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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剑指之时,榆柳还能因着自己和四皇子妃的姐妹血缘,尚有信心还能让四皇子顾及四皇子妃的颜面,让四皇子收敛几分杀意。

但云鹤于四皇子无亲无故,贸然出头的话……

榆柳只见四皇子那如暴雨将至雷电交至的嗓音质问“云鹤怎敢”,心尖顿时一紧,似是要跳到嗓子眼中,当下只觉得与其让云鹤替她迎剑,倒还不如让那剑指着她算了!

总好过徒增担忧。

而云鹤单手背在身后,还依然反握在榆柳的臂弯处,迟迟没有松开。

他察觉到自己掌心之下,姑娘那纤细的手臂有些许紧绷,顿时四指并拢,轻轻的拍了拍,同时,拇指在臂窝出摩挲,温柔的以示安抚。

但是云鹤俊容之上,却是丝毫不惧四皇子的乖张之气,他云淡风轻的说道:“四皇子殿下,皇律在上,我并非萧国臣民,您这般剑指于毒医谷中人……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不妥吧?”

毒医谷中人鲜少出谷,是以一旦有谷中人入世的消息传出,便会被各大公侯贵族挥金争抢。

萧天旻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曾经就试图托李圣手去榆柳的玉清院游说那位毒医谷的神医,归他所用,只可惜最终是空手而归,未成功招揽到人才,是以四皇子从未见过这现身萧国的毒医谷中人一面。

但此前这位即是毒医谷中人,又和榆柳走的极近,他也不难猜的这位便是当初想要招揽收归的英才。

但剑锋已出,若是因他人一句话,便无端收回,未免有失皇家颜面,于是萧天旻只是指尖一压,无声的将剑尖移开了些许,杀意降低了几分,皱眉不愉道:“是你?”

云鹤的心思则完全不在这所谓千金之躯的四皇子身上,根本无意去探究对方这句“是你”背后的深意,只是扫了一眼淋血的铁剑,思及榆柳方才慌神的摸样,顿时微蹙了眉头,只道:

“四皇子殿下,方才情形慌乱事出突然,但我匆匆一眼,曾亲眼见某位带刀刺客的手中凶器上,刻有楚国的楠石花样式。”

各国兵器速来把控严格,刀剑尤甚,是以官家产出之时,出炉都会特意留下印迹花纹。

云鹤既然匆匆一眼能注意到这一点小细节,和带刀刺客短兵相接的萧天旻又怎会不知?

云鹤原本也就是引题一说,见萧天旻并无惊讶不愉之意,便继续缓缓的说道:

“楚国虽是四皇子妃的故国,但天下之大,也难保不会有有心之人,趁着夜游灯会的时机来作恶。所以,四皇子殿下此时与其用剑直指向于我,倒不如下令追寻四皇子妃的下落,以保四皇子妃的平安为上。”

云鹤说的有条有理,然而萧天旻听了却额上青筋爆突,活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猛然将剑插入地面,力道之大竟破土三寸有余,怒道:“楚国?!”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觉得她是被迫被挟持的?”萧天旻视线在云鹤和榆柳之间来回寻睃,忽而剑眉一扬,厉声道,“她分明是一早谋划,自己要逃的!”

榆柳凝噎:“……”

榆柳觉得自己适合云鹤相处久了,此时竟然完全不理解四皇子在暴躁些什么。

四皇子自己的皇子妃跑了,这话他竟然也好意思这么大声的说出口?

何况云鹤那话分明是给萧天旻一个台阶罢了,四皇子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问题?

若是苏云月是被楚国有心之人劫走,四皇子身为携其出宫之人,四皇子妃遇险,派兵救援,亡羊补牢才是上上之策。

何况,就算真的是的苏云月自行谋划了此次出逃,那四皇子身为其夫君,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平日里,是不是有何处做的不对吗?!

