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音波弹。”舒颖说,“我很确信,车没有掉下山崖,被什么东西截住了。临昏迷之前,我听到一声很清楚的虎哮,是弓铮皎救了我们?”
“我……”
“你也不知道。”舒颖沉吟片刻,接着道:“你说的没错,你继续去找闻璱,我带着这两个普通人先转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公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得有人回到公会——他们不知道证据在谁的手里,有人回去,才更有可能假作谈判让他们收手。”
逄靥星其实没想那么多,但他总明白舒颖肯定了自己的方案,把助理的漏电终端交给舒颖:“小心。”
“……是你要小心。”舒颖有些迟疑地说,“你有没有闻到,我们的身上都有和这些耳机一样的气味?”
逄靥星一怔,低头嗅闻片刻:“是有,奇怪,这不是汽油味,难道是……那个催化剂的味道?”
“催化剂无色无味。”舒颖摇头,“着是弓铮皎留下的标记,我能感觉到,因为……算了,不说了。总之,这不是什么好的标记,敌意很重。”
逄靥星回想起刚才弓铮皎的异常,心里已然信了半分:“他对我们敌意很重?可是,为什么?他还没告诉我闻璱在哪呢!”
“就是因为你这样问他了吧?”舒颖却说,“他会留下这种标记,像示威一样,太原始了……你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不是有‘返祖’的症状?”
闻言,逄靥星大吃一惊:“返祖?我以为那只是一种传说!”
“在闻璱和弓铮皎之前,在我们这趟之前,融合派也只是一种理论流派。”舒颖道,“很久以前就有这样的研究,哨兵神游之后会成为植物人,多数都会选择安乐死,至少保留些尊严。但也有案例说神游哨兵有极小的概率可能会‘返祖’,这词不贴切,实际上就是沦为失去理智和人性的疯子……”
逄靥星:“!”他骂了一句脏话,急道,“我没好好学这个,返祖了会怎么样?他不会把闻璱吃了吧?”
“……说不准。”舒颖面色凝重,“但他刚才还是人形的话,应该还不算太严重,你得抓紧!”
一转头,逄靥星毫不耽搁,已经跑出一段不远的距离。
舒颖只能在心里祈祷他能顺利。
白塔有史以来最强的哨兵、融合派哨兵、最强的陆地精神体刃齿虎,这一切叠加起来……舒颖其实有点担心逄靥星这趟去只能是送菜。
只是她更清楚——不去不行,逄靥星不可能因为赢面不大就把闻璱丢下,而无论是帮助危险暗算中的这几个人,还是和弓铮皎为敌,从返祖哨兵的爪下捞出闻璱,都需要她离开寻求支持。
赶回公会,越快越好,这是她的任务。
第115章 我的乖狗狗。
闻璱似乎在大舔虎的爪子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他发现还在大舔虎的爪子上,但这次多了一个人。
弓铮皎把闻璱的一只手压在脸下面,睡得不要太幸福。
闻璱动了动手指,把弓铮皎戳醒。
“我们这是在哪?你的图景?为什么变成这样了?”闻璱问。
弓铮皎坐起身,先是“嗯”了一声,很快补充道:“外面是一个山洞。”唯独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把我放在这里?”闻璱把手抽走,却没有彻底收回,而是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放回弓铮皎的腿上轻轻搭着,“是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弓铮皎说,“有危险。”
“你不知道?”闻璱挑眉。
弓铮皎点了点头,眼神罕见的平静:“我不想知道。”
竟然不像谎言——以弓铮皎曾经撒谎的经历来看,这话居然是真情实感的。
这下闻璱也有些困惑了。
他看着弓铮皎握着自己的手,温柔地玩弄自己的手指,缓缓道:“我的记忆停留在给你过生日那天晚上,你捣乱,后来我们一边看星星一边睡着。我本该认为,这是一觉睡到了外太空的黑洞里,对吗?”
话音刚落,漆黑一片的地方还是漆黑一片,但阿咬的毛发上就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像是粘贴了闪片贴纸。
闻璱十分赏光地欣赏了一下,继续道:“上一次醒来时,我认为我遗失了一段记忆,因为我总感觉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只是我不记得了。这一次醒来,这种感觉荡然无存,似乎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就忘了……你在用精神力暗示我,你不想让我想起来这些吗?”
弓铮皎低垂着眼眸,什么也没说,手上的动作却渐渐停了。
于是,闻璱主动挠了挠弓铮皎的手心。
他专注地看着弓铮皎:“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语气很温柔,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反而让阿咬突然来劲,仰头咆哮了一声。
音量与它此刻的体型并不成正比,闻璱都做好了捂耳朵的准备,却只是虚惊一场。
“……我不是想把你关在这里,也不想伤害你。”弓铮皎伸手摸了摸闻璱的耳朵,“只是有点危险,在有人救你之前,你就呆在这里,可以吗?”
