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丑小鸭为什么叫丑小鸭?
商量过后,闻璱把小黑留在外面,在拯救哨兵金峙的精神图景行动期间巡逻侦查。
闻璱检查了一番几个人的状态,挑选了一个精神力级别相对较低,精神体是花豹的哨兵下手。
原因很简单,深入假性神游状态哨兵的精神图景很有挑战性,闻璱需要尽可能快地创建信任关系。
而金峙的小队里,只有金峙本人和花豹哨兵算是闻璱的熟人,花豹哨兵曾经更是闻璱工作室的常客,性格很温和。
弓铮皎也记得花豹哨兵,在还没有真正和闻璱认识之前,他就是偷听了花豹哨兵接受安抚的墙角,才产生了某些拿不准的误会。
见闻璱熟练地跪在花豹哨兵身侧,打算把花豹哨兵的脑袋往腿上搬,弓铮皎眼疾手快地抢过那颗脑袋,双手担住。
闻璱:?
“还有六个人要做呢,如果每一个都这样,你腿会麻的。”弓铮皎理直气壮。
这当然完全是谎言,弓铮皎知道现在公事公办不是吃醋的时候,但是——这个花豹哨兵明显就是想给闻璱当备胎很久了!
弓铮皎对这些小九九看得清清楚楚,也能感觉到闻璱一直对此表示回避和婉拒。
虽然现在事急从权闻璱顾不上那些,但弓铮皎难免想到,如果一切顺利,花豹哨兵从假性神游中苏醒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救命恩人兼梦中情人闻璱美丽的脸庞……
那这个花豹哨兵这辈子肯定彻底栽了,变心什么的就彻底不可能了,以后永远都会做闻璱的狗了,说不定比荆牡还过分!
弓铮皎转正成功,心态立刻转变,当即决定要踩烂所有其他狗的饭盆。
闻璱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弓铮皎这样连捧七个脑袋也不会手麻,并且这样让弓铮皎和花豹哨兵有肢体接触,也方便让弓铮皎被自己带进精神图景里,就立刻接受了这个提议。
这是个冒险的尝试。
闻璱很轻地深呼吸着按住花豹哨兵的太阳xue,缓缓释放出向导素。
这一次,没有了手套的阻隔,向导素从皮肤毛孔钻进花豹哨兵的脑袋里,夹着丝丝缕缕的精神力,花豹哨兵本能般地抽搐了一下。
弓铮皎的手臂也微微一颤,不受控制地闷哼了一声。
闻璱抬眼望去,只见弓铮皎脸色飘红,眼神飘忽。
看来弓铮皎并不是被花豹哨兵的动作所影响,而是不受控制地被自己的向导素调动了某些功能。
……闻璱暗道失策。
他险些忘了,虽然还没有彻底结合,但他们已经进行过几次确实意义上的标记,弓铮皎本就对他的向导素敏感,现在只会反应更大。
但事已至此,闻璱只能用精神力将弓铮皎的状态引导向其他欲望。
姓玉肯定不行,食欲也最好不要,瞌睡欲也不大合适接下来要做的事,激发更偏向野兽的杀戮欲也不太安全。
闻璱还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就见弓铮皎咬牙切齿着捏住手腕。
弓铮皎的眼下还是泛着绯色,但表情已经逐渐趋于镇定。
他动了动手指,闻璱垂眸望去,指缝之间露出漆黑的背景,偶尔有一根线条飞快地掠过。
是那枚手表。
弓铮皎在不断地调表。
手工表专门多做了几道工序,让秒针也能被自行调整,这主要是出于闻璱个人的强迫症,制作时闻璱就想过,弓铮皎大概率不会多此一举地去手动调整秒针时间,只需要对表时稍微注意一下就好。
倒没想到今天能在这样的场合派上用场。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缓慢,弓铮皎的呼吸声也随之平稳下来。
“没关系,我可以的。”弓铮皎甚至还耍帅地扯了扯嘴角。
笑得很装。
闻璱也抿唇微微一笑,真心夸了一声:“真乖。”
他再次加大向导素释放的浓度,让自己的精神力得以依靠向导素而钻进花豹哨兵的精神图景里,直到自己的意识部分转移进其中。
然后他伸手,覆在弓铮皎的手腕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那一瞬间,弓铮皎感觉自己的魂突然被吸了出来。
并非任何瑟琴或夸张的描述,他确实有种被勾魂了的感觉,手腕上的酥麻一闪而过,转眼间,弓铮皎的意识彷佛被夹一缕温柔的风里,钻进阳光下的青草地里。
等弓铮皎回过神,几乎也就是下个瞬间,他发现自己眼前确实是阳光灿烂的一片青草地。
而他变成了……幼年体阿咬的模样,一只体型比原本小了很多,匕首牙也变成了小刀片长度的刃齿虎。
“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我们只能通过拟态状态才能出现在这里。”弓铮皎头顶传来声音。
那是闻璱的声音,弓铮皎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反而感觉头顶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
看来闻璱大概“盘”在他头顶?真可惜眼珠子不能三百六十度旋转。
闻璱指示道:“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图景边界。”
于是,弓铮皎迈开步伐,试探着走了两步找感觉,然后狂奔起来。
跑了两圈,没能找到任何线索,闻璱也有些沉思:“这么风平浪静,像是已经被‘格式化’了……但这是芯片的效果,不应该是‘酸雨’那种生物的效果……”
“可能是藏起来了。”弓铮皎说,“就像我,你说我也把那团类水母的纸巾藏在图景内核,高级别特种人说不定都有这种自卫机制。”
闻璱笑了一下:“嗯,有可能,但你说的不对。”
“嗯?”
“那不是高级别特种人才有的自卫机制。”闻璱温和道,“是想活下去的人都会有的求生欲望。”
这个话题对弓铮皎来说就有点……不好讨论了。
弓铮皎立刻心虚起来,但又不知道心虚些什么——这岂不是说明他的求生欲望也很强烈?那不就意味着,他以前对闻璱说什么“命都给你”的胡话真的只是胡话?
难道闻璱从那时就看穿了?但是天地可见,弓铮皎觉得自己也确实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好在闻璱也并不打算在花豹哨兵的图景里和弓铮皎探讨人生,很快问道:“你觉得他的图景内核会在哪里?”
弓铮皎:?
他有些迷茫:“我怎么知道?”