榆柳顿时手捏的更紧了,纤细手骨都被这不开窍的四皇子给气的突出了几分。

云鹤方才不过是看在榆柳的面子上,这才对四皇子好言相劝了几句,闻言顿时也觉得传闻中英明神武的四皇子,也不过是一意气俗子而已。

本想言尽于此。

但榆柳似乎很生气。

云鹤大抵也猜得出榆柳是忧心四皇子妃的下落,于是略思量了片刻,还是多劝了一句,委婉道:“看来四皇子是心怀大义,花朝国宴在即,萧国皇都之下鱼龙混杂,想来四皇子备下暗卫也是为了排查隐患吧?不过我想,四皇子帐下人才济济,借寻回四皇子妃的机会顺藤摸瓜,或许不算难事,何况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萧天旻原本也不是不想去追苏云月。

只是他一想到这女人昨夜浑身柔情,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满是荒唐谎言,苏云月做那一切都只是为了哄他欢心好降低他的心防,再借出宫夜游的机会从他身边出逃。

萧天旻越想,心中便越发闷气,更加拉不下脸面还要巴巴的去寻。

尽管他也有些担心。

云鹤这话已经说到如此地步,萧天旻这才拔了剑,指了那为首的一名黑衣隐卫,道:“听见了吗?还跪在这里做什么?不快去追!?”

于是跪地一片的黑衣隐卫,齐齐抱拳道遵命,随即如乌鸦一般,悄无声息的向四面八方飞散开了。

四皇子妃失踪,榆柳自然也再无心逛什么灯会了。

于是好端端的一次西道长街的夜游,便以这样的形式草草的收了场。

不过沈楼主倒是为人仗义,不仅捡了那重伤的老翁带回春风拂栏同济堂医治,竟然难得的还点了一位食肆酒楼的厨役送去了玉清院。

倒是少见的做了几件能得榆柳开心的好事。

而榆柳见四皇子派人去追苏云月的下落,便同云鹤和芳月一同回了,行之院门之前,远远看见一名壮硕的身影,还以为是江景墨在外等。

心中觉得奇怪。

江景墨投身行伍,参兵行军,向来是胆大却不拘小节,深夜在院前候主的事情,不像是他做的出来的事情。

榆柳走进一看,果然见那壮硕之人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那厨役见为首那位姑娘徐徐走近的身姿,仿若是仙子落尘,顿时明了这便是楼主让他过来伺候的新女主人,于是顿时掏出春风拂栏的身契,双手捧上,恭敬的递给榆柳。

榆柳接过扫了一眼,便将身契交给了身旁的芳月,吩咐道:“这位是沈楼主派来的食肆酒楼的名手,芳月,帮这位李厨役在玉清院里好好安置一下。”

说完,朝那姓李的厨役微微一笑,便转身踏入了院门。

榆柳有两次深夜归院。

上一次还是苏云月央她留在宫中陪用晚膳,而这一次姐姐竟然就……

榆柳踩着满地的月色,竟然觉得心中生出了些许的寂寥之感。

不过好在游廊一路都有云鹤相伴,两人并肩默默而行,倒也不算太过形单影只。

两人的身影被月光拉的长长,沉默蜿蜒着交织重叠在一起,共同行过朱红的游廊,榆柳见云鹤还没有要转身去西厢院的意思,正欲要开口提醒的时候,忽然想起江景墨也是同云鹤一样,住在西厢院。

苏云月出宫,第一件事是登门玉清院,那是她不在院中,是江景墨代苏云月传信告知。

但江景墨出府传信之后,人又在何处呢?

苏府对将江景墨有再造的知遇之恩,他知道苏云月邀请她一同起去夜游灯会,若是不出意外,他必定会找机会跟随左右,多加相护。

但榆柳去往西道长街的夜游灯会,一路上从未察觉过江景墨的身影。

榆柳劝说云鹤回西厢院的话到了嘴边,舌尖一转,忽而变成了:“云鹤。”

“……嗯?”云鹤低首。

榆柳侧眸,迎着月华望向云鹤,缓缓道:

“我想去你住的西厢院看一看。”

第47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萧国虽然国风开放,但终归还是讲究男女大防的。

云鹤原本只是见榆柳因为四皇子的意外而心情低落,况且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才一直特地陪着,想送她回主院才好安心。

