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触即分。
话音落下,五个人齐刷刷地又看向弓铮皎。
狼哨兵们不明所以:哨兵和哨兵怎么标记?
虽然同为哨兵的伴侣是有的,但在结合派哨兵的眼中,生物和精神双重意义上的标记,注定无法在哨兵和哨兵之间完成。
闻璱则是有些猜想,弓铮皎和自己同为融合派,或许在精神力的使用上也有些自己的办法。但无论如何,远距离同频总是需要先创建连接,就无法避免一些亲密的接触。
而弓铮皎对其他哨兵的气味那么敏感抗拒,居然能接受?
弓铮皎“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我有不标记也能做到的办法,只不过会幻痛。”
他转头看向二号:“这点痛,你不会忍不了吧?”
激将法立竿见影,二号立刻道:“当然能忍!”
这可是为了给他神游的战友带回生的珍贵机会。
闻璱瞥了一眼弓铮皎,弓铮皎却心虚地避开视线。
连弓铮皎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何时起,他居然违背指令地屏住呼吸,胸膛没有一点起伏。
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又下意识地屏息,有什么值得弓铮皎心跳加快的事情吗?
而且,早知道弓铮皎的接受度这么高,闻璱就不会钻进最中间的那一个睡袋了,风口在头顶,连梦里都总有种头顶凉飕飕的感觉。
还不是为了迁就弓铮皎的情况……
闻璱突然一怔。
该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吗?这疑问才在他脑子里浮现的瞬间,就立刻水落石出了。
闻璱抬手掩在面前,挡住了微微弯起的嘴角,轻轻地咳了一声:“那好,你来。”
酸雨将至,弓铮皎却说他的方法会消耗精神力,保险起见,最好等酸雨过去之后再交接。
狼群小队自然没有异议,闻璱也道:“可以。”
污染盾架起来之后,闻璱依次检查过狼哨兵的状态,一回头就发现弓铮皎人又没影了。
二号连忙说:“弓哥说困得厉害,想趁酸雨来之前,抓紧时间眯一会。”
从抵抗精神污染的角度来说,清醒状态当然更保险,这也是探测仪报警之后,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活动起来的原因。
只不过,闻璱对“困得厉害”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按照弓铮皎的说法,以前他曾经整夜整夜的失眠,甚至为了睡觉而主动跑到疗愈中心去挨揍,可见他的精力绝对异于寻常哨兵。
这才不过是半晚上没睡,阿咬的状态看起来也不错,以闻璱的了解,弓铮皎绝不差这么两分钟的睡眠。
闻璱看破不说破,道:“我进去检查一下他的状态。”就也钻进帐篷里。
弓铮皎果然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他把闻璱睡过的睡袋,和自己那个没动过的睡袋调换了位置,现在盘腿坐在帐篷中间自己的睡袋上。
见闻璱进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擅作主张,不听你的指令,离开营地。”
弓铮皎郁闷地抬起头:“这也会影响我的考评吗?”
闻璱道:“那要看你能不能给出令我满意的解释了。”
他在弓铮皎身旁,自己的睡袋上也坐下,随口问:“晚上为什么出去散步,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闻言,弓铮皎的脸光速飞上层层叠叠的红,又蔓延到耳朵和脖颈。
支支吾吾半天,弓铮皎才说:“我就算想做什么也是未遂,没有犯罪事实。”
“好吧。”闻璱也不多纠缠,立刻进入下一个问题,“那你散步是怎么散道抱脸蝎的巢xue去的?就这么想替我分忧解难?”
只要帮狼群小队完成任务,闻璱就可以尽快投入到自己正事上,弓铮皎恐怕早就在打这个算盘了。
弓铮皎道:“是……也不是。抱脸蝎我也见过很多次了,昨天你一说,我就猜到你的方法了,但我真的没打算私自行动——我只是想提前去踩个点,明天作战时就能快刀斩乱麻,也显得……”
他抿了抿唇,声音也低了一线:“显得帅气可靠、有诚意一点。”
还真是满心惦记着自己的“诚意考评”。
闻璱微微一笑:“那为什么不按照你的原计画,耍个更帅的?”
弓铮皎眨了眨眼睛:“这不是被你发现了吗?”
“?”闻璱这才有些惊讶了:“被我发现?”
当事人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闻璱记得,自己明明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梦……
等等,梦?
见闻璱一头雾水,弓铮皎也察觉到不对,立刻把刚才的经历娓娓道来:“本来我是想散步顺路去探探巢xue,方便明天直奔主题,少浪费些时间。但是,才刚刚进圈,我就看到了小黑。”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派小黑来的抓我的,但是小黑咬着我的袖子往一区冲,我要是不听它的……它就往湖里钻。”
弓铮皎一顿,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荒谬,补充道:“会下沉的那种钻,我不骗你,真的差点就沉了,我捞了它三次!”
闻璱:“……”
天鹅溺水,这大概像北极熊溺水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但是,有逄靥星的前车之鉴在,弓铮皎也意识到这绝对不简单。
“我只好把它抱在怀里,然后按照它的意愿去把抱脸蝎巢xue扫荡了,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你。就是这样。”
讲完前情,弓铮皎忍不住问:“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异常如此明显,他很难不立刻联想到逄靥星溺水的事件。
而闻璱的反应更让弓铮皎意识到,这恐怕触及了闻璱这一次深入污染区的真实目的。
一时间,弓铮皎也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个秘密,能不能告诉自己。
说实话,弓铮皎心里有点冒酸水了,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毕竟这是件正事,似乎不该纠结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再说,一个追求者似乎也没有资格质问被追求的人。
他只能选择性地表达出剩下的部分:能帮到你的地方,尽管提。
闻璱完全没在意弓铮皎的这些小心思。
他的脑袋正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弓铮皎刚刚透露的信息。
这一切果然隐约和他的梦映射,也就是说那并不是梦境,而是几里之外小黑经历的现实。
而且,又是溺水,和确诊之前的那一次,和逄靥星这一次,都如出一辙。
短时间内,这问题似乎也很难想出个所以然来,被闻璱就这样暂且搁置下来。
他再次检查弓铮皎的白噪音贴片,手指还按在弓铮皎的太阳xue时,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酸雨来了。
一号的声音传进来时,也变得似真似幻,隐有回声:“酸雨来了,大家注意。”
精神污染没有实质,但不论是闻璱还是弓铮皎,还是帐篷外的狼哨兵们,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潮湿、粘稠、滞涩,无法分辨究竟是身体感知到了这种无形的“雨水”,还是只有精神力沐浴在“雨”中,才让大脑发出了错误的指令。
有研究猜测,或许“酸雨”其实是某种现阶段无法观测的水生污染生物,在陆地上移动。
所以“酸雨”看不见、摸不到、难以预测。
幸好营地只在酸雨边缘地区,对狼群小队来说都并不算难捱,更不用说曾经常年在一区行走的闻璱和弓铮皎。
闻璱微微眯起双眼,总感觉像被湿淋淋的水鬼按摩了大脑,他不害怕,却对这种异样感十分抵触。
弓铮皎也差不多。
偏偏为了抵抗精神污染,他们反而不能放空大脑,要想点什么来守住自己的意识。
就像有些小队会约定暗号,在酸雨时期互相对暗语;也有些小队会准备脑筋急转弯、玩海龟汤。
狼群小队的几个人,现在就围坐成一圈,在外面聊天,话题是:精神体毛发护理。
弓铮皎觉得,这个话题自己也很能参与。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插入话题,就听闻璱缓缓道:“我有些事想问你。”
闻璱眯起眼睛时,两眼弯弯,只看眼睛,总觉得他似乎在笑。
叫弓铮皎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一丝有些不敢直视这双笑眼的难为情。
“弓铮皎,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小队。”闻璱说,“你患病之后,和以前的队友就这样断了联系吗?”