“你们的追求好像差不多,我以为你会更容易代入他。”闻璱理所当然道。
花豹哨兵的精神图景意外地和弓铮皎曾经的想像不谋而合:阳光、青草地、无边无际的奔跑。
闻璱因而判断,同样想做金毛的大狗猫之间或许能互相理解。
只可惜弓铮皎现在丝毫没有撒欢奔跑的欲望,他只是挠心挠肝地想看自己头顶现在的那只黑天鹅幼崽真容。
而闻璱的话落入他耳中,他也不免心道:确实,毕竟爱上闻璱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拒做闻璱的狗才是天理难容。
弓铮皎突然想到:“你不是接管他的精神图景了吗?我以为,就像进入开发者模式了一样。”
“……人的精神世界可不像代码那么简单。”闻璱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接管过你,可我还是读不懂你那些邪典一样的幻想,你还把我幻想成一条鱼,我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吧。”
弓铮皎:“……”
心虚是比呼吸还要简单的事,弓铮皎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真的知道。
因为他总是萌生一种把闻璱含进嘴里、吞进胃里的冲动,但闻璱又并不是一口任人啃咬的香香软软小蛋糕,反而会游来游去,碰来碰去,自然是一条小鱼了。
闻璱又道:“先往那边走走吧。”
话音才落,弓铮皎感觉脑袋一轻。
他连忙抬起头,只见一只好圆润、好毛绒、像个巨大蒲公英的小胖鸟,浑身灰白渐变,飞向不远的前方。
飞得很慢,彷佛真的是团蒲公英,移动速度全看风速如何。
继蝴蝶效应的新解之后,弓铮皎心里猛然爆发一个迷思——丑小鸭为什么叫丑小鸭?
这丑吗?这丑吗?这丑吗?
这完全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弓铮皎立刻否定了自己刚才认为闻璱不是的想法——他将谨代表自己宣布,他真的要一口吃掉。
闻璱飞得很慢,等到他抵达刚才指引的那个位置旁边,弓铮皎已经在那里等待已久。
他有点颤颤巍巍地降落,似乎不太适应自己现在这个看起来不那么轻盈的身形,被弓铮皎期待地用爪子扑住。
闻璱:“……”
倒是没弄疼,弓铮皎很小心,只是有点没面子。
他没有表现出来,被松开之后,立刻又回到了弓铮皎头顶窝着,乌黑的喙戳了两下弓铮皎头顶毛,似乎是在做窝。
“我刚刚好像远远看到这里有一张野餐布,但是近了就没了。”弓铮皎绕着某个局域走了两圈。
“我也看到了。”
“怎么办?”
闻璱果断道:“刨开。”
强行接管神游哨兵的精神图景,还要大搞破坏查找图景内核,这行为怎么听怎么不人道。
但弓铮皎没有任何犹豫地动爪了。
他相信闻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一爪下去无事发生,接着弓铮皎不断刨挖着,转眼间一旁堆起小山丘一样的土坑。
几乎挖到了三四米的深度,闻璱突然道:“小心。”
弓铮皎也感觉到了。
他放慢速度,也稍微收了锋利的指甲,防止划伤。
渐渐地,一个半透明的“囊泡”出现在土壤里。
囊泡里透出点点豹纹,仔细一看,一只奄奄一息的豹纹小猫被裹在里面团成一团,像是出生之后又被包裹到人造子宫的羊膜里,逆向生长。
“……”闻璱落在囊膜上,用脚蹼轻轻地踩了两下,发现那囊膜还很有些厚度。
他有些惊讶,也有后怕。
几乎看不到囊泡鼓动、呼吸,只有微弱的震颤从脚蹼传来,像是濒临停止的心跳声。
“划开它。”闻璱说。
弓铮皎便亮出一只锋利的指甲,小心翼翼地割开一道口子。
粘液流淌而出,一只爪子艰难地伸出来,握住了弓铮皎的指甲。
霎时间——他们同时被赶出了精神图景。
污染区里,花豹哨兵猛地弹射起身,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喉咙艰难喘息。
第102章 呵呵,傻瓜。
花豹哨兵撕心裂肺地又是喘又是咳了好一会,才顾得上看看身边。
映入眼帘的是躺了一地的队友,虎视眈眈的某个哨兵,以及……
闻璱在他身旁蹲下,温声道:“还好吗?”
花豹哨兵痴痴地看着闻璱,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花豹哨兵另一侧幽幽响起:“Hello啊,哥们,你没事吧?”
花豹哨兵猛回头,只见两只蓝紫色的眼珠鬼火一样飘在金发哨兵毫无表情的脸上,莫名地有种危机感。
直到闻璱伸手,从花豹哨兵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弓铮皎的肩膀,那双眼睛才熄了火。
被近在咫尺的虎视眈眈惊得气息一顿,花豹哨兵紧接着又咳了两声,发出还有些沙哑的声音:“闻璱,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璱便道:“恰巧也有任务途径。”
他隐去了关键信息,随口应付的谎言编得说不上高明,然而花豹哨兵此时尚有些恍惚,当然抓不住其中的漏洞。
“原来是这样。”花豹哨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弓铮皎,“所以这是你新小队里的哨兵?”
语气里是再显然不过的“你真幸运”。
闻璱唇角一弯,轻轻摇了摇头:“不,他是我的队长,弓铮皎。”
“队长?!居然不是你……”花豹哨兵又恍惚了。
但下一刻,花豹哨兵猛地捕捉到那个名字,更惊讶道:“弓铮皎?!你是弓铮皎?!也就是……蒸饺omo?!”
闻璱:“……”
弓铮皎:“……”
一打照面就被大声喊出论坛网名的社死感虽迟但到。
弓铮皎把尴尬咽进胃里,尽可能装作平静坦然地点了点头,“友好”地伸出手:“你好。”
花豹哨兵则眼神微妙,反覆打量着弓铮皎的脸和手,好半天才握上去。
在闻璱的视野盲区里,花豹哨兵盯着弓铮皎,有些挑衅地呲了一下牙,用唇语问:“那个意因闻璱的梦男帖子,真的是你发的?什么大猫骑士的……”
于是,握手的动作微微一顿,弓铮皎一挑眉,微微颔首的同时,手上多用了两分力。
这两分力虽然只有弓铮皎的两分,对花豹哨兵来说就实在不轻,花豹哨兵眉头一拧,试图和弓铮皎做对抗。
却败得毫无悬念。
松开手时,花豹哨兵的那只手连同臂膀都微微发颤了,但强撑着不露出任何异常,生怕在闻璱面前丢了面子。
弓铮皎心里嘲笑:呵呵,傻瓜。
一番你来我往的暗中试探,闻璱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只是闻璱毕竟错过了那无声的询问和回答。
在闻璱眼里,弓铮皎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至少在闻璱轻轻拍过那一下之后,弓铮皎就表现得很友好。
如此一来,反而显得花豹哨兵有些不识好歹了。
闻璱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稍微走开了半步,问道:“好些了吗?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你。”
一站一坐当即拉开了距离,闻璱高高在上,花豹哨兵稍抬着下巴仰望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站起来回答问题,却被弓铮皎打了个岔。
弓铮皎很刻意地用手撑了一下花豹哨兵的肩膀,看似只是轻轻一摸,实则好悬没把花豹哨兵给直接按进地里。
花豹哨兵也不遑多让,被肩头巨力压得险些趴下之前,他咬牙切齿地用尽全身力气做对抗,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巴掌。
只不过,花豹哨兵也维持不住表象了,一脸用力过度的狰狞表情,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
闻璱稍微敛了笑意,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弓铮皎。”
他看得清楚,不论如何,这一下绝对是弓铮皎先动的手,或许算是对花豹哨兵刚才的还击?