“什么危险?”闻璱道,“我没那么脆弱,而且,你会保护我,为什么还在害怕?”
弓铮皎的脸色黯淡下来:“……我没保护好你。”
“好不好,我说了才算。”闻璱微微一笑,“发生什么了?先讲给我听听。”
“我真的也不知道。”弓铮皎说,“只是我能感觉到你很痛、你在紧张、你确实在危险之中,你不会因此而死,但你会受伤、会很痛苦,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闻璱眨了眨眼:“很痛?为什么?”
“现在不痛了。”弓铮皎说着,把自己的手在闻璱的手背上按了按。
闻璱意识到,弓铮皎确实一直在沉迷于玩自己的手,而且是特定的左手,他对自己的右手似乎没有丝毫兴趣。
当然话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弓铮皎确实乐于探索他身体的每一部分,这个“每”里面从来没有一个例外——因此,左手受到格外优待这件事,可疑而又合理。
一时间,闻璱想了很多。
他不动声色道:“我……失去了一只手吗?”
“怎么可能!”弓铮皎连忙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让你付出一只手的代价——”
“那就好。”闻璱也稍微松了口气。
似乎弓铮皎也察觉到自己可着一只手玩的行迹过分可疑,闻璱问过之后,他就不再继续了。
他再次躺下,枕在闻璱的腿上,很细心地说:“你的腿也很好,更没有截瘫,我只是想说……”
微微一顿——他偏过头,抱住闻璱的腰,把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你腰真细。”
“……”闻璱又为这突如其来的合乎情理行为更迷惑住了。
他没说什么,伸手按在弓铮皎的颈部,很认真地问:“那你有事吗?”
“不好说……不算很有吧。”弓铮皎没抬头,“习惯了,对我来说,不算特别痛。”
“为什么?”
“因为我习惯了啊。”
闻璱掐了一下弓铮皎的喉结,力度不重,但喉结总是格外敏感的,顿时让弓铮皎抖了一下。
“好像也没有很习惯。”
“这不算。”弓铮皎反驳,“这是爽的,你对我这样,我爽得要死——”
“不说这个。”闻璱又揉了揉他喉结上的那个小指甲印,温声道,“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好了,睡觉。”
弓铮皎没想到一如既往的烧话并没有获得应有的恼羞成怒,反而获得了如此温柔小意的宽容,甚至连询问都到此为止,彷佛闻璱打算就这样哄着他直到永远。
他又有些不安定了,握住闻璱的手,喉头滚动:“……我不能睡。”
这一次,闻璱只是含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并没有再问“为什么”。
一股莫名的恼怒夹杂着被辜负的心酸涌上他心头,他忍不住反过来质问闻璱:“你这样子,是不是就为了哄着我,骗我放你走?”
“……”闻璱有点无奈,“我想走不用骗你,下命令就行了。”
“你!”
“那你想让我下这个命令吗?”
弓铮皎又哑火了。
说实话,弓铮皎现在这种哪哪都不服动不动要冒一下尖的模样,闻璱已经很久没见了——上一次几乎可以追溯到在闻璱的工作室,他们还只是“饭友”关系的时候。
自从暴露了自己阴湿暗恋的真相之后,弓铮皎就夹着尾巴乖得像是被绝育之后没有脾气的家猫。
哦,还有一次,在去酒庄之前,一个短暂的小吵。
他认为这不过是人与人相处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小摩擦,能够沟通交流就不是问题。
弓铮皎倾听,并且改得很快,这很好。
以那时的关系,闻璱尚且心平气和,现在就更不可能有什么被呛住的情绪了。
他只是看着弓铮皎,又问了一遍:“想要我下这个命令吗?”
弓铮皎并没有看他。
过了很久,弓铮皎才低声道:“想。但不是现在。”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命令,我的乖狗狗?”闻璱善解人意地满足这个总被挂在嘴边的“要求”。
弓铮皎这回终于顺从地没有就这个问题和闻璱互相推诿。
他思索片刻,很违心也很装地说:“我想就这样抱着你。”
“我猜不是。”闻璱道,“你向来是个不会撒谎,也不诚实的坏狗。”
“我……”
“下去。”闻璱忽然一把推开弓铮皎。
他站起身,眼见弓铮皎一脸懵地也想要起身,却伸手按住弓铮皎的肩膀。
指尖在肩膀上流连,摩挲过脖颈皮肤的绒毛,又轻盈地勾勒过下颌、耳垂,最终,让那只耳朵变成了毛茸茸的兽耳。
然后,闻璱温柔地问他:“尾巴呢?”
