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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铁匠的俏夫郎 不乜 19782 字 6个月前

第121章 抓贼

人影被拉得很长, 在墙上晃来晃去。

赵炎拉大了一点门缝,只见一个蒙面的瘦条的黑衣人在锻炉旁打转,打铁的工具最值钱, 蒙面人竟然拿起看了两眼便放下了。

蒙面人蹑手蹑脚走到一边, 站在摆着农具的架子前, 挑挑拣拣, 似乎在想偷什么。

赵炎退到灶房, 拿了跟称手的木棍,回到小门边, 屏住呼吸小心拉开门, 无声走过去。

贼子翻找一番,忽地不动了, 他余光瞟到墙上的黑影, 一根长棍甩来,他猛地扭身跳开。

蒙面人手脚灵活,速度极快, 赵炎一下没击中, 反手甩出第二下, 一下刮到贼子的小腿上, 那贼子咬着牙没有叫出来,只有重重的抽气声。

他趁机扬棍打去,贼子反应过来,随手抓起一旁未开刃的柴刀往赵炎扔去。

赵炎不得已闪身避开,这一避,叫蒙面人得了机会。

蒙面人一脚踹翻蜡烛,猫身往门口跑去,低声吼道:“快进来!”

话音刚落, 外头又冲进来一人,这人比另一人要胖,手里拿着长柴刀,对着赵炎的方向挥了几下,“先走先走!”

瘦条的蒙面人率先跑了出去,拿柴刀的胖子紧随其后,赵炎见状抓过一旁的铁器朝他们丢去,打中了胖子的后背,胖子拐到门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瘦条的蒙面人捞住。

赵炎抓起一旁的镰刀追出去,只见那两人分开两路往街市各一头跑,他毫不犹豫跟上那瘦条的蒙面人。

瘦条的蒙面人小腿受了伤,应当跑不快,抓这人更容易些。

赵炎想到县里晚上会有衙役巡街,登时大喊:“抓贼!”

他奋起直追,那蒙面人几次回头,忽地拐进另一条巷子。

那巷子逼仄,一片漆黑,跑进去不远就是一条岔路,赵炎看到那蒙面人从岔路拐角跑过去的身影,连忙追上,一边追一边高喊。

巷子一拐,又是三条巷子,他停下脚步,仔细听了一下,朝着另一条巷子追去,这一条巷子的路很曲折,赵炎对这路不熟悉,绕来绕去反倒让那人失了踪影。

他在这条巷子来回找了一下,一片衣袂都没看到,更别说那么大个人。

这人小腿受了伤,理应跑不远才对,巷子深,铺子和住宅院子多,真要偷摸躲进某一家院子里,他还真难找。

赵炎没在巷子停留太久,一见那人没了踪影,转身跑回铺子。

铺子只有小夫郎一人在,他不放心。

从小巷往铺子跑时,遇到了巡街的一队衙役,领头的正好是狄越。

狄越举着火把,见到前方人影,大喝一声:“站住!何人在此逗留?”

“赵炎!”赵炎高声回道。

狄越一愣:“方才喊抓贼的是你?”

“对,有贼人来铺子偷东西。”赵炎说。

“可有什么特征?”狄越问:“偷了何物?”

赵炎指了指方才的巷子:“一个瘦矮蒙面的黑衣人往这边跑了,还有一个胖一些的黑衣人从前面的巷子跑走,偷了什么还不知道。”

狄越闻言,转头让巡街的衙役分成两队,“以这两条巷子往外一里,挨家挨户盘查,务必抓到两个贼人。”

“是!”衙役分头找人,狄越跟着赵炎回铺子查看。

赵炎点起全部蜡烛,回院子找青木儿。

他拍了拍门,“木儿,是我。”

躲在门后的青木儿连忙把门打开,他看到赵炎回来,手里的菜刀一丢,紧紧抱住人。

他方才听到铁器落地的动静,急忙跑出去,谁料出去一看,铺子两道门都开着,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他听到外头传来赵炎的喊声,便知赵炎追人去了,当机立断去灶房拿了把菜刀回房。

贼子若是逃走还好,若是反身回铺子,光是他一人,只怕敌不过。

“你没事吧?可有受伤?”青木儿一颗心惊魂未定,颤抖着手来回摸。

“没事没事。”赵炎搂着他,轻拍几下,安抚道:“那两人没打到我。”

青木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方才他不知赵炎的情况,拿着菜刀的手一直在发抖,此刻才缓过神,抱紧赵炎,“吓死我……”

赵炎亲了他一下,低声道:“没事了,放心吧。”

赵炎和青木儿回到铺子里清点东西,狄越在铺子外面察看。

巡街的衙役举着火把挨个敲开院门,没多一会儿,一盏两盏灯笼亮起,被吵醒的人满脸怒气,一见是衙役盘问,顿时开门放行。

平常百姓最厌恶的便是盗贼,特别是家里有点银钱的,都得放到自己床板下藏着才敢安睡,而且贼子难抓,一溜烟就不见了,丢掉的东西大多时候只能自己吃亏。

“可有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狄越回到铺子问。

铁匠铺每天下工前,都会清点一遍铺子里的铁器和钱财,赵炎没发现有铁器农具丢失,柜台后边放钱的抽屉亦是完好无损。

虽说里头只放了几十枚铜钱,但贼子要是来,岂会放过?

可那个蒙面贼子只一心在锻炉这边查找,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赵炎细想了一下,走到锻炉旁,翻找了一下,打铁的工具一样没少。

“怎么了?”青木儿走过去,和他一起察看工具:“这里没少东西。”

“一件都没丢?”狄越疑惑道。

“没有。”赵炎蹙眉道。

“阿炎去得快,很可能那两个贼子没来得及偷。”青木儿说。

赵炎回想了一下,那贼人不像是没来得及偷,而是在琢磨偷什么。

狄越过来看了一眼,“若是没丢东西,那这贼子可就难抓了。”

就算抓到了,空口无凭,也只能放人,而且看那两个贼子的身手,一看就知是惯偷。

“想必是你们刚开铺子,被惯偷盯上了,铁器价高,偷几个大件转卖能赚不少银子。”狄越说:“不过也不用担心,这几日我会多派人来附近巡街。”

“多谢狄大人。”赵炎说。

“职责所在,无需言谢。”狄越摆了摆手,他走出去放了个信号,把巡查的衙役唤回,叮嘱他们多多在这边巡街。

狄越走后,赵炎关上铺子大门,发现门锁被撬坏,他从墙上拿了把新锁过来,说:“明日我打一把新锁,做复杂一些,防撬。”

“长桌抵一下门吧。”青木儿说:“这锁和上一把一样,再来一回还是能撬。”

“好。”赵炎把长桌拖过来抵在门后,门弄结实了才回去睡觉。

次日二万和钱照听闻了此事,二万说:“要不这几日我和钱师傅在铺子里守夜?”

