎哑声道:“木儿,我们一起去。”

第110章 双抢

为了赶着种下一季稻子, 早稻收得早,收稻加下种只有二十来天时间。

赵家四亩田地分在不同的地方,为了赶上双抢, 早上吃了早饭, 赵有德和周竹赶去山里的两亩地去割稻子, 赵炎和青木儿带着玲儿湛儿到河边的两亩去割。

早上清爽了没多久, 日头起来, 一下就热起来。

青木儿第一回割稻子,弯腰割了没多久就觉手臂和腰酸得不行, 烈日这么一晒, 直起身时,整个人感觉在发晕。

他擦了把汗,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炎的背影, 那汉子割得快,弯着腰一个劲儿地割,脚边的稻子垒了好几堆。

“哥夫郎, 喝点儿水吧。”赵玲儿从小帮家里割稻子, 对这项农活儿很熟悉, 她见哥夫郎直腰擦汗, 便知是累了渴了。

“好。”青木儿从竹筒里倒出一碗水,几口喝完,擦了擦下巴,回到田里继续割稻子。

稻子割手,小飞尘扑了一身,混着热汗黏在脖子手臂上,扎得浑身刺痒,为了赶收, 这点儿难受压根不算事儿。

天儿临近午时越发热,早晨清爽时还有人聊上几句,这会儿真是没人愿意说话,只管闷头干活儿。

咬咬牙一次干完才好。

玲儿湛儿这会儿回家做饭,做完了饭,玲儿送去山里给爹爹阿爹,湛儿肩挎竹篮扛来河边给哥哥哥夫郎。

青木儿啃着大馒头,一边灌水,天热又累,胃口不算很好,见着肉都没想吃,只想吃点酸辣爽口,带点汤汤水水的东西。

“不用割太着急,累了就到树荫下歇着,晚些我割完那边的,过来割这边。”赵炎想抬手给小夫郎擦擦汗,一看自己手背全是稻叶屑,袖子更别说了,扎进去的小刺不知几何。

青木儿偏头在肩上擦了把汗,“知道了。”

他割稻子还没有湛儿熟练,闻言没有逞强,耽误了收稻可是大事。

吃了午饭歇了一阵,青木儿和赵炎拿起镰刀继续去割。

湛儿再熟练,也是个半大孩子,这么热的天儿呆久了容易中暑,赵炎让他回去歇着,下午送点儿绿豆汤过来就行。

绿豆汤是今早周竹熬好的,放到水井底下晾着,这个大热天干了活儿喝一碗凉凉的绿豆汤,清爽得很,干活儿都有劲儿了。

太阳落山前,赵炎割完自己那一片,再到小夫郎这边割。

他那手臂上的伤已经无碍,割稻子又快又多,一手抓一把比青木儿抓三把还多。

结实的臂膀鼓起硕大的肌肉,热汗流淌,麦色的皮肤在炽热的阳光下,彷佛镀上一层银光。

青木儿坐在树荫下,口干舌燥,连干了三碗清凉的绿豆汤。

他歇了一阵儿,眼睛定在那汉子宽阔坚实的后背上,汉子割到哪目光就跟到哪,盯得久了,回过神,本就热的脸儿更烫了。

干着活儿呢,也不知在混想什么……青木儿默默偏开头。

歇过了累的那一阵儿,他拿起镰刀继续去割。

割完了稻子还不算好,得趁着天没下雨,把稻子晒好才行。

夏日炎热,可一遇到下雨,那就是连着下好几日,割回的稻子不晒干,闷坏了,这半年可就白干了。

最后一点太阳落下去,赵炎推着木推车把割好的稻禾运回家,运完河边这两亩地,还有山里的,来回得跑好多趟。

青木儿收了镰刀竹筒回家,家里玲儿湛儿已经把饭做得差不多,就差炒个青菜。

他抓了条布巾拍身上的飞尘,洗了手洗了脸,总算舒坦了些。

晚上吃饭时,一家人累得话都没怎么说,不过脸上的笑倒是没停,今年家里四亩地呢,出来的粮食可比往年多多了,且还没老赵家的人来抢。

可不就是舒服么?夜里睡觉都好睡了。

翌日,赵有德把稻禾铺到院子里晒,等晒干了,再将家里的牛拉出来,带着滚石来回碾压,碾压后的稻谷还不能完全脱落,得用连枷来回拍打。

稻谷收完还不不能歇,得紧着下晚稻的苗,迟了可就赶不上秋收了。

赵有德和周竹牵着家里的牛出门翻耕田地,牛儿养得结实,拉犁翻耕不在话下,省了不少力气与时间。

牛儿是稀罕物,累坏了可不值当,连着耕了两天,赵有德便让牛儿休息了一天,而后再继续。

田地翻耕完就得开沟渠灌水,这力气活儿给家里两个汉子去忙,周竹带着青木儿和玲儿湛儿去下秧苗。

双抢的二十多天忙完,村里头的人连吵架都没了力气,各个瘫在家里朝天吐气,吉山村一派和谐,村长心里十分欣慰。

周竹把舂好的米收回房里,出来看到赵炎在收拾晒干的衣裳,问道:“阿炎,你俩明日去县里,带点新收的米和香蕉给子玉小哥儿吧。”

“嗯?”赵炎偏过头:“什么香蕉?”

“前阵子你爹在山里摘的香蕉,闷个几日就能吃了,送两把过去,他一人在县里吃啥都花钱。”周竹说:“这孩子可怜,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知道了阿爹。”赵炎收了衣裳回房。

青木儿接过赵炎手里的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说:“银票全都带上么?”