于是,为了把尾巴交到闻璱手里,弓铮皎转过了身。
他跪在闻璱身前,却背对着闻璱,只能感觉到闻璱似乎也蹲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把尾巴尖绕在掌心把玩。
他听到闻璱轻声吩咐:“不许说话。”
“不许看着我。”
“不许动手。”
那只手在弓铮皎的后腰轻轻一按,弓铮皎就不自觉地软了下去,又顾忌着闻璱“不许动手”的命令而不敢伸手去撑。
他只能伏在地上,虽然地面就是阿咬的爪子。
身上的衣服自然而然地消失,弓铮皎侧脸贴着地面,不知道闻璱现在是否也赤裸着,因为闻璱也说,不许看。
尾巴被闻璱绕过弓铮皎的腿根缠了两圈,然后再次用力一抽——扯得两退张得更开。
“我有说允许你张开吗?”身后的声音似笑非笑,“并拢。”
弓铮皎就只能听话地和自己的尾巴做对抗,然而,在某些挑都下,这可比在浴池里那一次困难得多。
闻璱温和地下达最后一条命令:“也不许你……标记我。”。
等到弓铮皎被允许说话时,一切已经都结束了。
他翻身的第一件事就是骑在闻璱身上,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不标记?”
天地良心,他用尽了意志力来忍耐在刚才遵守闻璱的指令不去标记,本以为是闻璱想要掌握主动权,却没想到闻璱更“克制”,到最后,也没有标记。
闻璱并不推拒,反问道:“你知道现在标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结合——当然,他们早就尝试过擦边同频,身心都算是跨越了这道“第一次”亲密行为的坎,这又是在意识到世界里……所有因素叠加起来,刚才自然而然地寻求那个独一无二的频道。
闻璱笑了一下,眼下一抹犹未全褪地潮红便格外惹眼。
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脸颊尚有余温,伸手轻轻拂过,淡然道:“你不希望这件事现在发生,不是吗?我只是尊重你的意见。”
简直是晴天霹雳,弓铮皎恨不得把过去的自己毒哑。
可他又突然想到:“你怎么知道?”
闻璱的记忆不是停留在水盘镇的时候吗?
闻言,闻璱挑了挑眉:“原来你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这不是个很复杂的推理,闻璱确信自己损失的记忆绝非一天两天,可从刚才来看,他们明明就至少进行过同频的尝试,为什么没有结合?
他不认为自己会抵触,就只能是弓铮皎——虽然他其实也不太能想像,弓铮皎居然会拒绝。
就这样,一句话诈出来了,确实如此。
哪怕知道闻璱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内耗,弓铮皎还是下意识地解释:“我当时并不是那个意思,而且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定定地看了闻璱几秒,一字一顿说:“标记我,和我结合吧。”
闻璱却轻描淡写道:“下次有空一定。”
“不行,就现在。”弓铮皎咬牙切齿,“就算死我也要先和你结合,你大可以去洗标记,或者等待它自然代谢,你想在我的葬礼上相亲都没关系……只要这个宇宙里,曾经有过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希望我‘死’之后,我的意识会永远在那里。”
闻璱听出他话中有话,双眼微眯:“又想寻死?”
弓铮皎没有应声。
漆黑的世界逐渐淡化,露出山洞的景象。
闻璱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鼻息之间嗅到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脑袋里也突然涌入大量记忆。
但那些都不太重要,夺走闻璱全部注意力的是眼前。
弓铮皎坐在地上,侧过身来将闻璱紧紧抱在怀里,闻璱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见眼前的背肌鼓动着,皮肉下的脊椎似乎也在震颤,叫嚣着想要……撑开血肉。
闻璱的脑袋里蓦然响起那个声音。
熟悉的、陌生的、像水母也像飞蛾的生物在笼子里说:“宿主、宿主?宿主!”
不是返祖,或者说,不是过量信息或是神游导致的返祖。
是那个生物,‘酸雨’。
它在污染弓铮皎,将弓铮皎“改造”成完美的长期宿主。
第116章 “标记我。”
闻璱掐住弓铮皎的下巴,硬生生把肩头的脑袋拔起来,拧到了自己面前。
“那个生物现在在我的精神图景里。”闻璱说,“很稳定、虚弱,无法对我造成影响。”
弓铮皎:“我知道。”
“那为什么它能作用于你?你干了什么?”闻璱认真道,“在你昏迷不醒期间,你干了什么?”
如果是被‘酸雨’污染而昏迷,他确信弓铮皎一定趁无法被观测期间做了什么……否则,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你中弹了。”弓铮皎摸索着捏了捏闻璱的左手。
“是柳部长的向导素提取物,含有金皮树毒素,你将疼痛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为什么?怎么做到的?我不是切断了我们之间的连接吗?”
