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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是精神体,且在精神图景内,只有被倒刺刮过微微痛麻,没有口水,也没有气味。

闻璱一边撸阿咬,一边光速安抚梳理了一下弓铮皎的精神图景,并顺手留下一些夹带私货的信息。

对口供再仔细,不如直接在潜意识里留下痕迹可靠,以闻璱对精神力的操纵,以弓铮皎对闻璱的设防,这并不难。

只不过这方法从伦理道德上讲,不那么人道,不好对其他人这样做。

等闻璱的意识从精神图景里抽离出来时,阿咬那骚扰的大尾巴就换成了弓铮皎的脑袋。

蜻蜓点水的吻早就结束了,但弓铮皎大概是被刚刚精神力的突然袭击打得还没回过神,他低着头,双臂环过闻璱的腰,把脸埋在闻璱锁骨窝里。

闻璱拍了拍弓铮皎:“剩下的正事就交给专业人员吧。”

酒庄的事、张律师的事、课题的事……总之,在提审之前,闻璱觉得不要想太多,尤其是总是胡思乱想的弓铮皎。

没想到弓铮皎还是一动不动。

闻璱只得把弓铮皎的脑袋推开,却发现弓铮皎抿着唇,脸白得惨无人色。

那个姿势让弓铮皎埋下脑袋时,耳朵紧紧贴在闻璱颈部大动脉的位置——他在听心跳,听血管搏动的声音。

他命运的咽喉就被这如此轻、又如此有力的跳动无形箝制住,让他的生命变得更坚强,死缠烂打地活下去,也变得更脆弱,好像只是这份心跳慢几拍,就会让他的命也烟消云散。

“我能兼顾。”弓铮皎突然冒出来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他抬眼直勾勾地看着闻璱,真诚、认真、宛如骑士立誓:“只要你确保你的安全,不管有什么命令我都能执行,别人做不到但是我可以!就像今天在会场,我能兼顾两边——前提是你很好。”

“是我违反约定在先,但是……”话音越来越小,直到渐渐没有,倒是弓铮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这原本是作为刚才理直气壮承认无法遵守命令的补充说明,被精神力冲拳打得乱七八糟时,弓铮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如果闻璱为此生气怎么办?

如果闻璱真的因此决定要结束现在的关系,他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他的脑袋上一秒还在思考该如何挽留,下一秒,刚才闻璱在他精神图景里留下的印记渐渐传达到中枢,大脑开始重新运转,第一步就击溃了弓铮皎刚刚树立好的坚忍防线。

他看天、看地、看窗外,眼神飘了几圈,就是不敢和闻璱对视。

“但是呢,别想太多。”闻璱双手交叠在身前,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似笑非笑道,“或者,我猜,你现在应该已经在想别的了。”

“你、我……”弓铮皎站起来又绕着床兜了几圈,怎么也没法给自己降温。

他甚至不敢看闻璱:“你在我的脑袋里植入春梦,还怪我想太多……”

闻璱订正:“那就是你潜意识里的幻想,我只是给你划了重点。”

这话太无情太残忍,给弓铮皎心理意义上的迎头痛击:“我的幻想?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至少没有这么超过,我怎么可能想这么超过的……”

闻璱微微一笑:“但你真的想了这么超过的。”

弓铮皎哑口无言。

但闻璱没说,他看过之后,轻描淡写地修改了些小细节,美名其曰,提升幻想的可实现性。

而且他细细想来,弓铮皎的幻想其实也就还好,说不上很超过——至少在自己添油加醋前是这样的。

如果让弓铮皎太超过的原因是自己夹带的私货……那他更不会承认了。

“好了,回家吧。”闻璱自顾自地下了床。

下午宴会突变,接着又忙着赶来做检查,虽然藉口吊生理盐水睡了一小觉,闻璱仍然觉得疲惫才是自己的主色。

坏消息是,从酒庄来医院的路,两人都没有采用合法的交通方式,以至于弓铮皎的车还停在酒庄。

好消息是,特种人医院白塔总院离弓铮皎家也实在不算远。

微凉的夜风吹散了弓铮皎的胡思乱想,等一路散步到家时,弓铮皎自认为自己的心已冰冷得就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两人各回各屋,闻璱强迫症作祟,哪怕再累,只要能动就要先冲个澡才能睡。

然而,才刚把自己打湿,弓铮皎就在门外狂敲。

闻璱关了水,语气里不免带上几分被打扰的烦躁:“怎么了?”

“快开门闻璱!”弓铮皎语气奇怪,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欲望,间歇性夹杂着一丝急促的喘息。

闻璱只得擦干自己,期间敲门声不停歇,他草草披上一件浴袍拉开浴室门,语气有些冷冽:“做什么?”

隔着一道门时,弓铮皎那边的动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兼之早先弓铮皎就沉浸在桃色幻想里,闻璱自然而然以为,弓铮皎又色魔附体了。

他觉得弓铮皎真是不挑时候,至于连冲个澡的功夫都不能等吗?

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弓铮皎眼眶发红——疼的。

他手臂上嵌着一只鲜红的喙,密密麻麻的一排小牙涂了胶水一般,严丝合缝地卡在肉里。

喙的主人,那只毛色漆黑的天鹅,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身体也乖巧地窝在弓铮皎臂弯,就是死活不松口。

偏弓铮皎还腾出另一只自由的手叫它卧得更舒坦些,纵容得不要太过分。

而弓铮皎见到发丝还沾着水珠的闻璱,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很羞愧又可惜地扫过闻璱身上。

浴袍将闻璱裹得很严实,该露的不该露的,都被掩藏得很好。

弓铮皎莫名又觉得向导素开始溢散了,或许因为浴室的水气尚未散去,浓度也相应提高。

闻璱伸手就去捏小黑修长的脖子,弓铮皎如梦方醒,竟然还躲了一下:“你轻一点,别掐疼它。”

闻璱:“……”到底是谁把你咬得痛痛的。

他瞟了一眼弓铮皎,再次把手伸向小黑,弓铮皎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不敢质疑。

于是,闻璱用力握住小黑颈部一捏,强迫小黑松口,然后一把把小黑提溜进自己怀里。

弓铮皎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上还残留着一圈牙印,幸好小黑并没有给他造成开放性创口,也无需任何处理,揉一揉就好。

闻璱自觉欠理,态度也立刻软了下来。

他手上为小黑理羽毛,口中万分温柔:“抱歉,我没想到小黑会咬你,真不好意思。你还好吗?”

哨兵哪有在向导面前说不行的,弓铮皎大哨兵主义发作,立刻硬气地拍了一巴掌自己手臂:“皮毛伤都算不上。”

他说没关系,闻璱就当作没关系,把注意力放回小黑身上。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这只平日里过分活泼爱闹的天鹅此刻竟然格外娴静,简直像是被狸猫换了太子。

虽然闻璱其实也很疲惫,只是洁癖让他强撑着去洗澡,小黑就没什么可强撑的了。

回到主人熟悉的怀抱让小黑加倍放松,即刻昏睡,闻璱摸了摸它,反而精神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见小黑了,下午匆匆一见时,意外置连发生,根本顾不上抚摸,现在才有片刻闲暇。

如今正是换季时节,两年没怎么出现过的小黑开始换毛了,脑袋后面、翅膀外侧冒出几根白生生的羽管,乍一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恰好弓铮皎恶补过鸟类禽类的养护知识,立刻道:“是不是需要掐羽管了?”

闻璱惊讶:“你知道?”