所以在即将走过缦回游廊,都已经能看见榆柳主院外垂髫随风摇曳的柳树时,云鹤没想到榆柳会突然说,想去他住的西厢房看看。

云鹤微微愣了一下,不过云快就意识到,榆柳大抵只是想去西厢房,看一看自去春风拂栏代为传信之后,就迟迟没有出面的江景墨的情况。

好在主院和西厢院其实也不是很远,不过碍于在西厢院住下的是两位外男,所以云鹤带着榆柳行至院外时,云鹤和榆柳便齐齐默契的停下了脚步。

云鹤微微侧身道:“榆姑娘,留步稍等,待我进去看看情况。”

榆柳知道云鹤懂她心思,于是只点了点头,一路目送着云鹤推门走近了西厢房,点了门窗处的灯烛,烛火在夜风中幽明轻晃,将云鹤前行的身影,投影在薄薄的窗上。

直到那灯火下的高长身影抬手掀帘,入了室内,榆柳在低垂了眼眸,正准备喊系统出来的时候,系统却好像比榆柳还着急,踩着云鹤踏入西厢院室内的步调的下一刻,立马就焦急的问道:“宿主!男主好不容易回到了女主身边,你都跟着他们一起去夜游灯会了,怎么能让刺客把苏云月带走了呢?!”

榆柳闻言微微蹙眉,本想解释说刺客来袭时,她面前也有刺客出手伤人的事,但想了一想,这事就算她同系统说了,它大概也不会理解人心中的本能恐惧。

何况现在,她心中觉得,或许苏云月当真不是被刺客劫持而走的也说不定。

但是榆柳也懒得同系统过多解释,直接反问道:“我倒是也想问问,你说那位反派沈渊在春风拂栏,不巧,今早我携春风拂栏地契去签订时,遇到的楼主便是叫沈渊,论身份、论地位,应该能你说的那位对上……”

但是沈楼主的心性,和那位反派沈渊几乎根本对不上。

不过,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榆柳这后半句话,自然也没说给系统听。

因为她隐约感觉到,系统虽然声称拥有在这个世界线的最高权限,但事实上,有两个人对于系统而已,都是最为隐秘难测的存在。

为首,当是云鹤这位高于系统规则存在的天命之人;

其次,则是那位在原著中寥寥数笔,从未正面描写过的大反派沈渊。

榆柳垂下眼眸,敛起心神,继续说道:“为了以防沈渊从中作梗,我甚至特意邀了沈楼主同去夜游灯会,同时四皇子也携有一众隐卫同行,可即便是如此,四皇子妃依旧被劫走了,你说……在萧国都城之下,还有谁敢做挟持皇子妃这等谋逆之事?”

“宿主,你似乎有些……变了?”系统不答,忽然道:“原来我教你的,便是赶在事发之前稳定住主角的情绪,影响她们的后续选择,为何现在你开始放任她们去选择,事后才来亡羊补牢了呢?”

“是吗?”

夜风徐徐拂面而过。

“或许是你想多了吧?”

榆柳说话的声音很轻,轻的似乎几个字刚说出口就要消散在夜风之中。

她抬手拨顺额前被风吹起的短发,借机仰头,望向当空正圆的银盘,不见点点星尘,夜幕如浓墨,独一明月高悬空中,显得格外耀眼。

是啊,为何呢?

大概是苏云月待她属实诚心暖意,是真心将她这个突然寻回的幺妹,视如血浓于水的亲人;

大概是她从前都是一人独行,一切皆以尽快完成最终任务为目的,但如今同云鹤相处的多了,总觉得沟通也很重要。

所以榆柳虽然确实是希望四皇子和四皇子妃能借出游同玩的机会,好好交心畅谈,化解两人对于腹中骨肉的猜忌和分歧。

但她也只是暗示,并没有多加强迫或者暗示苏云月在观赏夜游灯会时,应当如何做。

更没有偏要碍眼的掺和粘在在四皇子和四皇子妃身旁,时刻左右她们话题的风向。

榆柳缓缓的眨了眨眼,没想到系统竟然能揣摩出她的这点小心思。

她垂眸望向那独有烛火孤零摇曳的窗影,忽然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她心底的问题:“系统,我当真可以改变原著的结局吗?”

“什么?”系统愣了一下,像是害怕听错,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若是对剧情没有帮助,那之前九个世界线,你又是如何通过完成任务的?”