“是啊,免得贼人再来一回。”钱照说。

一般铁匠铺金银铺这类的铺子都会有伙计守夜,但赵炎和青木儿本就住在铺子后边,用不到守夜人。

赵炎没让他们守,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总不能贼子一日不来,二万和钱照就得日日轮流睡在铺子里。

再者还有巡街的衙役,想必那贼子也不敢再来。

“不管这两个贼子,先摆摊吧。”赵炎说。

“好。”二万和钱照去把摊子摆出去。

青木儿拿着扫帚扫了扫铺子门口,晚上吹夜风,经常吹来些草屑树叶,每日都得扫干净。

他把树叶草屑扫进簸箕里,转过身看到隔壁马车行的八字胡时不时探头看着这边,那八字胡发现他的目光,讪笑了一声。

“听闻昨夜你家出了贼子?”八字胡打听道:“可丢失了什么物件啊?”

青木儿看着他,“你从何得知?”

八字胡一顿,看青木儿目光不善,皱起眉道:“哎哟,您这是什么眼神,昨夜巡夜的衙役挨家挨户问的,周边铺子谁不知道?”

“都知道了,怎么还问?”青木儿说:“作何如此关心我家铺子?”

“这不……随口问问,好奇呗,不说便是了。”八字胡撇撇嘴。

青木儿没理他,转身回铺子干活儿去了。

因着贼子来了一回,夜里巡街的衙役的确多了不少,青木儿有时晚上睡得晚,时不时都能听到他们巡街的脚步声。

兴许是戒备森严,贼子不敢再来。

直至整月过去,巡夜的衙役才恢复往常。

铁匠铺的生意依旧红火,隔壁马车行的两兄弟没再出现过任何捣乱生意的事情。

夏日渐渐走过,秋日来临前,青木儿去街市上买了不少娃娃用的东西。

再过不久,田柳就要生娃了,青木儿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算好了日子回去一趟。

赵炎得忙铺子里的活儿,没法和小夫郎一起回,但小夫郎一人回去他不放心,想着县里离镇上不算远,天不亮他送回去,到了镇上,他再回县里,时间充裕。

不过青木儿没让他送,“你这般来回多累?不用这般折腾,子玉陪我去一趟。”

“嗯?”赵炎微微一愣:“子玉怎的想到去三凤镇?”

“我同子玉说了避子药有毒,想让他和我一起回去找林哥看看,即便不为了孩子,也要为了身子着想。”青木儿说:“身上留着毒,怎样都不会好。”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说:“那便好,这毒是该解。”

“所以不用担心,到时柳哥儿生了孩子,我再回来。”青木儿笑道。

第122章 回村

入秋后, 无风的闷热渐渐散去,清风徐徐。

赵炎将青木儿和子玉送到县路口的马车租赁处,这处的马车租赁常在周边县镇来回跑, 路很熟悉。

他找了个常跑三凤镇的车夫, 那车夫笑道:“前几日我刚从那儿回来, 您三位放心吧!”

赵炎点了点头, 给了那车夫五十文, 他把青木儿扶上马车,行李放上去, 把手里的竹筒水递过去, 说:“回来前托人带个口信,到时我来路口茶水摊接。”

“知道了。”青木儿把行李推车厢内, 竹筒给子玉。

赵炎捏了捏小夫郎的手, 低声道:“进去吧。”

“嗯。”青木儿咬着下唇笑了笑,往周边看了一眼,低头在赵炎的手腕处亲了一口, 然后飞快钻进马车里。

子玉瞧他们这黏糊劲儿, 连啧好几下, 啧得青木儿脸都红了。

青木儿没好意思看子玉, 坐在马车里挠了挠脸。

离家这么久,从夏日到秋日,路边的小野花都换了颜色,山林间绿叶渐渐发红泛黄,路边稻田簇簇金灿灿,过不久便是秋收时节。

颠簸半日,马车回到三凤镇,眼前的景象丝毫没有变化, 街市一如既往喧闹繁华。

从三凤镇回吉山村还有一段路,青木儿心里迫切,拉起车帘和子玉说起了村子周边座座高山,包括那座万青山。

子玉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笑着听青木儿絮叨。

前面还没到村口,就看到周竹和玲儿湛儿站在路边招手。

“阿爹!玲儿湛儿!”马车刚停,青木儿迫不及待跳下,扑到三人面前抱了抱。

“哥夫郎!”玲儿湛儿喊:“勒得好紧呀!”

“饿了不?”周竹笑着拍了拍他:“瞧着都瘦了,家里做好了饭菜,先回去,子玉呢?”

“周小嬷,玲儿湛儿。”子玉掀开帘子喊了一声。

“子玉哥哥!”玲儿湛儿叫了人。

“好好。”周竹笑应:“路上累了吧?快到家了。”

子玉摇了摇头,笑道:“不累。”

马车载着子玉和玲儿湛儿先回去,青木儿和周竹走在后面。

青木儿四处看了看,除了田地里的绿意变黄,村子里变化不大,在榕树下聊天的人依旧是那几个。

他们见二人走过,笑着打了声招呼。

打招呼的人里,有几个是刚知道他身份时避他如蛇蝎的人,这才不过几个月,这些人似乎已经忘了他曾经是小倌儿。

“去县里开铺子回来了?那县城大不?铺子生意怎么样啊?”

青木儿看了这人一眼,笑了笑:“还好。”

“哎哟,挣可多钱了吧?就冲你捣鼓簪花卖,我就知道你挣钱厉害!县里头还有啥铺子招人不?我儿子正愁着找个工呢。”

“也还好。”青木儿说:“我也不知道招不招工,没问过。”

“这样啊……”

等周竹和青木儿走过,这群人还在聊开铺子的事儿,大部分人能在铺子里做个账房先生,都是莫大的福气,更别谈开铺子这样的事儿。

可不紧着说上几句么?

还未回到小院,远远就看到小花从远处跑来,小狗子如今长成了大狗子,身上的白黄毛很有光泽,尾巴翘起甩成了虚影。

青木儿搂着小花摸摸抱抱,得到了一脸的口水。

“停停停……”青木儿推开狗头。

小花扬起前腿扒拉青木儿:“汪汪汪!”

“你蹲那儿不就是给它舔的么?”