“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向导素毒素,我也中了一弹,那根本不算什么。”弓铮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嘲讽地笑一下显得轻松些,却笑不出来,“这个老登贼得不行,击中你的那一发是催化剂,所以我才能依靠‘酸雨’的在我身体里的遗留将这些成分转移……”
既然闻璱成了新的手术供体,自然,这就是必备的术前准备了。
起初,弓铮皎还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精神图景,便制造出一如往常的假象骗一骗闻璱,原本只是想让闻璱这一路上能安心,回到公会再想办法。
可随着时间流逝,‘酸雨’在蚕食他的精神图景,转眼间,就只剩下内核。
弓铮皎不敢醒来,否则图景就会彻底失守。
偏偏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车祸又让他不得不选择——是救闻璱、救下车上的所有人,还是继续沉寂下去,守着一个还不知道有没有转圜可能的精神图景?
想来是个很困难的抉择,但意外发生时,弓铮皎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
这一回,闻璱见到的那漆黑一片就是他那完全荒芜的精神图景现状了,一片漆黑,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阿咬。
荒芜,紧接着就是萎缩,这曾经令弓铮皎感到绝望,但对于现在的弓铮皎来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不是最差的结果。
他能感知道自己身体里的冲动——精神图景沦陷之后,他的神经系统也逐渐失守,即便‘酸雨’已经不在他身上,他仍然觉得自己在“变异”。
至于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返祖哨兵,还是污染生物?谁也不知道。
闻璱却很快有了其它猜测。
水母本来就是会通过分裂或出芽来无性繁殖的生物,所以弓铮皎未必是污染导致的变异,而是新的‘酸雨’正在以弓铮皎的精神图景为温床繁殖。
闻璱还记得自己精神图景里关着的那只,一开始一直在惨叫“好疼”。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弓铮皎说他也中过宫博士的弩箭,这谜题便水落石出——‘酸雨’寄宿于神经中,能够引起强烈疼痛的金皮树向导素对它的杀伤力同样不小。
也就是说,死马当活马医,这或许是个办法。
虽然柳部长的精神体已经在药物作用下退化多年,虽然精神图景被摧毁后重建的案例前无古人,
但闻璱绝对不会接受,这是一条绝路。
他突然伸手摸了摸弓铮皎的脸,又撑开弓铮皎的眼皮,深深凝视那双充血发红的眼。
粉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如此莹润美丽,让目光也温柔得不像话。
这样的目光或许像极了生死之间最后的一眼,满是对临终的爱人的爱怜,也是弓铮皎曾经梦寐以求,认为得到就能满足的“临终关怀”。
“外面还有人吗?”
“没有了,我都收拾掉了,但雨太大,不安全。等雨停之后你再走,小心一点。”
他顿了顿,又说:“我把宫泰初的耳朵割下来了,当时他那辆车被截停了,有人想救他。我只是抢他的耳机,一不小心顺手就……算了,我故意的,我恨他,以前惦记着我的用处,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真想杀了他。”
“干得漂亮。”闻璱摸了摸他的耳朵,检查他其他器官和肢体的变化。
“……”弓铮皎没话说了,图穷匕见,“那你能和我结合吗?”
闻璱缓缓松开手,郑重道:“现在,不行。”
“我这辈子最讨厌半途而废,我做一件事,就一定要有头有尾。”
“对不……”
“抓紧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羽翼在山洞里展开,像花苞一样包住两人,旋起急促的气流。
疾风骤起,闻璱挟着狂风飞出山洞,乌黑的羽毛振开雨水,宛如一道漆黑的光撕开乌云翻滚的天。
穿透云层,穿过高楼大厦,穿过暴雨和闪电——。
一道黑影砸碎了郊区别墅的玻璃露台,摔进屋里。
屋主人,被暂时“停职调查”的白塔精神防卫部部长柳心致,在惊吓中一把抽出厨房的西式餐刀,用锯齿形但并不锋利的刀刃对准了这位不速之客。
一瞬间,柳心致以为来的人是彻底疯狂之后的宫鸿初 本人。
近来他和希冕创辉之间显然不愉快,暴露之后,柳心致就被变相“软禁”了。
然而没过几天,宫董那边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地好声好气想要请他回去,甚至还发来了莫名其妙的鸟人照片。
柳心致不明白罐子里卖的是什么药,干脆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管,宫董那边也层层加码,显得更是可疑。
“……是我。”闻璱湿漉漉地从地上爬起来。
飞行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有减速的空间,幸好柳心致家里的露台硬度适当,充当了缓冲。
防弹玻璃碎了也粘在一起,没有太多零散、尖锐的碎片,但仍有一片很不懂事的碎片在闻璱的鼻尖上留下一道见血的红痕。
这么多年了,柳心致从来没见过闻璱如此狼狈、不顾形象的一面。
平心而论,柳部长知道闻璱不爱打扮,但这不代表闻璱不爱体面,他只是不精于穿搭,但形像永远是整洁得体的。今日一反常态在先,以至于柳部长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两件事。
一个,是闻璱的精神体似乎恢复正常了?不仅如此,还融合到了闻璱后背上。
另一个,是闻璱的腰上怎么还挂着一个意识不太清醒的黄毛……
餐刀脱手,柳心致瞪大了眼睛:“弓铮皎?!”