榆柳在心中暗道。

那是因为在过去九个世界线里,实在是没有哪一个男主像四皇子这样暴躁易怒将皇家颜面看的比天还高,非但不体贴伴侣,反而多加猜疑的。

榆柳在得知苏云月有机会出宫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玉清院寻她这个“便宜妹妹”一同去夜游灯会时,内心里不可谓之是没有触动的。

苏云月待榆柳真心,榆柳自然也愿推心置腹的站在苏云月的立场上,去看看这原著里狗血虐恋女主的心路历程。

楚国萧姓母族被萧国夫君暗中残分,她因此坠崖寻回后,共枕的夫君听闻身孕非但毫不怜惜,反而因为市井谣言而多加猜疑,甚至猜疑到了要引流腹中亲生骨肉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榆柳觉得苏云月若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愿意同四皇子表态解释,化解矛盾也就罢了。

但若是四皇子依旧执意堕去亲生骨肉……

榆柳觉得,这样狠心冰冷的身边人,不要也罢,逃了算了。

就该冷落自信的狗男人,让他好好冷静反省下自身。

榆柳收敛了心神,隔着窗幕,看着那摇曳的烛火灯芯,微微一笑,隐去了自己的心思,只缓缓问系统:“可是,我总觉得过去那些原著,也没到如此虐恋的地步,之前我做过的那些事,似乎也只是加快助攻了主角们的感情进度……”

“但这一次,我分明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去掉了四皇子外室替身这层曾经最让苏云月介怀的身份,但事实上,四皇子执意亲口舍去四皇子妃腹中骨肉一事,依旧是深埋苏云月心中的一颗刺。”

烛火跳动扑朔明灭,榆柳却很平静的分析道:“四皇子若是不肯改变,那这便是一出死.局,不论我中途做什么,也不过是起一个推动或者延缓的作用罢了,但其实,四皇子妃为保腹中胎儿而出逃皇宫这件事,最后都一定会发生,对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系统虽然没有反驳榆柳的话,但声音似乎显得没什么底气,“这虽然是一个大的剧情点,但只有事先准备好,局面完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啊!”

话是这么说,但榆柳仔细回想了一下,细细数来,过去九个世界线中的高chao大剧情,无一不是必然发生的,至多只是因为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情,倒是最终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有些许的变化罢了。

窗幕的一脚,忽然投影出一只骨节分明,撩起门帘的手。

——云鹤出来了。

榆柳不动声色,赶在云鹤走出室内前,问系统:“什么叫做沦落到如此地步?你知道苏云月的下落吗?”

“四皇子妃的下落?这我当然知道。”

系统大概是受到了云鹤的影响,说话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苏云月是被苏家那位长公子给接走了!”

系统最后大概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奈何云鹤已经抬步走出室内,系统只来得及说苏云月说被何人带走。

这下可谓是喜忧参半。

忧的是,系统却没来得及说清苏云月被苏家长公子带去了何处。

不过好在喜的是,带走苏云月的人,是苏家长公子,是苏云月的嫡亲兄长。

如此总比四皇子妃的被有心之人挟持,要安全许多。

至于被带去了何处嘛……

榆柳走近西厢院,挂着笑脸小步快走的靠近云鹤身边:“如何?”

云鹤视线深深,裹挟着烛火月光忘向榆柳道:“江景墨不在,自午后出府,便再未归来。”

果然!

她猜对了!

第48章

◎公子,待我们家姑娘,可真是用心了!◎

榆柳心中早有猜测。

江景墨同苏家颇有渊源,又是在苏云月出宫后进行交流过的,难保此次行动中,就有江景墨在暗中协助!

因此榆柳在听云鹤说起江景墨并不在西厢院里时,也并不意外,闻言也只是点点头,追问道:“那他房里,可有留下什么线索吗?”