“当然知道。”弓铮皎得意洋洋,“之前加到你的小号我就去查了,才知道原来天鹅是鸭科,怪不得你不叫拔牙小鸟——所以我才叫大猫的,不然我才不会起这么甜美的名字。”

明明“蒸饺omo”的甜美比之大猫骑士更甚。

闻璱被他逗笑,伸手帮小黑把羽管掐了,随口道:“它在撒娇呢。”

它的精神体总是跟弓铮皎撒娇,真奇怪。

弓铮皎看他熟练的动作,忽地说:“我好像知道它出现的契机了。”

闻璱一惊:“什么?”

“你疲惫时,它就会出现。”弓铮皎道,“去小黑屋接我那天,坐地铁你操心了一路,到宿舍它出现了;后来在污染区,赶路一整天,半夜它又出现了;然后是今天下午,你长期精调我的感官,也花费了不少精力,所以它出现了——在危险发生之前。”

“闻璱,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只是在提醒你,你需要休息了?”弓铮皎看着他问。

休息……

闻璱下意识地想反驳:他并不觉得很累。

更何况,就算这两年真的有些精力不够用,那也是为了治病,那在此之前,为什么小黑会消失?在此之前的许多年……

在此之前的许多年,他沉迷做任务刷分,任务一个接一个,在白塔也忙于课题,时间表上只有重合的行程,几乎没有空窗期。

但闻璱还是不太相信:“所以你是说,我休息休息,就会自然康复?”

这话一出,他自己竟然也觉得可能还真有点关系,因为自从放弃打渔,在弓铮皎家晒网开始……小黑出现的频率真的提高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承认。

他又盯着弓铮皎说:“那按你的说法,你休息了两年多,再加上有我安抚,应该彻底康复,而不是彻底没救。”

难道他的判断有误,弓铮皎和自己的病症并不相同?

又或者是因为张律师说过——弓铮皎是这其中太重要的一环,所以弓铮皎不能康复?

闻璱心里陡然一沉。

好在这只是个突如其来的猜想,他一时想不通,便打算先跳过。

“呃……”见他沉默,弓铮皎莫名有些心虚,“这又是什么陷阱?我现在想活,真的,这不是已经在努力打败病魔了吗?”

闻璱却有了头绪:“等等,你说的不无道理,或许是精神力过度活跃触发了某种代偿机制。而你的向导素渴求,或许也可以理解为另一种精神能量的自适应补偿机制……但为什么是你和我?你的精神图景异常又该怎么理解?”

弓铮皎道:“向导素渴求?你上次不还说是我胡思乱想吗?”

闻璱这才抽空道:“哦……但你今天的话,让我突然有了更多的思绪。”

他优雅地抚摸着小黑的羽毛,言语间竟带了一丝笑意:“你的精神力很强,又习惯了融合态,所以一般的代偿已经无效,你的大脑需要一个外来要素才能满足,所以你渴求我的向导素。”

“我给过你一次,你的大脑就会奖励自己更多……”闻璱轻笑了一声,“你总是不委屈自己,不是吗?”

弓铮皎:?!?!?!

他没想到闻璱能看破——不,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过分——所以刚刚看到闻璱穿浴袍,他又在自己奖励自己了——而且,闻璱居然早就知道?

闻璱彷佛看穿了他的心,点点头道:“嗯,我以前也在想,你的自我满足机制也太霸道了。”

弓铮皎脸色爆红,强词夺理道:“我……不知者无罪。”

“不是在责怪你。”闻璱握着小黑的脑袋拍了拍他手背。

顿了顿,闻璱又继续分析:“你说得对,干性溺水可能也是我的代偿导致的精神力和躯体机能不匹配,譬如精神力过度消耗后,大脑会反馈某些错误判断——你说那时小黑往水里钻,还会沉,所以这延时反应在我身上,正巧在为你安抚时受到酸雨的影响而发作。但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是你和我?”

“如果只是因为代偿,为什么逄靥星的精神图景和精神体没有异常?为什么只有你和我有这么严重的反应?逄靥星又为什么会溺水?”

弓铮皎:“……这些可不是我说的。”

闻璱没理会他,雷厉风行地拿出终端,拨通了逄靥星的电话。

“喂?”闻璱不浪费一秒钟在废话上,“逄靥星,你最近精神图景和精神体有没有什么异常?任何一丝异常都没有吗?不要讳疾忌医,确定一切正常?好的,没事,挂了。”

他看着弓铮皎,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是你和我?”

弓铮皎:“……因为我们俩做任务都格外努力?”

闻璱摇摇头:“不那么简单。”

尽管这个困扰了闻璱许久的谜题仍然疑云密布,现在好歹有了一个可供探索的方向,闻璱别说困倦了,只恨不能立刻开始进行对照实验。

偏偏他惦记着,刚才的思路如果没错,代偿正是因为过度活跃,因此,他想要小黑恢复正常,反而更需要休息。

或者……得用点其他的事转移注意力。

而在弓铮皎眼里,这场对话大概将要到此为止,该是说“晚安”的时候了。

他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闻璱怀里的小黑,轻声说:“那,祝你们好梦。”

没想到,小黑突然一动,修长的脖颈攀上弓铮皎肩头,稍微别过半圈。

闻璱温声邀请:“别走。”

“你用我来代偿了那么久……该适可而止了喔?”

第57章 终于学乖了。

浴室里水声不断。

弓铮皎怀里抱着一只睡很香的小黑,坐在自家客房的沙发上,心却跳得活像个入室盗窃被抓现行的贼。

闻璱说适可而止……

闻璱说适可而止!!!

怎么适可而止……怎么止?怎么止!

弓铮皎越想越呼吸困难,感觉自己快要神经性堿中毒了,脑袋里不断回放着闻璱刚才那两个字:

“别走。”

从闻璱口中说出时,分明不带杂念。

但在弓铮皎脑袋里回放时,缠绵如情人的枕边耳语。

……等等,但是根本也没有人说,闻璱同意他上床陪睡啊。

弓铮皎甚至突然感觉放松了点,虽然也伴随着一点小小的失望。

他心想,没错,说不定只是有话跟他说,说完他就该走了。就算可以留下来,这间客房很大,足够再搬一个摺叠床进来;或者他可以打地铺;或者他可以睡沙发;甚至让他在这里站一夜岗也行。

欣赏闻璱的睡颜也很好——而且对他的心脏和脸皮好。

再这样下去,他真不好说是心脏先过速,还是脸皮先起火。

戛然而止的水声就像一个声控开关,立刻把弓铮皎的免疫机制唤醒了,一时间,五脏六腑都像是移植来的器官,敲锣打鼓地开始排异。

紧接着,“咔”地一声,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空气循环系统效果很好,只有轻微的水气蔓延出来。

但弓铮皎几乎在看到人影的一瞬就被淹没,被馥郁的香气溺得眼花缭乱。

尤其当他现在知道,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自己又在胡思乱想地奖励自己……

这简直让他更无法呼吸了。

闻璱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

从沙发前路过时,弓铮皎正襟危坐宛如在军训,奉上小黑的动作更如荆轲献图般“包藏祸心”。

闻璱就顺手摸了摸小黑,温声道:“你不洗个澡吗?”