一声令下,弓铮皎松开手,立刻站到了闻璱身旁。
他又是那样微微塌着腰垂着脑袋,装得一派乖巧可怜的样子,但谁都知道刚刚的暗中交锋他不可能没讨到好,便只能是任闻璱教训的表现。
闻璱并不打算因此斥责自己人,遇事委屈自家孩子不是他的风格。
只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耍脾气争口气的时候,就算要把这口气找回来,也得等先把发生了什么问清楚才行。
闻璱看着弓铮皎,缓缓抬手,亲昵地抚了抚弓铮皎衣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犹豫片刻,闻璱的手又移到弓铮皎耳畔,很轻地捏了一下现在空空如也的耳洞。
“我们先谈正事,好吗?”
弓铮皎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连忙说:“当然了。”
他主动让开几步,站到了离两人有些距离的几米开外,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视线却飘回去,对着花豹哨兵再明显不过地翻了个白眼。
附带唇语:“那可不是意因。”
可惜花豹哨兵此时已经被刚才那一幕伤得一蹶不振,连弓铮皎的回击都无力接收了。
支开了弓铮皎,闻璱问道:“你还记得昏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花豹哨兵失魂落魄,但再次强撑着回答:“当然。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任务是U-1猎杀奶油鳄,金队按照已知信息制定了翔实的作战计画,原本我们都已经快要完成目标了,但是真倒霉,突然遇到了毫无征兆的超强酸雨,就这样被奶油鳄逃了。”
闻璱微微蹙眉:“没能立刻撤离吗?”
“对。”花豹哨兵点了点头,“说起来也很诡异,那场酸雨真的……真的就像是有‘雨’下下来一样,我们都感觉眼前变得雾蒙蒙,连队友的身影都变得模糊。奶油鳄逃跑之后,我们只是打算简单急救一下粘贴白噪音贴片就尽快撤离的,但是有个队友昏了过去,怎么都叫不醒,后来,我也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就是刚才了。”
这一切和闻璱的猜测倒是很接近。
花豹哨兵心有余悸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就像是三天三夜没呼吸了一样,肺里痛得要炸了,脑袋也一阵阵眩晕,眼前发黑……”
闻璱安慰了一句:“别担心,现在不会了。”
花豹哨兵抬了抬手,有点想抱住闻璱的腿大哭一场。
但他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又悲从中来,只能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闻璱给花豹哨兵一些调理情绪的时间,同时想了个说法,省略关于催化剂研究的一切内容,也并不说花豹哨兵刚才陷入了假性神游的状态——哨兵对“神游”这两个字的敏感程度很高。
他只说这可能是超强酸雨带来的精神损伤,接下来还要再像刚才安抚花豹哨兵那样,挨个给每一个昏迷过去的队友做“安抚”,这期间花豹哨兵得担任斥候的职责。
临危受任好歹让花豹哨兵强打起精神来,闻璱也能把弓铮皎叫回来,继续拯救其他哨兵。
然而花豹哨兵的这些队友们,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闻璱和花豹哨兵认识时间不短,同时花豹哨兵曾是闻璱的老客户,这才让闻璱接管之后的精神图景一派安然,只是在查找图景内核的过程中花费了些功夫。
其它几个哨兵和闻璱并不相熟悉,生理和精神都高度排斥外来精神力的侵入,全然不似花豹哨兵的精神图景那般安然愉快……
闻璱费了好些精力才和弓铮皎进入这些精神图景,五花八门的图景中更是各有各的危险,哪怕闻璱已经强行接管,仍然无法避免被时不时地“驱逐”一下。
冰川徒步、洞xue探险已属于简单模式,各种幻想层出不穷更是叫人深感棘手。
譬如,其中一个哨兵的图景彷佛是某种风格压抑的动作游戏世界,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高山,符合秃鹫精神体的生活环境。
实则石头缝里随时随地都会冒出各种各样面貌丑陋的怪物,扛着奇幻风的武器扑杀上来,战斗方式也各有各的吓人。
幸好闻璱带了个深度游戏玩家一起进入,深谙各种陷阱的套路和出怪模式,这才还算顺利地找到了图景内核——一个地上的细长光点。
弓铮皎管它叫“赐福”。
虽然闻璱并不能理解这究竟哪里有福。
按说特种人的精神环境大多接近精神体习惯的生存环境,或多少结合发育期所受身边环境的影响而产生非现实元素。
但公认的规则是:精神图景一定是会令该特种人感到安全、舒适的环境。
之前的冰川、洞xue都姑且算是可以理解,直到这个,闻璱终于忍不住问:“……这舒适吗?”
“……可能他觉得舒适吧。”弓铮皎心虚地用爪子摸了摸鼻子,心里偷偷想:这人的精神图景……其实他觉得还挺好玩的。
随着几个哨兵纷纷恢复清醒,闻璱再次和几人交谈,确认前情确实和花豹哨兵所言完全一致,只是补充了更多细节。
倒数第二个失去意识的秃鹫哨兵甚至提起,在彻底昏过去之前,他试图唤醒队友时,依稀感觉到有种被浸透了水的纸巾捂住口鼻的窒息感,就像某种臭名昭著的酷刑。
秃鹫哨兵拥有小队里唯一一个飞行精神体,事发时,他派出精神体持续追踪逃逸的奶油鳄,希望能减少下次作战查找奶油鳄的时间。
……也因此,这可能导致了‘酸雨’不得不用更直接的办法限制秃鹫的行动。
也就是说,‘酸雨’和奶油鳄之间,或许存在某种污染生物间的其它关系。
共生,或是捕食?
干想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闻璱只得重新专注于唤醒神游哨兵上。
最后一个是金峙。
于情于理,两人的交情毕竟不是不存在,闻璱或许不应该把队长金峙放在最后一个,但闻璱还是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弓铮皎没问为什么。
按住金峙的太阳xue时,闻璱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低声叮嘱:“等到进入金峙的精神图景,什么也别想——抓住我,跑!”