“先不跟你解释了。”闻璱收了羽翼上前,“长话短说,让你的精神体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柳心致一脸莫名其妙,“我的精神体几十年前就出不来了。”
“你没有后手?我不信。”闻璱道,“你主动让它出来,或者继续嘴硬,我就给你强行灌点催化剂揠苗助长——忘了告诉你,星海能源那个催化剂的来源是污染区,特种人摄入了可能会死。”
一串连环消息打得柳心致头昏眼花,第一次对自己步入中年这件事有如此切实的观感。他扶着柜子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等等、从头来,什么?”
“给我向导素!”闻璱忍无可忍,干脆从地上捡起餐刀,抵在自己手腕上。
“给我向导素。”闻璱说,“不然,我就动手了。”
“你……”柳心致一口气好半天才上来,“我还不知道你?你才不会呢!”
闻璱冷冷道:“试试看。”
“你用你自己来威胁我?闻璱,你别太天真,以为是个向导的忙我都会帮,你滚出我家!”柳心致怒道。
闻璱还是那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试试看。”只是这次说话时,他下压刀刃,转眼间就在手腕上留下一个锯齿形的红印。
“等等!”柳心致连忙道,“……你需要多少?”
“你能提供越多越好。”
柳心致骂骂咧咧道:“好吧,好吧!你这个神经病!”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翻找片刻,拿着一堆瓶瓶罐罐走出来。
服下一堆药片之后,柳心致缓缓说:“三天之后你来找我,服药之后至少三天抽血才会见效。”
“不行。”闻璱当场否决,“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们?”柳心致冷笑一声,“你果然又是为了他?闻璱,我提醒过你多少次,动动你那脑子,你——”
话没说完,突然被闻璱抓住了手。
“你在拖延时间,你服用的只是活性剂和维生素。”
“废话!”柳心致道,“不然我还能有什么后手?你以为特效药满大街都是啊!”
“但我好像能感知到你的向导素仍然存在。”闻璱把柳心致一只手举到面前很近的地方,眼神莫测,似乎在透过手指观察什么。
柳心致还以为他在看自己,当即鸡皮疙瘩爬满了一身,阴恻恻道:“你想做什么?”
闻璱迅速道:“你并没有被彻底‘阉割’,只是现在的血液里向导素的浓度很低,低到无法被检测和提取保存,也无法用来标记,对吧。”
“当然没有,注意你的用词!”柳心致气不打一处来。
闻璱的目光彷佛穿透皮肤看到皮下血管,他认真地注视了一会,又重复了一遍:“我能感知到你的向导素。”
大概就像闻璱曾经故意在弓铮皎身上留下的标记只有同为向导的柳心致察觉到,此刻闻璱也能感知到,柳心致身上有很低浓度的向导素,带着隐隐的刺痛感。
柳心致配合但又不是很配合:“那又怎样?说到底,你还没告诉我,你想用我的向导素做什么?”
“注射给他。”闻璱回头指了指趴在沙发上的弓铮皎。
“什么?你疯了?他会受创的!”柳心致惊疑不定。
“……就是要这样。”闻璱语焉不详,“你的向导素会无差别攻击他的精神投射物,这就是我需要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柳心致看了看沙发上似乎奄奄一息的弓铮皎,身上没有外伤,可见大概是遭受了精神力方面的攻击。
难道是闻璱干的?
他拿不准这对前几天还情比金坚的情侣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这样的一对怨侣,但闻璱眼看着就要误入歧途……柳心致觉得如果共犯是自己的话,好歹能帮忙遮掩一下。
“……不早说。”柳心致缓缓拉起衣袖。
闻璱一眼就看出柳心致误会了,但解释起来复杂,而且一旦知道自己是在尝试救人,柳心致可能又会反悔。他并没有多说,迅速点了点头。
消毒、抽血之后,盛着一小管鲜红血液的采血管被交到闻璱手里。
闻璱坐在沙发上看着意识昏沉双目紧闭的弓铮皎,拿出一个新的针管抽出几滴,递到他唇边。
“……臭。”弓铮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柳心致当场就要发火,闻璱安慰道:“臭也要喝,试一下。”
几滴入口,不友好的向导素从喉头、食道一路窜进弓铮皎的身体里,当场蜇得他险些断气,他艰难道:“没用。”
“……”闻璱沉默片刻,手上用力,直接将采血管捏碎。
“喂!”柳心致怒了,“我可不会再给你新的一管!”