他只是提醒一声,因为没有反应过来,弓铮皎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等。

明明弓铮皎家不止一个浴室,他们完全可以同时使用不同的浴室洗澡。

但弓铮皎大脑短路,这普通的询问在他脑袋里形成一个暧昧的回路:我洗完了,你可以去洗了。

弓铮皎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把小黑放下:“我我我我回自己屋里洗。”

闻璱侧过脸看他,眼神促狭:“哦,原来是想用我的浴室。”

弓铮皎不敢回嘴,已落荒而逃。

等他洗了个飞快的战斗澡回来时,闻璱换上了浅色的睡衣,正坐在床边看电子书。

小黑也从沙发上被转移到了床上,卧在两个枕头的中间。

弓铮皎的脚步在沙发跟前就停下了,彷佛床边有一道深渊,他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

他绕着沙发兜了两圈:“这个沙发看起来很好睡的样子。”

闻璱无语:“又在发疯。过来。”

于是,弓铮皎又兴奋又不情愿地飘了过去,在闻璱身边坐下。

距离并不算很近,但场景格外不同,让弓铮皎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似乎都在被清甜而微冷的向导素刺激——不对,这是他的幻想。

“不是幻想。”闻璱却说,“现在才是我的向导素。”

弓铮皎:“啊?”

闻璱解释道:“长期代偿可能会导致进入失代偿期,那时候就麻烦了。趁现在,你的情况还算稳定,最好干预一下。”

他放下电子书,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小管护手霜,在手臂上挤了一小团。

乳白色的膏体在白皙的肌肤上一经抹开就无影无踪,但是,察觉到弓铮皎注视的目光,闻璱刻意地放慢速度,修长的十指无数次交叉,好像在专门展示。

“看够了?”闻璱轻声说。

“啊?啊!”弓铮皎连忙移开视线。

然而坐得太近,他的视野里几乎只有闻璱,不聚焦在那双手,就只能聚焦在闻璱的脸上,杀伤力似乎更大了。

这距离也刚好让闻璱捧起了他的下巴。

大概是脸太热,弓铮皎洗澡时顺带洗了好几遍脸,被过度清洁的皮肤干燥得浮现了小小的裂纹。

闻璱在指尖上又挤出一小豆护手霜,在他眼下轻轻一点,然后温柔地抹开。

肉眼可见地,被触碰过的皮肤红了起来,比任何过敏都明显。

弓铮皎:“你别乱来!”

闻璱这才用力捏住他:“是你别乱动,会影响效果。”

“什么效果?”

“你的介入效果。”

“你之前锚定的味道,来源于生活中从我身上捕捉到的印象,而现在……”闻璱又摸了摸那道红印,“是不是已经变成了这支护手霜的香气?”

他把护手霜放在弓铮皎手中,轻声道:“花果香调,也是你喜欢的味道,你可以从它开始——把自我奖励机制从幻觉转变为实质,让你的大脑恢复这部分分区的正常判断力。”

弓铮皎心道:是用它来代餐吧。

但闻璱说得没错。

眼下被抹了那一小片护手霜的香气几乎腻进了弓铮皎的眼睛里,一时间,记忆里的香气真的在被光速替换,从令人头晕目眩的水生调,变成了叫人心脏砰砰跳的清新香气。

像沾着露珠的夜香木兰,芬芳,微冷,花瓣洁白,却又意外地富有肉感。

抹过护手霜之后,闻璱也没说让他走。

于是,弓铮皎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还是居心叵测地躺下了。

闻璱熄了床头灯,光线暗下来,却并不不至于一片漆黑,因为小黑喜欢空气流动的感觉,所以窗户并未完全掩上。

微风吹动窗帘,一缕缕月光趁机溜进来,微弱,但或许会影响敏感的哨兵入睡。

闻璱随口问:“可以吗?”

弓铮皎果断道:“可以。”

这光线对他来说当然过分亮了,但他原本也不打算睡觉。

闻璱躺在他的身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紧张得呼吸频率加快,闻璱忍不住轻笑一声。

但闻璱还是不信,在向导素的催眠效果下,弓铮皎真能忍住不睡,于是心安理得地闭上双眼。

第一千声心跳过后,弓铮皎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闻璱也没能入睡,但闻璱的心跳稳定而缓慢,并不像自己胸腔里那颗怦怦发狂。

一开始,弓铮皎只是在靠数心跳来判断时间,后来,从闻璱不变的呼吸频率里,他意识到闻璱也失眠了。

他猛地坐起身,捧起两个枕头中间的小黑,缓缓把那根修长的天鹅颈拉直——然后放在两人中间。

“楚河汉界。”他轻声说,“用来防我,你放心吧。”

闻璱:“……”

他只是想说不要虐待精神体。

弓铮皎再次躺回去。

但他听到背后窸窸窣窣,是闻璱从原本的平躺,变成侧卧。

并且,是面朝自己的侧卧。

“转过来。”闻璱轻声说。

弓铮皎……弓铮皎根本无法拒绝。

他只能乖乖转过去。

一线摇晃的月光,足够弓铮皎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但他眼皮一眨,照膜融合,原本细微的光线便都被视毯放大了千百倍,让他能看清闻璱每一根睫毛的反光。

闻璱闭着眼睛,雪白的长发像凝固的月光,铺在枕头、被子上,还有一缕漫过小黑被捋直的脖子,流淌到弓铮皎的眼前。

“你偷看我。”

他看到浅粉色的唇瓣微动。

“我……我……我对不起。”弓铮皎完全不狡辩,“我睡不着。”

“嗯。”闻璱的声音轻得像梦话,“我都听到你的心跳声了,好吵。”

“……对不起。”弓铮皎口不择言,“我就说还是沙发比床好睡了,老虎是猫科的你知道吧?猫科动物就喜欢窝着睡觉,太宽敞的地方我睡不着,不是……”

闻璱打断他:“不许再说话了。”

弓铮皎只能咕噜着发出一声气音的:“嗯。”

可嘴巴闭上了,眼睛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合上。

反而因为无法宣泄废话,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心跳声反而越来越响,几乎整个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一声一声,让那条轻灵的小孔雀鱼从胃里反流进了口中,在牙关囫囵乱撞。

“我……我真的睡不着……”他终于忍不住说,“我不正经,我……总之我……”

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越想越过分到什么地步。

以至于他一把抄起小黑:“我带小黑出去散个步。”

小黑显然早就寝了,奈何抵抗不住大猫非要说:小黑亦未寝。

幸好自从患病开始,闻璱和小黑之间的连接格外薄弱,否则这一下必然闹得闻璱也寝不下去。

但闻璱早就打定主意,今晚必然要给他尝试一下脱敏的,怎么能接受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

弓铮皎的动作很快,幸好闻璱一直用精神力监测着他,在弓铮皎翻身起床的瞬间,闻璱伸手扣住他手腕。

皮肤、精神力、精神体同时碰触,让弓铮皎那一片皮肤都敏感地发热,但奇异地,闻璱也终于有一种久违的某根神经链条被重连的感觉。

他立刻选择顺应直觉。

风涌进卧室,掀得窗帘被单纷飞,而弓铮皎被轻柔而不容拒绝地拉扯着倒了下去。

他并没有失衡,倒下反而是怕较劲会伤到小黑。

可当弓铮皎跪伏在柔软的被子上,垂眸看去,却发现被他圈在怀中的并非小黑。

那双乌黑而油光水滑的翅膀太大,从弓铮皎腋下伸过去,将他笼在其中。

在这个被翅膀封闭的窄小空间里,弓铮皎的视野里只有眼前的闻璱。

不一样的闻璱。

墨色自发梢而上,渐渐染遍全头,还有眉毛、眼睫。

更惹眼的则是那双眼,轻轻眨过,再睁开时,染上了血一般的红。

叫那张原本总是显得冷感的脸蛋,骤然浓墨重彩起来,轶丽得移不开眼。

“嗯……”