狼群小队都贴着白噪音贴片抵抗精神污染,又不是弓铮皎这种感官怪物,闻璱并不怕有人能听到自己的话。
弓铮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和闻璱眯眼相反,他微微睁大了双眼,低声道:“确实没有再联系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和他们的关系,原本就算不上很好。”
“好吧。”闻璱问,“只是好奇,有时我在想,前任首席哨兵的队伍自从解散,队员竟然也就这样销声匿迹,实在奇怪。”
至少闻璱相信,自己的小队都是人才,散了也是满天星。
就连彭枭,至少在A级哨兵里,他的个人能力绝对名列前茅。
而他和权冽的关系即便不算亲近,也能称得上一句“朋友”二字。
闻言,弓铮皎更难为情了:“其实我以前的队友都是向导,解散之后,大家好像发展都不太好,有人干脆离开公会,去打工了。”
闻璱:?
他怀疑自己要么对“都”的理解和弓铮皎有差异,要么对弓铮皎的小队规模有误判。
小队满员的人数是八人,但为了鼓励小队之间合作,满员小队在小队积分榜上也有降权。
所以,闻璱的小队一直是七个人,两个向导,五个哨兵,算是很“学院派”的满配。
那弓铮皎呢?
弓铮皎垂下脑袋,很不好意思地说:“是的,七个向导。”
闻璱:“……”
他一时失语了。
换成别人,或许有哨兵太强,需要多个同级向导辅助的情况。
可弓铮皎是融合派,十八年没接受过向导安抚和调整感官的融合派。
也就是说……
一哨带七导。
对此,弓铮皎也不是年轻的那个自己了,现在提起这事时,他丝毫没有帮助他人的得意,只有深深的羞耻。
“当时年轻不懂事,他们一求我,我就答应了……”
闻璱凉凉地道:“没想到弓大少爷牙口很硬,心倒是软啊。”
弓铮皎低声解释:“真的是年轻不懂事……”
“年轻?”闻璱罕见地咄咄逼人起来,“有多年轻?”
他突然想起张律师曾经说弓铮皎是什么“二十八岁的孩子”,心里就窜起一丝莫名的无语。
结果,弓铮皎有些尴尬地说:“十岁。”
十岁……
十岁???
闻璱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你十岁就已经从圣所毕业了?”
虽然像闻璱这种卷王,从进入圣所的第一年就开始物色队友,但正式组队,起码也是从圣所毕业前最后半年的事。
在闻璱震惊的目光中,弓铮皎低调地点了点头:“我进入圣所很早,还跳过级。”
这说法实在是谦虚了。
作为一个专门教授特种人军事技能的特殊机构,圣所入学也需要考试和政审,以确保对普通人负责。
闻璱入学圣所时,也是十岁。
他花了六年时间,按部就班地完成圣所学业,而按照圣所的学制,六到八年都属于未经延毕的正常情况。
以至于他忍不住问:“那你是几岁入学的?”
弓铮皎想了想,道:“我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六岁?”
闻璱:“……”
那时候闻璱还是个只会在田里疯跑抓蛐蛐的文盲。
难怪他们明明只差两岁,在排行榜上却实实在在地成为了从未重合过的前后两期,因为弓铮皎实在是太“超前”了。
而且,只要一想到弓铮皎毕业时只有十岁,闻璱脑袋里的画面也奇怪了起来。
十八岁的弓铮皎被一堆向导簇拥着,以至于飘飘然地答应了组队,显得真是好花心、好虚荣、好不自爱!
但如果换成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在人群里被巴结、吹捧、夸奖、乃至于恳求……
闻璱突然觉得,这些向导也太会欺负小孩了。
他按捺住心里那丝义愤填膺的不自在,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好吧,你们有代沟,聊不到一起也很正常。”
而一堆只能抱十岁小孩大腿的向导,大概率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解散之后当然只能泯然排行榜矣,后来接受不了落差转行,也算合理。
弓铮皎闷闷地“唔”了一声,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说:“但我们没有,对吧。”
他大概也惦记起和闻璱在经历上差了太多,担心闻璱的下一句话就是:我们聊不到一起。
闻璱不禁唇角一弯,故意道:“这好像也难说。”
他话锋一转,突然说:“弓铮皎,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好像还没对你说过谢谢。”
“你说过很多次了……”
“不,这次不一样。”闻璱抬手按在弓铮皎肩头,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心想——他们的代沟很容易弥合,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弓铮皎想要什么,也能够做到给予。
信任、依赖、奖励……或许还要一些很幼稚的夸奖。
“你不止节省了我的时间,还保护小黑、带它回来,帮了我大忙。”
“谢谢你,我的……骑士。”
“现在,我允许你屏息,一小下。”
他凑得更近,直到两瓣唇轻轻碰到弓铮皎的脸颊。
一触即分。
第32章 应该是在接吻。
蜻蜓点水,涟漪却久久不歇。
弓铮皎动也不动,眼睛都不会眨了,彷佛被石化。
外面却传来荆牡的惊呼:“我去!弓哥,你家精神体没事吧?怎么突然开始花式后空翻了?”
弓铮皎却顾不上操心那些了,他一把扣住闻璱还未来得及抽开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那只手焊在自己肩头。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闻璱微微一笑。
被弓铮皎的情意绵绵手按着,闻璱也丝毫不挣扎,反而故意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你的体温升高了,没问题吗?别忘了,酸雨期间,确保状态稳定很重要。”
“还不是你刚才……”弓铮皎结巴了。
闻璱是表扬他的意思吗?原来闻璱喜欢这样的吗?接下来他该继续这样吗?
……还有,闻璱真的想好了,要给他这个机会吗?
“你刚才难道不是想偷偷亲我?”闻璱顺着他的话问。
弓铮皎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面“轰”地一声核弹爆炸了。
幸好,闻璱很快接上了后半句话:“别担心,你戴罪立功了,我并不打算翻你的旧账。”
怔了片刻,弓铮皎明显吞咽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问:“那如果我表现更好的话,还会有更多?”
闻璱掩去唇边的一丝笑意,不置可否:“或许……也要看我的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很好吗?”