青木儿闻声抬起头,喜道:“柳哥儿怎么过来了?”他起身走过去,看到田柳肚子比之前又大了许多,忧心道:“难受么?这得多重啊,快回去坐着呀。”

“不碍事。”田柳嘿嘿笑道:“云桦说,就得多走动走动,这样好生,以后你就懂了!”

青木儿都没生过娃自然不会懂,不过以后要是真揣了娃娃,这些都得多问问才是。

“那正好你来了,我在县里买了些东西,晚些让林哥拿回去。”

“买了啥好东西,可有我的?”田柳眼前一亮。

“当然有。”青木儿笑说。

田柳和子玉第一回见面,倒也不生疏,两人都在青木儿口中听说过对方,且年龄相仿,性子大大方方的,一来二去聊了几句就熟稔了。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赵有德从河里捞了五条肥鱼回来,一条做成鱼汤,剩下四条放到架子上烤。

他还杀了一只鸡做土豆焖鸡,再有田柳带来的卤鸭,大鱼大肉,什么都有。

等林云桦下工回来,一群人在晚霞下吃完这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吃过了饭,林云桦给子玉把脉看诊,避子药这事儿家里人都知道,也没避着人,就在院子里看了一下。

来之前,子玉不在乎这什么避子药有没有毒,他在梅花院,见过很多人年纪轻轻死去。

他对于自己能活到三十岁后这件事,压根没有任何念想,甚至觉得,像他们这样的人,二十多岁,就已然是尽头。

可真坐在大夫面前,他蓦地紧张起来。

这么多人在身边,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人烦死了,可烦归烦,就这么活到三十岁后,似乎也有点意思。

林云桦没有查看子玉的身体,仅仅把了脉,便说:“你身体的毒性比木哥儿的强,得吃一年多的药,身体的毒性方能排出,但能不能怀,得看吃了药之后的效果,现下不好断定。”

青木儿一愣,连忙问:“可会危及性命?”

“毒性排出就不会,只是毕竟伤了身,想要补回来,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林云桦温声道。

子玉收回手,满不在乎地说:“能排毒就成,别的无所谓。”

像他这样的人,怎可能找得到如意郎君?家人朋友尚且不在意这些,可枕边的汉子,怎会不在意他那肮脏的从前?

成亲怀孕生子这事儿,于他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青木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抓了一下他的肩膀,轻声道:“性命要紧,往后还有我们呢。”

子玉啧道:“别说的我快死了一般,是好事就给我笑。”

“子玉哥哥,小花笑给你看。”湛儿抱着小花过来,对小花说:“坐。”

小花乖乖坐下,湛儿说:“笑。”

小花龇牙咧嘴,当真笑了一下,看得子玉啧啧称奇。

湛儿摸了摸小花的脑袋:“好小花,一会儿给你骨头吃。”

小花伸舌头舔了舔湛儿的手背,再一次咧开嘴。

在场的人见状全部笑出声。

田柳是在青木儿回家后第三日天微亮生的娃,彼时青木儿刚起床穿好衣服,就听到田柳家请的老婆子过来喊周竹。

他出去一看,爹爹已经赶着牛车去接稳婆了。

周竹见了青木儿,快速道:“木儿你和子玉去柳哥儿家烧热水,多烧几锅。”

“知道了阿爹,我们这就去!”青木儿登时紧张起来,拉着子玉往田柳家跑。

“玲儿湛儿你俩去把纪小嬷田小嬷喊来,就说田柳哥哥生娃了。”周竹吩咐完,快步往田柳家跑。

玲儿湛儿分两路,一人去纪小嬷家,一人去田雨家。

青木儿这才第一次知道生娃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无论烧多少热水都不够用,房里的尖叫声凄厉刺耳,听得人心肝胆都在发颤。

田柳是个多么爽朗大方的小哥儿,到了生娃的时候,如同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频频叫着“兔崽子再不出来我就要骂人了”。

林云桦在外头急得来回走,速度快得脚都不跛了。

他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田柳身体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照顾的,临近这时,心里也免不了慌张。

结果听了田柳如此有力的谩骂,升起几分无奈,紧张忽地散去不少。

清晨太阳升起,正值辰时,房内一声有力啼哭传来,青木儿和子玉小跑过去,只闻阿爹在里面高声说了一句:“云桦,是个小汉子!”

林云桦撑着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柳儿如何了?”

“挺好的,精神不错呢,一会儿里头收拾好,就能进来了。”周竹笑道。

生孩子流血多,光是清洗就得花不少时间,青木儿烧完了水,便依照阿爹的吩咐做了些吃食。

子玉和玲儿湛儿在一起帮忙,里头忙的事情他们不太懂,只等阿爹说一句便做一句。

稳婆从里边出来,洗干净手,偷偷捏了一下田家给的喜钱,顿时神采奕奕,笑呵呵地去吃饭。

直到午时过后,青木儿才有机会进去看新出生的小崽崽。

他看了一眼,微微睁大双眼,他以为小崽崽都十分可爱呢,谁料像个小泥猴子一般,皱巴巴的。

那眼缝长得,两条眼缝一连上,就横跨了整张脸。

“柳哥儿,娃娃叫什么呀?”青木儿小声问。

田柳靠着床等着林云桦喂食,面上虚弱,浓浓笑意,“田晨舟,先前和云桦定下的,早晨生呢,就叫田晨舟,晚上生呢,就叫田晚舟。”

“小名便叫小舟。”林云桦笑道。

“这名字真好听。”青木儿轻轻喊了一声:“乖乖小舟。”

生了娃的田柳不能出房,只能在床上躺着坐着,林云桦在医馆做工,白日没办法在家里照顾田柳,幸好家里请了洗衣做饭的老婆子。

再者还有周竹在,生过娃的人,懂得多,更知道坐月子的夫郎想要什么。

青木儿每天天一亮就和子玉去田柳家陪田柳说说话,玲儿湛儿围在孩子旁边看,孩子小不用哄轻轻拍几下就能安安稳稳地睡。

人多,田柳只管吃睡看看娃娃,别的啥都不用管。

“再过几日就能下地走走了。”田柳躺着难受极了,他就没有过这么久呆在床上一动不动。

青木儿小心抱起娃娃,放到田柳怀里,“那就看看孩子,兴许没那么难受。”

田柳笑好几声,说:“这娃娃就爱在他爹睡觉的时候哭,小坏蛋。”

“兴许是白日不见爹爹,晚上见到想让爹爹抱抱。”青木儿笑道。

“云桦哄孩子那叫一个得心应手。”田柳把孩子放回床上,轻轻拍了几下,小声问:“你们何时回去?”