他听到闻璱若有若无地轻哼了一声。

“好久没这样了,还真是有点不适应。”闻璱说。

他抬眼,以融合态的视觉再次观察弓铮皎。

天鹅的视锥细胞比人更多一种,对紫外线光谱更加敏感,尽管此刻是深夜,他眼里的弓铮皎仍然变得丰富多彩。

小黑的习性或许也一定程度上感染了他,让他稍侧过脸,微微抬起下巴,那样有些高傲地斜睨弓铮皎。

……可他明明躺在地上,被锁在弓铮皎的双臂之间。

即便不算被禁锢,也该是老虎身下的猎物才对。

弓铮皎的喉头滚了滚,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想,原来闻璱的融合态是这样的。

好漂亮。

紧接着,就拐向另一条阴暗的小路。

他真希望闻璱不再受病痛困扰,但又期盼,如果疾病会留下闻璱无法随意拟态融合,必须要依赖自己的后遗症……

只要他一个人享有这份令人心动的绝景就好。

这念头太过分,太没良心,他多想立刻扔出脑海。

但这念头也太诚实,在他心里生了根,薅都薅不掉。

他一定需要另一件更美妙的事来覆盖才行。

而对野兽来说,最极致的享受无非是狩猎。

心心念念的猎物已经在臂弯的方寸之间,正仰起修长而优雅的脖颈,宛如在邀请他去叼去咬,享受脉搏滚过舌尖的快感。

他放任冲动垂下头——却在将要触及的咫尺距离硬生生停下。

这绮丽的画面竟然与闻璱从他潜意识中抽丝剥茧出的幻想一摸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接下来的展开。

如果按照幻想里的话……

滚烫的呼吸扑在闻璱的喉结上,弓铮皎抬眼时,恰巧撞进那双殷红的眼中。

不同于平日里那般清浅温和,危险的颜色彷佛一道警钟,敲响了弓铮皎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咬紧牙关,让那尾小孔雀鱼自他吐息之际溜走,声音也带上了不甘的颤:“我想……”

那双红瞳于是轻轻眯起。

闻璱微微一笑:“终于学乖了。”

凸起的喉结便也随着他轻笑而颤抖,他轻声说:“准许。”

第58章 现在是奖励时间。

得到许可的弓铮皎迫不及大地低下头。

脑袋里有种冲动叫嚣着,让他想要拟态融合,届时可以将这整段漂亮的颈项都含在口中,享受这份绝对意义上的占有。

幸好理智终究让他悬崖勒马,只是含住闻璱的喉结,用舌尖反覆描摹。

舔舐之后,又按捺不住地用虎牙磨过。

这已是弓铮皎极度克制之下的反应,还是让闻璱忍不住轻哼一声。

那毕竟是虎牙,不是柔软的舌尖,即便并未拟态融合,掠过肌肤时,仍带来微弱而无法捉摸的痛。

更不必说那种命门被利齿研磨的危机感,令闻璱羽毛竖起,鸡皮疙瘩爬了一背。

但这一声闷哼出声的同时,闻璱立刻察觉到还有什么不对了。

弓铮皎,就如他自己从前所说,只要给他一点点可能的机会,他就不会错过。

他来劲了。

闻璱眯眼望去,弓铮皎也用那双尖锐的兽瞳凝视着自己。

“放开我。”弓铮皎的声音已不自觉地带上了闷雷滚动般的虎哮音,低频音震得人心里发慌。

但闻璱知道,这并不是示威,反而更接近示弱的呜咽。

闻璱的翅膀美丽而又有力,弓铮皎不舍得太用力,生怕会伤到闻璱,就无法逃脱禁锢。

不逃脱,也就意味着他们还要继续保持着这个几乎紧紧相贴的姿势……

弓铮皎不好说闻璱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但他总归是没脸继续耍赖了。

上一回好歹是吻过,这一次还什么都没做就有反应,显得他实在太色魔上身,简直无颜再见闻璱。

他不敢再瞧闻璱的眼,生怕从中看出吃惊、生气、失望,或是任何其他的情绪——总之不会有惊叹、鼓励就是了。

羞耻让他一脑门拱进了闻璱肩窝,像鸵鸟避险一样装死,也期冀于以此捱过这段异常状态。

他独自心乱如麻,不知道闻璱此刻格外宽容。

训虎计画终于取得了可视化成果,闻璱有种终于攻克了重要课题般的、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大猫窘迫,大猫想要胡天胡地,在闻璱眼里都变成了讨赏的撒娇。

闻璱知道弓铮皎此刻最迫在眉睫的需求是什么。

而且,从驯服的角度来讲,弓铮皎现在的表现堪称是里程碑式的,值得很用力的夸奖,也好鼓励他再接再厉。

但是,如果论的是感情,闻璱反而认真地觉得,还没到这一步。

如果现在就这样按照弓铮皎的幻想继续下去,大猫骑士当然会很开心,开心到尾巴爆炸成烟花。

但AAA拔牙小鸭不喜欢这种被半推半就地赶上架的感觉,也不想在这里迁就。

斟酌思考的片刻时间,闻璱故意又释放了更多向导素。

高浓度的向导素 从皮肤、毛孔里渗出来,甚至隔着皮肉血管,让埋头在锁骨窝里的弓铮皎几乎觉得嗅到了骨头里的香气。

弓铮皎才恍然惊觉,这个肩窝也不是什么安全的贤者之地,只要和闻璱有接触就不行。

他终于狠下心使了些力,想用背把闻璱的双翼推拒开,但终究顾忌着不能伤到闻璱。

本就不太清醒的脑袋根本无法同时处理这之外的任何事,譬如,他根本没注意到,一双手趁机搭上肩头,勾住了他的脖颈。

在背脊与翅膀的博弈里,某个瞬间,闻璱倏然撤开双翼融合态。

弓铮皎没能来得及收力,几乎是反方向地仰倒下去,也在同一个刹那,眼前风景变得明亮,他才忽地意识到,闻璱正环着他,也同样被他的动作带了起来。

顷刻间局势倒转,弓铮皎侧身靠在床头,闻璱则趴在他身上,两只羽毛翅膀柔软地垂在身后,月光下映照出丝缎般的光泽。

而闻璱本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带着浓郁向导素的气息喷吐在他眼下——又是那处抹过护手霜的位置。

“好烫,”闻璱用气音说,“你又进入热潮期了。”

“对、对。”弓铮皎口不择言,“所以快放开我,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闻璱的鼻腔溢出很轻的笑声:“我好像已经知道了。”

好吧,这似乎也已不言而喻。

弓铮皎几乎要被羞耻淹没,偏偏浑身被泡在闻璱的向导素里——真正而非幻想的向导素,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都酥酥麻麻,恨不得立刻翻身做主。

他想把闻璱抱在怀里吸干,甚至是含在嘴里,吞到胃里。

但他偏偏知道他不可以,如果他再只顾着自我满足,此刻珍馐就会成为他的断头饭。

刃齿虎这样的野兽捕猎时从来不需要设置诱饵,但此刻,弓铮皎明白,自己已经踩入桃色陷阱。

然而,他又忍不住沉浸在诱饵的美味中,即便离满足永远都还差一线,只要闻璱没有把拒绝的话说死,他就永远想要伺机而动。

弓铮皎咬牙切齿,明白闻璱的介入是什么意思了。

不仅如此,他更千万般地明白,再不离开就真的体面全无。

可他的身体却还是诚实地留在床上,彷佛刚才起身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就这么似乎僵持的短短几秒,闻璱有了想法。