弓铮皎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霎之后,弓铮皎明白了一切的原因。
金峙的精神世界是一个博物馆,但并不空旷,只是狭长的一条弧形走廊,末端有个突兀的转弯,似乎还是个迷宫。
走廊两边的幕墙都是高高的玻璃墙,里面有各种各样猎奇的展品,在红色的打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最糟糕的是,弓铮皎落地的瞬间,身后的幕墙就动了起来。
玻璃像液态一样张开巨口,吐出原本的展品,骨架碎块组成了一只高大近猛犸象、前肢细小、尾巴修长的怪兽。
它迈开步子朝弓铮皎踏了过来,踩碎两边的幕墙,破碎的玻璃碎片裹挟着破碎的展品融合到怪兽头上,组成了锋利的牙齿。
到这一刻,弓铮皎再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就不礼貌了。
霸王龙,毫无疑问,金峙大概打算在精神图景里给它办个特展。
弓铮皎顾不上多看,飞身跃起,叼住眼前拚命扑腾的小灰天鹅含在口中,撒腿狂奔起来。
第103章 所以你上赶着来当ATM奴?
闻璱还算安宁。
因为弓铮皎虽然一刻不停地奔跑着,却像是有鸡的基因一般,脖子以上都稳定得不像话。
他用小翅膀把着弓铮皎的匕首牙,探出脑袋,想看看怪兽被甩开了多远,但体型太小,只看到弓铮皎茂密的金色毛毛,像一轮太阳。
“别担心,它追不上我的。”弓铮皎安慰道。
喉咙里直接发出来的声音震得就在舌头上的闻璱一阵晕眩,弓铮皎连忙又降低声音,说了一声:“抱歉。”
“……没关系。”
“这架势看着吓人,其实还好。”弓铮皎自信道,“就算迷宫不是我的主场,它不可能追得上我。”
他说着,跃至玻璃幕墙上借力转弯,动作轻盈而又敏捷。
论速度论灵活,弓铮皎确实都并不担心身后这只庞大的家夥,他甚至能做到故意保持不快不慢的节奏,让霸王龙不会跟丢。
闻璱松了口气,真情实感夸道:“幸好有你。”
这几个字极大程度地取悦了弓铮皎。
他跑得更欢,却也不忘问闻璱:“你见过这个场景?”
否则,实在没法解释闻璱在进入之前那副如临大敌的反应。
“……算是吧。”
“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带你,我在接管的精神图景里通常可以保持人形,也通常用人形进行‘拔牙’。”闻璱回忆起来,“曾经金峙濒临失控时,我为他安抚过一次,进入精神图景之后,他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啊?”弓铮皎大受震撼,“那你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先逃跑,边跑边想办法,但我没你跑得这么快。”闻璱叹了一声,“他当时在失控边缘,这也不能全怪他,只是确实有点吓人。”
弓铮皎惊讶:“吓人吗?”
长玻璃牙的骷髅霸王龙而已,弓铮皎觉得其实也还好,说不上十分恐怖。
而他总觉得,闻璱的胆量似乎也不会被这些东西吓到。
“吓人,因为我上次见到的可不是骨架版本的。”闻璱平静地说,“是肠子淌了一地,满脸长满眼球,还浑身都是瘤子,走到哪里脓流到哪。”
弓铮皎:“……”
对洁癖的闻璱来说,确实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吓人了。
弓铮皎立刻放弃这个话题,生怕过多的探索勾起闻璱不那么美妙的回忆。
他转而问:“那你上次去过他的图景内核吗?”
“没有,我安抚从来不会冒犯图景内核,但我大概有些想法。”闻璱道,“理论上来说,迷宫的玩法要么是出去,要么是抵达最中心。”
这听起来倒是不 难,况且那只霸王龙在背后追着,把走过的路全都毁掉,避免了绕回头路的可能,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弓铮皎方向感很好,记忆里也不差,脑袋里立刻复盘了一遍刚刚走过的路。
还没等他想好,闻璱又道:“但上一次我飞起来也没有找到,因为我发现,这里好像是个循环迷宫,就像汉密尔顿环。”
弓铮皎:“……”听不懂。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们必须要把所有路径点都走过一遍才可以。”闻璱问,“你的体力可以吗?”
“没有。”弓铮皎小声说,“而且,我怎么可能在你面前说不可以。”
闻璱:“……认真的,不行我们想其他办法。”
“当然可以啦!”
“那就好。”
顿了一会,闻璱主动解释道:“上一次我替他安抚,结果其实不太愉快,因为他的图景实在棘手,我只能把他的惊豹抓到图景里……算是给它上了个‘牙套’。”
“这个过程中,其实很难避免窥探到一些他的隐私,我也很抱歉,所以后来,我们算是不欢而散了。”
弓铮皎反问他:“所以你是想说,你并不委屈?”
“算是吧。”闻璱应了一声。
可弓铮皎沉默下来,似乎提起这事就不太开心。
良久,弓铮皎才闷闷地说:“可他喜欢你。”
闻璱不明白:“那又怎样?”
金峙虽然没有直接告白过,但闻璱很清楚他的意思,也很明显地表达了一种“我对你没意思”的婉拒。
在那之后,金峙似乎没有完全放弃,但也略有些遭受打击,两人之间一直有些不尴不尬。
“喜欢你就应该帮你,否则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弓铮皎理直气壮道,“你拒不拒绝是你的事,但是我希望你过得好是我的事。”
闻璱被肉麻得抖了抖羽毛,忍着想笑和想抽他的欲望问:“所以你上赶着来当ATM奴?”
说真的,这可比金峙提供便利的那些行为看起来要可疑多了。
闻璱或许无法拒绝雪中送炭的行个方便,毕竟那很好偿还——但对这种有杀猪盘嫌疑的特殊需求绝对慎之又慎。
弓铮皎虎脸一红,幸好现在看不出来。
他恶劣地用舌头卷了一下闻璱,倒刺把闻璱的羽毛勾住,甚至牵得闻璱在他口中转了一圈,毛流也被裹得乱七八糟。
闻璱微怒:“蒸饺omo!”
弓铮皎:“……”
这下蒸饺omo老实了。
精神图景里上演并不紧张的《恐怖博物馆之迷宫追逐战》时,污染区里也不算是一派祥和。
金峙小队的哨兵在恢复清醒之后,轮流站岗等队长金峙被唤醒,期间闲着的哨兵便粘贴白噪音贴片调整状态,以便能够尽快投入下一场战斗。
白噪音贴片的有效时间并不长,但单片价格不算低廉,绝大多数小队只会选择在状态不佳时贴一片急救,也就金峙小队财大气粗,把它当普通消耗品使。
此时此刻,花豹哨兵一连贴了三片“风过森林”款式的,脑袋里嗡嗡的全是树叶簌簌声,却还是觉得眼前发黑。
秃鹫哨兵察觉到他脸色不好,凑上来关怀:“咋?”
