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真是太超过了。
来人说不上陌生,是宫博士,也是弓铮皎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闻璱前些天和宫董会面过,对相似的声音本来就有些印象,更不用说异变发生之前,他才对宫博士起了疑心。
但是那错乱的脚步声究竟真的是回声,还是来人不止一个?
被刃齿虎压住的闻璱视野里只有金色的毛毛,后足和尾巴把闻璱固定在腹下,闻璱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闻璱。
宫博士便是如此。
他绕过刃齿虎,提着弩箭搜索了一圈周围,翻开晕倒满地的哨兵依次检查,唯独不见闻璱的身影。
于是,就只剩下刃齿虎盘踞的位置还没有搜索了。
当宫博士再次把目光放在刃齿虎身上时,便多了半分瞭然。
弓铮皎的攻击性那么强,遭遇突袭却并未丧失战斗能力的情况下,和袭击者互相试探拉扯绝非他的战斗风格。
他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就把宫博士撕碎才是,即便袭击不成,以他的速度,逃离也轻而易举。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袭击,也不逃跑,结果就很显然了。
猫科动物哈气的理由无非那么几个,领地意识、疼痛、警惕……或者是护崽。
宫博士缓缓上前两步。
他看着刃齿虎目露痴迷,但也有人类面对如此庞大的野兽时那种出于本能的深深忌惮和恐惧,因此他从未放下弩箭,也并不敢靠得太近。
“你还是太虚弱了……噢,是那个催化剂消磨了你的精神力。”宫博士道,“如果是全盛状态的你,恐怕连步枪子弹都能躲过吧?怎么会惧怕我手里这把小小的弩箭呢?”
刃齿虎似乎并未被激怒,只是目光锁定宫 博士,蓝紫色的瞳孔细如长针。
“束手就擒吧,孩子。”宫博士看着他,“这周围都被布设了干扰器,特种人会无意识地绕开,也就是说,你不会有增援,也不能反抗,因为这个。”
话音刚落,他把一发“特制麻醉弹”扔了过来,任由刃齿虎小心翼翼地嗅闻。
然后,就被“刺”得一爪拍远了那枚麻醉弹。
宫博士提醒:“小心点,它炸开就会散开到空气里,到时,可就不只是清创那么简单了。”
“不过,这次我是想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宫博士的嘴角慢慢上挑,勾起一个近似于完美的微笑,正如记忆中照片上那般,一侧眉毛无意识地扬起。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得到家人的关爱,只是之前我和你叔叔都忙于事业,疏忽了你,而你又一直让我们省心……”他睁眼说瞎话,“现在终于有一个机会了,以后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他对着刃齿虎抬了抬弩箭:“乖孩子,把闻璱交给爸爸。”
刃齿虎低吼一声,用前爪焦躁地刨了刨地,但没有任何动作。
宫博士目光不动,脸却微微转向身侧:“他说什么?”
“他说……你要闻璱做什么。”
闻璱心中震惊,因为这声音的主人他再熟悉不过,除了逄靥星,不会有别人。
只是语气冷漠、平静,古井无波,全然不似平日里说话时感情充沛。
与此同时,一条黑白条纹的修长银环蛇嘶嘶吐信,时刻准备偷袭。
失去踪迹的这两人,看起来居然还是没能撤离,落入了宫博士的手中。
而宫博士面对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如何表述。
片刻后,他避重就轻道:“有他在,你就不用担心了。”
这番话语焉不详,但闻璱猛地反应过来,这一次宫博士的目标,根本就是自己。
宫博士知道自己也是融合派特种人了——是因为会面之后宫董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宫博士,才由此推测出的吗?
弓铮皎的精神体太强,闻璱的精神体却远没有那么难以抑制,当宫博士明白闻璱的情况之后,移植手术的理想供体就从弓铮皎变成了闻璱。
闻璱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然而事到如今,场面实在不能说是很顺利。
一则逄靥星与舒颖的情况不妙,这两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威胁威胁就反水,背后必然还有隐情。
二则……弓铮皎的情况更微妙。
两人的连接从未被切断,闻璱试探着悄悄散出精神力和向导素,试图和弓铮皎沟通,却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结合弓铮皎现在的完全融合态,闻璱怀疑弓铮皎已经失去了主观行动能力——现在是作为阿咬的那部分潜意识,或者说本能,在促使着他护崽式地保护闻璱。
而刃齿虎似乎也真切地忌惮着宫博士手里的弩箭,否则不会连试都不试,就这样僵持住。
弓铮皎的战斗判断很少出错,也就是说,宫博士居然真的有一份针对特种人精神体的“杀伤性武器”?