“三日后。”子玉说:“我那胭脂店只给了十日假,再多就不肯了。”

“那等我出了月子,到时我带着娃娃去县里找你们玩!”田柳一拍手,说:“县里酒楼大啊,孩子的满月宴就去县城办!”

“半日的车程呢,你不遭罪孩子遭罪啊。”青木儿无奈道:“再大一些吧,两个月?”

“两个月算大了?”子玉皱眉。

“六个月都不算大呢,还想坐半日马车去县城玩。”周竹一人戳一下,“尽胡闹!”

三人挨了阿爹戳抱着脑袋小声笑,唯有小舟肚子饿想喝羊奶,嚎啕大哭。

青木儿和子玉回程之前来田柳家辞行,现下初秋,过不久中秋团圆亦是要回来,倒是没有什么分别的惆怅。

赵有德赶牛车送二人去镇上坐马车,周竹给他们带了一堆米和菜回去,回来的行李多,回去的行李更多。

租马车时,碰巧遇上狄越狄莨两兄弟,一问这两人也要回凤平县。

“巧了!那一块儿吧!”狄莨目光灼灼地看向子玉。

子玉顿了一下,心里颇为不解为何狄莨这般看他,他蹙起眉看了一眼青木儿,青木儿笑说:“也好,省些马车钱。”

四人共乘一辆大马车,行李还有人帮忙搬,着实省事儿。

狄越在山里呆了好些天,赶着要回县衙和知县大人禀告,没来得及换衣裳,他怕自己身上味道重,便和车夫坐在了外边。

他竖耳听到狄莨在里边说:“我家就我和我哥两个人,爹娘早些年就没了,不过我哥不邋遢的,他就是刚从山里赶大虫回来,手底下的兄弟受了伤,得立即回县衙,这才显得乌糟糟,你放心,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青木儿和子玉闻言,对视了一眼,这小哥儿年纪小,爱秃噜,三两下把他哥全卖了。

外头的狄越怕他瞎说,回头喊了一声:“莨哥儿,别胡说。”

“没胡说,就随便瞎聊聊嘛。”狄莨掀开车帘,闻到他哥身上浓郁的野草味,又放下了,“哥你是不是又吃了不少野果子?”

“包袱里有,拿水冲一冲再吃。”狄越顿了一下,说:“给赵家小夫郎和子玉小哥儿也尝尝。”

“成!”狄莨从包袱里挖出一把红彤彤的小野果,用竹筒水洗了洗,给了青木儿和子玉一人一把,“吃吧,我哥山里摘的。”

青木儿接了一小把,“多谢莨哥儿,这一把就好了,我和子玉——”

“没事!”狄莨塞了一大把给子玉,“吃!特别好吃!”

子玉挑起眉细细地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多谢。”

狄莨话多,什么都能讲,半日路程,他已经把他家所有事情都秃噜了一遍,直到了凤平县还意犹未尽。

要不是看到有人来接青木儿和子玉,他都想把人拉回家里继续说。

青木儿和子玉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赵炎从茶水摊走过去,见着小夫郎心里欢喜不已,谁料小夫郎甩了甩脑袋,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坐马车太久了,有些疲累。”青木儿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明了。

“一会儿就到了,要不要下来走走?”赵炎问他。

“不要紧,先送……狄大人莨哥儿,您二位要往县衙去么?”青木儿问道。

“无妨,回县衙会经过铁匠铺的街市,先去铺子吧,子玉小哥儿的宅院离县衙近,一会儿我送过去就成。”狄越说。

青木儿看了子玉一眼,子玉点了点头说:“好。”

马车进了人来人往的街市,也只能慢步前行,左右就剩一点路,青木儿下了马车和赵炎一块儿走。

青木儿走在赵炎身边,手背碰手背,紧接着就被赵炎攥在了手里。

他偏头看了赵炎一眼,眉眼弯弯,眸中含笑,下一瞬也紧紧攥住了赵炎的手。

走过热闹的街市,回到铁匠铺,远远看到铺子门前围了一圈人,青木儿伸头看了看,“铺子生意这么好?人好多啊。”

不等赵炎回话,忽闻前方高喊了一句:“你们铺子打出来的烂刀,竟然敢不认账!给我赔钱!”

青木儿脚步一顿,和赵炎对视了一眼,匆忙小跑过去。

马车里的子玉和狄莨听到声音下了马车,狄越皱起眉,朝天发了个召集巡街衙役的信号,发完也跟了过去。

青木儿和赵炎挤进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个瘦条的汉子,举着一把缺口菜刀,对二万和钱照说:“你们东家是谁!拿的什么怕破铜烂铁做的菜刀?我就砍一下猪骨头,就成这样了!”

“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便砸了你家的铺子!”

第123章 烂刀

铁匠铺所在街市转眼间围得水泄不通。

热闹谁都爱看, 再者铁器不便宜,砍一刀就出现这么大的缺口,这让旁观的人愤愤不平。

“你们铺子刚开张没几天, 我便来你家订了这把菜刀, 拿回家后, 仅仅砍了一刀, 便成了这副模样。”汉子竖起眉怒道:“乡亲们!你们来看看啊, 这刀还能用么?他家铺子就是来讹钱的!”

“你胡说!”二万气不过,指着他:“你说这刀是我家出的, 你却不让我们验刀, 谁知道是不是你胡乱拿了把刀过来诬陷!”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汉子啐了一口:“我要见你们东家!你们东家来了,我自会给他验!”

“我是赵记铁匠铺的东家。”赵炎走过去, 沉声道:“你是何时来铺子买的刀, 家住何处?且看账簿是否对得上。”

“我是上个月初十来你家订的刀,家住前边的五巷口。”汉子仰起头,不屑道:“你去瞧瞧你那账簿, 可有记录啊!”

青木儿回铺子里把账簿取出来, 翻到上个月的记录, 指尖往下划, 停在倒数第三行上,住址为五巷口的只有这一家:陈八,五巷三弄陈家。

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姓甚名谁?”

“陈八!”陈八得意地看着他,“怎么?上面没写老子名号?”

青木儿没理他,转头看向赵炎。

赵炎接过账簿一看,的确对上了,他看着上面写的五巷口, 忽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街巷。

他合起账簿,说:“且将你的刀给我瞧瞧。”

陈八莫名笑了两声,一刀砍向旁边的木架子,那神态像要搏命似的,吓得后边围观的众人连退几步。

这时狄越持刀走过来,对陈八说:“当街挥刀轻可处杖刑,重可死刑,陈八,将刀拔出来。”

陈八噎了一下,衙役在前,不敢造次,他悻悻地去拔了刀,一把摔在小摊桌上,拍了拍手:“看吧,看看是不是你家的刀!”

