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几百张也可以被粗略地算作“几”的话。
闻璱有点无语,他确实无意追究这种小事,最终只能把刷牙的事也轻轻放下。
过了一会,列车到站停车,逄靥星背着包过来,准备和他们一起下车。
他装模作样地捂住眼睛,实则五指伸展,指缝里明晃晃地露出来两只眨都不眨的眼睛,怪声怪气道:“我来了啊,喂食play可以暂停一下了啊。”
闻璱:“……”
“什么喂食?”闻璱皱眉。
话音刚落,弓铮皎把那包用夹子塑封好的辣椒酥递到闻璱面前,颇带几分转移话题地问:“还吃吗?”
闻璱完全不记得还有这回事了——但细细想来也很合理,他为什么要去刷牙?肯定是因为吃了东西。
逄靥星吹了个口哨:“享受完就忘,我们哨兵真是……”
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他被突如其来放大了几十倍的噪音激得捂住耳朵,甚至不住干呕出声。
好在噪音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逄靥星站直时彻底消停了:“我闭嘴,我保证。”
有段时间没被闻璱教训过了,他下意识地油嘴滑舌起来。
闻璱扫他一眼,拎起自己的背包越过逄靥星下车。
不过没忘记捞走那包辣椒酥。
弓铮皎跟在闻璱身后,路过逄靥星时,逄靥星冲弓铮皎做了个口型:“你看,他超保守的。”
“……”弓铮皎无语,“你真是纯粹的活该。”
轨道交通集运站就有定时发往水盘镇的大巴,他们运气很好,赶上了最后一班,而且没有其他乘客。
车上人少,让弓铮皎和逄靥星的呼吸能通畅些,闻璱便没花心思在调理哨兵感官上,安心地披上外套继续休眠。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天边已挂上了一轮弯月,而弓铮皎和逄靥星两人面如菜色,彷佛被吸干了精气。
水盘镇这些年变化不大,车站离逄闻璱家不算远,徒步走二十来分钟就能到。
一路上道建筑物不太多,道路两旁都是不同的果园,但种的都是同一种果树,如今正是丰收时节,枝叶里到处是漂亮的果实,只是夜色下不太鲜明。
都是荔枝树。
弓铮皎觉得自己不该意外,绩州盛产荔枝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逄靥星说闻璱家是开果园的,他也早就知道了。
但是不知为何,他从来没有真的这样设想过。
原来把闻璱荔枝塑根本不是他的一厢情愿……闻璱本来就是在荔枝树下长大的小鹅。
可他为什么会那样想呢?明明第一次见闻璱时,他还不知道闻璱的家庭情况。
这个问题或许不需要深究一个回答。
他嘴角弯弯,步伐轻快,感觉乘车的感官疲劳都被一扫而空。
逄靥星没什么闲心看这看腻了的风景,打着哈欠祈祷:“希望妈妈有帮我把房间打扫好。”
否则他到家还得做卫生才能休息,对感官已经被折磨过一轮的哨兵真是酷刑。
闻璱微笑:“哦,我忘了跟妈妈说,你也回来了。”
逄靥星:“……”
“你是故意的。”他很确信,“闻璱,你真的好毒。”
“彼此彼此吧。”闻璱轻描淡写道。
闻璱家是一片搭理得还算精致的小院,看得出闻母很有生活情趣,置办的花花草草相得益彰,还在花墙边搭起一个简易秋千,放在城市里是会被诈骗式打卡的程度。
哪怕弓铮皎看过照片,远远地就认出了夜色里的那处小院就是自己的目的地,提前至少十分钟开始做心理准备——站在小院门口时,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小院里存储着他没见过的、闻璱的少年时期。
彷佛一个珍贵的宝藏,一本时间的相册,就放在眼前,等待他翻阅。
走近了才发现,这院子有种微妙的现代化与传统农家风相结合的风格。
譬如,院门口的LED灯下是密码锁,然而闻璱完全没有填密码的意图,抬手就去推门。
而那门也真的开了,可见密码锁完全是个摆设。
闻璱和逄靥星似乎对此毫无意外,逄靥星甚至三步并作两步走,直接进屋奔着自己房间去了,他想早点打扫卫生,早点睡觉。
弓铮皎却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闻璱回过头去,只见弓铮皎有些迟疑道:“家里没人,你妈妈不在家。”
乡下的夜晚比城市宁静、清新,弓铮皎在这里的感官压力很小,以至于他轻微地调动听觉,就能听到整个小院里的所有声音。
洗衣机运行的声音、逄靥星被灰尘呛得咳嗽的声音、微风拂过院里花草的叶片声、甚至是邻居睡觉的打呼声。
唯独没有一个中年女性活动的声音。
“可能是打麻将去了,很正常,一会她就回来了。”闻璱随口道,“也可能明天才回来,不过没关系,进来吧。”
他正忙着把睡得正香的小黑放在花丛里,弓铮皎仔细一看,秋千下面,那里竟然藏着一个隐藏的“窝”——之所以说“窝”,实在是因为那比起想像中的鸟巢,更像是一个可爱的猫窝,还铺着小毯子。
闻璱似乎知道弓铮皎在想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妈妈给小黑做的,她看不到精神体,所以什么热门的宠物用品都网购回来给小黑搭窝,这些其实应该都是给猫猫狗狗用的,不过小黑还挺喜欢。”
他又指了指后院:“仓库里还有一个巨大版,是逄靥星那只北极熊的,他坚决拒绝使用。”
弓铮皎一点也不关心逄靥星如何如何,只是抻着脖子看小黑的窝,赞道:“好可爱啊。”
他上半身已经探到一个普通人很难想像如何保持平衡的角度,脚尖却还停留在院外,姿势实在离奇。
见闻璱不解地望过来,他有些为难:“你妈妈不在,我就直接进她的房子睡觉会不会不太好?要不我在外面等等?”
闻璱:“……”
他已经知道弓铮皎是怎么回事了,见家长恐惧症。
但这恐惧很不合理,因为闻璱只跟闻母说带朋友一起回家,并没有在“朋友”两个字之前,添加任何定语。
弓铮皎对此知情,既然如此,究竟有什么可恐惧的?
闻璱只得道:“这也是我家。而且,你要是在这里等,我妈半夜打完麻将回来,看到家门口有个阴森的男人,说不定会吓得立刻抄家夥——她年纪大了,心脏没你那么好哦。”
弓铮皎连忙改口:“那那她回来了我再……”
话说不下去了,因为闻璱只是自顾自地进了院子,然后站在那里抬起手,很温和地说:“进来。”
祈使句总是带着命令的意味。
弓铮皎喉头一滚,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是在雷区行走。
闻璱道:“你总是陷入误区。”
他看着弓铮皎,突然说:“你叔叔并不会因为我不请自来而讨厌我。”
弓铮皎理直气壮:“那当然了,他敢讨厌你?有我在,就算你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在闻璱兴味盎然的目光中干笑两声,变成了:“就算你是个香饽饽,他也只会对你说谢谢。”
“总之,你愿意接手我这个定时炸弹,他恨不得能把你供起来,怎么可能对你有一点意见?”
