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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铁匠的俏夫郎 不乜 19782 字 6个月前

三位打铁老师傅愣了一下,又想起上面的标记来,拿起烂刀再一次查验。

这三人在之前已经查过多次,此时再看也确实看不出端倪,其中一位老师傅拱手回道:“回禀大人,此标记,的确没看出差别来。”

此言一出,堂外众人哗然。

“真是打了烂刀啊?”

“果然又是用烂铁的铺子,还好我没去他家打。”

“另外两家之前不也是因为这种事惹了官司?不跌个跟头,压根不知道好好经营,就会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赵炎,你还有何话可说?”知县大人问。

赵炎恭敬回道:“大人,几位老师傅对铁印不熟悉,并未察觉铁印上有一点磨损得厉害,老师傅可比对方才打出的铁器,再看一眼右上的点。”

三位老铁匠经提醒,还真看出了不同,烂刀上这一点和别的凹陷一样深,但新打出的铁器,这一点却是浅了一些,若是换角度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痕迹。

“大人,不一样!当真是不一样!”

陈八瞪大眼睛,叫道:“什么不一样!不可能不一样!就是他们家的铁印!”

“呈上来。”知县大人说。

狄越将两件铁器呈上去,知县大人对比着看了一下,确实看出了不同。

“大人,还有铺子里已经打出的铁器。”狄越把其他铁器摆在知县大人面前。

真真假假,一目了然。

“陈八!”知县大人拍响惊堂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陈八见事情瞒不过,当场跪下:“大人……可能是小的拿错了刀……请大人开恩,小的就是看到烂刀心里着急了,所以才急着要说法……”

青木儿眯起眼,察觉到不对,这陈八认罪得太快,全然没了之前胡搅蛮缠的态度。

“那你的铁印从何而来?”

赵炎拱手道:“大人,前不久,铺子遭了贼,想必这是被这贼子偷走了铁印,意图诬陷,狄大人可为证。”

狄越说:“大人,确有此事,只是贼子尚未抓到。”

“不是我!”陈八急忙辩解:“这刀是、是我捡的!我就是想……想讹点钱,我没做贼!”

“诬陷亦是重罪,你想好了再说!”青木儿看着他。

“那我不是知错了么!”陈八直起身,“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里边没钱了,一时鬼迷心窍。”

如此不要脸皮的人,让堂下一众人瞠目结舌。

知县大人肃然道:“陈八,你是从何处得来赵记铁印?从实招来!”

陈八依旧是原先的说辞,丝毫未改,他只认是捡的,不认自己偷来。

青木儿靠近赵炎,拉了一下赵炎的袖子,赵炎知意,走到狄越身边,低声说:“狄大人,可否将您兄弟的断刀借来看看。”

“断刀?”狄越疑惑道:“与本案有关?”

“有没有,拿来便知。”赵炎说。

狄越点了点头,上前和知县大人小声说了几句,知县大人一点头,狄越朝旁边另一个衙役偏了偏头。

衙役取来断刀那一刻,陈八的双眼蓦地睁大,面上的慌张险些遮掩不住。

青木儿一直盯着他,没放过他这一瞬间的失态。

狄越把断刀递给赵炎,说:“断的就是这一把刀。”

赵炎接过一看,屈指轻敲,声音偏闷,再看断口,局部含有闪光,可见其粗糙不平整,但这刀并非纯粹含杂的铁矿打造而成。

“如何?”青木儿问。

“应当是用赤铁矿混磁铁矿一起打造,若是经过充分锻打,经验丰富的匠人可将二者混合,但打不好,硬则易断,软则易弯。”

“但……”赵炎顿了顿,说:“按理说县衙的武器打造应当用官营矿场的赤铁矿,赤铁矿韧性好,少有这样断刀的情况。”

狄越闻言绷紧下颌,接过赵炎手里的刀刃看了一眼,咬牙道:“混账东西!”

“三位老师傅,可否看一下,这把断刀的铸造方式和烂刀,是否一致?”赵炎说。

三位铁匠老师傅用油布擦拭,又放至水中,来回查验了许多遍,无论是捶打的纹路方向,还是微小砂眼的位置,都出奇一致。

“回禀大人,经我三人查验,两种刀,确切是同一锻造方式。”

“什么!烂刀是于记铁匠铺打的?”

“于记铁匠铺故意诬陷赵记铁匠铺?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看别人技艺好,想借机让人家关铺子呗!没看人赵师傅手艺多好!”

“肃静!”知县大人抬起手,“传于记上堂!”

“是。”狄越带着一队衙役把于记东家和打铁师傅带来。

没过多久,于记铁匠铺的东家兼掌柜和打铁师傅上堂,青木儿和赵炎曾经去过他们铁匠铺买过一口锅,认得他们。

“于记,你可认得此人?”知县大人指了指陈八。

于记东家敛眉道:“不认得。”

“那这烂刀,你作何解释?”

“这把烂刀我也不认得,不是我们铺子出去的。”

老铁匠说:“锻造方式一样,怎可能不是你们铺子出去的?”

“老师傅眼拙了吧?光凭这锻造方式,就能断定是我们铺子出去的?”

“锤纹,与砂眼暗记一致,打铁多年的人均能看出,岂能容你说不是就不是?”老铁匠怒道:“大人,他们不肯认,便叫于记铺子的所有打铁师傅现场锻造一遍!”

于记恼恨地看了那老铁匠一眼,咬牙没吭声。

“那便锻造一番,狄越,去将于记铺子的打铁工具取来,如有谎言,杖刑五十!”

知县大人话音刚落,便见于记一位打铁师傅跪下,指着于记东家说:“大人!这都是东家指使我打的,这和我没有关系啊大人!”

“胡说!”于记一急,喊道:“大人!他说谎!”

“肃静!”知县大人说:“你且说来。”

那铁匠师傅说:“上个月东家突然拿了一张印着‘趙’字的纹样,叫我按照纹样造铁印,造出后,又打了这把烂刀,大人若是不信,铁印还在铺子里……”

知县大人往狄越那边看了一眼,狄越速速跑去。

铁印拿来,铁证如山。

知县大人怒拍惊堂木,于记一众人和陈八跪倒在地。

“陈八,是否于记指使你诬陷?”

陈八颤颤巍巍道:“回、回大人……于记、于记是让马车行的人指使的我和石九……大人,我知错了,求大人饶命啊!”

“传马车行和石九!”狄越又一次往外跑。

“怎么这么多人诬陷赵记铁匠铺啊?”

“这这这……这要不是赵记赵师傅技艺更上一层,真要被这些人给陷害了啊!”