花豹哨兵的眼神忍不住往金峙的方向瞟了一下,嘴硬道:“没事。”
“关心队长呢?”秃鹫哨兵咧嘴笑道,“队长能有什么事?就是我们这时间有点紧张了啊。”
花豹哨兵干干道:“嗯。”
不远处,精神体是科莫多巨蜥的哨兵也观察着这边,闻言冷笑一声:“他那是关心队长吗?他是关心闻璱。”
“为什么?”这是秃鹫哨兵的惊呼。
“我没有!”这是花豹哨兵的反驳。
“你俩是真傻还是装蠢?”巨蜥哨兵无差别攻击之后,也坐过来,对花豹哨兵不屑道,“我见过你偷偷去闻璱工作室了。”
“啥?!”秃鹫哨兵又是一声嘶哑的惊呼,“老豹,你搞什么?你忘了队长不允许我们去闻璱那的,他可给我们都包了大红包的!”
花豹哨兵撇嘴:“我没收过。”
只是以金峙的存款数额,大概从来也没注意到过这点小钱的出入。
花豹哨兵对此心知肚明,才钻了这么个空子。
“队长喜欢闻璱,不许我们接近闻璱,他偷偷喜欢闻璱,想撬队长墙角。”巨蜥哨兵双手合十拍了一下,“现在清楚了吧?”
她又有些调笑地看向花豹哨兵:“想到闻璱是为了队长才来救我们的,你很吃醋吧?”
花豹哨兵固执道,“闻璱人很好,就算是路人也会出手施救的。”
“而且……”花豹哨兵的视线又朝金峙的方向飞快地一甩,准确地说,是落在闻璱和弓铮皎身上。
“而且队长本来也没戏了。”
秃鹫哨兵惊呼:“好大的胆子!把你红包转给我我就不把这话告诉队长。”
“怎么,不服气?”巨蜥哨兵则乐于吃瓜。
“不是不服,是事实。”花豹哨兵故作无所谓地摊手,“看看那是谁?闻璱刚刚对他很亲密,是闻璱主动的。”
“哈?”
“是弓铮皎吗?我上次在白塔偶遇他还是三四年前。”
花豹哨兵点头:“是他没错。”
“等等……”巨蜥哨兵也品出不对来,“所以说,论坛那个帖子,真是弓铮皎本人发的?”
“是啊。”花豹哨兵的眼中难掩落寞。
巨蜥哨兵的三观惨遭冲刷,喃喃道:“他可是前任首席,我弟的偶像,写的文本居然那么梦幻细腻疼痛咯噔……”
“你弟的偶像为什么不是队长?”花豹哨兵打岔。
“虽然我很喜欢队长,但作为哨兵,队长和弓铮皎比,是不是还欠缺了一些可比性。”巨蜥哨兵反驳,“而且偶像这个词本来就有点复古好吗,队长还没成为传说呢。”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秃鹫哨兵不甘被排挤在话题之外。
“一看你就不经常上论坛。”巨蜥哨兵道,“之前论坛上有个小号发了个闻璱梦男帖……你别让我给你解释梦男的含义。总之,就是写了一堆YY和闻璱谈恋爱的胡言乱语,还把以前嘴过闻璱的人都@出来骂了,骂了上百楼,当时队长还在下面发了个顶呢,你们都不知道?”
“有这回事?”秃鹫哨兵挠头。
“有。”巨蜥哨兵信誓旦旦,“但那时候他只是做梦追求闻璱,后来他写到闻璱带他回家见家长、过生日,队长说太过分了就把回覆删了,还加好友想威胁说再YY就把这家夥人肉出来暴打。”
“那怎么没打呢?”秃鹫哨兵发问。
“因为是小号啊,小号怎么人肉,而且人家根本没理他。”
“队长破防了。”秃鹫哨兵评价。
“……”巨蜥哨兵,“你不愧是食腐生物,怎么感觉我的唾液都没你毒。”
然而巨蜥哨兵看着另一边确实破防了的花豹哨兵,忍不住道:“不过按照豹子的说法,闻璱和弓铮皎那么亲密的话,帖子里那些可能不是YY,而是真的。怪不得弓铮皎要等到前几天用大号回帖,他真是太懂网络了,估计忍辱负重就是为了反转的一刻,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吧……可恶,我也好想这样爽一下。”
秃鹫哨兵又没听懂。
巨蜥哨兵翻了个白眼,解释道:“那个帖子一开始发出来没人信,大家都以为这是什么行为艺术,还有人说那个小号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反正都是看热闹看笑话的。直到前几天到求婚篇,回帖里发出来了求婚戒指的照片,但并不是楼主那个小号,而是蒸饺omo发的——就是那个蒸饺omo,大家都知道的,就是弓铮皎啊!”
“老天!”秃鹫哨兵大受震撼,“队长知道吗?”
“废话,当然!那帖子直接爆了!”巨蜥哨兵低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刷到这个大受刺激,队长怎么突然这么上进了?”
“……迟了。”花豹哨兵低沉道,“大家都迟了。”
“是啊,之前没人以为那些是真的,回帖都说不是被盗号,就是弓铮皎疯了。队长也以为只是终于出现了一个能打的竞争对手,但是现在看来……”
三个哨兵一齐回过头去,望向金峙的方向。
好巧不巧,正逢一切顺利,金峙像他们之前一样猛地弹射坐起,抠着喉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闻璱和弓铮皎也善解人意地松开手。
那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正好够视力超群的他们都清楚地看到,闻璱指间有银光一闪。
“就是那个吗?”秃鹫哨兵好奇。
“是。”花豹哨兵苦涩。
“就是这一枚,但是把宝石拆掉了?”巨蜥哨兵啧啧了两声,“队长要发疯了。”
第104章 做梦去吧你。
金峙花了足足好几分钟时间,才勉强缓过呼吸来。
相对他的队员,他受‘酸雨’的影响更严重,这也是难免。
起初缺氧让五感稍显恍惚,纷杂的谈话声传进耳朵里,他听到队员熟悉的声音,说什么“发疯了”。
接着,耳畔传来一句更近的关怀:“还好吗?”
嗓音远远不如他的队员那么熟悉,但金峙还有些逸散的理智魂魄就这样全都回到了身体里。
“闻璱……”金峙回过头,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花豹哨兵、和之前他的其他队员都如出一辙的反应。
闻璱还没来得及解释,金峙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两件事。
首先,是闻璱的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金发蓝眼的哨兵,顶着一张好巧不巧才被金峙列为头号大敌的帅脸。
其次,是闻璱的手指。
金峙看到闻璱的手指上套着银亮的环,在天还没亮的昏暗环境里,闪得有点刺眼了。
于是,金峙毫不犹豫地出拳——
当然是对着弓铮皎。
金峙的反应绝对不可谓不快,就连一旁悄悄关注着这边八卦的哨兵都没反应过来,沙包大的拳头几乎就已经在弓铮皎脸前了。
只可惜,唯独这一拳的目标反应更快。
弓铮皎抬手轻描淡写地截住这一拳,反手握住金峙的手腕,就要把金峙拧倒在地上。
然而也就在那一瞬间,他脑袋里的意识少有地跑过了被挑衅的反击本能,让这个动作到此为止。
闻璱还在看着呢。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他是不是应该体面一点,拿出有身份的人的气度来?