这倒是事实,弓铮皎的成长环境里,并没有给过他经验,关于常规的父母会如何对待孩子的朋友。
“嗯,我跟你说过,那不是爱,但你该知道,爱有时也会导向同样的结果。”闻璱轻声说,“我妈妈爱我,所以,她总是会爱屋及乌,对我爱的人,她也会以最大的善意去揣测。你不需要、也不应该过分讨好她——难道你以为家人的意见能胁迫我?”
“当然没有!”弓铮皎急道,“而且你也不是那种人。”
“那就对了。”闻璱点头,“尊重她,取悦我,这才是你需要做的事。”
弓铮皎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明白了。”
这对他来说总是很陌生,可是爱屋及乌实在是很具体的一个词语——他看到小黑就心生喜爱,即便被小黑啃过,也觉得那牙印都透出可爱来,这都是因为小黑是闻璱的精神体。
如果换了一只寻常的鹅,只会当场成为阿咬的加餐。
他小心翼翼地进来,连脚印都没留下,随后跟随闻璱一起上楼,看着闻璱推开二楼的某一扇门。
浅色的壁纸,浅色的单人床,床边有一个原木色小书桌,书桌再过去是同色的衣柜。
很普通的房间。
书桌正对着敞开的窗户,闻璱的宿舍也布置成了这样。
桌角有一张立式相框,被一个小花瓶挡住了其中的照片。
说是花瓶或许不太恰当,那尺寸更像个造型特别的小玻璃杯,玻璃杯里装着清水,几颗鹅卵石般的荔枝核趴在杯沿,向下往水中蔓延出洁白的根系,向上是几支纤细而笔挺的小茎,伸展出浅粉色的、嫩生生的叶片。
是一小瓶水培荔枝,精心保持在避光环境里,才能呈现如此鲜嫩漂亮的浅粉色。
和闻璱眼瞳的颜色如出一辙。
弓铮皎突然想起来,他知道这是水培荔枝,因为曾经在哪里见过他才会去搜索,在哪里呢……
在小黑屋里。
在冰块润泽他嘴唇的时候,也在闻璱用仪器收集他数据的时候,为了使用仪器,也为了控制住弓铮皎,他们的精神力早在那时就有过短暂的接触。
那一瞬,曾有这样的画面,在他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在微风里亭亭玉立的粉色叶片,飘动的窗帘像它的披风和裙摆,轻舞之间送来荔枝的香气。
原来那是属于闻璱的某片记忆。
第67章 当比格猫的比格成分大于猫。
关上窗之后,闻璱又带弓铮皎在屋里上下走了几圈认房间。
一层是客厅、餐厅,以及逄靥星的房间;闻璱、闻母和逄宵月的房间都在二层;三层的面积就小了很多,除了客房之外,只有一间小书房;四楼的室内面积就更小了,一间阁楼式的小储藏室外,是被闻母的花花草草填满的阳台。
弓铮皎当然住客房。
这房间朝阳,比闻璱的房间狭窄许多,家具也简单得过分,只有一床一桌而已。
但弓铮皎没什么不满意的,这里可是闻璱家。
而且他的空间感很好,这间房几乎就在闻璱房间的正上方,从窗户探出去往下看,说不定能看到闻璱的书桌,简直完美。
以至于闻璱前脚刚走,后脚弓铮皎立刻扒在窗前,半个身子都挂在外面。
果然能看到,只不过窗帘严丝合缝,只能看到那瓶漂亮的水培荔枝。
不知为何让他很舒心。
他收拾洗漱,临睡前又确认了一遍:明天天气晴,气温36摄氏度,略热,全天无阴无雨,他重金网购的拖拉机明早由专业人员准时送到。
而他为见面精心准备的衣服也平铺在擦过的桌子上,摊得平展,只等明天以最好的面貌见闻母。
临睡前,他掏出护手霜给耳后抹了一点,像是为了寻求什么安心。
然后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意识涣散,陷入了深度睡眠。
楼下的闻璱正用终端给闻母发消息:【今晚不回来了吗?】
闻母;【你回来了?】
闻璱:【已经到家了。】
之前他跟闻母说过自己大概回来的日期,闻母才提前把房间都收拾好了,只是大概没想到到家得这么晚。
闻璱又补充道:【逄靥星也回来了。】
闻母:【呀!】
闻母:【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星星的房间我都没收拾呢。】
这条消息发来时,楼下刚好传来逄靥星被灰尘暴揍得打喷嚏的声音。
闻璱:【你可以现在回来帮他一起。】
闻母:【来了】
闻璱放下终端,简单收拾了下卫生,洗了个澡,又专门上楼打开门看了一眼。
向导素的效果很好,弓铮皎睡得很熟,像昏迷了一样,闻璱对此很满意——省得弓铮皎听到闻母回来的动静又半夜发疯。
介绍认识是明天的安排,闻璱现在只想跟她打个招呼就休息。
下楼时,闻母果然如约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盒邻居家腌的酱蟹,嘴里叼着根快燃尽的香菸,在院门口就被踩熄了丢进垃圾桶里。
闻璱一早就听到她的动静,并非因为听力过人,而是闻母一直在外放听有声小说,他想不知道都难。
他迎出去,在闻母惊喜的目光里和她轻轻拥抱,顺手接过手里的那一袋酱蟹。
闻母随口道:“还以为今天回不来了呢。星星呢?小月回来没有?”
“在他房间。没有。”闻璱不忘提醒她,“小说声音调小一点,有点扰民了。”
“哎呀,我不知道星星也要回来嘛。”闻母干脆把小说关了。
闻璱道:“还记得我说有个朋友也一起回来吗?他也是哨兵。”
“那我们家现在普通人才是少数派了哦。啊呀,不过你没说,我忘了给那间客房贴隔音棉。”
“没关系,他已经睡下了,我会看着的。”
母子二人说着进了屋,逄靥星听到声音,也打开房间门出来,和闻母拥抱寒暄。
只可惜,闻母身上烟味没散,简单的拥抱都让逄靥星隔着口罩都被二手菸呛得咳出呕吐音。
抱过之后,逄靥星指控道:“弓铮皎都睡着了,而我还在做卫生?到底谁是娘家人,谁是来见家长的?”
闻母惊讶:“见家长?”
闻璱瞥了一眼逄靥星,敞亮道:“跟我回来的那个朋友,他喜欢我。”
闻母听了这话,见他态度坦然,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闻璱外形优越,打小说要嫁给他或者娶他的小孩数就数不清,甚至被同龄小孩投票全票通过,赋予了他一份至上荣光——仅次于女孩子的,过家家“妈妈”角色优先选择权。
当事人本人深感荣幸,实则一次都没有行使过该优先权。
但当事人不过家家的妈妈听完乐不可支。
不过再有意思的事听多了,耳朵还是会起茧子。
因为闻璱对此毫无波动,完全没有任何被开玩笑该有的反应,就像现在。
逄靥星挤眉弄眼,只可惜表情全都被口罩和护目镜盖得严实,声音也闷闷的:“我看不然,闻璱的追究者能从咱家门口排到城里去,怎么就这个被带回来了呀?肯定有点特别。”
他煞有介事地目光在闻璱和闻母之间来回跳跃,暗示闻母一定要深究这个问题。
闻母却对他吩咐:“你抹布洗完了吗?洗完了把我这个也洗一下。”
洗干净也是闻母为了帮逄靥星一起打扫卫生用,逄靥星无法拒绝,只能乖乖去了。
他走之后,闻母才压低声音问:“你跟我说,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情况?”