“方才说赵师傅的师傅是从军器监出来的,军器监又是什么地方?”

“便是给皇上打兵器的地方啊!他师傅能给皇上打兵器,那带出来的徒弟,手艺肯定好啊!”

“嚯!这也太厉害了吧!不成,一会儿我一定要去他们铺子打菜刀柴刀镰刀,甭管啥,先打几个再说!”

“一会等等我,我也去!前阵子开张我就没去,亏死我了!”

马车行的黑布巾、八字胡还有石九一到,看着架势,不等知县大人问话,便一一招来。

“都是他让我们诬陷的!”八字胡指着于记说:“他说只要我们诬陷成了,那赵记的铺子就是我们的,我们真是鬼迷心窍,所以找了陈八……大人饶命啊!”

“大人饶命啊大人!”黑布巾连连磕头。

石九:“大人!我、我就是去偷了点东西,我没有诬陷啊!求大人宽恕!”

“大人,”狄越拱手道:“还有断刀一事,恳请大人彻查于记铁匠铺武器锻造的账簿和铁矿来源,此断刀出现并非偶然。”

“此言何意?”

赵炎道:“大人,断刀所用铁矿为赤铁矿混合磁铁矿,因锻造技艺不够精湛导致刀断,据我所知,官府所出铁矿均为赤铁矿,一般的打铁师傅用赤铁矿也不会打出如此容易断裂的刀具。”

知县大人拿起令签一扔,“于记铁匠铺意图诬陷,以次充好,罪大恶极,即日起,查封于记铁匠铺,剥夺于记武器打造资格,于记一干人等押入牢内,等候发落!”

“马车行二人指使他人诬陷赵记,依律法,笞杖五十,赔偿赵记铁匠铺所有损失!”

“陈八偷窃诬陷两罪并罚,笞杖五十,徒刑一年!”

“石九偷窃,徒刑一年!”

令签落地,即可行刑。

青木儿看着一群人被押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次诬陷太缜密,若不是太过凑巧,他们还真有可能吞下这个暗亏,想至此,他转头看向赵炎。

赵炎一直在看他,目光所及皆是他,“没事了。”

青木儿走近他,解开他臂膀上的红带子,笑意盈盈,“阿炎,文试考核,你可写完了?”

赵炎不禁挑起眉,垂眸笑看着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写完了。”

“我就知道。”青木儿一脸自豪:“你一定没问题。”

第125章 喝酒

铺子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坚持用好铁矿、师傅的好技艺当众得到认可让赵记铁匠铺名声大振,铺子门槛差点被踏破。

之前退单的客人又紧着来下单,谁料一问, 排到年后去了, 顿时拍着大腿后悔不已。

青木儿和每位客人说明了可以拿到铁器的时间, 然而客人都在问:“为何不多招几位打铁师傅?”

青木儿笑了笑:“铺子小, 再多来几位可容不下, 往后铺子大了,再招人罢。”

结案半个月后, 马车行的人终于将赔偿的损失送了过来, 退单银子加每日误工费拢共二百七十八两三钱。

看着这么一大笔钱入账,青木儿乐了好些天, 前阵子被诬陷的憋闷统统散去, 只剩下摸银子的快乐。

赵炎看着财迷小夫郎,心里痒痒,搂着人疯狂滚厚板大木床。

于记铁匠铺在一个半月后倒闭关门, 凤平县三家铁匠铺又回归到了两家, 而另一家见赵记铁匠铺用好铁矿, 自己也不好再用次铁矿, 为了长久生意,咬牙用起了赤铁矿。

两家铁匠铺免不了竞争,好在这一家铁匠铺的东家没那些龌龊心思,即使比也是比比技术,偶尔一时兴起压压价格也不会太离谱。

秋收结束没两天,赵有德赶着牛车载周竹和玲儿湛儿来县里送米送菜。

他们是在案子结束后,从赵炎找人带回的口信中知道了铺子被人诬陷的事儿,那时事情已经结束, 他们就没过来,等秋收一过,正好来一趟。

上次来过,熟门熟路,他们赶着牛车直接到了小院后门。

青木儿听到后门的敲门声还觉得奇怪呢,打开一看,顿时喜笑颜开。

“爹爹阿爹,玲儿湛儿,你们怎么来了?快些进来!”他拉开木门,让赵有德方便卸下牛车上的菜米瓜。

“这不家里田地收了,给你们送些过来,县里吃米贵,还没有家里的好吃呢。”周竹笑道:“有一袋是给子玉的,晚些时候给他送去。”

青木儿连忙点头:“知道了阿爹,一会儿我和阿炎送过去。”

“哥夫郎,我和阿爹弟弟摘的野山椒,做成了野山椒酱,满满三罐呢,你看!”玲儿抱起板车上的瓦罐放到哥夫郎手里。

湛儿拎起小篓子,掀开给哥夫郎看,“还摘很多的野桂花,都晒干了。”

青木儿愣了愣,想起去年,他刚到家里没多久,和阿爹玲儿湛儿进山摘野山椒野桂花,他们摘了两个背篓,却被老赵家踩烂,烂在泥里吃不到。

那时没人敢反抗,只得咬牙忍下,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要是有人敢来家里抢鸡鸭,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受得住!

“一会儿哥夫郎去买几份面回来拌着野山椒吃吧!”青木儿一直没尝到野山椒酱到底是什么味,想起辣椒的味道,口中涎水不断。

他吸溜了一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周竹,“阿爹,再做点桂花米酿?”

“行啊,这有何难?”周竹笑着说:“今年田里收成好,做多少都没问题呢。”

铺子生意好,卸完了板车,赵有德和周竹去铺子里帮着招揽客人,玲儿湛儿在柜台后面坐着。

青木儿放了个算盘给湛儿,让他给帮忙算算今早的帐。

湛儿一开始有些腼腆,不敢上手。

“不怕,你算完了,哥夫郎会再对一次账,不用有压力。”青木儿说。

玲儿在一旁拍手鼓励,惹得湛儿脸颊通红,他看了一眼姐姐和哥夫郎,左手放上去小心翼翼地打起了算盘。

没多久,湛儿把账算好,略微羞涩地推到青木儿面前,“哥夫郎,你看看对不对。”

“好,哥夫郎看一看。”青木儿对着账簿算了两遍,喜道:“湛儿,是对的!”

“真的?”湛儿凑过去一看,果然是一样的,他拉了拉玲儿,“姐姐,我算对了。”

“弟弟,你好厉害啊!”玲儿惊呼:“你是最厉害的弟弟!又聪明又好看,还会算数,太厉害了!”