闻璱轻笑一声,温和的笑眼专注地看着弓铮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在风都彷佛专门为此停歇的宁静里,弓铮皎的心里却陡然兵荒马乱起来。
他得不到回答,又好奇得挠心挠肝,彷佛生吞了十只活的皮皮虾,个个活力四射,现在正在他五脏六腑里窜来窜起打游击战。
偏偏这含笑的一眼,又如一尾温柔美丽的孔雀鱼轻灵地落入其中,从乱螯攫击里翩然游出,漂亮的尾巴在残肢和胃酸里绽出一朵灵动的花。
他生怕伤到这条小鱼,误伤也不行。
密闭空间、近距离、暧昧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清甜而微凉的晕人香气……
在酸雨带来的异常粘稠下,弓铮皎觉得自己的思维彷佛都被挂上了一层没有凝固的糖霜。
黏糊而又甜蜜。
五花八门的画面也开始闪过他眼前,彷佛吃了菌子一样。
在某个瞬间,他脑袋里突然浮现出,如果闻璱作为他的遗孀,合法取得他的所有遗产的画面。
闻璱穿一身黑的作训服就已经很漂亮,如果换成一身雅致的葬礼西服,大概更加迷人。
在他死后,闻璱会这样出现在葬礼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律师宣读遗嘱声中,缓缓站在他的墓碑前。
那一刻至少闻璱属于他。
……原来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令他感到满足。
这让弓铮皎突然清醒过来。
在那个不算是吻的吻之前,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愿意向他人倾吐某些不可说的想法——虽然其实是被迫的。
而在这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吻过后,他想,原来他也可能有心甘情愿拔掉獠牙的那一天。
爱是放手吗?
弓铮皎也不知道。
他反而握紧了闻璱的手。
他的手心发烫,指尖却冰凉。几根手指微微颤抖,摸索过闻璱的手指,直到每一根手指填进了闻璱的指间,严丝合缝。
弓铮皎缓缓开口:“等我死之后,你……”
他想说,等自己死之后,闻璱如果找了新的哨兵,记得一定要带到自己墓前,让自己帮忙把把关——权当是发挥一下“亡夫”的余温。
可话没来得及说完,弓铮皎又悬崖勒马。
这话他说不出口。步子迈得太大,上一秒还是“死了也要带走你”,下一秒突然想要宽容大发到如此地步,简直令他如鲠在喉。
说到底,他是含憾死去的,可不是心甘情愿!
“我?”闻璱提醒他。
“你一定要记得每年我的忌日都来探望我。”弓铮皎改口,“不然我没法安息!”
距离情人节还有差不多半年多,弓铮皎心想,努力一下,有望让这一天刚好成为忌日,从此闻璱每个情人节都会在自己墓前浪费时间,怎么不算是过节了呢。
闻璱果断拒绝:“不行。”
“抱歉,我是唯物主义者,完全不信这个。”闻璱道,“不是针对你的意思,我对自己也是这样,死了就是死了,我不需要有人祭拜。我已经签了遗体捐献协议,我死之后身体会用于医学研究,也希望别有人老惦记着我这个死人。”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问:“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弓铮皎:“……”
他艰难地说:“你说得对,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嗯,那就好,看来我们的观念还算合得来。”闻璱微笑,“所以,以后就别老提死不死的这些话了哦。”
弓铮皎不语,只能默默地点头,化身“闻璱全肯定bot”。
闻璱很满意这个效果。
同时,他也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
距离酸雨过去,大概还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闻璱从弓铮皎的肩头抽出自己的手,转而轻轻按在弓铮皎胸口。
手感饱满,在按下去的瞬间从柔软变得坚硬,有那么一瞬间,闻璱甚至看到了弓铮皎紧急绷起来的青筋。
……在死装这一点上,倒是表里如一。
可惜弓铮皎又会错了意,闻璱并没有检查他肌肉的意图。
那双手贴在弓铮皎心口,逐渐施加了很轻微的力,似乎想要将他按倒。
于是,弓铮皎顺从地躺下——当然没忘了时刻保持肌肉发力状态,以确保手感绝对有力。
直到真正躺下的前一刻,弓铮皎忍不住作出了下意识的反抗。
因为再往下,他就要躺到闻璱的腿上了。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硬生生停在压上闻璱大腿前的一厘米,甚至蓬松的发丝其实已经碰到了作训裤的布料。
闻璱继续按了按,没按动。
而弓铮皎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胸肌纹丝不动,彷佛在用内核力量说:I do this all day。
……闻璱却觉得,弓铮皎像是在理发店洗头时,非要自顾自梗着脖子添乱的那种人。
闻璱只好命令他:“放松。”
弓铮皎眼神一飘,这才泄了半分力,很轻很轻地把脑袋放在闻璱大腿上。
作为一个“枕头”,闻璱的腿软硬适中,至少比弓铮皎的脖子听话得多。
弓铮皎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就被下颌到耳朵的一串触碰惊得心脏狂跳。
闻璱彷佛把他的耳朵当做了ASMR的收音麦,用手指轻轻揉捏、抚摸。
肌肤摩擦的声音通过骨传导直达弓铮皎的听觉中枢,又摧枯拉朽地席卷过神经中枢,让弓铮皎的过敏反应立刻上班。
连闻璱的声音也变得带着回声:“别乱动,集中注意力。”
下个瞬间,闻璱按着他的太阳xue,以手指作为精神力传导的信道,撬开了弓铮皎的“大脑”。
与此同时,弓铮皎明白了刚才那些动作的意义——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闻璱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的涩青意义,就像闻璱想像的场景是理发店洗头,手法也和理发小哥按摩头皮一样,只是弓铮皎想多了。但是毕竟弓铮皎喜欢闻璱,想入非非也没有办法吧,难道真的要让他被捏一下耳朵心里觉得这真的好正直好勇猛好得体完全是张飞会对刘备做的动作吗?这也不合适吧?
一阵接近微醺的晕眩过后,闻璱的意识抵达了弓铮皎的精神图景。
第一次,在弓铮皎完全清醒的状态下。
长期精神图景状态不佳,后来又罹患绝症,让弓铮皎自己都对精神图景被踏足而感到陌生。
现在,任由闻璱在自己的精神图景行走,就好像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撬开自己的头盖骨,扒开光滑的大脑皮层,查找褶皱。
这个比喻的意义完全是头皮发麻汗毛嗲起鸡皮疙瘩大爆发的,没有任何暧昧意义的。
微妙……又令人头皮发麻。
弓铮皎甚至能感应到闻璱正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东看看,西瞧瞧,四处摸摸。
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彷佛也被迷惑其中。
“酸雨期间,要不还是算了……”他很小声地说。
虽然他知道,以闻璱和自己的精神力,都不会受到酸雨边缘这点污染的影响。
而在弓铮皎精神图景中的闻璱,已经被眼前一幕小震一撼。
距离上一次安抚不久,所以弓铮皎精神图景的状态还算不错,并没有笼罩在迷雾中。
但是,庄园却被布置成了一个温馨而又诡异的派对现场,胖滚滚的字母气球组成了可爱而又邪典的:Happy Deathday。
……总不能弓铮皎还是个恐怖片爱好者吧。
闻璱试图绕过室外的布景,直奔庄园里那个城堡,却宛如陷入迷宫一般,永远无法抵达那个近在咫尺的门。
他只好细细观察每一个细节,桌上的蛋糕、礼花炮的满地彩片、还有独自播放的古典音乐唱片。
终于捕捉到一个“错音”。
像是孩子稚嫩童音的哭声,又像是野兽低沉的咆哮,可这两种声音本不该被混为一谈。
闻璱拨开留声机的唱针,把唱片拿起来,顿时久久地怔住了。
反光里映出的并不是闻璱自己的脸,而是一张流泪猫猫头,不对,虎虎头。
好像阿咬,但又依稀可见某些人类轮廓的特征,而且,眼瞳是蓝紫色。
更接近曾经在弓铮皎家玄关的惊鸿一瞥——那个精神体完全融合态。
然后,融合态的大猫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唱片,似乎大猫也能够看到闻璱,却隔着“唱片”这张镜子。
又或者,这不是镜子,而是更像水面?