其实这对逄靥星的听力来说完全是掩耳盗铃,闻璱没戳穿,也没压低声音,很平静地说:“目前,还不算是很有。”
“目前?”
“目前,还是朋友。”闻璱说,“但他可以继续努力一下。”
“努力一下,你这话说的。”闻母有点无语,“关键是你喜不喜欢?都带人家回家了,喜欢就答应下来呗。”
“喜欢、带回来就一定要立刻答应吗?我们家又不是民政局,专门用来登记的。”闻璱反驳。
“……说不过你。”闻母投降,钻进逄靥星的房间帮忙做卫生去。
闻璱跟在她身后说:“他给你准备了礼物。”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呀。”闻母一乐,但也没反驳,按照刻板印象,随口问,“燕窝、牛奶、美容仪?”
“不是。”闻璱沉默了片刻,“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他……他是个散财童子,他要送你什么,你收下就是了,不用为难,也别在意价格,那对他来说跟燕窝牛奶美容仪也没什么差别。”
“有多贵啊?”闻母有些惊讶。
但闻璱已转身上楼,打算回屋睡觉了,闻母只能叮嘱一声:“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明天早点起来干活啊。”
闻璱临睡前,还听到闻母在楼下惊讶:“呦,辣椒酥啊,我尝一口——好辣!”
逄靥星又出来一边咳一边身残志坚地拱火:“某人给闻璱买的呗,腻歪死了。”。
翌日闻璱醒来时,竟然已是午后。
他的生物钟一向很稳定,也订了清早的闹钟,毕竟还要介绍弓铮皎和闻母认识,却没想到就这样突发夏乏,一觉睡过了头。
这还是头一次,他自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收拾好洗漱下楼。
期间楼下人声不断,闻璱从窗台上望下去一眼,发现那声音的来源居然是弓铮皎——或者说,是围着弓铮皎的人群。
他正有些少有的茫然,就见人群里的弓铮皎突然抬头,冲他招了招手,并绽放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
当然,很快又被拉回热闹的畅聊里。
小院到客厅来了好多人,都是镇上的邻居,不算面生,大家七嘴八舌,但中心大意相同:
“小弓真是一表人才啊!”
闻母同样在人群中,得意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口中却还道:“哪里哪里,这不算什么。”
只需稍加思索,闻璱就明白为什么了。
看来那辆超级豪华的拖拉机不止俘获了闻母,甚至俘获了整个镇子。
看闻母现在拍着弓铮皎肩膀的样子,俨然已经如闻璱所说,完全把弓铮皎当第二个干儿子了。
弓铮皎也是,自如且开朗,完全不像昨天晚上那个门都不敢进的黄花大小夥。
闻璱没打扰那边拖拉机王子的社交大舞台,悄悄溜进厨房。
竈上果然还有温着的一份饭菜,荤素结合,闻璱挑着又素又红的,给自己盛了一份,还没端出去的功夫,院子里就渐渐静了下来。
下一刻,一只手接过闻璱刚刚准备好的饭菜,替他在餐桌上布置好。
弓铮皎说:“早安。是不是吵醒你了?对不起,已经让他们走了,你还可以回去再睡一会。”
他还体贴地替闻璱把椅子拉开,活像个周到的高档餐厅服务员,收餐费50%服务费的那种。
……甚至闻璱猜想,他这副做派,或许就是曾经在高档餐厅被服务时学来的。
“不用这么客气,是我睡过了,抱歉。”闻璱说。
“不是客气,也不用你道歉。”弓铮皎说,“田里的活我也帮你干完了,反正你本来也没什么事,只要休息就好了。”
闻璱:“……”
弓铮皎的学习能力还是那么令人叹为观止,昨天一句“取悦我”,今天家里就突然闪现一个田螺小子。
但是,现在面对着弓铮皎的好意没什么好推诿的。
闻璱享受了一顿米其林三星级别的brunch服务,只不过餐食本身只是简单的食物,并没有什么花哨。
也为体贴的brunch管家提供了一份满足欣赏欲的景观。
早餐之后,弓铮皎在一层反覆徘徊,无所事事又好像坐立难安。
总不能是没活干了闲的。
闻璱瞟了两眼,见他总是若有若无地路过逄靥星房间门口,便问:“你找逄靥星有事?”
“啊,嗯。”弓铮皎故作淡然,“也说不上有吧,就是觉得他真能睡懒觉。”
比闻璱还能睡——但闻璱睡懒觉是可遇不可求的偶然事件,值得更新在CRUSH日记里珍藏,逄靥星睡懒觉对弓铮皎来说就纯粹是耽误事了。
“他每次回家都要花些时间调整状态,现在应该没在睡觉。”闻璱道,“你可以直接进去叫他。”
“那会不会不太好?”弓铮皎很刻意地问。
然而闻璱没回答,他也还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敲了敲门,在门外说:“逄靥星?你醒着没?我能进去一下吗?”
屋里果然传来逄靥星懒散的声音:“进。干嘛?”
弓铮皎拉开门闪身进屋,又光速把门带上了,心虚得不要太明显。
闻璱:“……”
虽然他不知道弓铮皎找逄靥星能有什么事,但看起来显然是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当比格猫的比格成分大于猫时就是这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幸好闻璱于管教上很有耐心。
屋里,逄靥星睡衣大敞地窝在床上,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弓铮皎脸色难看地捏住鼻子。
“我服了你这屋。”弓铮皎嫌弃道,“收收味。”
水盘镇连特种人都没出过几个,这幢房子也有些年份了,给逄靥星的房间加装隔音板已经是闻母的体贴入微,新风系统更是想都别想。
以至于弓铮皎被扑面而来的哨兵气味冲得很是不爽。
“你不至于吧。”逄靥星无语,“我已经很收着了,窗户也开着,哪有 什么味道?我就没闻到你的。”
弓铮皎瓮声瓮气地说:“那是因为我自爱。”
他对他人气味和精神力的感知都比逄靥星敏锐太多,当然也严于律己,把自己的气息收得很好,除非故意欺负人的时候,很少松懈。
但现在就是欺负人的时候。
弓铮皎稍加控制,便不再控制低自己,任由精神力冲上床,狠狠给了逄靥星的感官一拳,又光速收回精神力,作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轮到逄靥星“咦惹”地皱着脸翻身下床,低声道:“你有病吗?大中午跑我房间来就为了给我一下?”
弓铮皎才道:“我来问你,你说的那个邻居呢?早上我跟全镇都聊过了,没试探出来是哪个啊。”
“什么邻居?”逄靥星茫然。
“就那个,开闻璱玩笑的。”
“?”逄靥星惊了,“你还记得呢?不是我说,闻璱自己估计都不记得了!”