湛儿脸一红,羞赧道:“姐姐也很厉害。”

“那我们就是最厉害的姐弟!”玲儿和湛儿一起击掌,然后转头跟哥夫郎又拍了一下。

日渐西斜,青木儿瞅了眼天色,家里人来了,吃饭的人多,今早买的菜不够,得再去买一些。

他回去和赵炎说了一声:“阿炎,我和阿爹去买菜,有客人来你写一下单子。”

“好。”赵炎抬起头,笑道:“再买壶酒?”

“行,还有什么想买的?”青木儿问。

“这个就成。”赵炎倒没什么别的想买,买酒主要是爹来了,他自己对酒的兴趣不大,但可以让钱照和二万可以和爹一起喝点儿。

青木儿想了想,又说:“上回路过肉铺有卖兔子的,买一只回来?还没吃过呢。”

“好,听你的。”赵炎说。

青木儿和周竹带着玲儿湛儿去另一条街市买菜,这边是固定的卖菜大街,菜摊子摆了长长一路,街边铺子多是各种肉铺和米粮铺。

青菜瓜果不用买,只需要买些肉。

来到卖兔子的肉铺,青木儿看了看摊子上挂的半边兔子,问道:“老板,可还有活兔选?”

“有的,您从旁边进来便是。”老板笑呵呵道:“随意挑!”

四人从摊子旁边走进去,一只只兔子被养在木笼里,瘦的肥的分开放,一目了然。

青木儿看了一眼,也不懂怎么选,“阿爹,你会挑不?”

“从前也没买过呢……”周竹也不会看哪只好,以前哪有兔子吃啊,有只鸡吃都不错了。

玲儿湛儿在旁边更是一脸懵。

“您家里人多的话,便挑只肥的,这些兔子都是放养在村里,肉很嫩。”老板从笼子里抓了一只又大又肥的出来,“这只如何?”

“行,就这只吧。”青木儿说。

“要剥皮宰杀么?”老板问。

“要的,这个我们也不会杀。”青木儿说。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不用多久便处理好了,他收拾了一下剥下的兔毛,问道:“兔毛您要留么?”

“不用。”青木儿连忙说,这个他和周竹都不会处理,单要兔肉是四十文。

除了兔肉,还买了点儿卤大肠卤猪耳朵,这个当下酒菜最是美味,再有就是焖猪大排,阿爹和玲儿湛儿最爱啃肉排,也得买上。

只要家里人过来,青木儿就想让他们吃好喝好,只要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他的心就被塞得满满的。

回去路上,四人挎着竹篮有说有笑,前方发了狂的马儿冲过来时,要不是铺子有人喊了一声,他们险些被撞。

青木儿和周竹一人拉着一个孩子往铺子里跑,堪堪避开了焦躁胡跑的马儿。

马儿撞翻不少街边的摊子,商贩们尖叫着躲开,有些行人来不及躲,被马儿一脚踢倒,躺在地上不停哀嚎。

街市上菜叶满天飞,瓦罐碎了一地,霎时间一片混乱。

“谁家的马啊!”

“发疯了发疯了快躲开!”

“快快快!拉开那人啊!”

“快去喊衙役!”

巡街衙役正好来到这条街,见状赶忙冲上前制止,发狂的马儿有五匹,衙役人手不足,还是街上的人一起上前拉扯才将这几匹马拉停。

“木儿!阿爹!”前方传来声音,是赵炎,“玲儿湛儿!”

青木儿闻声急忙回道:“我们在这里!”

赵炎和赵有德听到声音跑过来,见他们四人毫发无伤,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儿啊?”青木儿问:“这些马儿哪里来的?”

“隔壁马车行的马,刚刚他们把马牵出来放在外边,不知为什么这些马突然焦躁起来,有几匹往街市上冲。”赵炎道。

青木儿皱起眉看向那些马,马儿被拉停的时候,四个蹄子还在不停踢,似乎是马腿不适。

“先回吧,这边乱糟糟的,太危险了。”赵有德说。

“走走,先回家去。”周竹说。

回到铺子,青木儿看到旁边马车行门前还有几匹,亦是一样在不停踢马腿,只是不像那五匹一般焦躁。

他看了几眼就没看了,左右这事儿和他们无关。

晚饭是周竹操持,青木儿在一旁打下手,玲儿湛儿洗完了菜就被青木儿叫去柜台玩了。

灶房窄,用不到这么多人忙活儿,再说俩孩子难得出来玩,哪能整日围在院子干活儿?

他们乖乖坐在柜台后面,翻看哥夫郎买回的故事书。

因着马匹发狂,街市上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儿,不用出铺子都能听到外面的吵嚷,全都在指责马车行不看好自家的马,纷纷说着要上门算账。

二万在外边打听了一圈,吃饭时和其他人说:“不少人受伤,都在找马车行赔钱,还有摊子的货物损失,所有商贩都挤在外边呢,全部算下来要赔的钱肯定不少。”

“那马为啥发狂?”赵有德问。

“听说是马蹄铁没做好,上边有尖刺,巡街的衙役当场查的。”二万说。

钱照一听,忽地想到之前的事儿,“他们的马铁蹄不会是于记做的吧?弄些烂铁上去,那马不发狂才怪呢!”

“他们和于记这般好,定不会找别家做。”青木儿说。

“马蹄铁耗损大,每隔一个半月就得修缮一次,是个不小的活儿。”赵炎说:“若是用些不太好的铁矿,修缮的次数会更多,自然挣得也更多。”

周竹皱起眉,“这于记挣钱也太不讲良心了。”

于记讲良心的话,不会连要好的马车行都一起坑,现下于记被查封,于家的人都在牢里等候判决,这笔钱马车行还不一定能找到于记算,要是让他们自己咽下,只怕是伤筋动骨了。

“不管他们,玲儿湛儿快尝尝兔肉。”青木儿笑道:“阿爹炒得特别嫩!”

“好。”湛儿夹了一小块进碗里,玲儿吃完嘴里的,也夹了一块。

细嫩的兔肉用喷香的调料焖过,酱汁入味,肉质鲜嫩,吃了一块儿又是一块儿,香得舌头都收不回去。

赵有德和钱照二万一起喝小酒,烧辣的酒下肚,再来一块儿卤耳朵卤大肠,堪称人间美味。

赵炎不好喝酒,但也倒了一杯,时不时喝一口。

青木儿凑过去,小声问:“这酒什么味道?”

赵炎偏过头笑道:“要不要试试?”

青木儿抿了抿唇,悄声说:“我试试,一点点。”

“好。”赵炎刚要给他倒,青木儿便说:“不用,我就吃一小口。”说完拿起赵炎的酒杯,灌下半杯。

青木儿喝酒可不生疏,再辣的酒他都喝过,这一壶辣味重,但是回味清甜,好酒!