意识到这一点时,精神图景陡然天旋地转,让闻璱“梦想成真”地到了水下。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有一条粉色的尾巴,和两片半透明的小鳍。
竟然变成了一条鱼。
作为一种精神的投射,精神图景的某些异象会反应出特种人的潜意识。
也就是说,弓铮皎的潜意识里,自己是一条小鱼?
紧接着,大猫的舌头就准确捕获了这条金粉孔雀鱼。
闻璱眼前一阵颠倒,紧接着,就被大猫卷进了嘴里。
他还在担心大猫会不会一口把小鱼状态的自己吞下去,灵巧的舌头就将自由尽数归还,让他成了在大猫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
……不是,这都是什么。
闻璱颇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费解感。
他生疏地摆动尾巴游动了两圈,然后像动画片里那样,把鳍当做手,用掀开窗帘的动作,拉开大猫舌头上的倒刺,选了一个安全又舒适的地方,把自己卡在舌头上,才开始思考。
他心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弓铮皎就是单纯地又爱看恐怖片,又爱看动画片,所以在精神图景里想像出这种邪典动画片?
但也有一种可能,就像他趁人之危,专门赶在酸雨时进入弓铮皎的精神图景,就是为了借此机会探索弓铮皎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这一切,也是弓铮皎的潜意识想要传达给他的。
也就是说,弓铮皎希望自己是一条粉紫色的孔雀鱼?塞牙缝都不够的那种?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一切,大猫猛然张开嘴,作出一个干呕的动作,把小鱼闻璱吐了出去。
闻璱:“……”
这又是几个意思。
然而,在半空中,他眼前那个大猫毛发褪去,逐渐化为弓铮皎的模样,像是将脱离融合态的过程慢放。
大猫是表情委屈的,含着一汪泪。
弓铮皎却是惊惧交加的。
闻璱眼睁睁地看着弓铮皎那张脸越来越近,直到近在咫尺。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如果闻璱判断无误的话。
应该是在接吻。
第33章 给我回来!
这是在做什么?
闻璱觉得自己有点窒息了。
这可是在污染区,在酸雨期间,狼群小队还坐在帐篷外面呢,弓铮皎至于饥渴到这种地步吗?
眼见着弓铮皎的脸才移开,很快又一次俯下身来,闻璱正想呵斥一句,张口却无法控制地变成了剧烈咳嗽。
这一声咳彷佛唤醒了失联的身体。
他猛地抽搐着大口呼吸,空气却令他浑身上下都隐隐作痛,整个人都像条脱了水的鱼在地上打挺一样狼狈。
幸好二人的姿势早就在不知何时调转,弓铮皎立刻担住了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叫他能把呼吸道里莫名其妙的一口气吐出来。
与此同时,心脏也疯狂地跳动着,持续传来生死关头彷佛才会有的危机感。
闻璱一手按着自己心口,一手捂着自己喉咙,好半天过去,才真正地回过神来。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眼前发昏、喉咙干涩、胸腔刺痛,就像是……就像是真的窒息了一样?
视野逐渐明晰,耳边的呼唤声也不再朦胧,闻璱抬眼就看见敞开的帐篷旁边,一只硕大的阿咬带着四头各色狼狼,眼神发光地往里面瞧。
闻璱仍然微微喘息着,却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怎么回事?”
弓铮皎却没有回答他。
他们保持着一个有些诡异的姿势,弓铮皎跪坐在地上,既把闻璱抱在怀中一只手始终托在闻璱后颈,也将自己的脑袋埋在闻璱胸口。
他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比闻璱还苍白,简直像是受了比闻璱还严重的伤。
但闻璱知道,他是在听自己的心跳声。
帐篷外终于传来关切的声音:“闻璱?闻璱你还好吗?”
闻璱还有些虚弱地应了一声:“……没事。”
“谢天谢地,幸好你没事!”
“吓死我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闻璱也同样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揭开帐篷的荆牡也是一脸紧张,解答了闻璱的疑惑:“你刚才突然停止呼吸了,但你只是一直呆在帐篷里休息,不是吗?刚才究竟怎么了?难道……你有什么心脏病,或者是脑梗的病史?不然就是酸雨污染?”
话虽如此,但狼群小队其实并不认为,这个规模的酸雨会让闻璱这种级别的向导出现如此异常。
闻璱心里一惊:停止呼吸……又是干性溺水吗?
前有逄靥星在污染区外干性溺水入院,唤起了闻璱曾经类似的记忆,今天同样的事就发生在了他自己的身上,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如此说来,刚才的“亲密接触”应当不能被算作接吻,而是人工呼吸,是不带任何情色、暧昧气息的急救措施。
弓铮皎此身顿时在闻璱心中清白了。
他正想坐起来细细询问一番,却发现根本坐不起来。
弓铮皎的手臂和身体却像个核桃夹子,把他的身体钳在其中。
闻璱只能动了动手臂,轻拍弓铮皎的后背:“弓铮皎,我没事了,让我起来。”
结果弓铮皎还是毫无反应。
闻璱立刻改口:“你压疼我了,弓铮皎。”
话音落下,弓铮皎才猛然抬起头。
一时间,闻璱竟然都忘了原本想说什么。
因为弓铮皎的状态实在吓人,蓝紫色的眼仍然保持着竖瞳状态,眼白却爬满了红血丝。
他沉沉地看着闻璱,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沙哑的字:“你没事……”
闻璱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突然情绪崩溃,声音嘶哑道:“你怎么可能没事?你刚刚差点就死了!我说过,我早就说过不要靠近我了!你就那么想死吗?你——”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闻璱抬起胳膊就是一肘,顶在弓铮皎下巴上。
他的动作毫无一丝犹疑,但考虑到面对的是S+哨兵,还是收了两分力,否则很大概率会被反作用力击得手肘生疼。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肘让弓铮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呜”地闷哼一声,捂着嘴转开了。
闻璱这才能好好坐起来,一边揉弄自己发麻的手臂,一边道:“不许这么和我说话。”
质问的语气总是令人不爽,显得颇具彭枭风范,闻璱下意识地就动手,完全收不住。
弓铮皎自顾自咽下从伤口中涌出的血,夹杂着唾液,铁锈味却浓得直冲鼻腔。
无需多问,弓铮皎知道,是闻璱又擅自调整了自己的感官。
在靠近闻璱之前,弓铮皎一直觉得,闻璱是个很注意分寸和尺度的人。
也因此,闻璱总是给弓铮皎一种飘忽不定,触不到、留不住的不安定感。