或许控制逄靥星和舒颖的也是通过同样的手段,连带着闻璱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宫博士那边,其实也是同样谨慎。
他看似占据上风,实则内心清楚,他所仰仗的无非是身上所携带的干扰器和手里的这把特制弩箭。
对逄靥星、舒颖,乃至于对弓铮皎都还算有威慑力,唯独对闻璱的效果还未可知。
“特制麻醉弹”其实并没有任何麻醉效果,恰恰相反,它带来的剧痛能让哨兵失去抵抗。
麻醉弹的主要成分提取自柳部长的向导素,他有着罕见的植物型精神体,金皮树。
金皮树毒素致痛性极强的同时,还能抑制细胞分裂,对哨兵更是多重意义上的特攻。
剧烈的瞬间疼痛足矣让一个健康状态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在痛,就一脚迈入轻度神游状态。
辅以干扰器的特殊次声波,轻度神游的哨兵会意识模糊,分不清现实与精神图景。
这一发现完全是个意外,后来被封存在卷宗中,为了不被他人利用,柳部长常年服用抑制精神体活性的药物,许多年前就已经无法主动调用精神体。
除了希冕创辉的生物信息库里还存储着一份柳部长的向导素样本。
宫博士就是用这两样东西成功埋伏了逄靥星和舒颖,效果斐然,比他所见。
但对于闻璱而言,这就只是一支普通的、挨了之后会很痛的箭头而已。
刚才布设的震荡弹爆炸之后,宫博士当然也对闻璱射出了这样一箭,毕竟不论效果如何,能够削弱对方总是好的。
只不过目前看来那一箭没能射中,闻璱似乎仅仅被震晕过去而已,现在意识不清地被弓铮皎化作融合态护在身下。
宫博士对局面的判断也很简单:显然失去意识的是闻璱,他无法自行移动、配合逃离,所以弓铮皎才投鼠忌器,只是把他护在身下,生怕在干扰器的影响下一时不察就让闻璱被弩箭命中。
也就是说,一旦闻璱醒过来,弓铮皎没了忌惮,局势将立刻逆转。
面对着发狂的弓铮皎,宫博士也很难想像自己的活路在哪。
所以,不能再拖延了,要快。
宫博士抬手示意逄靥星和舒颖包围。
刃齿虎警惕地冲着二人哈气,又不那么响亮地咆哮了一声,仍然把静静贴着腹腔的闻璱震得耳朵发麻。
宫博士连忙问:“他怎么了?”
“他说……”这一次传话的是舒颖,同款的冷漠语气,“你不是为了催化剂来的?”
宫博士皱眉道:“当然不是——没时间再和这个疯子讲道理了,他在拖延时间,动手,让他把闻璱丢出来!”
然而闻璱却是醍醐灌顶,倏地反应过来,逄靥星和舒颖根本就是清醒且故意的!
弓铮皎完全失去响应了,刚才的吼声并没有丝毫含义,不过是阿咬作为动物的本能而已。
不只是舒颖的这句话,连逄靥星转述的上一句也完全是这两人潜伏着在试探情报。
闻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一半,但也只有一半。
如果不是宫博士的手里确实有杀伤性武器,他们两人完全没有蛰伏的必要。
况且闻璱也有种淡淡的无奈,他被刃齿虎保护得很好,但有些过于好了,任他无论如何努力都爬不出刃齿虎的肚皮,想出都出不去,只靠偷听能获取的信息实在有限。
最理想的展开当然是唤醒弓铮皎,一切难题大概迎刃而解。
唤醒他的方法也有,譬如共鸣炸弹,高效,闻璱恰好还很擅长。
但是……
弓铮皎这一路上已经很疼了。
现在纠结这些或许没有必要,也不太实际,不符合闻璱一贯的行事风格——但把感情带到工作关系里的弊端就是这样,闻璱不得不承认,自己面对这般抉择时,也不能免俗。
闻璱也立刻找到了藉口,譬如,弓铮皎已经积攒了过多信息,再用共鸣炸弹轰他,他可能会失控;又或是弓铮皎的神经里还有个诡异的生物,万一共鸣炸弹引起了它的反应,对弓铮皎也可能造成其它创伤。
谨慎些总是好的……没错,是谨慎。
思索之间,逄靥星和舒颖的精神体已然围攻上来,一熊一蛇试探性地攻击了几次,却没有真的造成任何实质损伤。
宫博士射出一发弩箭,被刃齿虎一爪拍开,险些反弹回宫博士自己身上。
逼仄的腹下空间里,闻璱则摸索着用掌心抵住刃齿虎的腹部摸了摸,缓缓道:“放松下来吧,把‘它’给我。”
他向弓铮皎索取那只“寄生”的‘酸雨生物’。
意料之中,刃齿虎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闻璱也并不生气,掌心紧紧贴在刃齿虎的腹部,力度不轻,对刃齿虎来说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闻璱也并不是真的打算给弓铮皎挠痒痒,他耐心地用指尖轻轻揉捏着,试探调频。
——直到某个微妙的频率下,毛茸茸的肚皮像非牛顿流体一样化开,让闻璱的手指伸了进去。
他找到了正确的频率,自此开始“同频”。
于是,这个精神力外化的兽形就像奶油一样,似乎要把闻璱融合进来。
虽然没有任何亲密行为,但这其实近似于结合了,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结合就是在亲密行为中查找这个共舞的频率。