他故意对弓铮皎的眼睛吹气,让向导素腻得弓铮皎眼前生理性地发花乱闪,逼弓铮皎用那一层薄薄的眼皮勉力抵抗,或许也是投降。

但这才是一败涂地的开始。

放弃视力的下一刻,闻璱没有给弓铮皎喘息和反悔的机会,用另一双小巧的翅膀抵住了弓铮皎的眼皮。

那双黑缎般的小翼从乌发间钻出来,大概在耳后的位置。

拟态融合之后,闻璱的人耳已不可见。

鸟类的耳朵则极小,几乎只有一个小洞,隐藏在羽毛中,这双小翼平日里就是用来保护耳洞的,作战时偶尔也用于辅助瞄准——遮住一只眼睛,以便融合态的视觉功能更适应于双眼位于头部两侧的鸟类视野。

如此粗暴地用小翼来阻挡他人视物,闻璱也是头一回。

弓铮皎果然下意识地慌了。

通过调整感官所获得的轻微共感,闻璱接纳了他的一小部分慌张,并私心地将另一些并不属于弓铮皎的反应也转递了过去。

多半份愉悦……嗯,这是奖励才对。

他也如此用言语“安抚”弓铮皎:“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好了……没错,好乖。”

视觉被剥夺,接着是味觉,嗅觉,连听觉都被剥离出来,弓铮皎对环境的感知最终只剩下透过皮肤传来的香气,还有闻璱的声音。

“再乖一点好吗?把手背到身后,全都交给你的意识……”

好神奇,他们甚至没有什么接触——闻璱唯独保留了弓铮皎的触觉,可是,浑身上下,除了小翼与眼皮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的接触。

然而,那份触觉被加强了不知多少倍,又经由过滤,让拂过毛孔的吐息都像是抚摸。

于是,闻璱伸手捏住弓铮皎的手腕。

在触觉如此敏感的情况下,并不粗暴的动作就已经带来了微妙的疼痛。

那一瞬间,弓铮皎咬了一下牙,不知道究竟是他自称的“善于忍痛”是谎言,还是令他无法自持的是什么其它的感觉。

弓铮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权,虽然原本也任由闻璱掌控,但现在简直是令人感到愉快得可怕。

闻璱彷佛在直接拨弄他通往丘脑的传导通路,如此直观,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如此无法逃避、不能否认。

以至于,弓铮皎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都慢了半拍。

圣所的星教育从未告诉过他,向导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但是是闻璱的话……也合理吧……合理吗?

他没机会胡思乱想更多,闻璱按住他的脉搏,指尖在血管搏动的那一瞬拈过。

瞬间,一阵拨动琴弦的感官搓磨就将弓铮皎的意识拉扯回来,带着似乎是惩戒的微痛,引导他重新专注于感受上。

弓铮皎忍不住张了张嘴,但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而他们距离太近,他颤抖的嘴唇粘贴闻璱鼻尖,便听到闻璱很轻地“嗯”了一声。

“现在是奖励时间,我的队长。”。

后半夜,弓铮皎视觉被解放,但双目放空。

他在思考:酒庄的冷餐是否被添加了某种致幻菌子,导致自己出现神经精神性的中毒反应。

事实上他在酒庄滴水未进。

而且他也不想否认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只是因为太超过了,他觉得他有点无法理解,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闻璱只是摸了摸他的手腕。

但从同一种程度来说,闻璱起手就太超过了,弓铮皎连白旗都来不及举,就已经全线失守。

以至于弓铮皎很羞愧地承认,闻璱说得对,他确实需要循序渐进,也需要很长时间来总结错题本。

但这绝不是回味,绝非。

只可惜弓铮皎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味了。

越想越不对头,弓铮皎觉得自己的生理机能也开始紊乱了。

最可怕的是一切感受直接被印刻在大脑皮层里,简直无所遁形。

他绕着床做了几十圈波比跳,才勉强能强迫自己把刚才的一切丢出脑海,片刻。

千万般庆幸,弓铮皎竟然觉得事后被赶回自己房间是个好消息,他头一次如此迫切地需要个人空间和隐私保护。

不然闻璱就会发现,热潮期安抚过后,他不仅没能消停,反而心跳长期过速,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地开始打空气军体拳。

几套拳下来,甚至又去楼顶浴池泡了个大澡,弓铮皎仍然觉得过于旺盛的精力无处挥散。

泡完下楼时,他发现天都快亮了,于是轻手轻脚地溜到客房门口听了一会儿。

闻璱的呼吸声很平稳,应该在深度睡眠中。

这也难怪,前半夜闻璱失眠了一会儿,后来又花功夫“奖励”他,奖励完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各自再冲完澡躺在床上,已经过了午夜。

不过弓铮皎不敢多想,因为一想起“奖励”这两个字,就会萌生一种发疯发狂发癫在阳光草地里奔跑的欲望。

弓铮皎连忙回屋,可是躺在被窝里,还是辗转反侧。

他一边单手伏地挺身一边拿出终端,给逄靥星发去一条消息:【hello,起了吗?】

天空中最亮的星:【?】

大猫骑士:【我想问你点事,关于你哥的。】

天空中最亮的星:【……】

天空中最亮的星:【可以,但你能别这么叫吗?太肉麻了。】

大猫骑士:【好的,只是私下这样。】

弓铮皎顿了顿,用出最大的叛逆孤勇:【你那天说,闻璱和蒲菜的渊源到底是什么?】

这条消息发出去许久,那边都没有回覆,叫弓铮皎心惊肉跳。

然而他后知后觉地想要撤回消息,销毁证据时,却被提示消息发送已经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了。

弓铮皎沉思片刻,只能用出精神胜利法——他在自己的页面里,单方面删除了这条消息的记录。

天空中最亮的星:【就这???你就为了问这个?】

天空中最亮的星:【不是,那天回家你没问闻璱?】

大猫骑士:【闻璱不让我问。】

冒险问一遍逄靥星这事,已是他最大的叛逆,现在他诚心忏悔,已经做好了逄靥星回一句“那他也不能说”的准备。

天空中最亮的星:【那你还问?】

果然。

却没想到很快又接了一条。

天空中最亮的星:【我可以冒险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大猫骑士:【可以。】

大猫骑士:【不背叛闻璱的,就可以。】

天空中最亮的星:【……你怎么那么听他话啊。】

天空中最亮的星:【不过没关系,这次不是骗他,只是让你提前帮我打探打探消息。】

天空中最亮的星:【至于那个渊源嘛,其实很简单,闻璱爱吃蒲菜,而且其实他有个小名就叫香蒲。】

这话题彷佛打开了逄靥星追忆童年的话匣子,弓铮皎还没追问,逄靥星就一股脑地全抖了出来:【我们老家水盘镇边上以前有一小片芦苇荡,也有很多香蒲,闻璱从小就喜欢在那片芦苇荡玩。但他又嫌弃别人玩过的水太脏,所以每次都偷偷摸摸一个人去——唉他这种强迫症就是这样。】

【有一天,闻璱在那里觉醒了精神体。一开始他还不知道那是精神体,非要给丑小鸭找鹅妈妈,但水盘镇以前没出过特种人,普通人又看不到精神体,他也不知道普通人看不到,总之就是没人相信,大家都以为他产生了幻觉。】

【有一段时间,他每天跑去芦苇荡,非要捧着精神体挨家挨户问。他经常沾一身香蒲毛毛,但他觉得其中一定有丑小鸭的绒毛,就非要用这个证明丑小鸭真的存在,但大人能发现的肯定只有香蒲毛。然后有个讨厌的邻居就说他得精神病了,还编了个什么小香蒲找妈妈的童谣。闻璱倒没有很在意,结果我妹这死小孩一听就记住了,张嘴学说话第一句就是这么喊……当然后来妈妈觉得这名字也挺可爱,就也变成闻璱的小名了。】

弓铮皎便想起来,之前在特种人医院见过一次逄宵月,那时她确实管闻璱叫“香蒲哥”。

倒是没必要和当时都没学会说话的小孩计较,但其他人就不可饶恕!