但是,似乎在约定成立之前,闻璱就暴露了真面目——他总是这样睚眦必报,一声不吭地用这种方法来表达一种报复。
又或许,是某种对质疑感到不悦的惩罚。
弓铮皎默不作声,捱过了越来越剧烈的疼痛感和恶心感,等到伤口开始愈合,出血量越来越少,他的感官也逐渐开始恢复正常。
半晌,闻璱冷静下来,将弓铮皎的感官回调,轻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弓铮皎仍然偏着脸,喃喃着重复那些话:“你刚刚差点就死了,你的呼吸和心脏停跳了十八秒,而我居然才发现……”
他想不通为什么,或许是沉浸在这片刻温馨而又暧昧的小憩中,令他罕见地将所有警惕丢到脑后。
以至于在第十九秒,他的理智才姗姗来迟,意识到那道稳定而轻的呼吸声,伴随着心跳,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是自己的精神图景把闻璱拖入了深渊。
这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以前在疗愈中心就有向导试图安抚他,要么在阿咬的疯狂攻势下不敢靠近,要么……就在接触的瞬间险些被精神力撕碎。
而这一次,他险些夺去闻璱的生命。
只是闻璱并不认为,这件事应该由弓铮皎承担主要责任。
无论如何,进入精神图景这个决定,是闻璱独立完成的,险些沦落的后果,自然也只能由自己承担。
更何况,闻璱并不认为单纯安抚会产生这种意外,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酸雨与闻璱病症共同导致的结果。
与其说责怪,闻璱更懊悔,自己还是太自信了。
干性溺水的症状实在太不同寻常,从小黑到逄靥星,现在又发生在自己身上……闻璱确信这绝不是偶然。
只可惜,他一时也实在理不清楚,究竟错过了什么。
死里逃生,却又始终抓如在迷雾中,闻璱心里实在烦躁。
他一声不吭地沉思着,但这份静默实在令人惶恐。
“我说过了你不该靠近我的,你会被我害死,为什么要管我?让我一个人自己去死就好了……”弓铮皎还在念。
闻璱抬手拍了他后脑一巴掌:“闭嘴,让我安静会。”
他收回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理智上,闻璱能理解弓铮皎的情绪,也明白弓铮皎正因为对自己的病症一无所知,才会如此惊惶。
不巧的是,死亡也令他此刻心有余悸。
即便知道,自己或许让弓铮皎触发了某些创伤,他也顾不上去斟酌安慰的字句了。
他总不能真的就这样抛弃弓铮皎,所以,才会陷入同样的焦虑与不安中。
但却指向另一个方向:追根溯源。
于是,他脑袋里不断回放着每一个细节——这几次在污染区发生的溺水事件中,究竟有什么被忽略的关键?
只要能解决问题,或者至少要发现原因……这样,也好拿出证据来,让弓铮皎闭嘴,再也不要把“死”字挂在嘴边!
没等弓铮皎再出声,闻璱若有所觉,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让我安静会。”
本意只是想让弓铮皎不要再提那些恼人的话,闻璱听了就忍不住上火。
可只不过是短暂的几秒钟,那边弓铮皎已是强弩之末。
“我该走了,我得走。”弓铮皎突然说。
声音很轻,带着颤,沉浸在纷杂思绪的闻璱甚至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了一遍:“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弓铮皎掀开帐篷,以闪电之势冲了出去。
闻璱喊了一声:“弓铮皎!”
在下一句:“给我回来”出口之前,弓铮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营地里。
可是,阿咬还留在这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为了妥善保存那些抱脸蝎,阿咬暂时无法和弓铮皎融合,更无法回到精神图景。
闻璱和阿咬面面相觑了几秒,终于,阿咬无辜地呼噜了一声,在闻璱脚边盘起身体卧倒。
狼群小队也自觉围观了某场大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能问多少。
闻璱只能强迫自己撇开思绪,和狼群小队打了个招呼,在营地中坐下时,才察觉到空气清爽。
他有些惊讶地问:“酸雨已经过去了?”
荆牡则更惊讶地回答他:“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闻璱看了一眼手表,果然,时针离“5”已经很近,这夜很快就要过去,天都快亮了。
二号迟疑着问:“你还好吗?要不,你还是跟我们一起离开污染区,去做个检查吧。”
阿咬赞同地用脑袋拱了拱闻璱的后腰,当然,是用没有爬抱脸蝎的那半边。
闻璱没理会阿咬,对二号道:“没关系,不用担心。”
“好吧。”二号勉为其难道,“那弓哥他……?”
比起吃瓜,二号更担心闻璱和弓铮皎谈崩之后,弓铮皎不再传授二号保存抱脸蝎的方法,也就是说,自己还是要和闻璱进行“临时标记”。
酸雨过去半夜了,二号迟钝的脑子也反应过来,临时标记所要求的“□□交换”有许多个完成的方式。
之所以仍然对此有些抗拒,可能是因为对象换了个哨兵……好吧,可能也不算抗拒,是单纯的紧张。
闻璱还没对此有任何表示,阿咬就弓着腰站了起来,绕着整个营地缓缓踱步。
几头狼十分忌惮阿咬,却无力与它分庭抗礼,只能立在主人身侧,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
阿咬的目光锁定二号的灰狼,它突然低沉地吼了一声。
精神体不能口吐人言,可精神层面的交流并不困难,因此,闻璱和狼群小队都无师自通了阿咬的“兽语”。
阿咬说:他有办法。
闻璱:“……”
还能用精神体递话,可见弓铮皎的人应该没走多远。
既然没走多远,非呆在外面不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就只是不想见面吗?
闻璱理解不了这种逃避但又不完全消失的心理,实在太别扭了。
但从效率来考虑,弓铮皎又实在体贴,人走归走,抱脸蝎留下,能独立完成交接的阿咬也留下,生怕闻璱明天还要再带队进圈。
由弓铮皎和二号来进行抱脸蝎交接,这件事也是原本就说好了的。
闻璱有些无奈,轻叹了一声,挠了挠阿咬的下巴:“那你来。”
于是,阿咬虎视眈眈,迈着猫步走向灰狼。
电光石火之间,阿咬饿虎扑食,猛地咬住了灰狼的脖颈。
灰狼的身躯比起阿咬来说,大概也就是脖子刚好能用来剔牙的程度。
这动作实在太突然了,另外三头狼立刻嘶鸣着扑上去,即便不能救下灰狼,起码也要为同伴报仇。
二号目眦欲裂,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是送菜,也不顾一切地同样扑上前,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闻璱神情淡然道:“没关系。”
第34章 我现在真的要惩罚你了。
没关系什么没关系!
二号推开闻璱手臂的瞬间,就被突如其来的无形一拳揍得趴了。
他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完全不痛哎?