赵炎第一时间没有去拿刀,而是看了陈八一眼,那陈八挑衅地看着他,丝毫不怕他验刀。

他转过头拿起菜刀,这把菜刀刀身生了些铁锈,刀口缺面粗糙不平,有明显砂眼,只一眼便知这把刀所用铁矿含大量杂质。

“锤子。”赵炎说。

钱照回铺子拿了把铁锤出来给赵炎。

赵炎接过铁锤轻轻敲击刀身,声音沉闷、短促,不清脆,光是看和听就知这刀所用的铁矿不是他们铺子出的。

但,他翻过面一看,刀身上的标记却是赵记铁匠铺所出。

青木儿见赵炎面有异色,立即看向赵炎手中刀身。

打铁匠金银匠所出器具上,均会刻上铺子的标记,而赵记铁匠铺的标记是“趙”,与普通“趙”字不同的是,标记上的“趙”下面那一撇有意拉长。

而烂刀身上的“趙”,下面那一撇,同样被拉长。

陈八高声道:“赵师傅赵老板,你可瞧仔细了!大家都知道,从铁匠铺出去的东西,都有烙印,你看那刀身上的‘趙’是不是你们赵记铁匠铺的标记?”

赵炎和青木儿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一时之间,两人不知该如何反驳。

围观的众人看出端倪,顿时哗然。

“还真是他们铺子打出来的刀啊?”

“这不是新开张的铺子么?怎的如此大胆,打这种烂刀出来。”

“上个月我还在他们赵记铁匠铺订了把柴刀,没出现这样的情况啊,还挺好使的呢……”

“是不是没砍过硬骨头啊?回去砍一砍,指不定就是个大缺口了!”马车行八字胡幸灾乐祸地说。

“赵老板,这是不是你家出的刀啊?”陈八抖了抖腿,得意道。

赵炎皱起眉,反复看了几遍,上面的标记的确没错,若不是这刀本身的质量有问题,光看标记,他也会觉得这是从赵记铁匠铺出去的刀。

“赵老板,你还有何话可说!”陈八指着赵炎和青木儿,大声说:“还是刚开张的铺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打烂刀,为了挣钱,连良心都没有了!”

“哎呀,果然是做生意挣了钱,丢了良心啊。”马车行的八字胡说:“我就知道这般不讲理的人,做的东西都是烂刀烂铁!”

“都是烂刀烂铁!”马车行的黑布巾跟着扬声道:“都是——”

赵炎看向他们,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我看看。”狄越伸手拿过那把刀,他看了看刀身,“铺子可有已经打好的铁器?”

“有!我去拿!”二万连忙进去拿了一把打好的菜刀出来,他把菜刀给狄越,“大人,这把刀肯定不是我们铺子出来的。”

“是啊,我做打铁匠这么些年,从未打过这种烂刀!”钱照说:“更别说我们东家,他那手艺如此精湛,又怎么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狄越没说话,比对了两把刀的标记,只得出一个结论——一模一样。

就连拉长那一撇的长度,都分毫不差。

子玉走过来看了一眼,顿时蹙起眉,拉过青木儿,小声问:“你家这个铁印有没有丢失过?”

青木儿闻言,让钱照回去查看,铺子里仅有一个铁印,干活时会放在木架上,夜里下了工,就会锁在小木箱里。

小木箱放得隐蔽,一般人很难找到。

钱照到木架上一看,铁印还在,今早他打铁还用着,没理由这么短时间内就能铸一把烂刀出来。

他回来把消息和青木儿赵炎说了一下。

铁印还在,可那些人,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烙印?

青木儿攥紧了手,猛地看向赵炎,而赵炎也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日的盗贼。

盗贼没有偷走铺子里的任何东西,但那贼子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将这铁印复刻了,再用复刻的铁印伪造了这把烂刀。

此时他们哑口无言,无从反驳,让围观的众人起了疑心。

“看这样子,好像真是他们家打出的烂刀?”

“之前另外两家铁匠铺,不就因为烂铁充数而输了官司?想必新开这一家也是一样!”

“不用烂铁,怎么能挣那么多钱?铁器有了缺口是不是要修啊,修久了是不是就坏了,坏了可不就买新的了?”

“哎哟,这可真会挣钱呢……”

“赔钱吧!还有什么好说的!”黑布巾吆喝道。

八字胡跟着说:“就是啊!人家苦主找上门,不得赔十倍银钱啊!”

赵炎拿过狄越手里的刀,沉声道:“这刀身生锈,刀口粗糙,如我没有看错的话,用的是未精炼过的褐铁矿,而我铺子里进的铁矿只有赤铁矿,且我赵记铺子进的铁矿出的铁器,每一把刀每一口锅所用的铁矿量,均会记录在册。”

“今日你拿刀过来要说法,那便请狄大人派人仔细查明。”

陈八见状,立即道:“你说那些什么赤的褐的铁矿我不懂!甭费什么功夫查,标记就是铁证!看在你铺子新开张的份儿上,你赔钱就成,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

“我们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认?”青木儿看着他:“这把刀到底是不是我们赵记铁匠铺打的,还请狄大人明察!”

狄越压了压手,说:“诸位,此事疑点重重,尚需时日查明,万不可妄言下定论,我会禀告知县大人,由知县大人裁决。”

“那正好了!知县大人是个好官,定会查明真相!”

“另外两家铁匠铺之前也是这般说的,结果全都输了赔钱。”

“这家估计也一样!看来县里就没有一家好的铁匠铺。”

“等着赔钱吧!”

“死鸭子嘴硬呢!”马车行黑布巾大声说:“做了错事还不认账!”

“就是啊!赔个钱就是了,一把刀也不过百来文,你们铁匠铺每日入账十几二十两,总不会舍不得这百来文吧?”八字胡说。

“百来文也不少。”子玉抱着臂,轻笑了一声:“这么着急赔钱做什么?查清楚了真是赵记出的,赔你个百来两都没问题。”

“用不到你们那百来两,今日赔个钱了事,我也不追究了!”陈八说。

八字胡却说:“查就查啊!怕什么,刀身上的标记总不会骗人,真真正正的铁证!”

陈八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

狄越见巡街的衙役过来,立即挥手道:“全都散了,真相如何,等知县大人升堂便知。”

围观的众人见巡街衙役过来,没等他们清退,便自动散开,想着回家说道说道。

马车行的两人见状率先回了铺子,独留陈八一人站在铺子面前。

“这刀为重要证据,需留下查验。”狄越把菜刀给衙役,“你先回吧,这几日莫要出凤平县,知县大人会传唤你去衙门问话。”

陈八一脸嚣张的看了几人一眼,昂起脑袋走了。

狄越转过身问赵炎:“烙印可有蹊跷?”