玻璃碎片几乎嵌入闻璱掌心的皮肉,鲜血涌出,和柳心致的血混在一起。
闻璱随手挑出大块的玻璃碎片,小块碎片却来不及清创,他把手垂在弓铮皎唇边,吩咐道:“张嘴。”
“不要尝试分离我和他的血液,也不要抵抗,相信我,我会帮你把向导素提取出来。”
“然后,他的向导素可能会摧毁你的图景残留,会很疼,就把这当是一种清创,不要抗拒,有我在……”
他说着,用滴着血的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弓铮皎的嘴唇。
“标记我。”
“什——”弓铮皎惊讶。
“喂!”柳心致则是崩溃。
闻璱不容拒绝,直接把手指伸进弓铮皎口中,指尖抵住舌根,指腹压在虎牙上,再次命令:“用你的牙齿标记我。”
皮肤被磨破,不仅是向导素在溢出,令人着迷和疼痛厌烦的气息纠缠着淌进弓铮皎的喉咙,哨兵的精神力也被反向刻进闻璱的伤口中。
刺激得闻璱下意识想要抽手离开——但他眉心紧锁地忍住了。
弓铮皎用舌尖舔他的指尖,左右互搏一般,沉溺于烙印于闻璱的愉悦感中,又怜惜地舔他的伤口,似乎希望伤口早些愈合,标记也随之结束。
不论怎样,舌尖裹走闻璱的鲜血,唇瓣还追逐着抿过伤口,像饥饿的吸血鬼一样索求更多。
生理知识提醒闻璱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失血速度和失血量,然而实际上……闻璱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精神力随着献血与标记也深入弓铮皎的每一个细胞,尝试和这个精神图景已然荒芜成了黑洞一个的哨兵创建连接。
这第一步已经困难得就像是拘起一捧干燥的金沙,接下来,闻璱还要用这些沙金捏出一座城堡。
只是或许弓铮皎原本也没有在渴望一座城堡。
闻璱突然意识到,那个庄园创建在弓铮皎的童年时代,现在,又有什么会是阿咬喜欢的呢?
向导素牵引着他,在一片漆黑中松开了手。
金沙自指缝滑落,落下去,最终化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波浪边小鱼缸。
闻璱终于看到对面出现了一只蓝紫色的虎眸。
接着是胡须、牙齿、耳朵、身体……尾巴。
透过玻璃的曲面折射、轻轻摇动的水波,这只刃齿虎显得如此比例失调,身体几乎只有很小的一部分,眼睛却占了脸的绝大部分。
就像是透过猫眼看到的一样。
意外的也有点可爱。
闻璱伸出手——或者说是鳍——打开门,触摸它的眼睛。
世界就陡然亮起来,以鱼缸里这条发光的小鱼为中心,折射出万花镜一般的光彩。
第117章 爽。
柳心致屁滚尿流地离开自己家的客厅。
他生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超过的事情,让他看见不该看的东西长针眼,于是逃回书房坐了一会,掏出终端,拨通通话。
虽然在“停职”期间,但“停职”的原因上级下属都心知肚明,并没有人监视或阻拦他进行通信。
通话几经转接,最终接通的人是冬歆亭。
向导之间的圈子总是很小。
“你好。”柳心致开门见山道,“我刚刚给闻璱弟弟打电话没打通,闻璱现在在我家,你过来把他接走。”
他迅速地报出自家地址,在对面给出反应之前就挂断通话,杜绝被追问和拒绝的可能性。
过了一会,门铃响起,柳心致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间门。
值得庆幸的是,客厅里的画面很正常,比柳心致给自己进行的心理建设里最糟糕的画面要好多了,勉强算是在柳心致的接受范围内。
又是膝枕,闻璱靠在沙发靠背上合上双眼,似乎已经睡了过去,一只手还拿着柳心致家的固定终端,另一只手……
正被弓铮皎握在手里舔来舔去,用舌头上的倒刺把伤口缝隙里的玻璃残渣清创。
不行,还是不太能接受。
柳心致捂着眼睛冲过客厅打开门,门外正是一脸茫然的冬歆亭。
“教授,那个……”冬歆亭下意识地指了指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正是闻璱先前冲破露台的事故现场。
然而冬歆亭的目光很快越过柳心致,看见沙发上闻璱的后脑勺,顿时再顾不上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柳心致让开半个身位,冬歆亭便冲进去:“闻队!你……”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因为看到闻璱还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也因为弓铮皎坐起身,用两只充血的竖瞳盯着他。
一时间,冬歆亭还以为看着自己的不是人,而是野兽。
闻璱心里揣着事,哪怕再累睡得也不算安然,自然而然被动静吵醒。
恍惚只是一瞬,他很快站起身,却因动作太猛而眼前一黑,险些没能站住。
罪魁祸首之邪恶吸血鬼连忙扶住他,甚至想要一把把他抱起来。
“不用。”闻璱按着额头缓了缓,顺便用精神力检查弓铮皎的情况。
“我没事。”弓铮皎说,“至少好很多了。”
闻璱也知道这话不是逞强,毕竟他失去意识前,就先确认了弓铮皎的情况有在好转。
现在不太适应的是闻璱才对,毕竟,他被弓铮皎标记了。
哨兵向导之间的互相标记不是什么新鲜事,闻璱也标记过好几次弓铮皎,但他还从来没被人标记过,此时此刻属于他人的精神印记印刻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让闻璱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当然也可能有缺血导致了头晕缘故,弓铮皎刚才简直是牛饮。
闻璱又看了弓铮皎几眼,低低了“嗯”了一声,转头问冬歆亭:“你来做什么?对了……逄靥星他们联系你的?”