弓铮皎一本正经地说:“当然记得,正义不会缺席,只会迟到。”
“……可他已经搬走了。”逄靥星道,“至于搬哪去了,我也不知道,听说是之前走夜路掉沟里摔断腿,家人带着进城求医,后来再也没回来。”
弓铮皎有点失望,冷笑一声:“夜路有眼啊。”
但他还捏着鼻子,这狠话以如此夹子的腔调放出来,只让人觉得搞笑。
逄靥星:“……”
弓铮皎也没再说什么,转头就离开逄靥星的房间。
餐厅已不见闻璱的身影,弓铮皎正要上楼,抬眼正巧看见闻璱关门下楼。
闻璱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衣服,还收拾了个小包出来。
他把长发在脑后盘了个低丸子头,以便戴上草帽,防护得很全面。
很朴实无华的穿搭,但配上这张完全是朴实无华的反义词的脸蛋,让这一身有种意外的反差感。
唯一值得说道的是,闻璱在短袖外面添了一件很薄的外套,大概是用来防晒。
自认在穿搭上一向颇费心思的弓铮皎平生最无法欣赏的,就是这种防晒衣。在他眼里,这和把一个环保塑料袋套在身上没差。
但闻璱穿的话,就变成了好特别、好时尚的一款环保塑料袋。
至少弓铮皎是这么觉得的——看到的那一刻,他脑袋里彷佛有个灯泡“叮”地一声:农民小鹅套装已解锁。
此套装比去宴会的那身漂亮穿搭还让弓铮皎喜欢,因为这一身完全是闻璱的个人行为,尽管以闻璱的性格,大概率只考虑了实用性。
闻璱微微一笑:“我猜镇上你已经逛过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68章 我想舔你眼睛。
闻璱看了看弓铮皎的穿搭:好笔挺的白衬衫,搭配长裤,帆布鞋,版型都有些传统。
不过同样,再传统的衣服都耐不住穿的人是个活衣架子,再亲民的穿搭,都能穿成“俺们村唯一的大明星”的效果,难怪对镇上邻居有特攻。
但实在不适合上山。
“你要去换身衣服吗?外面很晒,河边还会有蚊虫泥巴。”闻璱指了指客厅角落的小储藏室,“家里有多余的帽子和防晒衣,不过都是旧的。”
“要,要!”弓铮皎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情侣装”机会。
只可惜,叫他失望了,闻璱那一身是闻璱专属的,和储藏室里的其它草帽、环保塑料袋都不同款。
况且,这些衣物整日挂在储藏室里,哪怕闻母一向爱干净,都清洗过,时间长了,也难免沾上挥之不去的尘气。
弓铮皎屏住呼吸,挑了身和闻璱还算搭配的装备套上了。
再出门时,闻璱看着他眨了眨眼,缓缓道:“笨。”
弓铮皎:?
“该用的时候不用,不该用的时候瞎用,说的就是你。”闻璱淡淡评价,“你护手霜呢?为什么现在不涂一点?”
弓铮皎恍然大悟,连忙又上楼把护手霜揣上了。
他还在代偿期,来水盘镇之前,每次心里胡思乱想时多少要涂一点,就像是某种安抚剂。
而现在,护手霜的香气果然又唤醒了他的某种功能,起到了闻璱向导素的同等效果,让他鼻息之间尽是花果香,旧衣服的异味变得不值一提。
闻璱又在院子里挑了个蒲筐让弓铮皎拎着,顺手柄小黑从窝里挖出来放了进去。
小黑叼着自己的毯子死活不松口,闻璱只好给它盖上,活脱脱像是个野餐篮里的大面包。
临走前,弓铮皎抄了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拄着。
出门之后,一路上收获了堪称真正的大明星返乡的效果,地里的邻居多有打招呼的,但是是对弓铮皎,反而闻璱成了捎带的那个。
毕竟漂亮小鹅再不常见,乡里邻居也见了这么多年,但出手阔绰的拖拉机王子还是头一回出现。
更何况这还是个拖拉机王子如此绅士且活力四射,早起就把地里的活干了个七七八八,顺手帮了不少邻居的农活,赢得一片赞赏。
没走出二里地,还遇到一群在水田旁边疯玩的小孩,见了弓铮皎,领头的孩子王立刻喊了一声:“老大!”
顿时后面的小孩跟拷贝粘贴一样,响起一片“老大”的呼唤。
弓铮皎巡视过后,一本正经地跟他们点了点头。
孩子王的目光转向闻璱,竟然有些躲闪:“香蒲哥,你回来了……”
闻璱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口问:“怎么了?”
“我……”孩子王支支吾吾地大声说,“对不起!香蒲哥!我不能娶你了!”
闻璱:“……?”
孩子王道:“老大跟我说,我们要先有事业才能成家,我已经决心要先修炼自己了!”
身后小孩补充:“我们也是!”
闻璱有些无语地回头看弓铮皎。
而弓铮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认可道:“没错!去玩吧你们。”
一群小孩又乌泱乌泱地跑走继续玩去了。
“你干了什么?”
弓铮皎倒是一派坦然:“早上起床没事干,刚好遇到他们几个在田里紧张得不行,我一听,说是在田里打水漂把作物伤到了。我就给他们遮掩了一下,然后上演一招什么叫石头的轻功水上漂。”
闻璱这才有点惊讶了:“你还会打水漂?”
弓铮皎理直气壮:“不会啊,但我有阿咬,她们又看不到。”
说着,弓铮皎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咻地弹进路边的水渠,只见那石头像子弹一样深深埋进土里,别说水漂了,□□还差不多。
这才是城里大少爷的真实水平。
“我就骗她们说,我得到了打水漂之神的眷顾,他们也要向我学习,先自我修炼,等以后闯荡出一番事业,打水漂之神也会眷顾她们。然后用阿咬帮他接了一下石头,他们就全都喊着我要做我的小弟小妹了。”
闻璱只是凉凉地看着他。
“好吧。”弓铮皎顶不住道,“还说在那之前不可以肖想你,因为香蒲哥是……是大哥的梦中情人,只有最强的人才配追求香蒲哥。”
闻璱很难说自己的尴尬是从何而起,他欲言又止了片刻,弓铮皎又道:“不过我都这么说了,还有人宁可不被水漂之神眷顾也要嫁给他香蒲哥的,那才是真的刺头。”
“所以?”
“所以我就告诉他家长,他把作物打坏了,他就被拎走挨骂了啊。”
闻璱:“……”
沉默良久,闻璱勉强敷衍道:“欺负小孩的手段倒是高明。”
弓铮皎眨了眨眼,说:“以前组队的时候,队友也是这么哄我的,套公式换个关键词就行了。”
这话让闻璱一时有些梗住,倒不是不好接,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心里居然冒出来几丝酸酸麻麻的怜爱来。
他明明知道弓铮皎是故意这么说的,即便如此,那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闻璱便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至少你还挺受欢迎的。”
弓铮皎还以为这是要算他早起干活的账,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到这里是你家,是生养你的土地,就感觉有使不完的力,这点活对我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倒不是为了博得他们的好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知道,这也没用,对吧?我也只是说,我是受过你帮助的朋友而已。”
可惜他还不知道,逄靥星昨晚就跟闻母把他的老底揭光了。
闻璱原本就并不因为这件事情生气,点了点头,又道:“但你还不知道,村里是没有秘密的,也不知道村里人一闲下来最爱干的事是什么。”
“什么?”