闻璱反其道而行之,心里没有任何青涩想法,两性的本能却还是试图唤醒他的亲密冲动,惹得他一时为这不懂事的生理反应冒火。
他知道弓铮皎也是一样,在他把手“伸进去”的瞬间,刃齿虎前所未有地伏低身体,咆哮着吼退一切攻势。
……真是太超过了。
事后绝对要把这件事瞒着弓铮皎,否则此比猫必然无法无天。
闻璱默默地想着,克制住自己只伸进去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查找自己的目标。
最终,他握住那颗发狂一样乱跳的心脏,用手指包住了过于兴奋的鼓动,试图用外力降低心跳频率。
趁此机会,他用精神力也同样查找着异常的神经元信息,直到一阵电流般的神经刺痛感顺着指尖一路传遍全身,痛得他一激灵。
隐隐约约之间,有什么东西黏上了闻璱的手指。
它似乎也很虚弱,很痛苦,不同于寄生在奶油鳄时那么死守阵地,而是主动得甚至有些期待被闻璱抽离。
闻璱忍着痛,指引着它远离自己的神经系统,而是调整频率,试图将它们放进自己的精神图景。
起初,这遭到了强烈的反抗,大概弓铮皎就是在这一阶段僵持片刻之后,判断这场博弈能拉锯很久,便果断放弃,任它藉由牙齿寄生钻进神经。
但此时此刻它太过虚弱,闻璱压制它虽然说不上易如反掌,却也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彻底把它剥离下来的瞬间,闻璱立刻调整到其它频率,单向切断和弓铮皎之间的同频。
——压住闻璱的兽形瘫软下来,逐渐变成了人形的弓铮皎。
他昏倒在地上,身体稍微蜷缩着。
闻璱则沉入精神图景的那片湖泊,见到了传说中的‘酸雨’。
第112章 这种危急关头,你也能……
清澈的粉湖无边无际,只有一小朵涟漪,让闻璱立刻找到了它的存在。
它确实有近似于水母的外形,但此时此刻,伞盖并不像是一个完整的铃形,而是展开成了两片,近似于扇形鹅翅。
两片透色的翅膀轻轻搧动着,浮在粉色湖泊的水面上,水面下,半透明的触手轻而缓地漂动,中间口腕像荷叶边的褶皱,散发出几点亮光。
闻璱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的翅膀,把它提出湖中。
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闻璱有绝对的掌控权。
他捏着这只诡异的生物,避免触碰到触手,也避免从荷叶边掉出来的光点掉进自己的图景里,试图调频跟它沟通。
不幸的是,频率从高调到低,闻璱找到了能听懂它的频率,却发现无论在哪一个频率,这种生物似乎都无法接收到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
很有可能它保留了正常水母的部分结构,它并不存在大脑,只有神经元。
脱离湖水之后,它的触手很快变得干瘪、卷曲,彷佛在说:好疼。
闻璱刚才听到的也是这样的信息——它不断地重复:疼、疼、疼……
这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了,疼痛不就是它所带来的吗?至少弓铮皎之前牙疼了一路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毕竟不是在实验室里,闻璱不好就地开始研究,只得在精神图景里捏造了一个单独的局域,控制住这只生物。
脱出精神图景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卧在一旁的弓铮皎。
他大概是彻底失去意识了,蜷缩的姿势宛如返回母体的胎儿,手心却还紧紧地攥着闻璱的外套衣角。
与此同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伴随着一声熟悉的惊呼。
“小心!”
闻璱的余光瞥见一旁的北极熊和逄靥星一同向自己扑来,熊脸和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比起攻击,这动作当然更像是想要把闻璱扑开,只是距离尚远,恐怕很难成功。
而弩箭再次发射的声音紧随其后。
闻璱的听力远不如这几个哨兵,拟态融合之后,才堪堪能够听声辨位出第二发弩箭射向逄靥星。
显然宫博士已经察觉到逄靥星动作的异常。
另一侧,舒颖的银环蛇调转方向猛然袭向宫博士。
然而在这发弩箭射出的同时,宫博士就直接将干扰器调到了最高强度——
闻璱用小翼立刻护住耳朵,逄靥星和舒颖却躲避不及,立刻被声压冲得栽倒在地上,逄靥星甚至无法抑制地干呕起来。
第三箭,宫博士的计画是瞄准闻璱。
当他用弩箭对准闻璱时,却发现不过是眼皮一眨的功夫,那处已然只剩下一个趴在地上的弓铮皎。
怎么可能?不对劲!