“应当是那日的盗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复刻了铁印,转而用铁印打了这把烂刀。”赵炎说

狄越登时皱起眉,“……那可就难办了。”

赵炎说:“这个陈八与那日瘦弱的贼子身形有些相似,且那日我追去的巷子,正是五巷口,但是不是他不可知。”

“你们同这陈八可有恩怨?”子玉问。

青木儿轻摇头,“不认识,也从未听过这人,每日下单子的人多,也……记不住。”

“那你们和谁,还有过恩怨?”狄莨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说话。

青木儿想了想,偏头看来了马车行一眼,“除了这一家,别的铺子从未有过龃龉。”

子玉挑起眉:“怪不得方才这二人如此积极栽赃陷害你们。”

“这陈八,不会是马车行派来的吧?”狄莨冲他哥说:“哥,你可得好好查查这些人的底细。”

“嗯。”狄越点了点头说:“铺子的铁印和账簿都要收走查验,你们亦不可离开凤平县,等候传唤便是。”

“大约什么时候能查验完?”青木儿忙问道。

狄越回道:“不好说,这个印子……也算是你们铺子出去的,光是查这个,就得花不少时日。”

“明白,辛苦狄大人。”赵炎说。

狄越回衙门顺道把子玉送了回去,转眼铺子只剩四人。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对铺子生意影响甚大,以往这个时候,客人不说很多,但绝不会少,更不会一个人都没有。

门外冷清,门内亦是低迷,二万和钱照干坐着,也不知要做什么,积攒的单子也不知还要不要打。

赵炎看了看二万和钱照,说:“今日先下工,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没法解决。”

二万和钱照对视了一眼,叹了叹气,先下工回院子去了。

赵炎去架子上拿了好几把菜刀镰刀过来,一一比对上面的铁印。

铁印是他亲手刻的,用了很多年,除开在镇上铁匠铺做工时用的是铺子里的铁印,其他时候用的都是这个。

只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来,烂刀和铁印账簿都被收走,他想自己查一查都没有机会。

这种干等着的感觉太憋闷。

“阿炎,”青木儿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开张以来,日日打铁累了许久,权当歇息了。”

“嗯,我知道。”赵炎转身搂住他,“铁印即便拿回来也不能要了,我明天重新刻一个,之后再问问狄大人,能否让我去查验,复刻的铁印再细致也定会有痕迹。”

青木儿就喜欢赵炎这种哪怕憋闷到极致也不会自怨自艾,只会想方设法去解决问题的性子。

他抱着赵炎的脖子,亲了一口,“那今日早些下工,家里的盐和油不剩多少,正好去买一些,爹爹阿爹装了许多菜和米过来,晚些煮来吃。”

“好。”赵炎拉着人起身,一起回小院整理行李。

第124章 诬陷

烂刀的事情在铺子附近传开, 听闻了此事的人拿着柴刀菜刀各类铁器过来要退单。

“退钱退钱!这烂刀好意思收这般贵!”

“我买铁锄可是花了四十文呢!退我四十文!”

一众人吵嚷得厉害,青木儿敲了一下旁边的铜锣,霎时清净, 他扬声问道:“请问这些铁器哪里出了问题?是砍出了缺口还是生了锈?若是有不妥可退铁器退钱。”

“咋?还要退锄头啊?”

“您这把锄头要真是从我家铺子出去, 且短时间内断裂缺口生锈出了问题, 您拿过来, 我们自然会退钱, 当然,坏锄头得留下。”

“凭啥啊!我花钱了的!那就是我家的!”

“您要退钱, 可就不算花了钱。”

“哪、哪有这般道理……明明是你们做错了事……还要退还铁器才能退钱啊?”

“是的, 若要退,就过来登记一下, 我们会对准账簿和标记核实, 且一一称重,绝不少您一个铜板。”

叫着要退钱的声音渐渐变小,一众人左右问了几句, 见有的人拿着铁器回家, 撇撇嘴, 也跟着走。

“好像也没坏……先用着呗, 其实还挺好用挺锋利的呢……”

“走了走了,不说来了就有钱退么?诓人呢?”

“我也以为,害得我瞎跑一趟。”

人群一散,又有下一波挤过来,是之前下了单子,还没拿到手的人。

这群人说要退,青木儿闻言转过头,“阿炎, 退单子。”

赵炎在里边应了一声,对着账簿给这群人退钱。

全部退完,一个早上过去了。

“赵师傅,这打好的铁器怎么办?”钱照忧心道。

“没事,之后还能卖。”赵炎说:“上了铁印的先留着,之后的铁器一律用新铁印,铁印我这两日雕刻出来。”

“成,那还有些未退的单子,可还继续做?”

“再过两日吧。”

这时二万从小院回来,拿起自己的竹筒灌了大半,他擦了擦下巴上的水,说:“赵师傅,我打听到了,的确有人在附近街市上说可以来铺子退钱。”

青木儿从外面进来听到,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一个胖子,那胖子在街市嚷嚷几句就走了,旁的人只说这胖子脸上长有黑印,但我没看到这胖子。”二万说。

“那日来的盗贼,亦有一个胖子,陈八和这胖子必然相识。”赵炎沉思片刻,说:“二万,你将此事和狄大人说一下。”

“好!”二万在铺子里歇了一会儿,然后往县衙跑去。

青木儿翻了一下账簿,退的银子差不多是他们一个半月挣的钱,幸好有些铁器还未打,不然还得亏损一部分。

“木儿,这些钱今后还能挣回来,别担心。”赵炎对自己的技艺很自信,“就算铺子生意不好,我还可以去走村,县周边的村子很多,走村同样能挣。”

以前在师傅那边学打铁,也有过走村卖铁器,走街串巷累是累,可挣的一点也不比在铺子少。

“我不担心,再说了,有簪花呢。”青木儿仰起头,眉眼弯弯,“你才是不用担心钱的事儿,你还有我。”

赵炎微微一愣,随即笑起,他摸了摸小夫郎的脸,“是,我有你。”

铺子生意不全然是糟糕的,有的人不知昨日发生的事,也有人听说了但没怎么放在心上,赵记铁匠铺卖出那么多铁器也就只有一把烂的,总不能这么倒霉就是自己那一把吧?陆陆续续也有客人上门下单。

只是对比从前客似云来,到底是冷清了许多。

“哎,真是可惜,挺好的铺子,怎么就成这样了?”隔壁马车行黑布巾和八字胡上门,两人背着手进来,转头看了看铺子。

赵炎沉下脸,刚想绕过柜台把两人丢出去,被青木儿拉了一把,青木儿压下眉头,“为什么这样,想必二位比我们更清楚。”

“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哪知道你们惹了甚么人。”八字胡说:“指不定是碰了甚么不该碰的事儿呢。”

“你们这事儿,可跟我们没关系啊。”黑布巾摊了摊手。

青木儿看着他们,“和你们没关系,那二位来这儿有何事?”