云鹤凝握了握手中的信件,想起信函上最后的落款,轻声回道:“有。”

“什么线索?”榆柳缓缓地眨了眨眼,注意到云鹤手中露出的半截纸条。

虽然她已经知道是“苏家长公子”将苏云月带走,但还是期望能从江景墨这里挖出更多的消息、

于是榆柳略思量了片刻,分析道:

“姐姐出宫之后,就只有江景墨他有过私下的交流,原本我是不愿意这般猜测的,但是,四皇子妃被刺客带走,偏偏此刻江景墨又不在玉清院里,……”

榆柳踩着低旋而过的夜风,在云鹤身边来来回回的走了几步,眼波流转间思绪不停:“但江景墨在萧国只和苏家有关系,若此事是他孤身一人所为,应当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所以……我来时便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暗中和他联手,策划了今夜这一出纷扰?”

榆柳微微仰头,圆月倒映在她的眼中,清明的目光裹挟着月华,一同望向云鹤时,便像是携了万盏星辰,满目期盼。

“是。”云鹤见榆柳心中隐约有所猜测,走到榆柳并肩的同侧,将信函展开接着月光递给榆柳看。

仅有简洁明了的三字。

——接舍妹。

树影摇曳,落在孤零的几个墨字上,即无时间也无地点,更无落款,竟然和此时寂寥月色呼应至极。

榆柳见了这三字,只觉得有点失望:

如今知道的消息,还是只是苏云月是被苏家长公子带走了,虽然是性命无虞,但对榆柳和四皇子等人而言,却依旧是下落不明的状态。

“看起来,今夜这一出,似乎是苏家长公子的计划了。”云鹤察觉到榆柳的失落,便不动声色的卷了信函,放于袖中,安抚道,“别太担心,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苏家虽然门庭冷落了些,但听闻苏家长公子如今也算是独得楚国圣上的眷顾,特许长公子也来萧国出席花朝宫宴,长兄如父,四皇子妃想来是母子安康。”

话是这么说,但苏云月下落不明,又*如何能让人安心?

更别提那个看上去比起爱妻似乎更爱面子,追个妻都要需要被人去哄着四皇子去追。

换做是平时,榆柳这个点早就歇下了。

结果好好的一次夜游灯会,先是被意料之外的带刀刺客们给吓了一跳,后又得知了四皇子妃被劫走的消息,榆柳这一晚可谓是心力有些憔悴了。

要不是有云鹤先是替她劝说四皇子加派人手去追,之后又一路耐心陪她,榆柳觉得自己指不定就被四皇子那个不开窍还死要面子的男主,给气出一颗痘来。

榆柳有些闷闷的撇了撇嘴角。

云鹤视线落在榆柳红润的唇边,微微凝了几许,似乎是察觉出榆柳的情绪,略思量了片刻后,轻轻的拍了拍榆柳的薄背,安抚道:“别太担心,下周便是花朝宫宴了,四皇子现在是略有些……”

云鹤大概也不知道有什么词,能较为委婉的描述四皇子那样死要面子的行为,说着便略微停顿了一下。

榆柳眼波流转,顺着夹杂着淡淡草药香的夜风,望向云鹤。

云鹤朝榆柳弯了下眼眸,莫名觉得这样的停顿似乎更适合去描述四皇子,于是心照不宣的继续说道:

“但四皇子和四皇子妃两人的婚事非同寻常人家的小夫小妻,乃是事关萧、宋两国的大事,而眼下恰逢花朝宫宴在即,各国来朝,若是那时四皇子妃依旧缺席,不论如何,萧国圣上都会过问于四皇子,这样的局面应当是四皇子最不想看见的,所以你放心,想必最迟不过明早,四皇子便会开始加派人马,暗中搜寻四皇子妃的下落了。”

“所以啊,你也别太担心了。”云鹤回望着榆柳的眼,抬手落在榆柳的发顶揉了揉,“看你这几天进宫看望四皇子妃,今日又是去春风拂栏办事,都累的瘦了。”

榆柳第一次被人摸头,起初还缩了下脖子,不过慢慢的,她发现那落下的掌心温暖又温柔,安抚之余,甚至还细心的帮她把吹乱的碎发给拨顺至服帖。

凉爽的春风柔和着醇郁的草药香,随着云鹤的动作,徐徐的落到榆柳长翘的眼睫上,舒服的她微微眯了眯眼。

云鹤勾了勾唇,收手时食指竖起,直指高悬夜幕之上的玉轮:“你看,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早些休息去吧。”

“或许睡一觉,事情会有些不一样的进展了呢?”