宫博士瞳孔骤缩。
他对自己用弩箭射击的水平心里有数,所以格外警惕,刚才弓铮皎才趴倒,闻璱还躺在地上时,他就立刻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距离并不算很远,以他的水平,固定靶不可能脱靶。
紧随其后的第二箭虽然未必能命中,却也成功地逼开了逄靥星扑救的路线,又用次声波控制住了这两人,按理说,闻璱想要避开他的第一箭,就只能闪躲向接下来的方向……
除非闻璱完全没躲,直接接下这一箭。
箭头扎进闻璱的手背,一阵钻心的刺痛顿时爆发开,闻璱也是眉头一紧。
但他彷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双翼展开,直冲向宫博士。
在次声波的干扰下,闻璱对宫博士的定位也难免出现误差,所以为了确保这一击必中,他在宫博士近前就放弃飞行,用那双展开之后格外庞大的双翼攻击。
翅膀扇在宫博士的肩上,当场把宫博士扇得飞了出去。
只是宫博士也很谨慎,弩箭、麻醉弹和干扰器都被固定在他的手臂和腰上,哪怕主观脱力,也不会让这些武器脱手。
他在半空中翻滚,有些手忙脚乱地触发了其它布设好还没用上的震荡弹,地面上又是一阵噪音与爆闪。
还没等到落地,又被闻璱赶上。
闻璱用小翼护住了耳洞,但仍然受到震荡弹影响,耳洞里流出一丝血色。
他顾不上再管地上的人,反正震荡弹的实质杀伤力有限,最多让这些哨兵晕得更久,现在,他必须先控制住宫博士。
这一回,闻璱从背后锁住宫博士的喉咙,似乎打算直接拧断脆弱的脖颈。
一时间,对死亡的恐惧让肾上腺素发力,哪怕宫博士固定着弩箭的那只手臂连同肩颈都痛得像是碎成了粉,他还是用另一只手摸到麻醉弹,想把箭头插进身后闻璱的身体里——闻璱想躲开就必须要松手。
挨过一箭的闻璱当然知道这看似小巧的箭头有多吓人。
到现在,他中箭的那只左手都痛得使不上力,连带着半边身体似乎都在发颤。
但他清楚现在无论付出什么,都不能再给宫博士任何缓冲的机会,宫博士手里针对特种人的武器太多。
好在这一箭最终没有成功扎进去。
颈动脉受压令宫博士只来得及抬起颤抖的手,意识终究无法支撑着他用力,完成昏迷之前对闻璱的最后反击。
闻璱缓缓下落,在还没有完全降落时就松开手,失去意识的宫博士便坠落下去,被艰难赶来的逄靥星接住。
干扰器被快手的逄靥星立刻关闭,连同弩箭、特制麻醉弹一同拆除,即便如此,逄靥星仍然不安心地翻来覆去检查了宫博士浑身上下好几圈,确保没有任何其它可疑设备,才把人捆起来。
他恶狠狠地用熊掌一拳打碎干扰器,扒拉着碎片抱怨道:“真是服了,这些东西都是哪弄来的?”
被一个普通人逼成这样,逄靥星觉得这事说给以前的自己听,连自己都会笑掉大牙。
“……白塔研发的。”闻璱在弓铮皎身旁落下,一边检查自己的手,一边检查弓铮皎的情况,目光还一心三用地盯住了逄靥星的手。
他没问,但逄靥星已然心里有数,又让手掌变成了熊掌,在闻璱面前嘚瑟地摆了摆:“嘿嘿。”
“怎么回事?”闻璱看他。
“我也不知道。”逄靥星在熊掌和人手之间来回切换,“好像无师自通地就这样了。”
说话时,舒颖也赶上来,她很迅速地张开嘴,生疏地像弓铮皎那样“哈气”——昙花一现地展示了一下同样拟态融合后变长的虎牙,或者说毒牙。
“我们遇到了酸雨,它确实会引发精神力过度活跃,但我发现,它似乎能够帮助我们学会‘调频’。”舒颖言简意赅。
闻璱惊讶:“详细说说。”
“我们按照原计画地毯式布设监测仪巡逻,终于有一次遇到了酸雨,记录期间,这个人出现了。”舒颖指了指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宫博士,“他用弩箭和干扰器袭击我们,昏昏沉沉之中,我的精神图景里出现了一只既像飞蛾也像水母的东西,我想要抓住它却抓不到,尝试抓了好一会儿,醒来之后就发现,我已经拟态融合了一小部分。”
逄靥星打岔道:“是舌头,你知道我一回头看到她有两条分叉的舌头,给我吓一跳,以为你们一个个都玩这么花……”
“……”闻璱暂时懒得理他,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这个人很奇怪,他的向导素似乎能蛊惑我们。他在我们的营地呆了一会才离开,似乎是在找你和弓铮皎。他的弩箭确实很吓人,而且很警惕地一直调整着干扰器,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就继续伪装着,可惜‘酸雨’过境之后,那只‘酸雨’也消失了。我们临走前还给你留了信,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谢谢。”闻璱道,“当时没想这么多。”
逄靥星叹气:“我就说当时应该给你画一副画像的,你要是看到画像,立刻就能反应过来留信的是我,也知道来者何人了。”
舒颖便问:“所以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拿到这些白塔内部的设备?”