八字胡摸了摸胡子,哼笑道:“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你们这铁匠铺一定开不下去,不如趁着开张没多久,早早变卖了这些铁器,转让铺子,兴许还能赚回来一点钱,不然就得亏完了!”

“而我们呢,在你们隔壁,都是邻居,以前的事儿我们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你们这个铁匠铺我们可以接手,八十两,如何?”黑布巾说。

赵炎没吭声,绕过柜台走过去,狠戾的目光钉在二人身上,让两人小腿微颤。

“你、你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是敢——”八字胡瞪大双目,眼睁睁看着黑布巾如同马粪一般被人甩出门外,他往后退了几步刚想跑,结果后背被人狠踹一脚,转眼就趴到了黑布巾身上。

不等他们爬起身,赵炎出去对着两人的脚腕狠狠一踩,痛嚎声引得路人停下脚步,周边铺子的人纷纷探头。

青木儿适时出来喊道:“两个贼人,大白天的竟然敢当面偷铁器,下回再来,就抓你们去县衙!”

“原来是小偷啊……该打!”路人呸了一口,“打死都活该!”

周边铺子的老板伙计心里知晓一二,但也没多说什么,看过了热闹就回铺子干活儿。

临近午时,青木儿回后院做饭,这两日铺子发生这般大事,几人都没什么胃口,他想法子做些好菜,吃好了想想接下来的生意要怎么做。

赵炎重新刻铁印,他对比了之前的烙印,光是一个明显的烙印太容易被复刻,除此之外,得弄一个更为隐蔽的印记,才不会被人学了去。

这事儿让他有了警惕,往后铺子做大,什么样的腌臜事都可能发生,开铺子不仅仅是技术上的问题,还有铺子的名声,各种栽赃陷害层出不穷,得在源头就将这种事给切断。

他翻开上回买的打铁技艺的书,这本书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翻烂吃透,可再一次看,有一些从前囫囵学过的技法,在此刻却给他不一样的想法。

“钱师傅,以后从铺子出去的铁器,都做一道隐蔽的锤纹。”

钱照愣住,有些没听懂隐蔽锤纹是什么。

赵炎没多说,走到锻炉旁,尝试给已经报废的铁器加隐藏锤纹,锤纹深了容易被发觉,浅了容易看不清,得做一道正面瞧不出,转换了角度方能看清的锤纹。

钱照的打铁技巧日常够用,但要他做这个还不行,得赵炎做出,再告知他技巧,方能刻出。

从县衙回来的二万,还带回来一张纸。

二万说:“赵师傅,您是不是申请了武器打造考核?狄大人说让我将这个给你,三日后到县衙考核。”

青木儿接过纸一看,上面写了考核时间、地址和考核的内容。

“除了本身的打铁技艺,还需考核……铺子?”

赵炎走过来,“铺子考核什么?”

青木儿把纸给他,“铺子的规模,铺子有多少位打铁师傅,出量的时间,还有……名声。”

别的都好说,唯有名声是他们现在最不可能考核成功的一点。

烂刀之事一出,无论其中隐情如何,只要事情未赶在考核前查明,那这个武器打造的资格绝不会通过,下次再想申请考,就得三年后。

武器打造对于铁匠铺而言,可谓是最大头的收入,官府下单铸剑铸刀会自带上好铁矿,成本低,价格高,即便不做农具厨具车马器具,只接武器打造,就能让铁匠铺长长久久,永不衰败。

“那这……还去考么?”钱照迟疑道。

“考。”青木儿斩钉截铁地说:“为何不考?若是不考,岂不是中了别人的计谋?”

“什、什么计谋?”二万一头雾水:“赵小夫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烂刀之事极有可能是为了阻碍考核。”赵炎说:“烂刀和考核前后来到,时间过于巧合。”

“考核过了也不一定就能承接武器打造,他们为何如此着急诬陷我们?”钱照问。

“难不成……是怕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二万说:“赵师傅钱师傅你们的打铁技艺好,想必是他们嫉妒!”

青木儿灵光闪过,问:“现下承接官府武器打造的铁匠铺,是哪一家?”

“八巷口的于记铁匠铺。”狄越一脸憔悴,显然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他引两人进衙门后院,“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在想是谁故意栽赃陷害。”青木儿把他们猜测的事情和狄越说了一下。

县衙后院有一处小凉亭,三人坐下后,狄越皱起眉想了想:“这可不好下定论,我查到的陈八和石九,石九便是那个胖子,他二人和于记铁匠铺没有任何关系。”

“查案不能靠猜,得讲究实证。”狄越说。

青木儿心里也明白,从头到尾八巷口的于记铁匠铺都未出现过,他们这般猜测确实不妥。

“狄大人,前几日回凤平县时,莨哥儿说您手下一位兄弟受了伤,是因为手中刀刃断了,是不是?”青木儿问。

“是。”狄越叹了叹气:“这便是我近几日忙的原因,要不是刀断了,我那兄弟也不会被大虫抓伤,现在生死未卜。”

青木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那把烂刀,能否让我看一看?”赵炎说:“铁印是我亲手刻出,我比旁人更清楚。”

“按照规定吧……不成。”狄越笑了笑:“不过只要不带回去不破坏,在这儿看一看也无妨。”

烂刀和铁印送来,狄越把东西放到石桌上,说:“不瞒你们说,县衙查验出来的结果对你们十分不利。”

赵炎拿起刀仔细看了那个印记,又对比了铁印,不得不说,即便是他自己,也很难看出端倪。

青木儿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铁勺放到赵炎手边,赵炎愣了一下,看向他。

青木儿冲他笑了一下,小声说:“你要对比,肯定得对比从铺子打出的铁器,这个是今早退了单的小铁勺,一起看看哪里不对。”

赵炎拿起小铁勺,看了看小夫郎,又瞧了一眼旁边的狄越,打住了想亲一口小夫郎的想法,“好。”