他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天空中最亮的星:【后来精神体渐渐成熟,长出来黑色的羽毛,没法和香蒲毛絮混淆。闻璱和我也进城被扫盲,知道那是精神体了,当然就不再找了啊。】

大猫骑士:【我的意思是,你不也是特种人吗?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就让他一个人?】

天空中最亮的星:【你说巧不巧,研究表明有极少数的特种人几乎不受精神体习性影响,我还真就是那少数派,一直没有任何异常。而且我是在扫盲前一个月才觉醒的,那会香蒲已经是他的小名了。不过妈妈管他叫小鹅更多,村里的小孩更喜欢管他叫香蒲哥——不过你别误会,他们可不是嘲笑,一个个都恨不得当闻璱的小尾巴。闻璱也不在意,而且他是真的爱吃香蒲。】

大猫骑士:【……好吧。】

弓铮皎没说什么,把终端扣了起来。

他在心里想:没事的,你家邻居马上就会迎来另一个暴力的传说:卖巴掌的大老虎。

——也别误会,这也是为了扫盲。

第59章 没门!

天空中最亮的星:【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个面?我的事不好在网上跟你说。】

天空中最亮的星:【现在?】

弓铮皎翻身起床,靠在玄关门边,回道:【今天不行。】

天空中最亮的星:【有事?】

大猫骑士:【有。】

大猫骑士:【该去小黑屋了。】

话音才落,弓铮皎伸手按掉了还没来得及正式响起的可视门铃。

他闪身钻出去,立刻背手柄门在自己身后关上,另一只手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点声。我跟你们走。”

玄关的阵仗可不小,事关希冕创辉董事长一家,柳部长和警卫部长都亲自出动了。

一见弓铮皎,柳部长的眉头拧成了猫挠过的毛线团:“你和闻璱干什么了?”

弓铮皎上一秒还自认无懈可击的心防,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击溃,他脸颊飞红,愣愣地“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柳部长脸黑如墨:“你身上都是他的向导素!你们真发生关系了?真是……闻璱真是不自爱!”

“喂,别乱给他泼脏水啊。”弓铮皎立刻辩解,“我们是正当关系——虽然没有登记是违规了,但哨兵和向导的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怎么就不自爱了?”

这话简直是在戳柳部长的脊梁骨——柳部长曾经和邵教授那段向导间的秘密婚姻,就无论如何都不受法律保护。

气得柳部长牙都快要咬碎了:“把他带走!”

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警卫立刻上前,给弓铮皎扣上束缚带和新的电击环。

弓铮皎也不反抗,就这样乖乖地被安排。

临被押上装甲车前,弓铮皎还是忍不住随便凑近了一个警卫问:“我身上真有向导素吗?”

警卫都是哨兵,只不过出警时为了避免受到向导素影响,身上都佩戴着过滤器。

为了回答弓铮皎的问题,警卫不得不摘下过滤器,鼻尖轻动了动,才道:“闻不到。”

“闻不到就对了。”柳部长冷冷回头,“浓度很低,大概只有向导能感知到,闻璱就是为了恶心我。”

弓铮皎:“……”

很不好意思地说,他又爽到了——全世界的向导都他身上有闻璱的向导素,偏偏还不会便宜其他哨兵,简直爽死谁了。

弓铮皎转头对警卫道:“谢了哥们。”

警卫:“……不用谢,应该的。”

警卫态度微妙,弓铮皎便多打量了他两眼,突然发现只有眼前这个警卫多肩头多一道杠。

也就是说,职称更高,那他应该是……

恰好有其他警卫来报告:“彭部,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是彭枭他爸,警卫部长彭长空。

但彭长空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弓铮皎一眼,就戴回过滤器,态度还算公事公办:“出发。”

弓铮皎:“……”

也挺好……

临近午饭时间,闻璱才睡醒。

这觉睡得很好,醒来发现小黑还在枕边更是好上加好。

唯独不好的是,拿起终端才发现,又被消息轰炸了。

他按照顺序依次看下去,先是弓铮皎的留言,说他先去小黑屋了,然后是逄靥星发来截图问弓铮皎怎么去小黑屋了,接着……

接着是千篇一律的询问:彭枭和弓铮皎又来找你麻烦了?

闻璱:?

彭枭?怎么还能有彭枭的事?

更不用说弓铮皎——他不是自己去小黑屋了吗?

莫名地,闻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循着这莫名其妙的预感,他打开论坛,果不其然,一片飘红的“HOT”帖子,全都是类似的标题:

【劲爆!警卫部一大早把闻璱工作室给堵了!某捞男事件又有新情报?!】

闻璱:“……”

好棒,他一点都不意外耶。

点开帖子,居然还有配图,隐私模式自动打码了照片里的所有面孔,但从装束就能看出,警卫部出动的阵仗不小。

楼主似乎就住在附近,早上晨练时路过楼下,被吓了一跳,当场发帖。

而这帖子其实不要紧,问题是后来有人回帖:

【小道消息,昨天东郊那个私人酒庄发生了事故,警卫部也出动了,据说那是某饺家的酒庄哎,你们说,会不会也和ws有关?】

【这就想多了吧,ws再怎样,也不可能把手伸到饺家的宴会上吧。】

【不过,普通人的宴会为什么会出动警卫部啊?警卫部不是专管特种人事务的吗?】

【只能说明某饺和px的关系是真铁啊。】

【本来觉得都是过度解读,直到我看到照片里有pck,脸码了我也能认出来。封个楼带走个向导怎么用得着他出动?px他爸很严格的,不可能因为px私人感情那点小事徇私枉法,一看就只能是饺家那边施威了,楼上实锤。】

【突然觉得ws也有点命苦,一惹就惹到饺这种级别的天龙人,唉。】

【还不是因为他要捞?真是的,也是他眼界太高,要是捞我,指不定我也就打碎牙齿活血吞,忍了。】

……

闻璱:“……”

关于他自己的倒是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但弓铮皎就这样被网友套上了“和彭枭关系真铁”的黑锅,他确信,等当事人从小黑屋出来之后,肯定又要发大疯了。

洗漱过后,闻璱骑着小电驴一路去了白塔总部。

小黑被他揉了揉叠了叠,勉强挤进后备箱,随身携带。

在警卫部登记之后,闻璱奇异般地被放了进去,甚至没有人要求他收回精神体。

连闻璱自己都有些惊讶于此行过分顺利。

抵达疗愈中心之后,他被立刻带到了熟悉的办公室,桌上的名牌是:精神防卫部部长。

这是疗愈中心的学名,也是柳部长的职称是部长的原因。

闻璱在沙发上坐下,悠闲地撸了一会鹅,办公室的主人就回来了。

一见闻璱,柳部长张口便是讽刺:“在这看到你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闻璱,整个白塔,我真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天真的傻白甜向导。”

闻璱并不与他争口舌,开门见山就问:“弓铮皎什么时候能出来?”