也不是说完全不痛,刚才来自闻璱的精神力直拳让二号现在还在打颤,但二号也因此意识到,痛苦来源于此,而非精神体。
灰狼“嗷呜”着僵直身体,刃齿虎的大牙虽然穿透了它的脖子,本该是毫无疑义的致命伤,它却发现……除了领地被侵#%犯的不适,居然没有造成任何真实伤害。
诡异又神奇的一幕令狼群小队几人面露惊叹,一号忍不住道:“不愧是白塔有史以来最强的S级。”
连对精神体和精神力的运用也达到了狼群小队无法理解的高度。
灰狼的不再挣扎后,抱脸蝎便从阿咬的脸上,渐渐爬向灰狼的身上。
第一只抱脸蝎对灰狼的眼珠伸出蝎尾时,二号立刻“呃啊”地抽搐了一下。
——这下是真的好痛!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好在二号原本就对此有些预期,他手忙脚乱地摸向背包,荆牡把止痛剂从中拿出来,注射给二号,二号才感觉勉强好些。
没几分钟,密密麻麻的抱脸蝎就爬满了灰狼全身,而二号也脸色有些不妙,时不时发出虚弱的哼声。
“没问题?”闻璱向他确认。
“问题……不……不大!”二号勉强直起身体,咬牙切齿道。
灰狼又“嗷呜”了两声,因为阿咬松开牙齿,放它恢复自由了。
但是,当灰狼活泼地披着一身抱脸蝎想要回到狼狼们中时,另外三头狼却警惕地拒绝了灰狼的亲近。
荆牡安慰自己的精神体:“别怕,不会有事的……不对,我没在怕啊,你怕什么?”
闻璱心中瞭然——它们并不是害怕同伴和抱脸蝎,而是对阿咬的气味存在本能的畏惧。
弓铮皎的方法也只是精神体调频的另一种应用,他将特种人使用“□□”进行临时标记,来作为座标的原理,应用到了精神体身上。
对于野兽来说,可以作为“座标”的,当然也有气味。
这是闻璱以前没有深入研究过的方向。
同为融合派,他心有灵犀一般地意会了弓铮皎的技巧,有些佩服,却也有些意外的不爽。
如果不是患病,如果不是拟态孤独症,闻璱认为,自己未必不能达到同样的水平。
说是嫉妒或许显得小心眼,可他确信那就是嫉妒,带着一丝隐隐不齿的嫉妒。
而藏在嫉妒的表皮下,汹涌如海潮的,是恼火。
为什么偏偏患病、倒霉的是自己?
为什么疾病就要如此不讲道理,以弓铮皎的条件,都查找不到一条出路?
还有……为什么弓铮皎竟然能就这样接受死亡。
哪怕闻璱清楚,或许这种从连累他人的愧疚中衍生出的自厌心理,或许已经折磨了弓铮皎很长时间。
可是,哪怕再悔恨,求生难道不该是濒死之人唯一的欲求吗?
就像弓铮皎曾经在挣扎中,拐着弯地把自己作到小黑屋去,似乎就只是想对闻璱说一句说不出口的:我不想死。
闻璱已经作出了回应。
溺水之人为了求生,往往会无意识地将搭救之人一并拉入水中。
这个道理闻璱不是不明白,所以,当他选择握住弓铮皎的手时,就已经知道,这可能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去。
但那又如何呢?
他和弓铮皎,原本也是这世界上唯一同病相怜的病友了。
闻璱会努力查找挽救弓铮皎的办法,因为这也同样是挽救闻璱自己。
相应地,弓铮皎也该展现出应有的诚意——他该不顾一切地活下去,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这才是闻璱真正想要看到的。
可弓铮皎的心似乎已经死透了。
不说死透,起码死了90%,有太多事情都被放在“生”的前面,彷佛已经完全接纳了即将死亡这个既定事实。
但是——心都死透了,嘴巴却还惦记着亲人,可怕得很!
难道接吻是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吗?他可没忘记,弓铮皎前半夜想要偷偷干坏事被抓包时,看起来比现在有干劲多了。
闻璱每每忆起这事,都很想掐着弓铮皎的耳朵问一句:到底是谁不自爱?
他心里不痛快,眉宇之间自然染上两分若有若无的冷意。
抱脸蝎交接完毕,阿咬摆脱负担,欢快而讨好地绕着闻璱转了两圈,却没得到回覆,身形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
狼群小队急着回去交任务救队友,闻璱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再次检查过二号的状态之后,闻璱从帐篷里拎出自己的背包,对狼哨兵们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荆牡赶紧抽出心思来关怀闻璱:“你真的没问题吗?刚才我还以为你和弓哥都睡着了,是弓哥突然发现你的异常……你们俩都把我吓了一跳。”
闻璱制止了他替弓铮皎解释,道:“没关系,我有分寸。”
他招了招手,转身离开营地,向着远方的山丘走去。
恰逢天色渐亮,不知何时,阿咬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爬山的闻璱手边。
闻璱回头问:“弓铮皎?”
阿咬“呜”了一声,继续装傻。
闻璱冷淡道:“我没工夫和你玩躲猫猫,再这样,我就自己进圈了。”
他想故意激一下弓铮皎,就像以前一样。
没想到,弓铮皎还真的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都不出现,只让阿咬死皮赖脸的跟着闻璱。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闻璱也不再试探,按照记忆里湖泊的方位,一路行去。
且不说他原本也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并不是离了保镖就寸步难行。
更不用说,保镖现在分明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直跟着,只不过自己跟自己较上劲了。
阿咬殷勤地时不时用脑袋去拱闻璱的小腿,既给闻璱走路添乱,也是一种明示:闻璱可以骑着它赶路。
闻璱目不斜视,轻轻踢开阿咬的脑袋,微微笑道:“你最好祈祷你不会被我抓到。”
话语作掩饰的契机,闻璱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
“否则……”
话音未落,闻璱猛然回身,向着丛林中某处树叶掩映的角落里连开三枪。
“砰”地好几声,没有血花四溅,但阿咬低吼了一声,身形渐渐隐去。
过了好一会儿,斑驳而又纠缠的叶丛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一个捂着口鼻,面颊潮红的人。
正是弓铮皎。
“你……又对我用这招……”他在距离闻璱不远处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闻璱,却硬生生地控制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迈出步伐。
手枪里装填的并不是高杀伤力的子弹,那对污染区的变异生物也没什么用,而是有某种适合附着精神力的空包弹。
而刚才,闻璱在上面附着了自己的向导素。
优异的射击技能,加上比优异更可怕的精神力作为瞄准辅助,让这三枪准确地命中了弓铮皎。
在本就激素紊乱的情况下,热潮期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更加猛烈。
不过,和上一次不同的是,弓铮皎明确地感知到,这一次被唤醒的欲望并非暴力嗜血的杀戮欲。
而是那种难以启齿的、想要冒犯闻璱的欲望。
是有关于爱的欲望。
闻璱缓缓开口:“过来。”
弓铮皎摇了摇头,分明在意乱情迷的边缘,却还是有些神神叨叨地重复着:“不要靠近我,我不想害死你。”
甚至闻璱进一步,他就退两步,让本就不远不近的距离变得更远。
他一直很努力在执行指令,为了尽可能好地完成闻璱的“诚意评估”。
但是,当指令和他最隐秘的恐惧相冲突时,他还是遵循了本能。
说不上责怪,闻璱只是认为,看来自己做得还不够。
对待弓铮皎这种“犟骨头”,需要更残忍的手段才对。