当然是传八卦——弓铮皎今天跟这帮小孩说了这些话,下午整个镇子都会传遍,十里八村的媒人都不得不放弃给拖拉机王子牵线。
当然,也很可能会放弃给闻璱安排相亲。
闻璱才不相信这是完全的无心之举。
但说破就没意思了,他微微一笑,双眼微眯:“我不告诉你。”
相处久了,弓铮皎一看他这个表情,大概猜到闻璱又想玩弄自己了。
他怕自己按捺不住心里的期待和兴奋,连忙转移话题:“我们今天去哪来着?”
闻璱轻轻颔首:“去山脚下,但不是逄婆婆下葬的那座山。”
他突然摘下手套,对弓铮皎说:“伸手。”
弓铮皎依言照做。
但在手即将放在闻璱掌心前的一瞬,电光石火之间,他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上一次闻璱对他有关于“手”的命令。
光是号了号脉……他就膏炒了,爽得临走前浑身都发软。
而现在只是想起这件事,弓铮皎都觉得脊背里窜上一阵过电般的刺激感。
他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紧紧握住了闻璱的手,似乎是想用这种方法来控制闻璱的“作案工具”,虽然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
“在外面呢,轻一点好不好。”弓铮皎小声说,“给我留点面子。”
闻璱:“……”
怜爱立刻无影无踪,他狠狠用力捏了一把弓铮皎的虎口,冷冷道:“你想多了,放开。”
弓铮皎只好又“啊”着松开手。
闻璱单手反握住弓铮皎,另一只手轻轻在弓铮皎掌心抹了抹,然后用指尖勾勒涂画起来。
“这是镇子,这是北山,山脚下这里就是湿地公园,虽然公园只有山脚那一片,但整座山都被划为自然保护区了,也归公园管。逄婆婆的墓地在这里,是山的的西面,通常不对外开放。镇子几乎在公园的山背面,公园的入口在这里,要去公园的话,不开车不行。”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东山。”闻璱指尖一动,“东山很矮,偶尔有游客会上山露营、采菌子,到现在每年都有人吃菌子中毒。”
他握着的那掌心已经微微颤抖,不知是触碰太轻而皮肤发痒,还是心里发痒。
“我小时候就经常在东山玩。”闻璱垂眸道,“你跟逄靥星打听的那个芦苇荡,就在那里。”
“!”弓铮皎顿时暧昧全无,倒吸一口心虚的凉气,“你怎么知道?”
“这很难猜吗?”闻璱反问。
“我……”
在道歉的话出口之前,闻璱用手指抵住了弓铮皎的嘴唇。
“没关系。”闻璱说,“但你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来问我,而不是跟逄靥星打听。”
他抬眼,目光从弓铮皎的掌心,转向弓铮皎的眼睛。
几缕豆大的午后阳光从手编草帽的缝隙里漏出来,在他脸上印出几颗闪亮的星星。
闻璱眨了眨眼,睫毛便把一粒光担起来,叫人担心那粒金箔豆会不会碎掉、跌进桃色的眼瞳。
像蜂蜜流在桃子上。
弓铮皎突然说:“我想舔你眼睛。”
闻璱:?
他还以为按照这样发展,弓铮皎该问些什么——这不也是顺理成章的吗?为什么、怎么就突然转向这里了?
而且舔眼睛也太不卫生了,有点恶心。
闻璱面无表情:“不行。你怎么又想这些?”
“好吧。”弓铮皎可怜巴巴地说,“我忍不住。”
“那也不行。”
闻璱坚守底线,压了一下帽檐,扭头就走。
长长的系绳在他下巴上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两根尾巴便因这个动作而甩在弓铮皎肩头,似乎很可惜没能戳在弓铮皎的脊梁骨上。
弓铮皎很想解释点什么——他确实经常被色迷心窍,但这些冲动并不是每一次都指向性,有时他只是想把闻璱抱在怀里蹂躏,有时候他想含在嘴里咀嚼。
但这话说出来很难说不会让误会加深。
他只能跟上闻璱的步伐,没话找话起来:“说起来这里和我想像的还真不太一样,我不是说我觉得这里不好,只是来之前我查了,水盘镇前几年不是在做果园采摘那种形式的农家乐吗,我还以为这个季节游客会很多。没想到,现在好像都不做了?我刚刚帮忙的时候,发现大家基本上都有转门的工厂客户了,基本上就是统一采摘转运,很少接散客的生意呢。”
“嗯。”闻璱点了点头,“三年多前,省会那边的大工厂把整个镇子的果园都承包了,一签就是好几年的合同,给的价钱也很不错,这样大家更轻松了赚得还多,就没人搞农家乐了。”
“……”弓铮皎突然产生了一个微妙的猜测。
“那个工厂是做什么的,需要这么多荔枝?”
“据说主要是精品鲜果,还有一些鲜榨果汁和果汁硬糖,专门开了几条生产线。”闻璱说,“不过好像确实没怎么在市面上见过产品,每年过年工厂那边发的礼包也没有包装,我也不知道品牌叫什么名字,回去问问妈妈。”
弓铮皎:“……”
不用问了,弓铮皎确信,那是自己之前投资的厂,后来也没转手出去,产品都供应给了希冕创辉和旗下各地公司,员工休息区、食堂和年终礼包里,总有这些产品。
因为品质上佳又不在市面上流通,前几年还在社交媒体上小火过一阵,当时宫烁就来问弓铮皎,考不考虑把这个做起来,被根本没这心思的弓铮皎婉拒了。
那时如果知道,就是这么巧地,他的其中一个工厂找到的果园就是闻璱的家……
他是不是可以上演一番:“小美鹅,你也不想你家的荔枝都烂在树上吧?”
就算不舍得真的这样逼迫闻璱,这恶俗桥段仍然让弓铮皎一阵暗爽,以至于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闻璱回头问:“怎么了?”
“没有。”弓铮皎立刻收敛了笑意,把这大逆不道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生怕成为彭枭pro。
然而,闻璱定定地看了他两眼,缓缓道:“不会吧。”
“什么?”
“不会那个工厂也是你的吧,你在后悔没能对我强取豪夺吗?弓大老板。”
弓铮皎道貌岸然:“怎么可能?工厂虽然是我的,我不是那种人,我……”
“嗯,你只会当散财童子。”闻璱稍微低下头,故意那样稍微抬起眼睫看他,声音轻得像羽毛。
“而且,你也不需要用那种手段。”
第69章 是求偶欲才对。
芦苇荡确实就在东山脚下,以快走的速度,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到。
将到时虽然还未至夕阳,但日头已然没那么烈。
荔枝的丰收季也恰好能赶上香蒲的花季,河边一片翠绿摇曳里,飘着一团团香肠一样的毛蜡烛,弓铮皎早就看到了。
也多亏了与湿地公园并不顺路,加上农家乐没做几年就放弃了,这片湿地的生态环境被保护得很好,河水清澈,还有几只不知谁家的大鹅在里面游泳。
闻璱摘下草帽,轻轻叹了一声。
刃齿虎是不畏寒却畏热的动物,一路上他替弓铮皎调理着感官防止中暑,自己却难免有些疲惫。
幸好闻璱体质一向不怎么出汗,弓铮皎却从包里有些心疼地替他擦起并不存在的汗来,嘴里念叨着:“早知道这么远就不来了,或者骑阿咬来多好。”
闻璱摇了摇头:“就是想试试,小时候我和逄靥星从镇上走到这里,几乎要大半天时间。”
“那你们怎么回?走夜路吗?”才问完上一句,弓铮皎不知为何拐向另一个岔路口,“等等,所以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来过这里?是为了……”
是为了留着和我一起来吗?