“如何?”赵炎低声问他。

“好喝,再给我来一点。”青木儿咬着下唇笑了一下。

“好。”赵炎把酒杯满上,给小夫郎又来了一杯,“别喝太急。”

青木儿瞥了他一眼,哼道:“我可不会醉。”

赵炎知道小夫郎酒量好,喝一壶都不会醉,“喜欢喝的话,下回再买。”

“好!”青木儿笑回。

第126章 结果

秋收过去, 林间红叶黄叶渐渐变多,枯黄的秸秆一收,各家各户种起了油菜花。

赵家也不例外, 四亩地的油菜花种下, 冬日的脚步踏着油菜小苗悄然而至。

傲然生长的绿苗一片连着一片, 从山这头跨到山那头, 从吉山村一路铺到了凤平县。

县里街市人声鼎沸, 红布头红绸带红纸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巷, 年味逐渐浓郁。

每家铺子都想赶在年关前多接点活儿, 多挣点钱,过个好年。

赵记铁匠铺的二万也不例外, 平日里他吆喝尽心尽力, 现下更是拼命,年前多接些订单,他也能拿多点儿红利钱。

直到腊月初九那日, 他早早侯在铺子里, 等着东家发钱, 一起的还有钱照钱师傅。

青木儿从小院进来, 见二人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忍不住笑了笑,“从明天起铺子休沐回家过年,从腊月初十到年十六,年十七那日正式上工,可别忘了。”

二万登时扬起笑:“放心吧赵小夫郎,绝不会忘!”

“十六就回到了,定不会误工!”钱照笑说。

“好。”青木儿笑了一下, 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两个红色的钱袋,放到柜台上,“那就发工钱吧,今年好好回家过年!”

“好!多谢赵小夫郎赵师傅!”二万喜气洋洋地走过去。

钱照紧随其后,扬声道:“多谢赵小夫郎赵师傅!”

“这是二万你的。”青木儿给了一个二万,另一个给钱照:“这是钱师傅的,今年辛苦二位了。”

“赵小夫郎甭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二万喜滋滋地捧起钱袋子,当着东家的面儿,他没好意思捏钱袋,想着今夜下工回去再仔细看。

钱照亦是如此,拿过钱袋便放入怀中。

“二万,你明日可要跟我们同行回三凤镇?”赵炎问。

二万笑着摇了摇头:“县里有与我同乡的朋友,我同他约好了一道回,就不麻烦赵师傅赵小夫郎了。”

“行。”赵炎说:“回去路上小心。”

年前最后一日上工,二人也没有懈怠,平日该是如此,今日亦是如此,甚至因为街巷热闹,吆喝得更是卖力。

到了夜里,二万悄悄打开钱袋,数了数红利钱,竟有一两银子!加上每月一两的工钱,那就是二两!

他在三凤镇铁匠铺干伙计这么多年,拿过最多的才三钱,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一两!

另一头的钱照也在数银子,他把银子倒出来,三两二钱的银子掉落在床铺上,当即愣住了。

他原以为能有五钱红利钱就满足了,没想到竟有一两二钱!有了这些钱,他就能给家里媳妇孩子买新的冬衣,买多多的肉。

今年当真能过个好年了!

初十一早,赵炎来回检查了三遍铺子,确保铺子里没有一点火星,火炉的炭灰除干净,铁器放置整齐,才关上小木门上了锁。

“账簿和铁印装好了?”青木儿正收拾行李,清点了一下要带回家的东西。

赵炎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小包袱,说:“都放在这儿了。”

“好。”没遗漏东西,青木儿拍了拍手,这时院门外传来马蹄声,他扬起眉笑道:“子玉来了!”

腊月初八那天,青木儿熬了腊八粥叫子玉过来吃,顺道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吉山村过年,也有个伴儿,要不一个人过年多冷清啊。

子玉一开始是拒绝的,他一个人过年也挺好,反正总要习惯独自一人的日子,总不能年年都去青木儿家过年吧?这多讨人嫌。

但扛不住青木儿来来回回念叨,勉勉强强应下,又勉为其难地期待了一下。

总之,子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难得没有跟青木儿呛声。

所有行李搬上马车,赵炎把小院锁好,转身跳上车辕,“师傅,可以了,走吧。”

“好嘞!您几位坐好了!”车夫扬鞭一甩,马蹄踢踏,车轮滚动。

车轮朝前,日子也随之滚动。

腊月二九那日,赵炎从镇上牵了头野鹿回来,野鹿小腿有箭伤,好在捕猎的猎户手上功夫好,伤不重,养一个晚上没问题。

年三十那日,周竹烧了几锅水,赵有德和赵炎一起在院子里宰杀野鹿。

野鹿稀罕,寻常人家吃不着,有些小钱的想尝尝,也只会去肉铺买个一两斤试试味儿,就赵家这般买一头回来宰杀的,那真是少之又少。

难得的热闹,村里人怎能放过?

牵回来那日就问准了赵炎什么时候杀,一听年三十当天,就想着过来看看。

村里杀猪都没围过这么多人,挤得小院差点站不下。

上一回围了这么多人,还是何清拿着婚书来赵家揭穿假夫郎的时候,想至此,他们转头看了看赵家小夫郎。

假夫郎又如何,小倌儿又如何,能挣钱才是真本事。

恰逢过年,簪花生意最是红火,去镇上看到田雨摆的簪花摊子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就知道这生意是真的好。

羡慕是羡慕不来的,只叹自己没那么好的手艺。

杀鹿不像杀猪那般动静大,赵炎和赵有德对宰杀这般大的活物没经验,还叫了大顺过来帮忙。

大顺杀猪是把好手,宰鹿也不在话下,有他在,这一头鹿没花多少时间便杀完了。

村里人一看热闹散去,不久也回家杀鸡杀鸭,鹿他们没有,杀只鸡总能舍得吧?再不济去大顺家买条猪肉,也能沾个荤腥。

老赵家便是来张大顺家买了条猪肉,回去路上碰上张大顺,张大顺手里拎着一块肉,脸上笑呵呵。

“大顺啊,咋这么乐?”赵家阿爷问了一句。

张大顺笑得更欢了:“去阿炎家杀鹿,他送了我一块,哎,这么一块鹿肉得两斤呢,阿炎大方,没要我花钱,这不,我得回家拿块漂亮的大五花送过去。”