天渐渐变暗,赵炎和青木儿回铺子顺道去老饭馆买了晚饭。

中午还剩一些菜,青木儿热了热,炒好了菜便去叫三人。

吃过了晚饭,铺子没什么客人光顾,索性关了铺子早早回去歇息。

三日后清晨,秋天细雨蒙蒙,带着些许凉意。

青木儿早早起来忙活儿早饭,他拿铁铲刮了一勺猪油沿着铁锅壁转了一圈,待油烧热,便将韭菜大馅饼放下去。

油滋滋的大馅饼煎得金黄,香味飘远。

一旁的水沸了,他挪开锅盖,留了一条小缝,里边熬了稀粥,还蒸着水鸡蛋。

今日是赵炎武器打造文试考核的日子,早饭得吃饱吃好。

赵炎收拾好出来,搂了一下小夫郎,然后被小夫郎催着去洗漱,他笑了笑,端着水去了。

洗完脸漱完口,早饭也做好了。

青木儿正要去喊人吃早饭,便看到赵炎在折腾自己的头发,他走过去拍了一下,笑道:“坐着,我来。”

赵炎长得俊朗,剑眉星目,头发梳起露出眉眼最合适。

青木儿撩起他耳旁硬翘的头发,扎了个半披发的发髻,“站起来看看。”

“好。”赵炎站起身给他看。

青木儿踮起脚,帮他又整理了一下耳旁的头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一会儿我在外边等你。”

“嗯。”赵炎喉结动了一下,垂眸看着小夫郎,双手揽着人,说:“我定会考过。”

“那是自然。”青木儿眉目间俱是笑意,他摸了摸赵炎的脸,蓦地想起,入了秋,他们成亲已然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许多事,但无论多少事,他们都会在一起,日夜相伴。

赵炎捏了一下小夫郎的后颈,弯下腰咬上小夫郎带笑的双唇。

两人在朦胧的雨幕后,安安静静地接了个温情的吻。

二万和钱照看铺子,青木儿送赵炎去考试。

青木儿撑着油纸伞等在门外,他看着天上飘飞的细雨,出门前的紧张渐渐消散。

文试只用考一个上午,考试还未结束时,钱照带着狄越匆匆赶来,青木儿愣了一下,走上前问:“怎么了?”

“那陈八今早击鼓要升堂。”钱照快速道:“狄大人来叫赵师傅过去。”

“可是,阿炎还在考试。”青木儿皱起眉,对狄越说:“狄大人能否等一等?午时考试便能结束。”

“知县大人传唤,按理不能等。”狄越有些为难,他往里边看了一眼,“再等两刻钟,若是还未出来,只能进去带人了。”

两刻钟离午时还有很远,青木儿心里焦急,他说:“我去吧,铺子里,我才是掌柜。”

“掌柜和打铁师傅都得去。”狄越说。

青木儿闭了闭眼,说:“好,便等两刻钟。”

他祈祷赵炎能在两刻钟时考完,然而心里的默念并未起效,时间一到,狄越说了句“抱歉”,便进去带人。

“赵小夫郎,这……这怎么办?”钱照急道。

“……不过就再等三年罢。”青木儿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不过是三年,等得起。”

钱照叹了叹气,没说什么。

人一出来,青木儿赶忙上前,话还没说,赵炎便拍了拍他,“没事,别担心。”

“嗯。”青木儿见赵炎眉间无郁色,心下一松,笑道:“走吧。”

上一次来,是为了许家一案,这一次,为了铺子的事儿,半年时间,连续两次升堂。

就连知县大人都不禁侧目,时不时朝堂下小两口瞟一眼。

“赵炎,堂下陈八状告你打造烂刀,可有其事?”

赵炎拱手道:“大人明察,这把烂刀并不是赵记铁匠铺所出。”

“你胡说,就是从你那边买的烂刀!”陈八指着他:“你不认也得认!”

青木儿转头看过去,这陈八故意在今日击鼓,为的就是不让赵炎考试,其目的十分明显,但不知为何查不出陈八和于记铁匠铺的关系。

陈八察觉到青木儿的目光,得意地歪了歪嘴,哼笑了一声。

青木儿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赵炎道:“回禀大人,这把刀用的铁矿和铺子中用的赤铁矿对不上,且锤法淬炼方式亦是不同,请大人明鉴。”

“那便当场铸刀,请铁匠老师傅查验。”知县大人一声令下,狄越朝一旁的衙役挥了挥手。

准备好的火炉打铁工具一应俱全,在一旁等候已久的三位打铁老师傅站到了火炉旁。

赵炎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打铁工具,竟然还是他自己的。

狄越说:“这是从赵师傅铺子取来的工具,赵师傅请。”

“啥?还有打铁看啊?”

“这得打多久啊?别一下午都在打铁啊!”

“打铁我们也看不懂,咋知道真假?”

“那不是有老师傅么?老师傅看得懂就是了。”

“阿炎,”青木儿给赵炎的袖子绑上红带子,手指翻飞,打了个漂亮的花结,“你一定没问题。”

赵炎顿了一下,嘴角轻扬:“嗯。”

“去吧。”青木儿眉眼弯弯。

即便青木儿看过很多次赵炎打铁,但每一回看,他都觉得这汉子手上的功夫非常利落干脆。

铁器淬炼的声音很特别,铁块敲打的声音也很清脆,每一下都经过多年的沉淀,方有今日的精准。

红铁在这汉子手中,像是夜晚璀璨的烟火,捶打一下,火星盛开。

堂下众人第一次认真看打铁,浮躁的一颗心在清脆悦耳的打铁声下,渐渐平静。

一旁观看的三位老师傅暗叹其技法,纷纷悄声说:“有这个技法,即便用了含杂质的铁矿,亦能练出精铁。”

“我看怎么打,都不像能打出这把烂刀,锤法不同,淬炼的方式更是精妙,我打铁这么多年都不敢说能与其相比。”

哐哐当当的敲打声响了近一个时辰,一把未开刃的短刀便成了型,赵炎拿起一旁的铁印,当场烙了印。

三位老铁匠不用吩咐,一起探头看去,他们拿火钳来回看了许多边,互相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位老师傅说:“回禀大人,此铸刀手法的确与烂刀不同,且比烂刀精妙许多。”

“敢问赵师傅,师从何处?”

赵炎回道:“师傅姓杨,是上水县杨记铁匠铺的打铁师傅。”

“杨师傅!”老铁匠一惊:“可是从军器监出来的杨师傅?”

“是。”赵炎说。

“哎呀!果不其然!”老铁匠抚须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另一位老铁匠说:“私以为,能锻造出这般刀刃的铁匠,断不会打出这样的烂刀。”

陈八闻言,立即跳出,大声叫嚷:“谁说不会?现在当着大人的面他们自然会打出好东西,平日里他们就为了省时间省事儿,故意打了烂刀,那烂刀上面的标记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