……

榆柳这几日接受的信息量确实有些大,回了主院,刚沾床上的药枕,便睡的极沉。

不过,好在这次没有系统的打扰,竟然一夜无梦,算是一次难得好眠。

榆柳直到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膳食,心情极为愉悦。

地黄粥热气腾腾,从大盆之中分盛在小碗,被人精心熬至粘稠如炼乳,榆柳执起玉匙,舀起勺,粥面和玉匙底部竟然如藕断丝连一般,拉出一条由粗及细的“丝”,她浅尝一口,只觉得里头竟是加了不少诸如南瓜、碎芝麻等养胃养身的好物。

小小一勺竟然也是滋味无穷。

何况一张桌面上,还分盘摆上了不少诸如金脆香煎饼,白玉芙蓉软糕,还用小碟盛装了不少开胃的爽口小菜。

不过这样一桌吃食对于榆柳而言,实在是有些多了,但她又实在是不忍浪费,于是唤来芳月和云鹤就着同桌,一起用早膳。

美味佳肴应有尽有,亲朋好友齐聚一堂,榆柳一顿早膳用着用着,心中竟然觉得,日子这般过的,竟然也是分外滋润。

于是,榆柳细细的品尝着美食,难得的在心中夸了一回沈楼主。

大概是心有所想,待榆柳吃尽碗中最后一勺地黄粥时,竟然当真听见了沈楼主那一贯散漫不羁的声音:

“苏姑娘——!”

榆柳起初还以为自己是被这美味给迷了五感,出现了幻听,只轻轻放下了玉匙,浅笑着正准备说几处饭尽后的场面话时,竟然发现膳厅之外传来了一阵慢悠徐步的脚步声。

榆柳:“……?”

怎么好像……沈楼主是真的来了?

沈楼主仿佛是为了证实榆柳这心中猜想似的,正好单手提着锦衣前襟,踏步而来,颇为熟络的朝榆柳和云鹤拱手一拜:“苏姑娘,大师兄,好久不见,我这春风拂栏,食肆酒楼的厨役手艺可还满意?能入嘴否呀?”

沈楼主昨日一身紫衣金丝华服,今日又换了一身赤狮蜀江锦长袍,倒是如他性格一般外露,潇洒张扬,他一扫圆桌之上的菜肴佳品,忽然讶然道:“哈哈,早膳用的如此养生滋润,想来这一桌,必定是大师兄拟定的席面吧?”

榆柳闻言,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这桌是食肆酒楼的李厨役做的拿手菜,进食用膳也没多想,但沈楼主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是颇为注重饮食均衡,少重油辣子,又少荤腥多盐?

但榆柳记得清楚,昨夜她和云鹤在西厢院前一别,她是回了主院休息了,但云鹤不会还特地去寻了李厨役,亲口叮嘱了她明日的早膳吧?

榆柳顿时偏头,望向云鹤。

云鹤注意到榆柳的目光,浅笑了一下,似乎并不觉有什么,只是很轻的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昨夜我安置完李厨役,忙的都差点忘了叮嘱姑娘的日常膳食口味,还是多亏了云公子细心嘛,如今院中事多,竟然也留心特意亲手写了今日的早膳、午膳还有晚膳!”反倒是芳月反应激动些,小嘴嘟囔着软饼,却激动道:

“云公子,待我们家姑娘,可真是用心了!”

第49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榆柳现在其实对吃食的要求并不算高,毕竟有玉梅曾经在她日常膳食里下失神散的案例在前,她如今只觉得吃食而已嘛,只要无毒无害,可入喉入肚,能饱腹,即可。

原本榆柳只以为云鹤是怜惜她辛苦劳累,所以才在睡前特意去寻了食肆酒楼的李厨役叮嘱了次日的早膳。

榆柳想感谢云鹤体贴的答谢话语到了嘴边,却听了芳月这一翻看似夸张实则句句属实的句话,顿时噤声讶然,放下玉匙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她没想到,云鹤竟然是亲力亲为,事先把次日一天所需的所有膳食餐单都拟好了!