“不用。”赵炎说:“租个铺子几十两足以。”

“那我带张一百两的,再带些散银子,子玉带了口信来,让咱们住他家里。”

“好。”赵炎点了点头,说:“待看好了铺子,我便给师傅写封信买锤子锻炉淬火槽这些。”

“嗯。”青木儿说:“到时,你可要过去运回来?”

“是。”赵炎顿了一下,走到小夫郎身后,双手揽着他,低声说:“来回七八日差不多了,最多不过十日。”

青木儿把包袱扎好,握着赵炎的手,往后靠了靠,小声道:“知道了。”

赵炎搂紧他,亲了亲小夫郎的后颈,“木儿。”

“嗯?”青木儿闭上眼应了一声,但这汉子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贴了贴脸。

落日余晖从木窗照进来,落到相拥的两人身上,留下温暖的一隅。

次日天不亮,周竹早早起来做早饭,要给子玉的大米和香蕉也都装到了箩筐里,搬上马车就能送过去,不费什么力气扛,故而装多了些。

外头卖的大米能有自家种的好吃?家里收米都仔细刨了沙,外头那些,米跟沙子都不知谁重谁轻呢。

赵有德到后院摘了半个竹篮的菜给他们带去县里吃,天热,菜放不久,摘的都是豆瓜这些。

来来回回一折腾,带去的米粮菜叶比行李还多。

青木儿和赵炎出发时,还摘了个熟的香蕉在路上吃。

到子玉家的时候,正好午时。

子玉从里头出来,见他们带这么多东西,愣了愣:“你们这是打算长住县里了?”

“这是爹爹阿爹让带给你的。”青木儿笑道:“爹爹本想抓只鸡给你呢。”

“可别。”子玉皱起眉:“养个人凑活,养只鸡准得死,再说,我也不会杀鸡。”

“集市上有人杀鸡呢,两文钱一次。”青木儿把行李搬进去,见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笑道:“一人住着可还习惯?”

“就那样吧。”子玉掀开箩筐看了一眼,里头各种瓜和菜,统统不认识,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犹豫道:“你爹爹阿爹……怎么送这么多东西过来?他们……”

“阿爹说了,你一个人在县里干啥都要花钱,家里种的东西不用花钱还好吃,所以让我们多带点过来。”青木儿笑说。

子玉回想起青木儿口中的阿爹,挺朴实的人,见的那一回,时刻把青木儿挡在身后。

他那时还以为得是青木儿的亲阿爹才会这般做。

可想想,卖入院里的小倌儿,大多不是被亲爹爹亲阿爹卖进去的?

青木儿的阿爹虽不是亲生的,可胜似亲生。

许是爱屋及乌,连着他这个只见过一回的人,也得了好处。

子玉拨弄两下箩筐里的菜,拿起一朵黄色的五角花:“这是什么?”

“南瓜花,可好吃了,一会儿我做给你吃。”青木儿把菜拎进灶房里,挑出南瓜花拿去洗。

子玉顿了一下,也跟着进了灶房,刚搬来那时家里没有铁锅烧饭,他还没吃过青木儿这小东西做的饭菜呢,可稀奇。

“米饭蒸干一点儿,黏了吧唧的难吃。”子玉说。

赵炎给车夫结了钱,把米和香蕉搬进去,这大米足足一麻袋,一个人吃能吃大半年了。

院子里的行李全都放到了厢房里,厢房收拾得很干净,他顺道把床铺了。

子玉手撑着脸,蹲在青木儿旁边看他洗菜,问道:“你们在县里开铁匠铺,手头银钱可够?铁匠铺要花的钱不少吧?”

“够的。”青木儿笑眯眯地说:“打算先租铺子。”

子玉挑起眉点点头,看他把花心摘了,好奇道:“摘这个做什么?”

“这个不摘,吃了苦。”青木儿把南瓜花洗干净,拿进灶房开始生火炒菜。

子玉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坐下帮忙烧火。

“阿炎,木柴劈一下。”青木儿扬声道。

“好。”赵炎进灶房拿了砍刀,把垒在屋檐下的大木柴全部劈成小条。

午饭还算丰盛,有路上买的一条肉,做了个丝瓜炒肉,南瓜花汤,还有苦瓜炒鹅蛋,辣子拍黄瓜。

“鹅蛋是玲儿湛儿拣的,他俩说你肯定没尝过,叫我们拿来给你尝尝。”青木儿把炒鹅蛋放到子玉面前,“快试试我做的菜。”

子玉挑起眉,每个菜都尝了一口,挺……普通的口味,算不上极好吃,但肯定不难吃,就如家常菜那般,朴实无华的味道。

却也是,难得的好味道。

“怎么样?”青木儿兴致冲冲地问他。

子玉瞥他一眼:“还成吧,米饭不够干。”

这已经是特意蒸干的,再干就不能吃了,青木儿哼道:“噎坏你。”

吃过午饭,赵炎和青木儿要去街市看铺子,而子玉得去上工。

三人同路,子玉在一家胭脂店当伙计,平日县里的高门大户夫人夫郎小姑娘小哥儿都爱去这家店买胭脂水粉。

他画妆面一把好手艺,嘴巴能哄人,卖出的胭脂水粉多,每月的卖货量那是别的伙计的翻倍,按卖货的量结工钱,他每月能挣不少。

别的伙计见他卖得多,明里暗里有些嫉妒,时不时拿小倌儿编排他,不过子玉独来独往,压根不在意那些看法,他只管哄好客人,钱到手才实在。

今日请了半日假,若是换了别的伙计,多多少少都得挨一顿念叨,他去一说,掌柜的什么没说直接就准了。

到了胭脂店,子玉去上工,青木儿和赵炎继续去上回买铁锅的铁匠铺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