赵家阿爷闻言,脑袋猛地后仰,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啪”的一下关了门。

张大顺嘿嘿笑了两声,拎着肉高高兴兴回家去。

一半鹿肉留着烤,一半切块炒,所有人都在为今晚的年夜饭忙活儿。

田柳和林云桦也早早过来了,今年两家一块儿吃,就图一个喜庆。

青木儿见了小舟舟,喊着要抱。

田柳在家抱娃抱得手酸,巴不得有人抱,闻言直接把儿子往青木儿手里一放,催道:“快快快,个大胖小子累坏人。”

“大胖小子多可爱呀!是吧小舟舟?”青木儿小心捏了捏小舟舟的肉手,软和极了,他眯起眼忍不住捏了又捏,捏完了还偷偷叫赵炎捏。

赵炎看了一眼小夫郎,伸手戳了一下,戳的是小夫郎软嫩的小脸蛋,手感真好。

“捏小舟舟!你戳我作甚……”青木儿踢了他一脚,哼道:“不给你捏了。”

说完抱着小舟舟去找子玉,让子玉捏捏。

赵炎看着小夫郎愤然离去的背影,唇角轻扬。

年夜饭吃得早,天边晚霞正当红,赵家小院两张四方桌并起,坐了十几人,说说笑笑,欢欢喜喜。

小花得了好多骨头,一顿吃不完,偷偷埋到了桂花树下,第二顿挖出来继续大快朵颐。

赵炎拿起筷子,首先给小夫郎夹了一块红烧肉。

青木儿愣了一下,他看着冒热乎气的红烧肉,眼眶蓦地发酸。

红烧肉果然得刚出锅,最热最烫的时候吃,最好吃。

青木儿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小小的声音带着鼻音,“你也吃。”

“好。”赵炎另一手放到小夫郎的后背,轻轻地碰了一下。

入了夜,天渐凉。

半边鹿肉架到火堆上烤,一群人边聊边吃,赵炎把炮仗拿出来放。

玲儿湛儿一人抓了一盒,站在小院外丢,青木儿子玉和田柳也跟着一起丢。

炮仗声儿大,丢出去的一瞬间五人不约而同捂起耳朵,待到响声过去,又拿香点了一根继续丢。

小花当场吓得叮当跳,惹得众人连连发笑。

青木儿望着璀璨夜星,脸上松泛,心里松快。

当初那些扎根血肉的荆棘在不知不觉中断开,断得四分五裂,被尖刺扎出的血孔已然愈合,他还能回忆起那时的疼痛与恐惧,却不会深陷其中。

他在往前走,踏踏实实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年味散去,青木儿赵炎和子玉进山祭拜了美夫郎,次日清晨,收拾行李,回凤平县开工。

开了年没多久,武器考核的结果被狄越送了过来,盖了印的红纸刚放到赵炎手中,紧接着就是十几把刀。

“辛苦赵师傅,重新给打一下吧。”狄越说:“断刀实在是危险。”

有了许可,赵炎欣然接过刀刃,回炉重造。

青木儿提笔把单子写下,然后在后面画了一朵惟妙惟肖的小花。

他刚放下笔,铺子外便走进来两个人,竟是簪花小作坊的管事和伙计小张哥。

“您二位怎么来了?”青木儿很是意外,连忙引二人去后院坐下。

赵炎见状,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后院泡茶。

管事笑了笑,说:“少东家想在县里开作坊的事儿,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是,年前小张哥说过了。”青木儿点了点头,“作坊开起来了?”

“还没那么快,今天来呢,主要想和你谈谈新的合作。”

“嗯?什么新的合作?”

“便是新的契书。”管事掏出一张纸,摆在青木儿和赵炎面前,说:“去年签的契书仅有一年,眼下契书时间将近,少东家便让我来签新的。”

青木儿去年还不认字呢,哪里记得契书签了多久,他拿起新的契书看了一眼,愣住了。

赵炎转头看去,微微挑起眉。

“少东家打算在新作坊做各类型的发饰,簪子发钗簪花发带步摇花钿等等,希望赵小夫郎能来合作,这些发饰不仅仅会送去江南,更有甚者,还会从水路送去京城。”管事说。

京城……那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金砖铺路,玉石修墙,白银做顶。

“六成利……我每月得做多少样式?”青木儿心知钱不好挣,没有看到分账高而昏了头。

管事笑了笑:“放心,只是分账方式不同,做多做少,看赵小夫郎的想法,当然,做得多,是不是挣得也多了?”

“管事,应当还有别的要求?”赵炎问。

“不是别的要求。”管事说:“就和从前一样,赵小夫郎做的样式,五年内独我一家。”

青木儿闻言,看向赵炎,赵炎的话从未改变:“只管选你想做的。”

青木儿眉眼笑开,他家相公都这般说了,那便不再犹豫。

将管事和小张哥送出铺子,青木儿原地蹦了一下,他眉眼弯弯地看着赵炎,“我厉害吧?”

“那是自然。”赵炎笑着回。

厉害的青木儿和不吝夸奖自家小夫郎的赵炎相视一笑,转身回铺子继续干活儿。

四季轮转,树上小叶儿绿了红红了黄,飘落到山涧,走过一年又一年。

赵家小院外的柿子树长成大树,终于结了第一次果。

青木儿和赵炎坐在赵家小院串红红的柿子。

第一年长出的红柿子没有那么大也没那么多,但胜在甜,吃了一个还想第二个,要不是吃多了柿子不好,他还想吃第三个。

青木儿拎起一串:“串好的挂屋檐下吧,红红火火,特别好看!”

“好。”赵炎接过柿子,踩着木凳挂到了屋檐下。

一排的红柿子十分诱人,青木儿收了收涎水,转过身时,遇到周竹从灶房出来。

周竹拎着一条鱼,正打算给纪云家送去。

青木儿走过去,一句话还未说,闻着腥味,忽地往旁边干呕了几声。

一下又一下,胃里翻滚得厉害。

赵炎连忙过来扶住他,“哪里不舒服?先坐下。”

“就是突然有些反胃,是不是柿子吃多了啊?”青木儿皱着眉,“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一旁的周竹见状,猛地顿住了,他拎着鱼问道:“闻着鱼反胃?”

“是啊。”青木儿点点头。

周竹脸上忽地笑开颜,他一拍赵炎,高声道:“快!带木儿去找云桦!”

第127章 怀孕

赵炎被阿爹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错过了阿爹脸上的喜色,他以为小夫郎生了重病,二话不说抱起人就往田柳家跑。

周竹懵了一瞬, 连忙喊道:“慢点慢点!你跑这么快作甚!仔细颠着!”

赵炎心里着急, 两耳不闻, 要不是被小夫郎扯了一下耳朵, 现下他已经在田柳家了。

青木儿揽着赵炎的脖子, 脸上红了一片,他偷瞄了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几个妇人夫郎阿叔阿伯, 小声羞愤道:“快放我下来!”