“希冕创辉的宫博士。”闻璱指了指弓铮皎,“他的法律爹。”
“普通人?”舒颖皱眉,“也是,怪不得那些设备对他无效。他找你又是为什……”
话没说完,她结合刚才所闻,心中已然有了猜想,脸色也沉凝下来。
“他换我作为新目标了,所以计画有变,他只能亲自动手。”闻璱摸索着下巴,“我猜希冕创辉最近或许不太平,他才能趁机分走了白塔、特种人这边的蛋糕,不过污染区毕竟受公会管制,他能插手的还是有限。”
“好想把他灭口。”逄靥星用很认真的脸说出很逊的话,“这样就不会有人对你下手,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丢人事迹了。”
“恰恰相反,他不能死。”闻璱按着弓铮皎的颈侧,“用他来攻击希冕创辉一本万利,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不过,千万不能让他被白塔那边提审,柳部长可能会直接跟他爆了,最好是交给公会的程主席。”
“那这些人?”舒颖问。
顺着舒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开始被震荡弹震晕过去,一直到现在还昏一地的彭枭小队。
闻璱淡然道:“把秃鹫和花豹翻出来我们带上,剩下的,撂这就行了。”
“就只是这样?”逄靥星不服,“拜托,你对彭枭是不是太宽容了?”
闻璱摇了摇头,看着弓铮皎,眉宇之间隐隐有一丝顾虑:“现在没空管他,具体的,也等回去再说。”
“他怎么了?看起来还好……我以为他只是被震得应激,现在晕过去了。”说到这里,逄靥星突然脸色一变,很刻意地放低音量,全然不顾这对舒颖来说仍然足以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你们刚刚是不是……!”
按说结合的频率波动不会引起其他特种人的关注,但逄靥星才无师自通了拟态融合的调频方法,现在回味起刚刚隐约察觉到的那股波动,就怎么想怎么不对头。
闻璱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跟舒颖说道:“对了,忘了跟你说,我也抓到了一只‘酸雨’,活的,现在正在我的精神图景里……你说什么?”他才看向逄靥星。
“我是说,”被忽略的逄靥星咬牙切齿道,“你们刚刚结合了?也战?还是人狩?这种危急关头,你也能玩得下去?”
舒颖:“!”
闻璱:“……”
“当然没有。”闻璱也咬牙切齿,“你被震傻了吗?”他又是无语又有些恼怒地把弓铮皎扶起来堆到逄靥星背上,“你背着他!”
第113章 “结合。”闻璱冷冷道。
闻璱顺手给几个哨兵都急救式地安抚了一下。
离开的途中,秃鹫哨兵和花豹哨兵先后苏醒过来,在偷渡之前离开小队,从关卡正常出入。
剩下逄靥星和舒颖两个哨兵,以前就是在离开的途中被抓住过,现在还要带着两个昏迷的人偷渡离开,其实有些麻烦。
幸运的是金峙的效率很高,不需要闻璱站在电网边思考该怎么办,先行离开的金峙已经交完任务、将信息知会了金岸会长。
于是,公会管制下的关卡自然也能网开一面,甚至,公会的程主席亲自派人前来,将几人一并接走。
上车之后,副驾驶位西装革履的精英转过头,对闻璱微微一笑,露出了自己的工牌:会长助理。
他也是向导,但精神力级别不高,在公会服役年份很短,就进入了公会和基金会工作。
“闻先生,久仰大名。”助理恭维了一句,“主席和会长很想尽快见见您。”
闻璱并不意外地接受了“款待”。
只是路途中,闻璱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的手臂似乎已经不痛了。
离开时他们互相讨论过,宫博士的特制麻醉弹究竟是什么成分,对于别人来说这个问题可能要想破天,但对于闻璱来说,他知道柳部长的精神体情况,自然很快就联想到了正确答案。
金皮树精神体所带来的疼痛对于特种人来说非常棘手,特殊的成分会抑制精神力和细胞分裂,从而抑制哨兵的自我修复。
时间一长,疼痛不仅不会消解,反而会蔓延,伤口清创也是个麻烦事。
闻璱、逄靥星和舒颖各挨了一针,逄靥星和舒颖因为‘酸雨’带来的初次调频而精神力前所未有的活跃,并不觉得有什么,这不奇怪。
但闻璱早就是融合派,精神力情况并没有任何质变,本该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手越来越痛才对。
实际上,闻璱却几乎快要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他连忙揭开纱布检查自己的创口,只见一切正常,没有红肿、发炎、化脓的恶化,也没有诡异地直接消失,看起来就是很正常地在恢复。
疼痛亦然,彷佛这确实只是个普通的伤口,只是在中箭的当下会痛一会。
这不合理。
助理眼尖地通过后视镜看到闻璱有些困惑的神情,还以为他是为自己亲自来的阵仗而费解,解释道:“您不用担心,我们的目的地是公会总部,您常去的。”
闻璱无言地展开眉头,微微颔首。
过了一会,助理似乎收到了什么信息,拿出终端回头问:“闻先生,舒女士,介意先和我聊聊你们的研究吗?”