这话问出来显得脸太大,但弓铮皎暂时想不到其它可能,兴奋得心脏砰砰跳。
“……这么远当然是开车来,只用半小时。”闻璱无语。
弓铮皎只能干笑:“是哦。”
他不好意思再问“那今天为什么不开车”,就听闻璱又说:“但我猜,你会想走我小时候走过的路。”
闻璱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揶揄。
一紧一松,拨动弓铮皎的脑筋和心弦,就像风拨动水面一样轻易。
弓铮皎逃避式地用一张新的湿巾盖住了闻璱的眼睛。
很想做点什么。
奇异的是,闻璱竟然也没有躲闪,没有抬手扒拉开,只是很轻声地说:“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的意思是,以后会行吗?
可弓铮皎似乎明白了,不仅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候,以后也永远不会是。
就像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闻璱一向如此,点到为止,他想让他们当下停留在这里,他们就只能停留在这里,无论他愿不愿意,这个暧昧的坐标注定要被丢弃在不见底的湖里。
或许曾经,弓铮皎还会试图做点什么刻舟求剑,现在却心甘情愿地按捺住心里那颗乱窜的小苗苗。
从一团火,变成一谭水,学着月亮引力进行微弱的潮汐效应,学着风的波纹律动呼吸。
他看着闻璱的脸,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闻璱的鼻尖,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光洁、干净。
随即他抽走盖住闻璱眼睛的湿巾,那睫毛抖了抖,再次睁开,果然是弯弯的,带着那一丝未去的揶揄笑意。
转过头去,几只大鹅纷纷靠近过来,倒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用颈部蹭蹭闻璱的腿,又扑腾上岸绕着弓铮皎转。
弓铮皎疑惑:“怎么了?”
“它们是小黑的朋友。”闻璱说,“从小时候就是。”
弓铮皎连忙放下蒲筐掀开毯子。
小黑被强制开机,结果一睁眼,绕在身边的全是大鹅朋友,立刻扑腾着加入队形游远了。
“它们居然能看到。”弓铮皎有些惊讶。
其实动物通灵能看到人所不能看到的生物的说法存在已久,也确实有一定道理,城市里的许多宠物对精神体就比普通人更加敏锐,这也是特种人在普通人社区居住常常面临的困扰。
但通常来说,这些动物也只是有些意外的感知,而并不能像特种人一样清楚地看到、感受到精神体的存在。
不过,看那几只大鹅和小黑一起凫水玩耍的样子,似乎它们真能清晰地看到小黑一样。
闻璱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小黑第一次出现就是在这里?很神奇。”
弓铮皎装傻:“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这真是个风水宝地。”
他说着,微微偏过脸,似笑非笑地睨了弓铮皎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还想替我复仇吗?”
弓铮皎看天看草看鹅:“对不起。”
“没要你道歉。”闻璱道,“因为那也不算什么仇,况且,他现在也已经得到报应了。逄靥星是不是跟你说,他断了一条腿,进城治病去了?”
弓铮皎面露不满:“是,他太轻易就治好了怎么办?你那时候才多大年纪,就算真的说胡话,他有必要还编什么童谣说你有病吗?我看他倒是欠点精神病史,我可以给他补上。”
“确实有这个必要。”闻璱却道,“天鹅是二级保护动物,这周边所有的天鹅都在北山保护区,每一只都有编号,出现在村子里的话,确实需要严肃对待。”
“啊?”弓铮皎更不理解了,“那他不更应该相信你,然后找到天鹅吗?”
闻璱微微一笑:“除非他真的偷猎了一只野生天鹅准备卖掉。”
弓铮皎想破头也没想到,剧情居然会是这个展开,不禁又“啊”了一声。
“我妈妈本来是去找他吵架的,后来发现这件事,就把他给举报了。他半夜想提前把天鹅处理掉的时候,被埋伏的我妈一顿暴揍,然后……他就扭伤了脚。他被人赃并获,据说这还不是第一次了,罚款不说还喜提好几年牢饭,现在就算出来了,应该也没脸回镇上了吧。”
“那逄靥星说……”
“当然是骗他的。”闻璱眨了眨眼睛,“总不能这样教小孩。”
“那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和我妈一起去的。”
弓铮皎:“……”
好漫长的沉默,最终,弓铮皎鼓掌:“Bravo!”
“谢谢。”
“所以说,别问他,他很笨,比你更笨,而且,他其实不是那么懂我。”闻璱又说。
弓铮皎只有点头。
他学着闻璱的样子在河边坐下,有些拘谨,有些端正。
而闻璱伸手捞水,作势要崩弓铮皎一脸。
这一招早在酒庄的喷泉边,闻璱就用过一次,效果绝佳,因而这一次,弓铮皎并不躲避,只是低垂了眼眸。
然而意料之中的水迟迟没有到来,却看见眼前的湖水泛起涟漪。
他转头一看,发现闻璱居然已经脱了鞋,从包里拿出塑料袋分别套在脚上,排空空气之后,在小腿上打了一个结。
然后,闻璱把脚伸进河里,舒了一口气:“好凉。”
弓铮皎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他就说,就算水质看起来再好,闻璱也不像是会放任自己直接暴露其中的人。
洁癖人士的泡脚,保护自己,也保护环境,合理,但有种诡异的亲民与微妙的矜贵感相结合感。
闻璱又递来另另外的新塑料袋,问他:“试试?”