“我让他来把你带走!”柳心致冷嘲热讽道,“你还真想在我这里赖着?做梦!账单我会发给你的!”
说完,他就抬手指向大门,完全不委婉不客套。
闻璱也不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是晚上十点。
距离车祸发生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四小时,距离他把弓铮皎带到这里,也一个多小时而已。
记忆和理智复苏的很快,闻璱立刻说:“我们走。”
等坐上冬歆亭的车,闻璱又问:“有终端吗?”
他和弓铮皎的终端在车祸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之前也一直没顾得上,这几个小时倒是跟原始人一样。
“用我的吧。”冬歆亭把自己的终端解锁之后递过来。
“小胖联系过我了,他和舒颖现在都在公会那边,没什么事。他说车祸之后一直找不到你,没想到柳教授说你在他这里。”冬歆亭迅速道,“我这趟来之前跟他说了,只是他还是不放心,一会你跟他说一声。你放心,这事我没告诉别人。”
闻璱长叹一声:“辛苦你,小冬,那我们也去公会。”
“没事,不过你们这趟到底发生了什么?”冬歆亭忍不住问,“车祸就算了,我听小胖的意思,那个……”
他的眼神很隐晦地通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弓铮皎。
“他是有些情况,但现在好多了,先不说他。”闻璱道,“记得之前舒颖的研究吗?”
冬歆亭点了点头。
“她的猜想没错,‘酸雨’确实是种生物,星海能源用这种生物提取催化剂攫取利益,但这很危险,极少量的催化剂就可能导致严重精神影响,所以我们不希望催化剂能够成功上市。”
震惊过后,冬歆亭压低声音说:“所以车祸是星海能源干的?真是疯了。”
“大概率是。”闻璱说,“我正在联系过公会,交接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公会好了。”
“明白了。”
然而过了一会儿,冬歆亭又更低声音地问:“你是不是找了那个,金岸会长的弟弟,老金?”
金峙和闻璱、冬歆亭虽然有些年龄差,但勉强可以算是圣所同期,金峙又是风云人物,冬歆亭认识他不奇怪,奇怪的是,冬歆亭向来很少八卦,和逄靥星恰恰相反。
闻璱一怔,还是点了点头:“是他。”
“……他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死缠烂打地问你在哪,说有正事找你,问他什么事,他又不说,让我别管。”冬歆亭有些无奈地说,“那会我不知道他真的是自己人,而且小胖也联系不上,我正着急着呢,以为他就是来骚扰的,就说你……”
“说你和别人度蜜月去了。”
他说着,隐晦地指了一下手腕。
弓铮皎得到的生日礼物也有冬歆亭一份参与,对闻璱这段感情的心路历程,冬歆亭也算有些观察,这话到不能算是完全虚构。
但可想而知金峙应该会彻底发疯。
弓铮皎立刻笑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冬歆亭还有些不太适应。
对于这种小事的真相如何,闻璱并不放在心上,他随口应了一声,注意力还是放在手上的终端。
他依次给舒颖和逄靥星都拨去通话,竟然都没能接通,于是在语音邮箱流言简述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正打算将终端还给冬歆亭,顶部却弹出一个推送——
“直击特种人公会直播现场!”