弓铮皎微微一笑,硬生生把金峙的手捏下来握了个手,力度比刚才对花豹哨兵还要更大得多,几乎都能听到金峙的手劈啪作响。
“很高兴认识你……”
故作礼貌的话没说完,就被闻璱强势介入了。
两个S级哨兵突然动手,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闻璱反应过来时,弓铮皎已经捏着金峙的手了。
虽然眼睛没能及时响应,闻璱的脑袋却是立刻明白了,当即脸色一沉,握着弓铮皎的手腕让他松手。
弓铮皎也没说什么,毫无对抗之意,乖乖地放手。
闻璱面沉如水,冷冷地看着金峙:“金峙,你疯了吗?”
金峙的目光在闻璱和弓铮皎脸上来回打转,恰好弓铮皎站在闻璱的视野盲区里,恶劣地勾了勾嘴角。
“……是你疯了。”金峙阴沉道,“你和弓铮皎扯上关系?你不知道,他都是一个要死了的人吗?还是说,你就说因为这才勉强自己的?”
后半句话话音刚落,金峙自己先信了半分,脸色稍微放松些许:“你不用这样……”
话又没来得及说完。
彷佛这场对话里有个什么互相打断对方的KPI,这一次轮到闻璱。
他清楚自己和金峙的体能差距,也明确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更没有非要以卵击石的冲动。
他只是用精神力在金峙的脑袋里很有保留地爆了一下,正好刚才还接管着金峙的精神图景,这简直易如反掌。
顿时,金峙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远处的几个哨兵观望着这边的情形,除了站岗的哨兵和花豹哨兵,其余几人早已冲过来,不远不近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而现在见金峙落入下风,几人的精神体纷纷进入备战状态,似乎随时准备帮队长找回场子。
弓铮皎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毫不客气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闻璱扫了一眼蹲在地上呻吟的金峙,目光平静,依次掠过这一圈的五个哨兵,轻声问:“想打架?”
剑拔弩张,面对着几个配合良好的高级别哨兵,这个向导却轻松得似乎只是在逗家门口的流浪猫狗:“我刚刚进入过你们的精神图景,连接还没有彻底抹去,你们最好不要冒险。”
冒险的结果——大概就是像金峙那样被共鸣炸弹爆得短时间内再起不能。
这对哨兵们的震慑效果绝对够强。
有人不服道:“有本事你别用精神力!”
“凭什么?”闻璱淡然反问。
说话时,他微微动了下手指,朝着背后弓铮皎的方向,正是戴戒指的那根手指。
于是话音刚落,弓铮皎如金色闪电般劈了出去,一招就把刚才说话的哨兵劈倒在地,精神体狼獾也被弓铮皎随手夹在腋下,像夹着一只娃娃机刚抓到的毛绒玩具。
弓铮皎的动作太快了,哨兵们毫无防备,一时间又齐刷刷地将攻势对准了弓铮皎的方向。
闻璱面不改色,朝弓铮皎招了招手,让弓铮皎回到自己身后。
趁着哨兵们扶起被打趴的队友,他偏过头,刻意而又轻描淡写地低声吩咐了一句:“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弓铮皎乖乖“嗯”了一声。
显然,这番装模做样、欲盖弥彰的窃窃私语不可能逃过哨兵们的耳朵。
秃鹫哨兵无语道:“那你还先动手。”
闻璱陈述:“金峙先动的手。”
“那不一样,队长他……”秃鹫哨兵试图强词夺理。
“他恩将仇报,让你们所有人都背上同样的道德债,并断送了任务完成的唯一希望。”闻璱道。
“你——”哨兵们理亏地语塞了。
终于,金峙从恍惚中勉强恢复了半分神智,艰难地抬起头,强撑着说:“对,我先动的手,我是故意的——这任务大不了不做了!”
“啥?”秃鹫哨兵惊呼一声,被巨蜥哨兵狠狠踩了一脚,半路变成一声凄惨的悲鸣。
闻璱微微蹙眉,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金峙。
“你们先走开。”金峙说。
等到哨兵们散开到远处,金峙才咬牙切齿地说:“闻璱,你知不知道,我宁可今天死在这里,也不想看到这种画面。”
闻璱漠然道:“不关心,你现在还活着,我这次来是因为……”
金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疼得眼眶发红:“明明我就差一点点了,凭什么你选他?凭什么?”
“我不是很想跟你解释这些,我是来谈正事的。”闻璱直入正题,“我和弓铮皎可以帮你杀那只奶油鳄,而且,关于你们所经历的那场‘超强酸雨’,我……”
金峙根本听不进去任何正事:“你给我个准话!”
闻璱只好说:“没死成功你很可惜吗?那好,弓铮皎,动手。”
话音刚落,金色闪电又劈了出去,一膝盖把金峙怼进地里。
弓铮皎很通人性地并没有真的下死手,而是作出“再不配合就下死手”的态度,想逼金峙就范。
眼见着这边又动起手来,秃鹫哨兵的精神体在高空打转,随时准备偷袭式支持金峙。
可惜金峙也着实是个硬骨头,精神体惊豹都被逼得在周围哈气了,金峙也死活不松口,甚至还让惊豹向天上嘶吼了几声,叫秃鹫灰溜溜地回到哨兵身边。
闻璱也无所谓金峙的态度如何,只要不会再打断自己就好,他缓缓续上刚才的话:“关于那场‘超强酸雨’,我的朋友有一些新发现,我们想和你做个交易。”
碍于旁边还有其他哨兵在,虽然现在的距离恐怕听不清自己的话,闻璱仍然没有讲出太多细节,只是简短地剖明利害关系。
末了,闻璱总结道:“于公于私,这对你和公会都算利大于弊。”
他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弓铮皎此时可以稍微松开对金峙的禁锢。
然而一通晓之以理的正经话,落在金峙的耳朵里,重点还是不可避免地偏移了。
金峙抬起头,眉毛还拧得死紧,眼中却爆发出是罕见的愉快,但并非为了闻璱“利大于弊”的提议,而是抓住了闻璱并未过多掩饰的弱点。
“原来是你需要帮我完成猎杀任务,是你想要这个人情……”
闻璱眉头微挑,对金峙的反应似乎也说不上很意外。
“可你知不知道,我冒险接这个猎杀任务,就是为了你?我现在真的无所谓任务如何了,反正,你也看不上我,不是吗?”