赵炎回了神, 他没把人放下反而抱着更紧了,“我慢些走, 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眉头皱得死紧, 十分懊恼自己没照顾好小夫郎,连小夫郎生了病都没察觉……他绷紧下颌,一脸阴沉。

一旁呆愣的村中人见赵炎凶狠如煞的脸色, 吓得连退好几步。

青木儿脸更红了, 他索性把脸埋进赵炎的肩上, 当自己是只鹌鹑, “……你抓太紧了。”

赵炎闻言立即松了松手,他速度是放慢了,然而步子跨得极大,转眼就到了田柳家,他伸手拍了拍门。

后头周竹终于追了上来,他喘了好几下,无奈道:“急什么呢。”

不等赵炎说话,门一开, 田柳站在门后,看着一脸沉重的赵炎,气喘吁吁的周小嬷,还有被赵炎横抱在怀里面红耳赤的木哥儿,他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田柳疑惑道:“……这是咋了?”

赵炎刚要说话,就被周竹狠狠拍了一掌,周竹挥了挥手说:“云桦可在家?”

“在里头给舟舟喂羊奶呢,先进来。”田柳侧过身往屋里喊了一声:“云桦,周小嬷找你。”

喊完关上门,跑进房里抱孩子。

林云桦从房里出来,见了几人的架势,也愣了愣,但他看病遇见的人多了,愣神不过一瞬,便微笑道:“先坐下,木哥儿可有不适?”

“反胃,呕吐。”赵炎把人安稳放到椅子上,转头问小夫郎:“还有哪里不舒服?”

青木儿脸色红润,压根没有哪里不舒服,方才的反胃恶心被赵炎这一惊一乍弄得都没了,只是刚刚阿爹那一声叫喊,让他也懵懵的。

“……我应该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抬起头看向周竹,犹豫道:“阿爹,我……有没有啊?”

周竹看着这两人无言半响,摆了摆手,说:“怪我没说清,云桦你先给瞧瞧,要是我想岔了,怕是要丢人。”

林云桦闻言,反倒是笑了一下,他让青木儿把手放到桌上,把了把脉。

没多久,他收回手,笑道:“周小嬷没想岔,恭喜。”

“恭喜?”赵炎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青木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云桦,“林、林哥?”

林云桦笑而不语,青木儿又转头看向周竹。

周竹喜不胜收,点点他的额头说:“要做阿爹了,可得仔细些。”

说完又打了赵炎一下,佯怒道:“你个混小子,比木儿大这么多,也不知稳重些,方才颠着人可怎么好?”

一巴掌总算把赵炎拍醒,他难得呆愣,双手放在小夫郎身侧,都不知要不要揽过去,直到小夫郎眉眼扬起笑,他才跟着傻愣愣地笑出来。

青木儿一颗心仿佛飘在云端,晕晕乎乎,如同做了美梦一般让人失神。

刚吃完药那会,他就期待着什么时候能怀上,可等了一年、两年,肚子都没有动静,有时他也会想,是不是避子药伤了身,即便毒排出去了,他还是不能怀。

但家里人都让他放宽心,阿爹时常说他年纪还小,再等个几年正正好,他家相公更是一次都不曾和他说要娃娃的事。

他放宽了心,想啊念啊这么久,如今终于揣上了娃娃,怎能不叫人高兴?

青木儿笑着仰起脸,眼眶蓦地发酸发涨,他咬了咬唇,颤着声儿说:“我揣娃娃了。”

“是啊。”赵炎揽过小夫郎,给他擦了擦泪水:“揣娃娃了。”

“哎哟……”周竹看不得这个,偏过头揩去眼角的泪,他知道青木儿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只是不知是缘分不够,还是那狗屁避子药有问题,这一两年都不得实现。

他担心这事儿会成为青木儿的心疾,时常宽慰一二,但再多的宽慰,都不如现下,真真切切地怀上娃娃。

“咋了啊?”田柳抱着小舟舟从房里出来,看到赵家三人眼角泛红流泪,还以为青木儿得了什么重病,连忙说:“没事的!云桦医术好,定能痊愈的!别担心!云桦,是吧?”然后朝云桦眨了眨眼。

林云桦无奈地笑了笑,起身抱过小舟舟,说:“喜事儿,舟舟要有弟弟妹妹了。”

“啊?”田柳瞪大双眼,“真的啊!”他猛地转头看向青木儿,惊喜道:“怀了?”

“嗯。”青木儿点点头,咧开嘴笑得有些呆。

“太好了!”田柳原地蹦了一下,“这么大的喜事儿,哭啥呢!吓得我……哎真是!不许哭,晚上做好吃的庆祝一番吧!”

“可不是嘛。”周竹笑道:“想吃什么?阿爹给你做。”

青木儿想了想,笑说:“想喝白萝卜汤。”

白萝卜炖大棒骨,这是他最喜欢喝的汤,熬好的大棒骨沾点儿酱汁,清清爽爽不油腻。

“行,没问题。”周竹回道。

从田柳家出来,周竹喜气洋洋地去大顺家买大棒骨,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上他那嘴角愣是没下来过。

村里人看他那不含蓄的模样,好奇问道:“有德家的,有啥好事儿啊?笑这么开心。”

“家里有喜事儿,可不就是开心么?”周竹笑回。

一旁的王冬子听到,不禁多问了一句:“啥好事啊?”

因着周竹心里高兴,见是王冬子问话,也没有冷脸不回,“我家木儿,怀了!”

王冬子一顿,有些难以相信,这赵家真是越过越好,喜事连连啊。

“真怀了啊?”另一妇人回道。

“怀孕还能有假不成?”周竹说:“云桦诊的,他的医术,镇上都是出了名儿的。”

“哎哟恭喜恭喜,好事儿啊!你们赵家真是福气好!”妇人笑道。

周竹面上笑得更欢了,他摆了摆手,说:“不说了,我要去大顺家买点大棒骨回去煲汤。”

剩下几人看着周竹喜滋滋地走过去,感慨了几声。

一开始说赵家小夫郎能怀,但两年多过去了,也没见动静,一问周竹,人都说儿夫郎还小不着急过几年再说,听了还以为这赵家为了面子胡说呢。

谁料是真的不着急,说过几年怀,还就真是过几年,一点儿也不诓人。

赵炎抱着小夫郎去,抱着小夫郎回。

青木儿拗不过他,由着去了,而且,他耳朵贴在这汉子的胸膛上,喜悦随着有力的跳动声传入耳里,连同他的心也在砰砰跳。

回了家,玲儿和湛儿也从河边回来了,他们带着小花和周春妮一起去看村里人捞鱼。

两人看到哥哥抱着哥夫郎回来,都愣了一下。

小花尾巴都不摇了,围在赵炎脚边打转。

玲儿忙问道:“哥夫郎怎么了?脚伤着了?”