终端显示屏上显示着还未开始的录音接口。
闻璱和舒颖对视一眼,闻璱点头道:“可以。”
金峙早已把闻璱在污染区告知的情报一字一句地转述,初闻消息时,程主席当然是震惊到无以复加,甚至觉得这傻孩子又在犯傻了。
但在金岸会长的授意下,大抵已初步确认了部分信息的真实性。
此时此刻,助理也按捺住不可置信的心情,直入正题道:“对于‘酸雨’就是催化剂的来源这一点,您究竟有几分把握?”
“几乎,十分。”闻璱淡道。
“什么?”助理失声道,“闻先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现在几乎能够确定了,几乎,也是因为还没有进行过实验留证。”
闻璱看了一眼舒颖,接收到对方颔首之后,发言人便换成了舒颖:“‘酸雨’确实是一种类水母变异生物,它的频率很特殊难以被独立观测,但会藉由骨骼寄宿进神经中。目前我们暂时认为,这种生物没有思考,只是遵循生物本能地移动。它主要的食物大概是精神力,但它并不追求宿主死亡,所以当查找到满意的长期宿主后,它甚至会帮助宿主存活。”
“目前我们的推测是,特种人也是它获得精神力的宿主之一,但或许是因为我们的频率相差太远,绝大多数特种人对它来说可食用的精神力都过分微弱,因此,它会在进食之后在特种人身上留下一种物质,促使特种人精神力活跃、兴奋,从而产出更多的‘食物’。”舒颖顿了顿,“催化剂大概就是这种物质所合成的。”
助理作为特种人的三观被洗刷了一番,一边在震惊中记录着,一边点头表示在听。
“它作为催化剂能够提升的效率有多高,对特种人精神力的作用就有多明显,极易致使精神体、精神图景和身体机能异常,严重者可能致死。”闻璱继续道,“所以一旦上市,对特种人的影响会很大。公会依靠特种人运营,对公会的利益也可想而知。”
他下意识地剖出最直接的利益影响,而非打感情牌。
然而助理却叹了一声,道:“闻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件事即便不提利益,公会也不会放任的。”
事到如今公会选择来接应,已经算是一种支持的行为,实在没必要在口头上再拉扯什么。
闻言,闻璱一怔,不说全信,心里多少放下半分。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们也有证据,但是,要等到了公会才能交出来。”
那只被‘关押’在闻璱精神图景里的‘酸雨’生物还有待研究,但还没人知道它该怎样现身、保存于外界,闻璱现在就是想交也交不出来。
助理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录音被关闭,助理立刻操纵备份、分享。
改装过的大车行驶在山路上,中间一排的逄靥星和舒颖见助理发送消息似乎没有任何困难,各自拿出终端尝试联系家人,却因信号不好而放弃。
坐在最后一排则垂下眉眼,凝视着膝头。
他看起来像是有些疲惫地小憩,实则心中并不平静,甚至说得上是有些焦虑了。
弓铮皎躺在闻璱膝头。
放在平时,这回他该抓住机会锁死闻璱的腰,一边蹭一边说些胡话了。
譬如……
闻璱脑袋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之前的:你腰好细。
可惜现在有如此良机,弓铮皎却老实得简直不像话。
切断同频时,为求效果,闻璱利落地斩开了两人之间的所有连接,以至于他之前和弓铮皎之间的连接也就此离断,他无从得知弓铮皎此刻的精神状态。
闻璱思索片刻伸手按在他的眉心,再次尝试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同样的事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已经发生过数次,但都没取得什么效果。
这一次也不例外。
闻璱成功地进入了精神图景,但庄园一派安然,只是内核再次封锁,哪里都见不到弓铮皎和阿咬的影子。
这不能完全算是个坏消息,能访问精神图景,至少说明哨兵没有进入无可逆转的神游阶段。
但不对劲之处也在这里。
如果是‘酸雨’带来的疼痛和震荡弹导致弓铮皎受冲击而昏迷,此时此刻精神图景里多少该因过量信息而淩乱,就像逄靥星、舒颖,也像秃鹫哨兵和花豹哨兵一样。
千不该万不该如此一排安然,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静得闻璱人在精神图景里,都能听到外界的说话声。
逄靥星静不下来,主动搭话:“这次回去之后,我要好好休息几天。”
舒颖没应声。
“你呢?对了,权冽是不是快要四个月了?孕检能查出性别吗?我是说特种人或者普通人。”
“不能。”
“啊?那就是我记错了,人造子宫孕育的胚胎好像就可以。”
“嗯。”
干瘪的对话又进行了几轮,逄靥星忍无可忍,终于等到闻璱从精神图景里撤出来,立刻把求救的目光投过去。
然而闻璱也并没有心情陪他扯闲篇,面色凝重道:“没有失控,不是神游,似乎只是昏迷。但昏迷怎么可能昏成这样?去精神图景里都叫不醒。”
逄靥星迟疑道:“你们……真没那个?”