金峙扯了扯嘴角,信誓旦旦道:“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啊。”
弓铮皎用力掐了一把金峙的后颈,闻璱淡然反问:“所以呢?”
“……做我的向导,我——”金峙说。
然后当场被弓铮皎又按到了地里,这回闻璱使眼色也不顶用了,弓铮皎嘲讽道:“做梦去吧你。”
闻璱只能蹲下,伸手按住弓铮皎的肩膀,指尖在弓铮皎肩头敲了敲:“让他把话说完。”
于是弓铮皎又掐着脖子把金峙的脑袋拔出来,恶狠狠道:“说!”
金峙呸了几口灰尘泥土,喘息着说:“做我的向导,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把被弓铮皎掐得几乎忍不住的痛呼咽回肚子里,艰难继续:“只要你答应我,什么催化剂、什么希冕创辉,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甚至你不用想着要做什么任务来得到人情,我为我的向导做事情是应该的义务。而且,你明白我的,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不管你是想玩艾斯爱慕还是柏拉图,我都可以,我尊重你,我这样……只是想有一个和你培养培养感情的机会。”
这听起来很有诱惑力。
也很熟悉。
类似的话术,早在几年前闻璱就听过一次,那之后他们不欢而散——这是没有告诉弓铮皎的隐情。
金峙并不是会落井下石的人,也不像彭枭那样下贱得“得不到就毁掉”,但威胁似乎是刻在金峙DNA里的陋习。
也是绝大多数自恃强大、却又在社会中被归类为高危群体,总是被透过有色眼镜看待的哨兵骨子里的本性。
可是“我能为你做很多”,甚至连更有甚者的“命都给你”,这些自以为是的感动,从来都激不起闻璱什么波动。
虽然他从来也对金峙没什么感觉,不认为有“培养感情”的计画这一切就会有什么改变。
闻璱看着金峙,很平静地说:“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所以,我们连朋友都难做。”
第105章 那这是好是坏呢?
“现在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你也给我句准话。”闻璱伸出手指,“要么,你现在跟我去完成猎杀任务,积分归你,履历也归你,事后你帮我引荐金岸会长,这件事也不用你再多操心;要么,现在带着你的小队放弃任务,立刻滚蛋。”
金峙犹有不服:“我——”
闻璱眼神一动,弓铮皎就钳住金峙的喉咙,叫他说不出其他话。
“点头,或者摇头。”闻璱道。
偏偏金峙还实在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硬骨头,梗着脖子就是不动一下,双眼仍然死死盯着闻璱,满是不甘。
金峙其实已经想要答应了,或者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因为怄气而和闻璱对着干。
只可惜性格使然,有些指令似乎和金峙的内核代码有冲突,让他怎么都学不会长大。
闻璱看着金峙,缓缓开口:“你带着信任你的队友深入险境,你让金岸会长替你打点好了接下来的一切,现在你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他偏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金峙的队友们:“如果刚才不是我和弓铮皎来得及时,他们大概都会陷入神游,你也不例外,而到那个地步,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居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认为,这和你脱得开干系吗?他们如此冒险,也是为了这份积分和履历,你说不做就不做了,你又想过他们吗?”
“但凡你有一点点责任心,现在都不该说什么‘为了我’而放弃任务,也应该阻拦催化剂上市,让他们不要暴露在风险中。金峙,别再让我看不起你。”
话语之间,金峙的目光渐渐沉下来。
良久,他喉咙滚动,终于很微弱地点了点头。
闻璱便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既然身份已然不同,弓铮皎也爽快地放松了对金峙的拿捏,闪身弹到闻璱身侧。
说实话弓铮皎一点也不想触碰到金峙,感觉身上又沾染了很刺鼻的气味,一撤开就不动声色地想要抱抱闻璱,让向导素把金峙的气味覆盖过去。
然而弓铮皎幸好没有这么做,手臂叫嚣着想要抬起来时,他突然想到这岂不让自己成了金峙间接接触闻璱的媒介,连忙悬崖勒马。
就让闻璱的余光很不凑巧地捕捉到,他彷佛抽筋般地抖了一下,接着默默地离闻璱远了半步。
闻璱:?
闻璱瞥了弓铮皎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先跟金峙商量起来。
其实就像之前说过的一样,这件事用不着也轮不到金峙去做些什么,金峙只不过是闻璱用来和金岸会长交谈的敲门砖。
不过,情绪化的金峙好不容易低了头,闻璱也只得给他个台阶,随便糊弄了两句,细细听来,不过还是复述刚才的话,最多又添加了些细节。
这份体贴金峙当然也能领会,只是他越是能感受到闻璱的体贴,心里就越是窜上来一阵阵的不甘。
金峙没让闻璱把这些话说太多遍,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脸色有些苍白。
闻璱便道:“那走吧。”
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金峙的脑袋冷却下来,忍不住道:“闻璱,其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上一次也是,这一次也是,我不是真的想要威胁你做什么,我只是生气,因为你总要跟我把关系剖得那么清楚,上来就说利益不利益的,好像如果对我没好处,我就不会帮你一样。”
“我知道。”闻璱道,“但我希望,你帮我是因为你有利可图,而不是我们有感情,否则我会很难办。”
金峙有些不可置信:“我就让你那么困扰?”
“是。”闻璱坦然承认,“大事你其实帮不到什么忙,你的话在金岸会长那里没有重量,小事的话,我也不希望因为小事就要答应我本来不想答应的邀约,我讨厌欠人情债。”
“我不是……”
“你是的。”闻璱说,“之前抵押车的钱我转给你了,也给你弟弟发了个红包,我希望所有事能像这一样清楚、明白。”
这话立刻刺得金峙说不出来一句话了。
闻璱也懒得和金峙再多拉扯,吩咐金峙去集结小队哨兵,自己则带弓铮皎又走远了些。
他伸手去拉弓铮皎的手臂,也不管金峙会不会还在悄悄关注自己这边,总之走远这两步已然算是足够客气。
——然而没拉到,弓铮皎灵巧得泥鳅一样躲开了。
闻璱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注意到的异常并非错觉。
“你是怎么了?”
“没事。”弓铮皎说。
顿了顿,又有些心虚地改口:“本来没事,但现在可能有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事……这、这能问吗?”