湛儿去堂屋搬了张长椅过来,“哥夫郎坐这儿。”

青木儿的脸泛起红晕,他让赵炎松手,赵炎没松,把人抱到长椅上坐下才松开。

这下让玲儿湛儿更是紧张,生怕哥夫郎伤得重。

“我没事,就是……”青木儿看了赵炎一眼,转回头和他们笑说:“你们要有侄子或是侄女了。”

玲儿湛儿闻言,立即蹲到青木儿脚边,玲儿喜道:“我要当姑姑了么?”

湛儿歪了歪脑袋:“那我当叔叔了?小花,你要当哥哥了。”

小花听不懂,但是它看懂了湛儿的笑,方才耷拉的尾巴猛地竖起,飞快摇起来。

周竹买完肉,遇到赵有德从田里回来,把喜事一说,赵有德笑得褶子都深了好几道,连连说着:“好,好好好。”

他们要当爷爷阿爷了,周竹笑着看了一眼赵有德,而赵有德同样看着他,两人相依相伴多年,只消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晚上这一顿饭,一家子都是咧着嘴吃完的,就连小花也挖出桂花树下的大骨头,坐在堂屋里慢慢啃。

夜里,赵炎把汤婆子灌上热水,放入被窝里,一连放了三个,没一会儿被窝暖起,他把汤婆子挪到床尾,转身抱起小夫郎进被窝。

青木儿半张脸缩进被窝里,笑眯眯地看着赵炎端着洗脚水出门又进门,等人来到床边,他掀开被子一角,说:“快进来。”

赵炎偏过头吹灭蜡烛,掀开被子躺进去,他身上还有些凉意,想着暖一暖再去抱小夫郎,谁知小夫郎已经贴了过来。

青木儿枕上熟悉的肩膀,捞过赵炎的手搂着自己,然后闭上眼舒舒服服地叹息一声。

“阿爹让我们年后再去县里,铺子里有二万不用担心。”

赵炎偏过头蹭了蹭小夫郎的脑袋,低声道:“木儿,在县里买一座宅子吧?”

“嗯?”青木儿仰起头,不解道:“怎的想起买宅子了?”

“如今铺子大,打铁声也大,有时夜里还得赶工,耳朵吵嚷怕是休息不好,再者说,日后显怀多有不便。”赵炎说。

青木儿一想也是,铁匠铺经过两年多时间,又扩大了一倍,旁边的马车行因经营不善关门后,他们就去买下了马车行的铺子,两间铺子一合并,生意更大了。

现在月份不显倒是没什么,等月份大一点,势必要请人洗衣做饭,而且那时家里人肯定也会过来。

他们那个小院住不下那么多人,与其去住客栈,不如在县里买座大宅子,这样就方便很多。

“就在子玉家附近买一座吧?离他近些,也有个伴儿,不然狄大人总是往外跑,他一人在家里想必无聊得很。”青木儿说。

小夫郎说了,赵炎哪有不答应,“好,听你的。”

第128章 买房

自从有了娃娃, 青木儿便时不时摸一下肚子,平平软软的,什么都摸不出。

不过他看过田柳怀孕, 日子长了, 肚子就会慢慢鼓起来, 现在月份小, 当然摸不出什么来。

揣娃娃的喜悦延续了好些天才慢慢平静下来, 说是揣了娃娃,但跟以往没太多区别, 他舒展了一下双手, 想着今日的柿子还没吃,便去削了一个。

今年过年和往年差不多, 年夜饭依旧是和田柳家一起吃。

舟舟如今两岁多, 能说不少话,整日咿咿呀呀,胆子大, 喜欢到处跑跳, 吵得田柳林云桦两人的耳朵一刻不得安宁。

唯有赵炎出现时, 他才会捂起嘴巴, 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个高大健壮的凶伯伯走过去,等这个凶伯伯一走,他就跳着跑到青木儿面前。

“嬷~”他还不太会念青木儿的名字,就记得一个“嬷”,回回都这般叫。

青木儿蹲下身摸摸舟舟的小脸蛋,笑回道:“舟舟过来了呀?”

舟舟遇到自己会念的,便放大了音量:“来了呀!”

“哎哟,这声儿, ”周竹端着菜路过,笑道:“以后铁定没人敢跟你吵架。”

“腿腿!”舟舟闻着香,跟在周竹后边跑,“吃腿腿。”

青木儿在后头看着舟舟迈着小短腿噔噔跑过去。

堂屋的门槛对舟舟来说有点高,他抬起腿,几次跨不过去,一旁的玲儿湛儿刚想抱他过去,只见舟舟侧过身一下趴到了门槛上。

他一条腿抬起挪过去,紧接着是另一条腿,起身时还有模有样地拍了拍手和衣裳,然后转身朝周竹跑去。

田柳捂着脸没眼看,“这小子在家就没自己走过门槛,今天为了吃鸡腿,竟然自己爬过去了。”

林云桦在一旁笑得十分无奈。

青木儿笑了笑,说:“鸡腿香呢。”

特别是周竹用油菜花油炒的鸡腿,更是香,他没放太多佐料,倒了点米酒,香味瞬间就不一样了。

舟舟仰着小脑袋吸口水,他扯了扯周竹的裤脚,“周阿爷,腿腿。”

“来,我们舟舟的大鸡腿。”周竹把鸡腿放在木碗里,然后放到舟舟手上,“小心拿稳呀。”

“稳呀!”舟舟咂巴咂巴嘴,端着木碗高高兴兴转身回去,谁料他再一次遇到高高的门槛,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碗,这下苦恼了。

“不稳呀!”舟舟说。

“知道不稳了?”田柳走过去,“在屋里坐着吃。”

舟舟鼓起脸摇了摇头。

“怎么,还想跟小花一块儿吃呢?”田柳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正打算把他拉回去,哪知舟舟歪了歪脑袋,大声喊:“嬷!”

“哎?”青木儿起身走过去蹲下,笑道:“怎么了呀?不想在屋里吃?”