闻璱眉头微沉,点开了推送,顺手投送到车载电视上即时观看。
才进去,就看到了刚才没接通话的两个人,分别戴着墨镜口罩包裹得一点不露,一左一右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坐在两人中间的,就是公会的程主席;两侧还有几个陌生人。
“尊敬的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首先,我谨代表特种人公会……”
后座的弓铮皎也坐起身,凑过来看。
他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这是宫烁的秘书,他在这里,看来是公会已经摆平了他们?”
“说不定是宫烁摆平了你叔叔。”闻璱微微挑眉。
一系列官腔过后,程主席进入正题:“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主要目的是就近日‘污染区变异生物遭偷猎交易流入社会’传言受高度关注一事,作出回应。”
“第一,污染区所有变异生物都在公会的严格管控下,一应研究都需要经过公会与白塔的严格审核,绝不存在任何团体偷猎的可能性。
“第二,就‘变异生物交易’的传言,特种人公会在此回应。该流言起源于网络账号,经溯源该账号IP为某首都市民,对此,特种人公会及警方已对其进行严厉批评教育,并依律拘留十五天。
“第三,对于网络上以‘某海能源’为例的部分企业浑水摸鱼、混淆视听,在未经官方证实情况下利用网络账号转发、宣传流言一事,特种人公会表示强烈谴责!”
闻璱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什么?”
“星海能源截杀我们失败,就先手散步谣言,泼脏水说公会监管不力,或者官商勾结,进行污染生物偷猎交易吧。”闻璱解释道,“舒颖不是回到公会了吗?这大概让他们很紧张,甚至急得亲自下场传谣……不过,这谣传得还真巧,不错。”
污染区变异生物偷猎交易……这不就是星海能源正在做的事吗?
只是谣言被放出来时,‘酸雨’确实是污染生物这件事,显然星海能源还一无所知。
歪打正着——公会得知谣言内容时,大概也没想到能如此之巧,以至于现在公会想要反打一手,也轻而易举。
果然,澄清过谣言之后,发布会却没有进入提问环节。
程主席抿了一口茶水,开启了第二阶段——关于“某人工合成污染物质”的通报批评。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再提到星海能源,只是由程主席主持下,介绍了某污染区新提取到的污染物质对人体可能造成的危害,由逄靥星和舒颖作为“匿名证人”,由希冕创辉联合白塔提供生物方面的理论背板,再次提醒公众警惕来源不明的危险。
等到记者提问环节,果然立刻有人发问:“您提到这种物质是人工合成的,并不是污染区逸散的,是谁在做这种事?您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程主席微笑着,看向长桌的另一个角落。
和宫烁的助理坐的位置恰恰相对,那里坐着一个头上被黑布盖住的人。
当他缓缓开口时,弓铮皎立刻听出来他的身份。
“……是叔叔。”他有些怔住,“我是说……严格来讲是我DNA来源的那个叔叔。”
宫董没有佩戴变声器,缓缓道:“我是宫泰初,希冕创辉的高级生物工程师,我实名举报,星海能源雇佣我的进行了一系列违规研究,并将成果用于人工合成污染物质,以便获利。相关证据已经提交有关部门,我……”
他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
再次开口时,便带上一丝尖锐刺耳的厉鸣,让直播间的收音设备都因高频音而嗡鸣一瞬。
“这是……”
闻璱还没反应过来,弓铮皎突然说:“……他真的是特种人啊。”
“什么?”
“啊?!”
“这个鸣声是噪鹃,不会有错。以前在论坛的时候,我刷到过有人猜你的精神体,其中就包括噪鹃,一种羽毛近黑、红色眼睛的鸟,所以我去了解过。”
“而且你看这块布,谁的鼻子能凸起到这种程度?是喙吧。”弓铮皎指了指宫董的头。
“他无意识地拟态融合了?”闻璱猜测,“也是……如果他真的是特种人,又接触过催化剂那么多次,很有可能直接融合。不过高龄觉醒……他以后生活中恐怕不会太舒服。”
对于逄靥星和舒颖来说,因此领悟拟态融合的调频方法绝对是意外之喜。
但对于宫董来说,这无异于灭顶之灾,甚至或许比直接杀了他还糟糕。
弓铮皎定定地看着,嘴角一弯,笑了一下:“他一定吓疯了。”
想变成特种人的,想尽办法,甚至进行移植手术,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倒是最看不起特种人的,一不小心还真的融合了。
歪打正着地,吓得宫鸿初大概再也无法操心任何利益,甚至毫不犹豫地背刺星海能源这个前合作夥伴,连双胞胎的兄弟也成了“弃子”。
至少此时此刻,最希望催化剂从未出现过的,大概就是宫鸿初本人。
笑着笑着,弓铮皎越来越无法自抑地笑倒在车后座上,然后很轻地叹了一声:“……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