他是说结合。
结合之后的向导和哨兵之间存在永远都无法抹除的连接,就像在宇宙间数不清的频道里,就这样出现了一个从此只属于两人的私人频道,除了其中一方死亡,没有任何外力能让这个频道消失。
就像此时此刻,即便没有通信,他和冬歆亭仍然能互相感知。
闻璱凉凉地抬眼:“你想说什么?”
逄靥星还是不服,嘴硬道:“你们那个明明就是那个的波动,我看你是没经验,说不定是你忽略了,该听我的检查一下。”
闻璱干脆道:“那你转过去。”
“干嘛?”逄靥星不明所以。
“结合。”闻璱冷冷道。
顿时,前座的助理都倒吸一口凉气,谨慎道:“闻先生,我们是在山路上,不太安全。”
“是啊!我只是让你检查一下,不是让你当场那什么!”逄靥星怒道,“这可是在山路上,就算你在污染区、在战斗的时候都可以,但是现在我们可在同一辆车——”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石化在怒目圆睁的表情上。
太安静了,不只是弓铮皎的精神图景里安静,这段山路也太安静了,安静得逄靥星都听不到什么噪音。
是干扰器。
下一刻,逄靥星来不及多说,身体从前一排扭曲地拧过来,伸手按住闻璱的颈部,口中提醒道:“小心!”
可惜,还是不够快。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车里的每个人都因突变而有一瞬的恍惚。
舒颖的余光瞥见逄靥星已然扑向后排,自己便果断扑向前排,保护助理和司机。
火光里,大车猛然翻飞,自狭窄的山道而起,翻滚着落下山崖。
第114章 返祖?
闻璱是被舔醒的。
或者说,那是刮。
满是倒刺的舌头在闻璱浑身上下翻来覆去地舔,一遍又一遍。
闻璱的意识渐渐回笼,终于忍无可忍地在又一次被舔喉结的时候,一把擒住那只舌头——
他睁开眼,发现黑的夜,好……
好大的虎。
阿咬的身材本来就是庞大、巨大,比博物馆的骨架复原模型还要大好几圈,更接近于幻想种。
但此时此刻,闻璱身下的这只阿咬还要更再大几十上百倍,大得让人有点聚物恐惧症发作。
大小悬殊到,闻才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就坐在阿咬的爪子上,即便站起来,确实也只有阿咬一颗匕首牙那么高。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阿咬一个生物自发光一般地能被看到。
闻璱干脆又坐下了。
他要把头仰到最高才能看见刃齿虎的眼睛,是琥珀色。
是阿咬,只是精神体的阿咬,而不是融合态的弓铮皎。
那弓铮皎人呢?
奇怪的是,闻璱竟然也想不起来自己之前在做什么了。
他只是依稀记得,合上双眼之前,最后闪过眼前,停留在脑海里的,是弓铮皎的脸。
闻璱静静地回想了片刻,没有感受到任何大脑遭受创伤导致失忆的疼痛;他也打量四周,确定这绝对不是现实世界,大概又是意识进入了某个精神空间。
期间阿咬一直在没完没了地试图偷舔他。
一只巴掌大的小猫想要瞒天过海偷香一口是很容易的,但阿咬现在大得像天本身,动一下脑袋都对闻璱的眼前是小行星撞地球般的视觉观感,想要偷舔一口实在是掩耳盗铃的行为。
闻璱趁机抓住阿咬的一根胡须,制止住无法无天的动作。
“你怎么了?”他仰头问大老虎,“这里是哪?怎么放我出去?”
阿咬喉咙里滚出地鸣一般的呼噜声,似乎被扯胡须也很开心。
闻璱没听懂阿咬的意思,但这反应实在无需翻译。
他一个不留神,阿咬就再次大舌头袭击,用力过猛,直接把闻璱按倒在爪子上。
“等等……”闻璱应接不暇。
最终又被翻来覆去地舔了不知道多少圈。
反正阿咬只是一只大舔虎,也作不出什么离谱的事,他干脆放弃抵抗,一边任虎施为,一边沉下心来继续思考。
这是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弓铮皎人又在哪?