和榆柳愣怔形成对比的是沈楼主的反应。

沈楼主不知道其中关窍,闻言手撑着胳膊摸了摸下巴,竟然颇为感动道:“大师兄,你喊我来,我便来了,真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还特意叮嘱席面菜肴……这……哎!早知道我便不用早膳卡点来玉清院,这样白白浪费了大师兄你的一片心意,我心中……多过意不去哇!”

被并非是有所图谋之人的满腔热情扑了一脸的云鹤,沉默片刻,才默然回了一句:“……来了就好。”

“是啊是啊,来了就好。”

榆柳大概听出来沈楼主也是云鹤安排过来的,见那穿着一袭火红如炎阳的沈楼主还人高马大的站桌前,连忙招呼道:

“沈楼主,既然来了,便坐吧?虽然我想,食肆酒楼里的早膳,应当比我这的要丰盛许多,但沈楼主若是一路劳累了,我这还有些汤粥小菜,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坐下再用一些?”

沈楼主应声入座,大概是来时已经用饱,便没有再动餐筷勺匙,见云鹤和芳月还在慢慢用膳进食,便扭头和榆柳聊了起来,双手抱腹一脸惋惜的模样:

“哎,我是真没想到往常在毒医谷的时候,他可是一心醉于学术,两手不管窗外之事,我要是早知道大师兄现在变得这么贴心周道,绝对不会再多用那一晚早膳的!”

沈楼主这个人说起话来,潇洒之中带着一点圆滑。

榆柳也不确定沈楼主口说的,以前在毒医谷的云鹤是不是当真那么清高冷傲。

不过,云鹤在她玉清院这的时候,确实一直都是很体贴周到的。

但榆柳细细一想,觉得沈楼主对于这一场早膳的执念似乎有些大了,毕竟,其实春风拂栏的早膳,和玉清院的早膳,应当是没什么不同。

——都是食肆酒楼里的厨役亲手烹调煎炸熬制出来的。

真要说起来的话,这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她玉清院的膳食,是云鹤亲手拟定的膳食餐单。

大概毒医谷高徒出身,云鹤在膳食搭配和均衡营养方面,应该能把握到恰当好处。

榆柳想着,低头浅笑了一下,思及沈楼主“沈渊”这个名字,觉得他既然对云鹤如此有执念,她不妨就顺势将这个潜在可能的大反派留在她这儿,以防本就不怎么上道的四皇子追妻路上阻力更加艰巨。

于是,榆柳客气柔和的说道,“沈楼主若是真的这么想吃一次你大师兄定下的席面,不妨暂且在玉清院中小住片刻,待到午膳和晚膳时,定当提前请沈楼主入席,正好也算是给昨晚的事情,赔个不是,如何?”

闻言,云鹤眉头一紧,用完最后一口粥食,便放下了玉瓷白碗,偏头望向榆柳。

云鹤就坐在榆柳身旁最近的位置,是以榆柳的余光里,完全能接受到云鹤缓缓投来的,似有似无的却不可忽略的视线。

尽管云鹤什么都没有说,但榆柳莫名有点心虚。

但真的不是她热情又好客啊!

江景墨当时深陷和四皇子妃的流言之中,况且他未来可是会是那大反派麾下第一猛将的人,榆柳自然要造作谋划。

而沈楼主吧,但凭一个“沈渊”二字的姓名,就已经是足够的理由了。

但这些理由,她不能和云鹤说。

何况,此时也不是能解释的时机和场合。

榆柳第一次有些后悔。

当初她初见云鹤,对他是百般抗拒,可那时的她,是不是太过尖锐敏感了点?

可是,谁让云鹤当时是一个和剧情毫无干系,且浑身重伤浴血,她一个小姑娘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榆柳正想着,却忽然发现一直以来,有一个问题,她还从没问过。

——云鹤在毒医谷中的姓名为何?

——他是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毒医谷?

——毒医谷中人身份罕贵,为什么他被会被人重伤到破皮见骨的程度?

榆柳眼眸一亮,隔着一张桌子,微微倾身,正想向坐在自己对面那位是云鹤同门师弟的沈楼主询问答案时,薄唇微张,却没有问出口。

榆柳少见的迟疑了。

不是问不出口。

只是云鹤就坐在旁边,榆柳问不出口罢了。

当着云鹤的面,去向别人打听正主往日的旧事……

会不会,不太好?