隔着遥遥几十米,闻璱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弓铮皎。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闻璱发动一些精神力攻击,只不过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胜券在握,闻璱实在没必要动用那种“杀招”。
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
换弹、上膛。
再一次地,闻璱缓缓举起手枪,瞄准弓铮皎的膝盖。
他作出威胁的态度,再次重复:“主动过来。这是最后一遍。我最讨厌有人不听指挥,否则……”
上一个“否则”,闻璱毫不留情地逼他主动出现。
而这一个“否则”,闻璱却只是说:“否则,我跟你道歉。”
弓铮皎猛地抬起头。
闻璱仍然用枪指着他,口吻却温和:“刚才我太着急了,对你太凶,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如果你原谅我的话,就过来。”
弓铮皎怔怔地看着闻璱。
向导素还在他的血管里流窜,在精神图景里肆虐,让热潮期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更让他分不清,这种让他惶恐的、彷佛要溺死在蜜里的可怕感觉,究竟是因为向导素,还是闻璱的话。
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弓铮皎已不得不躬下腰身,单膝跪在地上。
并不是热潮期令他腿软,而是某种难以启齿的生理反应让他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就太失礼了。
也是因为他几乎想要投降了,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一旦跪下,就也意味着放弃躲闪,无论闻璱还会不 会开枪、开几枪、用什么子弹、打哪里……他照单全收。
他的射击技术同样不差,几十米的距离,以他绝佳的视力和经验,足够预测出弹道。
跪下之后,这一枪,瞄准的位置,会是他的心脏。
他束手就擒。
闻璱手腕一抖。
弓铮皎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安慰两句,却实在是心乱如麻,语无伦次道:“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别害怕,我本来就要死了,这是正当自卫……动手吧。”
这一枪要不了他的命,除非他主动放弃求生。
而此刻,比起对未知的焦虑,他甚至更担心闻璱不忍心动手,也担心闻璱会因为这冲动的一枪而背上道德的压力,被愧疚、懊悔、负罪感折磨,痛苦余生。
但那样好歹是活着的。
再痛苦,也好过被自己连累而死。
但弓铮皎不会明白,闻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纠结。
无论是不忍还是愧疚,闻璱在这方面的感情似乎比寻常人更加淡漠,完全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向导那么敏感、细腻。
和精致漂亮的外表和委婉的手段不同,他的内心世界一反常态的粗糙和直接。
观念差异太大,闻璱觉得跟弓铮皎说不通,所以,他不会再浪费时间。
他选择直接放弃谈判。
闻璱没有放下枪,缓缓上前,直到手枪抵住了弓铮皎的眉心。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向导素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浓郁。
可闻璱的声音却比枪管还要冰冷:“我现在真的要惩罚你了。”
热潮期的欲望几乎要颠覆弓铮皎的理智,他用尽全部力量抑制着自己不要做出过分的事,至少在最后留给闻璱一个体面的印象。
向导素从任何其他裸露的地方钻进弓铮皎的脑子里,扰得弓铮皎不得不闭紧双眼。
直到闻璱突然扭动手腕,用枪托很轻很轻地——击在弓铮皎的耳后。
第35章 从生到死,从呼吸到心跳。
击打耳后迷走神经致意识丧失,是文艺作品和真实格斗里都很常见的防卫手段。
只不过,这个技巧大概限定在普通人和低级别特种人格斗的范围里,至少对弓铮皎这种级别的哨兵来说,作用不大。
闻璱实在使用了不轻的力,但打在弓铮皎的后颈,看起来和调情的差别不大。
甚至由于短暂的皮肤相贴,向导素发了疯地被摄入,让弓铮皎的耳后泛起一片敏感的薄红。
弓铮皎忍不住睁眼望向闻璱。
而闻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反应不太满意:“你又不听话。”
就连该晕的时候不晕也是。
他缓缓蹲下,和弓铮皎高度平齐。
两双眼对视时,对比分明。
闻璱总是平静的,连樱花般明媚的颜色,都透露出一种睡眠良好、精神状态上佳的冷感和镇定。
而弓铮皎则歇斯底里得多,眼白布满血丝,让很本该静谧的星空色平添了一分精神失常的疯癫感。
闻璱抬手,再一次抵住弓铮皎的嘴唇。
酸弹在进入污染区之前就被弓铮皎卸掉了,这很好,安全,无后顾之忧,且更加舒适。
“我猜你又想伸舌头了,对吗?”闻璱的声音轻飘飘地,“所以,前半夜,你才一个人跑去抱脸蝎巢xue,其实,就算没有我的许可,你也会做点什么,这样就可以自己偷偷奖励自己,是不是?”
说话时,他总是稍抬起下巴半分,再垂眸看向弓铮皎,显得格外矜贵。
弓铮皎无法反驳,因为完全被看透了。
而且,距离太近,以至于呼吸之间都是闻璱的气息,带着一丝沁甜的清凉感,对热潮期的弓铮皎来说,无异于绿洲之余沙漠中的旅人。
“我真是服了你了。”闻璱评价。
他说着,手指游移到弓铮皎的下颌,像捧起阿咬的头那样,缓缓抬升,叫弓铮皎不得不抻直了脖颈。
如此一来,那泛红的、微微滚动的喉结就再也无法隐藏,成了吞咽的罪证。
弓铮皎脸颊晕红,窘迫地轻抿薄唇。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闻璱早就发现了,每一回弓铮皎不好意思时,都会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抿嘴。
只可惜这一回,闻璱注定不会让他如愿。
他贴了上去。
于是,被弓铮皎轻轻含住的,便成了另外两瓣唇。
一瞬间,弓铮皎脑袋里超新星爆炸了。
柔软、柔软、柔软……他很想找到一些别的用词,但大脑彻底罢工,以至于脑袋里冒出来的全是乱码。
你有这样柔软的吻进入污染区,山丘一区一带酸雨全部带向导素,好好记住荔枝的羽毛是白色的,在坟里的时候不要忘了回味……
荔枝的羽毛……对,说到荔枝的羽毛。
弓铮皎看到闻璱已经闭上双眼。
接吻的时候应该闭眼睛,没错,普通人的偶像剧里都是这样的,还有旋转、慢放、BGM……
好半天过去——实际上只是闻璱敛眸的下一秒,他就被弓铮皎捧住了脸侧。
与其说是捧,倒不如说是按、掐、捏,总之那手指连同手指烫得着火,还无规律地抽搐、颤抖着,像是筋和骨头分受左右互搏的两边大脑控制。
弓铮皎只思考了短短的一瞬间,就再一次任由本能大爆发,反客为主。
一只手仍然在闻璱脸颊上发电报的同时,他另一只手立刻扣紧闻璱,似乎是在怕闻璱逃跑,于是干脆握着闻璱的肩膀,飞快地将闻璱放倒。
对于野兽来说,只有在掌心和被压制在爪下的猎物,才真正属于自己。
躺倒的动作让唇瓣短暂地分开,但下一秒,弓铮皎就不顾一切地追逐上来。
一开始,他只是像刚才那样,温柔而又小心翼翼地抿闻璱的唇。
但是,他感觉到轻轻的回应,彷佛原始人第一次发现了火——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究竟是回应,还是推拒。
毛茸茸的耳朵从金色的发丝里钻出来,还有一只尾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闻璱的腿根,绞得死紧。
弓铮皎好奇地啄吻着,直到某一刻嘴唇轻轻蹭过并未咬紧的牙关,沾染一丝润泽。