柳部长脸色更黑:“他犯规了,呆着吧。”

“他没有造成任何恶劣后果,反而在危急关头阻止了两起意外发生,即便有违规在普通人面前使用精神体的行为,也属于事急从权,情有可原,疗愈中心无权将他收容。”闻璱道。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用得着他救吗?”柳部长冷笑一声,“再说了,有普通人举报,看到了他的精神体。他居然能让精神体被普通人看到,这才是最严重的违规行为,这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柳部长冷笑。

闻璱从容反问:“此前这类事故不是没发生过,导致精神力异常波动的原因,你已经审讯过了,我不信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对自己在弓铮皎潜意识里懂的手脚很有信心,更何况昨天晚上还确实给了弓铮皎甜头,双管齐下,不可能露出马脚。

顿时,柳部长的脸又是青又是黑:“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况且,他还在监控期内,却违规摘除了电击环,这件事我还要再细细审问。”

闻璱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他端起桌上的水轻抿一口,润了润唇,淡声道:“我们要做艾,为了防止电到我,我当然得把电击环摘了。你如果这么喜欢看活春宫的话,当然可以回去再审几遍,问个够。”

催眠式的审讯会发掘出潜意识,弓铮皎的精神图景又无法进入,闻璱有信心,柳部长审讯再多次,也只能探查出他在弓铮皎脑袋里虚实结合编织好的那些信息。

虽然还不至于看活春宫那么具象化,也绝对不是柳部长这个深度厌哨患者能忍得了的。

闻言,柳部长果然面如菜色,压低了声音怒道:“闻璱!你好赖不分吗?以前我让你留下的时候,你拒绝了,既然如此,就别插手希冕创辉这些事!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差点铁窗泪了?”

论迹不论心,就算柳部长当年雪中送炭是有目的性的,这份雪中送炭的方便,闻璱铭记于心。

闻璱不会因此被裹挟未来,寸步难行,但柳部长提起这件事,难免让他的态度软了半分。

况且,柳部长的反应说是恼羞成怒也可,说是隐晦的提醒也不无道理。

他沉默了一会,顺着柳部长说:“明哲保身,对吧。”

嘴硬的柳部长并没有承认,只是阴沉地盯着闻璱和小黑。

半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向闻璱:“你的课题数据,拿着它闭嘴吧,以后也别再掺合进这些事来。”

“些?”闻璱瞟了一眼U盘,似笑非笑,“这一切难道不是一件事?”

他凝视着柳部长:“三十年前,你们研究人造特种人;后来,邵教授带我进入替代向导素的课题;而现在,我不知道你们又想做什么,但想也知道,和这脱不开干系——我也很好奇,一个已经失败的课题数据对你们来说究竟有什么用?”

柳部长避而不答:“看来张律师和你说了什么,你可以把他的话都当作是真的,他父亲的结局你知道了——正因如此,你不想步后尘,就别再妄想和资本作对,妄想从这份数据里找到治疗弓铮皎的办法,那不可能。”

闻璱一怔,蹙眉问:“什么意思?”

他早就怀疑希冕创辉用假诊断欺骗弓铮皎,意图让弓铮皎将来自愿接受安乐死。

可柳部长的话语竟然如此言之凿凿,顿时让闻璱疑惑——学者往往不会说如此肯定的话,除非有证据支撑。

难道柳部长也在希冕创辉的授意下,使用这份数据来研究弓铮皎?当然,很大概率是反向研究让弓铮皎病情恶化的办法。

更往深想,会不会从一开始得病背后,就有希冕创辉和柳部长的手笔?

闻璱心里陡然冒起火来,说不清楚是为了谁,兴许是为了他自己更多。

柳部长不知道,医生也不了解,除了弓铮皎之外,没人清楚,闻璱也同样因病饱受困扰。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他才觉得自己的病情有了眉目,现在却告诉他很有可能是他想多了,康复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他才要说:没门!

反问一出,柳部长明白,自己失言了。

闻璱罕见地沉了脸色,拧着眉头,凝视柳部长的一呼一吸:“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我才能忍心作出决断。”

他已经是当事人,宣告弓铮皎的必死几乎也意味着宣告自己也没救,且不说感情因素,闻璱首先接受不了这个。

柳部长看着闻璱很少如此不悦的表情,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和希冕创辉其实关系不大,只能说他运气不好……千万人里,只有他这么倒霉,就是这样。”

倒霉——闻璱也曾这样想,为什么倒霉患病的是自己。

现在这样想更生气了,如果弓铮皎是身份敏感而倒霉,那自己算什么?

“总之,”柳部长看着闻璱膝头的小小黑,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他死定了。”

第60章 我的小鹅。

柳部长是个锯嘴葫芦,到最后,闻璱也没能问出更多消息来。

但无形的交锋到底让两人各退一步,柳部长松了口,让闻璱一会就把弓铮皎带走。

“不要妄想自己总是能做救世主。”柳部长对闻璱道,“利益、资本、强权、社会舆论,这些都暂且不说,人类永远无法与自然规律相抗衡。”

他竟有些惆怅:“曾经轶榕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试图让哨兵脱离向导素,从而解放向导,却迎来了惨痛的教训。

闻璱没应声。

不过,他没忘记临走之前拿上柳部长桌上的U盘。

在等待手续办理的时间,闻璱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第一次有种喘不过气的愤怒感。

运气不好……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查找不到回答,心里反而不服输地想,弓铮皎偏得活下去,就算为了给自己打个样,也为了让一口咬定的柳部长把说出去的话吞回去。

少有的情绪化时刻影响了小黑,小黑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毫无章法地满地乱跑,简直是焦虑和烦躁的具象化表现。

疗愈中心的灯光本就昏暗,职工又多数是向导,几乎没人能看清那是什么,只见一团黑影在近地面低空疾行,但灵巧地避开了所有人。

在公共场合让精神体满地发疯,闻璱平日里会认为这种行为很没素质。

但现在他就想当个没素质的人。

一直到弓铮皎被释放出来,闻璱还是挂着脸,小黑也还是在发疯。

这只没怎么作恶的鹅终于被一双更快的手逮住,当场被捞到怀里,自己把自己固定住了——弓铮皎一头雾水地看着小黑用修长的脖颈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彷佛黑色版哈达。

闻璱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弓铮皎身上。

和上一次相比,弓铮皎的状态不能说是差,简直就是非常好,临时标记的微弱连接让他在小黑屋里也不再丧失所有感官。

不过,他脖子上还是多了一个新的电击环。

闻璱瞥了一眼小黑,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就转身离开。

弓铮皎更是迷茫,这一次,他在小黑屋里都没怎么紧张,倒是见闻璱这幅样子,紧张得脑筋乱转。

两人一道离开疗愈中心骑车回家,路上一直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直到回家,在玄关边换鞋的时候,弓铮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口锅背上,很虔诚地说:“对不起,让你生气了,我要跟你道歉。”

闻璱:?

他挑了挑眉,是疑惑好奇不解,但在弓铮皎眼里,这微妙的表情意味着:看你表现。

弓铮皎立刻融合出尾巴绕在闻璱脚踝,人也蹭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闻璱:“我问了逄靥星之前你不让我问的事,对不起,但我真的太好奇了——昨天我睡不着,忍到今天早上实在忍不住了,所以才……”

“总之,是我又不听你话了,你惩罚我学狗叫好了,汪汪。”

闻璱:“……”

首先,学狗叫是弓铮皎又在偷偷奖励自己;其次,弓铮皎不提这事他都快忘了;况且,这事他只是在餐桌上一时好面子不想让逄靥星到处乱说,并不会真的为此生气;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学狗叫明明是弓铮皎又在奖励自己!