弓铮皎本来兴趣不大,这一下才算是有点兴趣,接过来,学着闻璱的样子也把脚套上塑料袋放进河里。
嗯,没什么特别的,和弓铮皎家的豪华泡脚桶根本没法比。
但是在家闻璱跟他还挺有距离的,在这里闻璱却会跟他一起泡脚,湖这么大,四舍五入算一个桶,还是赚了。
弓铮皎也说不清这算不算是想入非非。
闻璱四下张望着,倏地靠了过去,在离弓铮皎只有几乎几厘米的位置堪堪停下。
他静静地欣赏着咫尺之间的另一双眼眸,看它从沉静的星空变成宇宙大爆炸的混乱。
然后——他伸手从弓铮皎的另一侧,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
“这块石头不错,我教你打水漂。”他把那块石头在弓铮皎眼前展示了一下,“记得要选这种比较扁的石头才好,你那块石头,换我妈来都漂不起来,也就能骗骗小孩。”
弓铮皎:“……”
他有点失望,但似乎不该失望,还是打起精神专注于教学。
“你看。”闻璱说着,稍侧过身,沉下手臂,又专门给弓铮皎展示了握石头的手势。
下一刻他猛地旋身,石头在距水面不远的高度弹射而出,在水面上轻盈地弹跳了七八下,没入芦苇丛中,看不清了。
弓铮皎却又定定地看了几秒,才道:“十二下,厉害。如果没有芦苇,可能还能再弹几次。”
闻璱也有些惊讶,他其实也没太用心学过,又好多年没玩了,这结果比他料想的要好。
弓铮皎站起身,在湖边水还算浅的局域巡逻起来,按照闻璱刚刚的要求查找石头。
没一会儿,他握着两大把扁石片满载而归,坐了回来。
每一块石头都被他模仿着闻璱刚才的手势,在手里握了握,但都没有立刻弹出手,而是放成了几小堆,似乎还根据个人手感喜好和美观程度进行了分类。
他一直微微抿着唇,认真得像是在做试题,不像是玩石头。
闻璱看了他几眼,没过多干涉,只随口指点了两句:“这几块不太行,形状不太对,太尖锐。”
弓铮皎很听话,立刻把那一组都撂了,后来也尽可能避免同类石头。
分类之后是挨个实验、练习,倒是也运气很好地,第一块石头就弹了五下,只不过后来就又不太行了,平均成绩在三下左右,离获得打水漂之神的眷顾还远得很。
他一脸认真,闻璱看得有趣,伸手道:“再给我一个。”
弓铮皎默不作声地挑了一块格外漂亮光滑的石头放在闻璱掌心。
闻璱便再次为他示范,这一次,甚至用肩膀粘贴弓铮皎的身体,又主动把手臂送了上来,解释道:“注意发力,还有脱手前手指拨动石头的角度。”
果然,弓铮皎脸色一阵发红,但居然还是什么也没说,诚恳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倒奇了。
闻璱把那石头弹出去,又弹跳了七八下才沉进水中,算是闻璱的正常水平。
但他一直看着弓铮皎——这是头一回,弓铮皎居然完全不被什么情情爱爱和美色所迷惑,一心扑在“事业”上,简直是离奇。
他忍不住含笑道:“胜负欲这么强?”
连暧昧都能当场抛到脑后。
弓铮皎的耳朵被这话调笑得更是烧成了烙铁,他张了张嘴,煞有介事地反驳:“不是胜负欲,输给你没关系。”
“哦?”闻璱的语气并不太信,只当弓铮皎在嘴硬。
弓铮皎再次按照闻璱的示范摆出相似的动作,手臂发力,将石块弹出手。
不同于之前还稍微控制着力道,这一下可以说是解开封印,那石头飞出去的速度不像打水漂,更像机关枪的子弹,在水面上弹出来一串密密麻麻地弧线。
闻璱惊讶地鼓了鼓掌:“开窍了。”
弓铮皎眉梢眼角都染上得意:“三十五下。”
有了这“倍杀”的战绩,弓铮皎这才放下架子,也不再掩饰越来越发烫的脸。
他侧过脸看着闻璱,神情认真,又有一丝隐隐的忸怩,声音甚至故意压低了一线:“你之前说过,要开屏就要开个漂亮的。”
“所以,真的不是胜负欲,是……求偶欲。”
话音落下的同时,天边粉紫色的夕光里,正好掠过一只天鹅优雅的黑影。
第70章 咬好,别松。
一阵恰到好处的风拂过湖面,漾起同频的心波。
“那好吧。”闻璱突然说,“现在可以。”
现在可以?
好没头没尾的话,在弓铮皎的脑袋里横冲直撞,创得一切都一团糟之后,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方向。
他生怕闻璱又收回这个许可,立刻凑上前,却不像之前他说的那样去舔舐闻璱的眼睛。
氛围很好,时机也很好,更何况闻璱语焉不详……
他可以做点别的什么吗?
呼吸交缠之间,闻璱看出他的目标从自己的眼睛逐渐下移,猜到了他的意图。
但闻璱什么也没说,仍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于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就此开始。
不同的是,这一次,闻璱“忘了”解开止咬器的扣链。
他是在舌尖探进弓铮皎口中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件事。
在理智作出正确的判断之前,他放任了自己的欲望,用灵巧的舌尖勾起那根炙热的链条。
纤细的金属链看似连接的只是虎牙和舌根,却彷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喉咙一路下去,钉在弓铮皎的心房,让他一瞬间心脏狂跳。
弓铮皎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甚至忍不住揉捏了一下闻璱的脸。
其实弓铮皎总是喜欢在接吻时抚摸闻璱下颌那薄薄的一层皮肉,力度不大,若有若无,更像是摩挲。
今天是第一次失手,对闻璱来说,痛倒是不算很痛。
但闻璱故意用虎牙磨了磨弓铮皎的舌尖,又微微用力,直到真的尝到一丝很淡的铁锈味。
弓铮皎的舌尖破了,但伤口出现的位置并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上一次造成创伤的,是弓铮皎自己的牙齿。
疼痛让弓铮皎本能地想要逃跑,但舌尖只是一顶,又被强行送回闻璱齿尖共舞。
上一次闻璱就说过的,棉花球,咬好,别松。
弓铮皎一直记得很清楚。
听话总是令人顺心。
闻璱便抬起手,也同样揽住弓铮皎,一只若有若无地扣在颈间,揉搓敏感的喉结,另一只手则按在弓铮皎的大腿上,让肌肉光速充血升温。
自从惊鸿一瞥闻璱拟态融合的那晚之后,类似“揉搓”的动作总是会唤醒弓铮皎的 特定记忆,让他过分敏感。
果然,他立刻惊惶失措地松开手,却又怕这动作让闻璱误会。
舌尖还在共舞,弓铮皎的手则鬼鬼祟祟地从脖颈轻一路克制地拂过闻璱的脖颈、锁骨、肩胛。
他知道其实这些动作并无意义,因为主动权总是掌握在闻璱手中,却还是有时忍不住想做点什么,彷佛这样就能让闻璱停留在自己的掌心怀中。
最终,阴差阳错地停留在闻璱后背。
一个很适合在吻结束之后,顺理成章地把闻璱扣进怀里的位置。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唇瓣分开之后,有两只耳朵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毛茸茸的虎耳,闻璱低低地笑了两声。
他毕竟没有哨兵的体能,也不像弓铮皎这样擅长闭气,因而从喉头滚出的气息稍显淩乱。
这对弓铮皎的状态来说宛如催化剂,绝不能算是很好的消息——但弓铮皎不仅要听,还要烈火烹油地听,要拟态融合以便听得更清楚。
闻璱便故意捏了捏其中一只耳朵,那本来绷着劲的耳朵陡然软下来。
“所以我说,你好像更懂我一点。”他突然说。
懂什么呢?弓铮皎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就被闻璱在兽耳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闻璱嘴唇微动:“你知道,我说‘可以’的意思。”
他明白闻璱什么时候会许可一个吻。
这简直是爱情魔药级别的——弓铮皎本就还没从上一个吻里完全找回理智,就险些因这话而掀起一波新的爱与欲的海潮。
但在芦苇荡里野战太没有仪式感了,怎么能配得上闻璱……不对,甚至连他突然想到这一点,都值得反思。
情绪的异样直观地反应在他的身体上,精神体只会更加毫不掩饰,弓铮皎下意识地要脱离融合态,以免冒犯。
可闻璱却眼疾手快地掐住那只耳朵,还坏心眼地揉了揉,嘴唇几乎贴在上面问:“怎么不让阿咬出来呢?”