一概不知。
而在闻璱心心念念的现实世界——山里正下着一场暴雨,遮掩了林中掠过的金色影子。
雨水洗刷着事故的痕迹,还有血迹。
一辆轮胎脱落、车窗破碎,车门也少了一个的改装车被放在地上,几乎没发出太多声音,轻松得彷佛只是在茶几上放下一个纸杯。
然后,巨力的人随手卸掉其它车门,钻了进去。
他的身体在颤抖,也隐隐散发著热腾腾的白气,显然不是被雨水冲淋冷得打颤。
搜索了一会之后,他从车里拎出来一个人,放在地上检查。
表皮擦伤、关节处轻微软组织挫伤,好在肢体健全、生命体征平稳,似乎只是在遭遇冲击后昏了过去。
确定性命无虞之后,他又很快钻会车里,继续搜救。
等到第三个人被拎出来时,第一个人已经醒了过来。
一醒来,他就咳嗽着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你醒了?”紧接着他立刻坐起身,视线在身旁几人身上只是短暂地停留,没有找到目标后,连忙又问:“闻璱呢?他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人默然地又钻回车里,施救最后一个在车上的幸存者。
坐在地上的逄靥星也有些恍惚。
他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常,反而把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认,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些感慨道:“爆炸也就算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精神力音波弹?你是被震醒的吗?我的脑子现在还嗡嗡的……”
仍然没有人回答逄靥星,只是另一个人被丢到了逄靥星身旁。
几人的情况类似,都不严重,只是轻微挫伤和昏迷。
逄靥星第一时间从助理手里拿走了被紧握着的终端,触手微麻,他下意识地按下紧急调用,临拨出时,又返回锁屏。
他用助理的手指解开指纹锁,然后在通信录里查找到了“金岸会长”这个联系人拨通。
那边过了一会才接通,第一句话就是:“到哪里了?”
“……你好,会长。”逄靥星说,“我是逄靥星,这次和闻璱一起进入污染区的哨兵。我们刚刚遭遇袭击,需要救援,坐标是……”他看了眼定位报出来,又环顾四周,在暴雨中大概描述了一下周边情况。
“怎么回事?”金岸沉声问,“有没有人员伤亡?”
“事发时车辆爆炸,好像还有音波弹之类的武器,我们都失去意识了。”逄靥星道,“雨下得很大,一会可能会泥石流,或是滑坡,我们可能会向东转移。而且,这个终端有点漏电,估计离关机不远了,最好快点来。”
“我知道了。”金岸应下,很快地安排起来。
逄靥星又看了看电量,这才挂断通话。
他顺手柄终端放进自己的战术口袋里,坐在地上就着雨水搓了搓脸,站起身道:“……幸好你先醒了,我们走吧,往东一点。不过还不能太冒进,山上说不定还有埋伏。”
说着,逄靥星自顾自地背起舒颖,又单手柄助理捞起来夹住,安排道:“你背司机——等等,闻璱人呢?”
话音落下时,天上一道闪电劈下,惨白的光打进山里,照出来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暴雨里,弓铮皎的头发却没有湿透,看起来只是微潮,浑身上下散发著白腾腾的热气,蓝紫色的眼睛却阴沉而冰冷,竖瞳眨也不眨地盯着逄靥星。
“喂,你怎么回事。”逄靥星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了,“你发烧了?还是热潮期?闻璱呢?闻璱在哪?他有没有事?”
弓铮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像是野兽第一次见到人类的打量,叫人品出一丝莫名的恐怖来。
“你……”逄靥星又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弓铮皎突然解下战术腰带,丢在地上。
口袋散开,落出来许多只便携对讲机,部分已经只是藕断丝连的碎片,部分却还完好地闪着光。
黑色的机械里,还有一支耳机上带着一只耳朵,几乎顺带刮下来了半张脸的皮肉,没有新鲜的血丝,早就被雨水泡得发白发胀。
“这是什么?!”逄靥星也被惊了一下。
那只耳朵明显是个普通人的。
他在污染区执行过无数任务,对变异生物下手当然不在话下,但又不是什么法外狂徒,对普通人可从来没动过手。
弓铮皎看着他,又冷又热地吐出一个含糊的:“走。”
然后转身离开,转眼间,就消失在暴雨的山中。
逄靥星连忙道:“等等——闻璱呢?喂——”
他肩上背着一个人,腋下夹着一个人,追了几步就反应过来负重情况下不可能追得上。
可他也不能把其他人就这样原地丢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弓铮皎消失在视野里。
幸而肩头很快传来一声呻吟,也不知是被近在耳畔的大喊吵醒了,还是被颠醒的。
舒颖也咳了几声,有些虚弱地问道:“……胖队?你没事……闻队还好吗?大家都没事?”
意识混乱时,她又下意识地叫回了以前同在一个小队的称呼。
“我没事,但闻璱不见了。”逄靥星把她从肩头卸下,等她渐渐回笼,复述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一切。
“星海能源埋伏了我们。”舒颖皱眉道,“有公会的接应他们还敢这样,真是疯了……这些耳机不是向导素通信设备,那就只能是普通人用的。是弓铮皎把埋伏我们的人都收拾掉了,所以让我们尽快离开?”
“不知道,他状态不太对。”逄靥星摇了摇头,脸色也不太好,“你没问题吧?没有的话,那两个普通人交给你,我还得去找到闻璱。”
舒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很快地说:“……不对。”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