于是,那个已经出现过很久的念头,再一次出现、勾引、诱惑。
弓铮皎毫无抵抗地照做了。
他总是很小心,生怕显得太过狂野,也生怕碰疼了闻璱。
所以,就连舌尖一开始都只是试探着舔了舔闻璱的嘴唇。
味蕾没有传来任何讯息,但向导素几乎浓到无法呼吸,铺天盖地的具象化的“清甜”,让弓铮皎的五感都淩乱得调理不清。
譬如此刻,分心调整感官的闻璱读到东一榔锤西一棒头的神经元信息:听到荔枝、看到甜味、闻到粉色……
就,还挺小众的。
而且弓铮皎的通感能力实在有些过分癫狂了。
虽然并没有任何可供对比的案例,但闻璱感觉,弓铮皎的吻技应该只能算是一般。
可是,当他调整弓铮皎感官的同时,一阵微妙而又激烈的酥麻感就顺着精神力一路窜遍闻璱全身,叫闻璱的眼角也染上一抹绯色。
闻璱觉得……这应该是从弓铮皎身上逸散出来的感觉。
让原本并说不上十分激烈的吻,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椿要。
单论体能,闻璱很难是S+哨兵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这个S+哨兵还作弊地处于融合态。
好在,或许是因为帐篷中的事多少让弓铮皎心有余悸,即便是现在被热潮期冲昏了头脑的状态,他的攻势失了章法,却算不上凶狠。
从始至终,都给闻璱留着半口气的余力。
闻璱因此才能找到机会,用手臂横在弓铮皎颈前,硬生生让弓铮皎退了半寸。
炙热的喘息交缠着,弓铮皎仍然微微张着嘴,似乎仍然沉浸在余韵里,连眼神都显得朦胧而茫然。
这下很好,倒是没有仙人球一般不许人靠近的攻击性了,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神还黏在闻璱唇边,才分开不过片刻,立马又凑了上来,不住舔吻着闻璱的嘴角。
“好了。”闻璱再次推了一把弓铮皎。
被调整过的感官极大程度上抑制了意乱情迷,闻璱偏过脸去,余光却还停留在弓铮皎脸上,眼睁睁地看着弓铮皎渐渐降温,从暧昧中勉强找回神智。
而这个吻也抑制了那些几乎是应激反应的恐慌。
这一回,闻璱只是稍微作出了推拒的意思,弓铮皎就连滚带爬的弹射出去了。
……也好,省得万一蹭到一起了,又平添一份新的尴尬。
弓铮皎的状态能靠闻璱调整,却没人来给闻璱这个向导调整状态。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而弓铮皎自顾自捂着脸,好半天不敢转回来。
耳朵却还颤抖着,尾巴也绕在闻璱脚腕上,一会缩得紧紧,一会又拧成绳结。
安静等了半晌,闻璱人自在了,耐心也告罄了,终于开口:“弓铮皎,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弓铮皎没回头,低声道歉:“我不想害死你,但我知道我只要在你身边,就会忍不住靠近你,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闻璱有点无语。
拉扯过了,揍过了,亲爽了,美了,现在弓铮皎能好好说话了,闻璱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
闻璱便道:“那现在呢,为什么不跑了?”
弓铮皎很小声地说:“占了便宜就跑,是不是有点太没品了。”
“原来你也知道。”闻璱凉凉地说,“那你之前在帐篷里偷偷摸摸的时候,怎么不这样想?”
“那不是没亲上吗……总之对不起!”弓铮皎连忙再道歉。
“迟了,我现在要听的不是这个。”闻璱道。
“……对不起。”弓铮皎彷佛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闻璱伸腿轻轻踩了一脚弓铮皎的后腰,不用再次开口命令,弓铮皎就自觉地转了回来。
只不过,弓铮皎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敢看他。
可闻璱才刚作出要说话的架势,那双蓝紫色的眼就不情不愿地飘过来,难为情也不再移开。
闻璱忍不住问:“你眼睛不舒服?”
弓铮皎回答:“没有。你不是总说,我和你对话的时候不看着你,显得很没家教吗?我只是在看着你,我想表达,我很尊重你。”
闻璱:“……”
他险些忘了那场对话。
步入正题,闻璱一本正经道:“弓铮皎,刚才的事不怪你——别打断我,听我说。”
“我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你并不了解我。但现在,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给你这个机会,前提是什么,我想你很清楚。”
他静静地看着弓铮皎,重复了一遍那天在弓铮皎家玄关的话:“你的掌控权,归我。”
不只是任务中的指令,是从生到死,从呼吸到心跳。
“我不许你死的时候,哪怕全身的骨头都碎掉、血液倒流、人不人鬼不鬼地……你也要强撑着,直到我点头,才能松下这口气。明白吗?”
弓铮皎却只是说:“……可我不是怕那些,我只是不想你被我害死。”
被过于敏锐的感官和数十年如一日的精神痛折磨的日子,弓铮皎几乎已经习惯了。
在苦痛中挣扎,对弓铮皎来说,并不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
真正令他觉得困难的是闻璱的性命,他并不是不懂生命的重量,反而是因为太懂,才变得畏首畏尾。
闻璱心里却道:又在装了。
明明就怕得很,又怕痛又怕死的,真是,还装。
但是,从接吻之前的那段无效拉扯,闻璱就已经深深悟到,此刻不是谈心的好时机。
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我不会让自己死,而你只需要像刚在那样——你会救我,不是吗?”
在弓铮皎反驳之前,他抢先道:“别再说那些话,我最讨厌复读机和反驳型人格。”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被弓铮皎害死,于是敞亮地婉拒了弓铮皎的emo邀请,并用“讨厌”二字堵住了弓铮皎的所有下文。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情,没有谁害谁的,我们是互相帮助的关系。”
又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
这些字眼出现在现在这个场合,不知该说是不合时宜,还是太合时宜。
弓铮皎立刻心猿意马地回想起几分钟前的一切。
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被人看穿,正故作不经意地抿了抿唇,速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似乎是在回味。
闻璱:“……别再想了。”
那本该是某种残忍的惩罚才对——下一次之前,他会琢磨出真正对弓铮皎有效的“加码”。
心里那点暧昧的惦记被闻璱直勾勾戳破,弓铮皎立刻红了脸,捂住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嘴硬过了,也不管闻璱信几分,弓铮皎忍不住倒打一耙:“我只是觉得,你也太无情了……连这种时候都不忘记调整感官。”
好巧不巧,这话也说到了闻璱的心里。
“我也想问问你。”闻璱的语气不冷不热,“都是要死的人了,谈情说爱就有那么重要?”
难道没有这个吻,弓铮皎就要立刻掰着自己的手指扣动扳机吗?闻璱只觉得他实在不分轻重。
“……重要。”弓铮皎皱眉,“一定要这么说吗?如果你反感的话,我以后会注意,不要表现得太喜欢你。”
他从未想过分歧在生死观念之间,便会错了意,还以为是这个吻让之前的一切追求前功尽弃。
虽然嘴上说得轻巧,他心里却冒出一眼酸泉水,黄连泡过的醋汁一阵一阵泛上来,在他心里只留下一句话:不是闻璱先说,可以追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