闻璱先是疑惑地微挑眉头,见弓铮皎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突然间福至心灵地有了猜测。
那眉头落下时,他眼中的情绪就变成了瞭然,甚至微微勾起唇角,温和道:“可以。”
弓铮皎:“我以前是不是……”
闻璱:“不是。”
弓铮皎一怔:“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的心意很难猜吗?”闻璱漫不经心,“你和他还是不太一样,相比起来……ATM奴虽然更可疑,但你不让我讨厌。”
弓铮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但还是:“……嘿嘿。”
既然话题被带到了这里,闻璱顺便道:“你没必要拿自己和他比,因为我从来没有拿你和别人相比过。”
或者说是这个赛道以前从来没有人成功跻身过,以至于闻璱从未萌生过比较的想法。
“也不是比,我只是担心我以前也给你带来过困扰。”弓铮皎夹带私货,“真要比起来,我win得很轻易好吗?我只是善于反思——这也是我win得很轻易的原因之一。”
论起这些,他倒是从不内耗,永远自信。
并自信地使出自己的杀手锏:用拟态尾巴又开始骚扰闻璱。
闻璱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捏了一把尾巴尖:“别让他们看到了。”
弓铮皎被掐得尾椎泛起微痛微麻的过电感,很难说这一下究竟是警醒更多还是玩弄更多。
但弓铮皎清楚现在的场合,没说什么,只是用尾巴继续缠上来,不带任何青涩意味,只是撒娇。
“喔……”闻璱一边把玩着尾巴,一边作出沉吟的模样,“其实一开始,确实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
晴天霹雳!弓铮皎大惊失色:“啊?”
他以为闻璱至少会说些场面话……不对闻璱从来不是这种人……所以他以为闻璱是真心认可他的!
“这很奇怪吗?”闻璱理所当然道,“你行迹可疑,还做过一些很变态的事情,我一开始想着,你压力太大,需要理解。”
弓铮皎:“……”
“不过后来,我发现你只是单纯的喜欢这样发疯。”闻璱说。
弓铮皎继续漫长的沉默:“……”
“但你确实用心学习,也善于学习,善于模仿,养成你比养水培荔枝快多了。”
然而夸奖的话还没来得及让弓铮皎多得意几秒钟,闻璱又道:“而且你发疯很真诚,是那种很不一样的疯。习惯了之后,我也有时候觉得,你像一罐比比多味豆。”
弓铮皎也看过那部著名的小说,但参不透闻璱这个比喻的含义,艰难道:“那这是好是坏呢?”
“虽然不知道下一颗是猎奇的口味还是很正常的口味,这一点还是有些困扰……”闻璱轻笑一声。
他说着,两只乌黑的小翼突然从雪白的发丝里钻出来,但没有像作战、侦查时那样用于掩住一侧眼睛,而是向前展开,挡住了两人的侧脸。
然后,他近了半步,很轻地啄吻了一下弓铮皎的鼻尖。
一个蜻蜓点水到,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只是一触。
小翼散去,闻璱又对近在咫尺的鼻尖吹了一口气。
“但总之,都算是不差的礼物。”
弓铮皎被充盈着清甜向导素的一口气险些直接迷晕过去。
不夸张的说,被标记之后,闻璱的向导素真能起到椿药迷药治病灵药三合一的效果,一瞬间弓铮皎有种既神清气爽也头昏脑胀的错乱感。
回过神来,弓铮皎第一件事就是想不管不顾地抱抱闻璱,最好能再猛吸一口。
可闻璱早有所感,温声道:“该走了,我们得把正事忙完。”
如此温柔的声音吐出如此冰冷的文本——弓铮皎别无他选,乖乖跟上。
等到返回金峙小队的临时营地之后,哨兵们都已经互相知会过情况,准备就绪。
“奶油鳄的情况我已经跟你们都了解过了,我们时间紧张,务必速战速决,接下来大家听从指挥。”闻璱道。
几人纷纷点头。
闻璱却让了半步,重申道:“听从弓铮皎的指挥,接下来他是我们作战小队的临时指挥,我会为大家辅助。”
这话一出,其他哨兵暂且不说,金峙第一个眉头倒竖:“什么?凭什么?”
“凭这里他是唯一一个有三次成功猎杀奶油鳄经验的人。”闻璱淡淡道。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偃旗息鼓,即便是金峙也一脸愤懑地闭上嘴。
有闻璱如此正式地介绍,弓铮皎也不多推诿,冷着脸倒十分有队长的气派:“秃鹫,低空盘桓,警戒;巨蜥,你跟随我参战。其他人周围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金峙冷笑一声:“我呢?”
弓铮皎没给金峙眼神:“其他人周围待命,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说着,居然偏过头隐晦地对闻璱眨了眨眼,似乎在说:看我学你学得怎么样。
“私人恩怨牵扯到作战里,合适吗?导致危险,你担待得起吗?”金峙怒视弓铮皎,“闻璱让你指挥,你就是这样滥用私权?”
金峙作为队长确实是小队里最强的哨兵,没有之一,自认为理所应当承担更多的战斗职责,不免将安排当做公报私仇。
弓铮皎无法反驳自己的私心,对于其它指控,却是货真价实的 理直气壮。
“是你搞错了。”弓铮皎漠然道,“我一个人就能杀掉它,你们几个只会妨碍我,布置秃鹫和巨蜥,也是为了让你们的任务报告有内容可写。”
“你!”金峙怒不可遏,“你别忘了这可是闻——”
他下意识地又想威胁,弓铮皎仍然没让他把话说出口。
阿咬凭空出现,一口咬住金峙,丢到了十几米开外,又欢快地扑过去,把金峙当毛线球玩。
“我有分寸。”弓铮皎审视的目光看过几个哨兵,“你们看起来很有骨气,是服从安排,我有办法让你们完成任务呢?还是像金峙一样,添乱,所以只配做白吃积分的废物?”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又在偷学闻璱说话的方式,却没能学到态度温和的谈判技巧。
类似的选择由闻璱给出时,叫人彷佛真心收益,心服口服;可弓铮皎冷着脸说,便像是无情的军训教官。
几名哨兵都有种梦回圣所特训课的憋屈感,直到阿咬叼着灰头土脸的金峙回来,才有人低声开口:“我们服从安排。”
闻璱在旁侧看在眼里,心里好笑,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待到弓教官训过了话,准备带队启程时,闻璱经过他,似乎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含笑声在弓铮皎脑袋里响起:“我也服从队长安排。”
第106章 我想耍这个流氓好久了
任务目标,U-1奶油鳄,栖息与一区未探索局域的丛林沼泽。
丛林中远远望去,只见灰绿色郁郁葱葱,很难看出什么生物的痕迹。
弓铮皎比了个“静息”的手势。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小队还是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各自静息隐蔽起来。
除了弓铮皎。
他仍然站在原本的位置上,周遭遮掩不多,大刺刺地,生怕自己不能被看到一般。
手势之后,他回过头,只见闻璱站在远远的树上,隐藏在树叶里,如果不是弓铮皎视力过人,甚至未必看得到他。
二人目光遥遥交汇。
闻璱用唇语道:我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