在弓铮皎融合出耳朵蹭他之前,闻璱一把捏住弓铮皎的鼻子,随口道:“没关系,知道就知道了。”

见闻璱对此似乎并不介意,弓铮皎眨了眨眼睛,立刻蹬鼻子上脸:“那我能喊你‘小鹅’吗?”

闻璱:“……”

这种展开也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无语了三轮又三轮,闻璱斩钉截铁:“不行。”

“好吧。”弓铮皎有点失望,但也说不上很失望,毕竟从一开始,他也没对这个异想天开的请求能被准许抱有太大的希望。

而且,闻璱也就能管管他的嘴,他当然可以在心里偷偷……

“反正我说不行,你也会在心里偷偷行的。”闻璱凉凉地看着他。

弓铮皎装乖:“就喊了一声。”

被弓铮皎这么一插科打诨,闻璱的心情多少平静几分。

收拾进屋之后,小黑又开始睡觉了,只不过脖子还挂在弓铮皎脖子上,这画面实在有够小众。

这很合理,似乎自从闻璱按照“代偿”来推测之后,小黑就真的被“代偿”得嗜睡起来。

但也很不合理,因为按照柳部长的意思,这件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好在闻璱能感应到,和它的连接一直在,并且越来越细腻了,比如现在小黑就在通过连接隐隐表达一种——去医院的话我就再隐身给你看的任性。

闻璱拿这只比弓铮皎还叛逆的鹅真是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摸了一把,吩咐弓铮皎:“你抱着吧。”

弓铮皎简直觉得是天降馅饼呢,一边撸鹅一边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开心?”

提起这事,闻璱原本因无语而松快了两分地心又沉了下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认真道:“我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弓铮皎也被他感染地认真起来:“我听着呢。”

“其实我一直怀疑你在医院拿到的检测报告是否属实,所以,我今天和柳部长见了一面,从他手里拿到了数据拷贝件,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让你也有点信心。”

闻璱说着,从口袋里拿出芯片放在桌上,语气一变:“但是,我听柳部长的意思,这件事的情况实在复杂,有隐情是一定的,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信哪句话,不相信那句话。”

“那你呢?”弓铮皎突然问,“这和你的病情有关吗?”

闻璱愣了愣,道:“或许有……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会放弃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我的情况至少比你明朗。”

至少目前看来,弓铮皎的病情一直比闻璱更危险——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 神游、图景萎缩,永远是悬在哨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对于闻璱来说,不管内情如何,现在好歹是和小黑连接上了,幸运的话,闻璱大可以不追究,就这样糊涂下去,似乎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而且,张律师还说过,弓铮皎是很重要的一环?

可惜张律师现在在希冕创辉监管下的高级病房,闻璱之前发消息询问是否能够探视,得到了很官方的婉拒。

看来永不空军那个小号也在希冕创辉的手里,要么张律师拉闻璱跳楼之前还周全地把聊天记录也处理了……要么就是,张律师给出的信息或许反而起到了误导作用,因此,希冕创辉至今没有追究闻璱。

闻璱愈发觉得每个人的话都大有文章。

尤其对张律师,闻璱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感。

如果真的是希冕创辉害得自己和弓铮皎患上必死的绝症,闻璱才不会搞那么迂回的复仇方式,他恨不得搞几斤炸弹直接跟宫董爆了。

“那就好。”弓铮皎松了口气。

“你没有明白吗?你的情况……”

话未说完,闻璱看着弓铮皎有些怜惜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直觉得弓铮皎原本的求生意志就太薄弱,回来的路上,甚至一直在思考这些信息究竟该不该如实告诉弓铮皎,生怕因此令弓铮皎又消极下去。

也因此,他本以为弓铮皎听完这些话会生气、会难过、会失望……唯独不包括会这样,心疼之余,还夹杂着几分莫名其妙。

闻璱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那我该什么表情?”弓铮皎有些迷茫地问,“就只是这样而已啊。”

“……那你还想怎样。”闻璱也罕见地迷茫了。

“这……”弓铮皎挠了挠头,“我觉得你说的这些,对我好像没什么影响。”

闻璱比他还要费解:“怎么会没有影响?这件事是我不够周全,让你的心里大概不太舒服。你有情绪很正常,但是,之前答应我的事不许反悔。”

闻言,弓铮皎沉默了。

但与其说是心有芥蒂的尴尬沉默,倒不如说是欲言又止的无奈沉默。

他看着闻璱,有些为难地张嘴又闭嘴,艰难道:“原来你想要课题数据是为了鼓励我,我都不知道……”

闻璱:?

弓铮皎:“……我都做好用意志力硬扛病魔的准备了。”

他声音很小地复读了一遍那荒谬的要求:“不能为你创造医学奇迹打败病魔,我有什么资格说爱你?”

闻璱:“……”

弓铮皎:“……”

面面相觑了半晌,闻璱意识到弓铮皎是认真的,弓铮皎也意识到,闻璱之前并不是认真的。

至少这句无理的要求,并不是百分之百认真的。

弓铮皎才突然明白过来,闻璱的设想里自己该是有什么反应。

只可惜他早就并不寄希望于外力了,如今从蛛丝马迹里扒拉出闻璱的关切,即便他清楚闻璱和自己的病友关系,也明白,这意味着这份关切里有一半也是为了闻璱自己。

但弓铮皎还是忍不住尾巴绞得越来越紧。

“你对我也太好了吧。”弓铮皎说。

兴许心情一好起来,脑子也忽地灵光了,弓铮皎贼心不死:“那我这么乖,能申请一个奖励吗?”

只可惜,意图感太强,闻璱一秒就识破了弓铮皎想要的是什么。

明明现在不是想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时候,尤其按照闻璱一贯行事风格,更不该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然而闻璱不得不承认,相处久了,很难不被带跑偏。

他弯腰解开自己脚踝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以此掩住微微发热的脸颊,声音低不可闻:“随便你吧。”

弓铮皎欢呼一声:“小鹅!小鹅宝贝——”

闻璱猛地起身,长发狠狠抽过弓铮皎,粉红的眼中带了一丝愠怒:“但我没说你可以在后面加后缀。”

“嗯嗯,以后不加了。”弓铮皎千依百顺地粘贴来,又念道,“小鹅,幸好你的ID不叫拔牙小鹅,不然大家都会这样叫你,太可惜。”

这原本不是个多令人羞耻的小名,偏偏被弓铮皎喊多了,叫闻璱生出几分没由来的羞耻来。

他当然也能用同样的咒语回击,而且,弓铮皎对被喊网名的反应可比自己大多了。但如果真的这样互相喊对方小名,实在幼稚得太过分,跟小孩斗嘴有什么区别?

闻璱拉不下脸,更拉不下年纪。

他盯着弓铮皎试图用目光施压,却不知道在弓铮皎眼里,这是如何一番含情脉脉、含羞带怯的美人薄怒图。

让弓铮皎更是爽得直白,爽得透彻,爽得不可言说,爽得天灵盖起飞。

看到闻璱眼边那一抹微窘的绯色,弓铮皎眼睛都亮了,恨不得色胆包天地上去嘬两口。

幸好弓铮皎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没有真的这样做,只是用肩膀蹭了蹭闻璱的肩。

闻璱偏开了脸,白发里只剩下两只泛红的耳尖。

弓铮皎便对其中一只轻声说:“小鹅,你可以靠在人宽阔的肩头。”

小鹅当然恼羞成怒地甩开他,转身进了屋。

但弓铮皎肩头怀里还有另一只小鹅。

他一边摸着小黑的脑袋,一边在心里说:小鹅,我的小鹅。

人想把你捧在手里,含在口中……吞进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