他很久没见阿咬了,在城市里有时受限于空间不足、公共场所规定,阿咬并不能像小黑那样常常被放出来,但在乡下就自由些。
但弓铮皎仍然如此,比起以前还不那么相熟的时候,甚至更加严格管控阿咬的出现。
不是生病,就是有“难言之隐”。
闻璱更倾向于后者。
通常情况下,他会尊重弓铮皎的隐私,但是,可以让弓铮皎无地自容又不是真的伤人的秘密除外。
毛耳朵在闻璱指尖颤了颤,闻璱明明没怎么用力,弓铮皎把耳朵从他手指间拔出来的动作却显得如此艰难,大概真正不易的是心里的取舍。
弓铮皎为难道:“它最近很不乖……你知道有时候精神体也不是那么听话。”
闻璱挑了挑眉,瞭然道:“但我觉得,它看到我,一定会很乖。”
他其实完全有数,连人都无法控制住求偶欲成这样了,那阿咬出来,只会更无所顾忌地发春疯。
见弓铮皎还想狡辩,闻璱又道:“天都要黑了,那么晚,我很累,难道我们不骑阿咬回去吗?”
此乃谎言,刚到芦苇荡时闻璱确实有些疲惫,但那是因为一路上一直在调理弓铮皎的感官。单论体能,这几十里路还不够让闻璱累倒。
现在坐下休息了一会不说,刚才还发生了让人格外精神奕奕的事情,不仅弓铮皎一时无法冷静,闻璱也意外地有几分兴致。
他并不打算真的在这里做点什么,不卫生,处理起来也不方便,显得有点太冲动和激进。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弓铮皎看起来,竟然比他更像个保守派。
一只炸毛的大尾巴从弓铮皎身后冒出来,有点狂躁地卷在闻璱的腰间,尾巴尖甚至试图拍开弓铮皎扣在闻璱后背的那只手,想要取而代之。
果然猫科动物的尾巴都有自己的想法。
弓铮皎可怜巴巴地抬眼:“我就说吧,我真的管不住了,如果现在把它放出来的话……它肯定会冒犯你的。”
“哦?”闻璱兴味盎然,“怎么说?”
在弓铮皎心里,自己负责猫的可爱部分,阿咬负责捣乱的比格部分。
但显然,在闻璱眼里,阿咬才是那个乖巧黏人的大猫,弓铮皎在99%时间则完全是个比格,只不过尚在赏味期。
弓铮皎抿了抿唇,眼下口中那一丝微的血味,还是硬着头皮说:“求你了,小鹅,真的。”
他承认闻璱说得对,这么晚了,他肯定不会舍得让闻璱再走回去——所以闻璱可以骑他。
就像在污染区那样,他能背着闻璱走一天一夜都不累,怎么会把这点路放在心上。
但弓铮皎本来以为闻璱一定会借此机会更是一番玩弄,虽然他自己也爽在其中就是了——没想到闻璱就这样点了点头,很温和地说:“那好吧。”
以至于弓铮皎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还有点小失望。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算现在坐在河边,也不可能捞回来了,弓铮皎只能认命。
依他所愿,回程便是这样,弓铮皎一手拎着蒲筐,一手牵着鹅,背上背着闻璱趁夜回家。
小黑在河里游了一下午,反而显得活力四射,倒是弓铮皎有点回不过味来。
这段路程意外的安宁,弓铮皎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入夜时才堪堪到家。
把小黑、蒲筐、垃圾、弓铮皎挨个归位之后,闻璱进屋洗手,刚好遇到拿着一箱东西下楼的闻母。
闻母道:“按你说的,我把你逄婆婆以前留下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
逄婆婆从前住在小镇很偏的位置,离现在的湿地公园更近些,为了带孩子,她本就时常在闻璱家小住。
她去世之后,那地方也被划进保护区,房子虽然还没有被拆迁,但也已经收归国有,她的遗物大多都被转移到了闻璱家。
“谢谢妈妈。”闻璱接过箱子道,“我去跟逄靥星说一声。”
大半天过去了,逄靥星还赖在房间里,就下午抽空出来吃了一顿,被闻璱敲开门时,睡衣的扣子都还没系上。
闻璱把箱子递给他,眉心微蹙:“把衣服穿好。”
逄靥星嘟嘟嚷嚷地用箱子遮住自己裸露的胸口,低头看去却是一怔:“这不是婆婆以前的磁带吗?还有……”
“是。”闻璱点点头,“你先拿着,擦擦灰,我去叫弓铮皎过来,有话跟你说。”
他话音刚落,一转头,听力过人的弓铮皎已经还完一身衣服站在房间门口:“来了。”
于是戴上口罩擦灰的多了两个人。
遵逄婆婆遗嘱,她的遗物大多已经被处理,如今这不大的箱子里剩下的,都是些后来陆续被发现的东西。
几盒戏曲磁带,发霉掉粉得厉害,大概率播不了了;几盒光盘,背面氧化生锈,只能靠贴纸依稀判断出是逄靥星小时候爱看的动画片;还有几个断了的玉镯碎片,逄婆婆生前还挺喜欢把玩翡翠,这些残骸被保留着应该是原本打算送去修复,后来一忘就是许多年。
总之,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逄靥星干完活,一头雾水地问:“所以到底是什么话?”
闻璱沉吟片刻,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弓铮皎,这才缓缓将前情娓娓道来。
他把那张照片展示给逄靥星看,惊得逄靥星也是一时失语,但还是问:“可这怎么能代表婆婆是特种人?更何况……更何况说不定只是长得像而已……”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也掺了疑惑,显然也并不认为这是仅靠“长得像”就可以解释的。
因为那神态,那笑容,就连稍微屈左腿并脚尖分开的站姿,都和他记忆里的婆婆完全一致。
闻璱就知道逄靥星会这么问。
对逄靥星,他没什么可不能信任的,但他仍然坚定想法——既然弓铮皎已经是被认定的“重要一环”,那闻璱暂且不该暴露自己与弓铮皎有类似的症状。
或许是明哲包身,或者说他自私也好,他只知道自己安全才有可能帮弓铮皎周全,这也是弓铮皎的一再要求。
他看了一眼弓铮皎,接到信号的弓铮皎隐晦地低下头,解开了口中止咬器的扣链。
再抬头时,哨兵宽阔的肩膀上赫然长出一只巨大的、完整的虎头,两颗匕首牙修长而粗壮,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至少逄靥星被惊得下一秒就召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又是一只身形庞大的北极熊出现在房间里,顿时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拥挤了几分。
但逄靥星很快回过神来,因为他发现弓铮皎这一次并不是突然召出了精神体,而是……只有一个头。
巨大的虎脑袋几乎和哨兵的肩等宽,这样看起来与其说是吓人,倒不如说是只戴了兽装头套,忘了换装的furry控。
……就是这兽装头套做得有些太仿真,不够萌化。
直到看到那双兽瞳仍然是星空的蓝紫色,又在下一秒变为琥珀色,逄靥星脸色突然一变。
“你是融合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