舟舟摇着头,把木碗抵到青木儿手边,奶声奶气地说:“嬷,吃腿腿。”

“嗯?”青木儿愣了一下,一旁听到的人同样都停下了动作。

舟舟小手指戳了一下青木儿的肚子,“弟弟,吃腿腿,腿腿香香,长大大,舟舟玩。”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顿时笑得了起来。

青木儿笑得不行,“谢谢舟舟呀,不过弟弟也有鸡腿吃呢,舟舟吃吧。”

这段话有点长,舟舟听不太懂,不过他听懂了后面一句,顿时拿起大鸡腿咬了一口,吃得喷喷香。

吃了饭,赵有德在小院放起了烟火,这是赵炎年前去买的,庆祝小夫郎揣了小娃娃。

烟花灿烂,照亮了一整片天。

吉山村的人听到响声,大人小孩老人跑出门外看烟花。

托赵家人的福气,他们不用出门,便能看到如此美景。

过了年没多久,青木儿和赵炎便启程去凤平县,赵炎怕路上马车颠簸,给小夫郎垫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青木儿坐下去后,感觉整个人都窝进去了,丝毫没有颠簸的感觉。

到了铺子,二万已经早早过来开工了,如今二万成了铺子的掌柜,万事有他在,青木儿和赵炎不用担心铺子的事情。

青木儿也有了更多时间画画,现下他已经不用拼出每一种发饰,大多时候他画在纸上,把画纸交给簪花管事,管事一看便知怎么做。

发簪簪花步摇花钿,他都能画出新意来。

年前他交了一摞画纸给簪花管事,现下大作坊里估计在忙着做新样式,短时间内,管事应当不会上门要画纸。

“明日就去看院子吧,早些弄好,也能早点搬过去。”

“行。”赵炎把行李搬进小院,“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别紧张,一路上坐得很舒服。”青木儿笑了笑,“对了,我们搬走之后,这处院子就给钱师傅一家住吧?这样钱娘子做饭也方便了。”

“好。”赵炎点了点头:“我同钱师傅说一声。”

铺子扩大之后,赵炎觉得小夫郎做饭辛苦,不愿让他给那么多人做饭,便想找个厨娘,正好钱师傅的媳妇儿手艺不错,就请了钱娘子做饭。

钱娘子一来,家里的孩子没人带也跟着来,钱照不得已出去租了间小院,住在县里花销大,哪怕钱师傅和钱娘子加起来的工钱都不错,但农家子挣了钱一心想攒钱,能少花些还是很高兴的。

翌日清晨。

青木儿和赵炎跟着牙郎去了北堂街。

子玉早早等在街巷口,等他们走近,便问:“你们怎么想起要买宅子了?”

青木儿神秘兮兮地拉过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笑着不说话。

子玉挑起眉,“怪不得,是该买宅子。”说完,他顿了一下,眉眼含笑:“恭喜啊小木儿。”

青木儿声音带着轻快,“谢谢呀小玉儿。”

子玉瞥了他一眼,啧了一声。

“三位,这处是个三进的院子,后院小了些,不过放牛车是没问题的,前院内院都大,家里有孩子的在这儿玩耍,都能玩得开,而且啊,这院子是房主刚建没多久的,里边都新着呢,您几位瞧瞧?”牙郎开了门。

三人走进去一看,后院确实有点儿小,不过也就家里人赶牛车过来时放一放,平时放一些杂物,够用了。

最主要是前院和内院大,地方宽敞,阳关充足,看着就舒坦,并且离子玉家也就半刻钟的路,近得很,往后走动可就方便了。

想至此,青木儿转头问子玉:“狄大人近日不在县里?”

“又不知跑哪座山头猫着了。”子玉说:“前几日刚去,估计下个月才能回。”

“狄大人何时能调回县里?”赵炎问。

子玉说:“还有个半年吧,周边乡镇野兽多,赶了这么多年,总算赶回深山去了。”

半年时间不算太久,调回县里后,就不用常常往外跑了。

三人看完这一座院子,牙郎又带了他们看了几处二进和三进的宅院,看来看去,最后定了第一家。

三进的院子贵,更何况是新建的,牙郎叫价二百五十两,赵炎压了压,压到了二百二十两。

钱货两讫,房契地契一到手,赵炎和青木儿就收拾家当搬过去。

赵炎找木匠师傅订了张大长桌放到书房里,方便小夫郎作画,书房里还摆了一张床榻放上软枕薄被,画累了能歇息。

书架也是新做的,上面的书多是近些年攒下的画本和故事书。

青木儿坐着看赵炎摆书,笑道:“等孩子大了,便给他念小故事。”

赵炎偏过头笑了一下,“好,往后书坊里有了新的,便多买些回来。”

这种小故事书很薄,一本十几二十文,不算贵,月月买都不花什么钱,赵炎想着干脆去书坊按月订,这样有了新的,便能让小夫郎第一时间看到。

“这些画挂墙上?”赵炎抱起一摞画卷,走到长桌前,一一打开。

青木儿走过去一看,竟是他刚学画时,画得那些丑得不行的画,他以为这些都扔了呢,结果被赵炎好好地留了下来。

“这丑画挂上去,怕是要被人笑话,不许挂!”青木儿哼了一声,想把画卷起来,被赵炎按住了。

“不丑,很可爱。”赵炎眼里充满了自豪,他拿起一张画,说:“这是木儿第一次没看着书临摹而画出的木兰花。”

“嗯?”青木儿愣了愣,时间过了这么久,后面画了这么多画,他都忘了自己第一次画的花,竟是木兰花么?

画上的木兰花远远没有如今画的这些生动,线条粗细不均匀,但这朵木兰花的颜色,很干净,通体的白色。

与其说像一朵花,不如说像做成了点心的木兰花。

圆润可爱,洁白无暇。

他蓦地想起来为什么要画这朵花了。

两年前的一日,簪花大作坊开张,许多来找工作的簪花簪郎在大作坊里试做簪花,手艺好的留下,手艺不好但手上干干净净的也留下。

他在那一群人里,看到了当初给他送点心的小哥儿,那小哥儿手艺一般,但一双手干干净净,做出的簪花被管事留下,这意味着小哥儿也能留下。

那一刻,他看着小哥儿露出轻松自然的笑容,彷佛心里也盛开了一朵木兰花。

也就是那日回了家,他提笔画下了这一朵像点心一般的木兰花。

青木儿拿过那幅画,指尖轻拂,仰起头笑道:“挂吧,就挂在那里。”

赵炎转过头一看,小夫郎指的位置,正好是窗台不远处,而窗外正好有一棵树,这幅画挂上去,就像是从树上长出的花,常年盛开,永不凋零。

“好,我挂上去。”赵炎找了一枚铁钉,几下钉在墙上,拎起画挂上去,他退后几步,回过头笑道:“如何?”

“好看。”青木儿抬起下巴,得意地说:“我画的,自然好看。”

赵炎揽过人,低头亲了一口,笑道:“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