要不,找个理由把云鹤先支开,她单独同沈楼主聊聊有关云鹤以前的事?

不然这事久久未决,榆柳便是日日夜夜都会把云鹤的从前过往之事,记在心中。

思及至此,榆柳微张的朱唇忽然抿了起来,止住了心思,目光幽幽的,微微侧头望向云鹤。

沈楼主之前一直在同榆柳闲聊攀谈,方才见这位苏家的幺妹明显是一副想向他问话的摸样。

只是不知为何,榆柳最后非但没有问出口,甚至还忽然扭头……看向了云鹤?

沈楼主:“……?”

难道不是他在和榆柳聊天吗?

这苏姑娘怎么聊着聊着,就看他的大师兄去了?

沈楼主的视线,便也跟着榆柳一起侧头看向了云鹤。

他方才进门刚入席时,云鹤还未用完早膳,于是他便也没提旁的事,去打扰大师兄进食。

不过,沈楼主此时见云鹤已经放下了玉瓷白碗,这才想起来他今日来玉清院的事情。

沈楼主面对云鹤时,下意识的坐正了一些,他放下支棱着脑袋的胳膊,问云鹤:“不过……大师兄,你昨夜传信到春风拂栏,让我今早来玉清院,是为了何事啊?”

其实这也是榆柳所好奇的。

云鹤听了沈楼主的话,看了榆柳一眼,然后在榆柳的注视下,从袖中取出了昨日他从西厢院里寻得的那张信函。

那张字条,似乎还是云鹤昨晚收起时的样子。

云鹤将那张信函字条展开,指腹推动间将卷起收纳的纸边展平,指节分明的手在动作间手背上的骨节微微突起,随着耐心缓慢的动作,带起微突青筋上的点点细动。

云鹤还没有将那张信函字条递给沈楼主,但沈楼主见状早就已经好奇的起身准备绕过餐桌,朝云鹤和榆柳这边走近些,去仔细看看那字条上写的什么,竟然能劳得云鹤亲自写书传去春风拂栏,让他来玉清院这里走上一遭。

沈楼主一身红衣走来时,恰逢芳月起身,准备将席面上的用具清带走,两人动作几乎是同时迎上,又几乎是同时避让。

芳月被沈楼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下了一跳,多亏是她经验丰富手脚稳定利索,这才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然而沈楼主的注意力全在云鹤那边,只是感觉到身边有动静下意识的停顿躲避了一下,见这还是之前才食肆酒楼里见过的那个芳月,这才分了点眼神,扫过芳月手中的动作。

沈楼主心里惦记着云鹤要和他说的事,很随意的挥了挥手,道:“你是芳月吧?”

芳月:“……嗯,我是。”

沈楼主看了榆柳一眼,正准备像往常在春风拂栏里那样,挥挥手把楼里的仆从婢女打发走一样,支开芳月,好让他和大师兄好好聊一下的时候,榆柳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赶在沈楼主之前,轻声唤了一下:“芳月?”

芳月立马转头,眼睛亮亮的望向榆柳:“姑娘,我在呢!”

榆柳眼眸微弯,浅浅的笑了一下,似春水涟漪一般轻柔的对芳月道:“芳月,别忙这里了,这里先不急着散场,但是玉梅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可否帮忙去清空出来?”

芳月最听榆柳的话,得了命令方向,闻言“哎”了一声应下来,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眯眯的去收拾玉梅的以前在玉清院住的那间房了。

沈楼主原本也只是想支开芳月,见榆柳主动让芳月去做了别的事情,结果一样,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恢复步伐走到了云鹤和榆柳这一边,问道:“所以大师兄,你是想和我说什么事情啊?”

云鹤将那张已经展开的信函,平放于桌面之上,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几句:“早膳用的可好?”

“大师兄亲自准备的,那自然是极好的。”沈楼主垂眼望去,就看见不知所云的“接吾妹”三个字,颇为不解的问道:“大师兄?这……是何意啊?”

听了这一问,榆柳缓缓的眨了眨眼。

她忽然想起云鹤昨夜是一见到三个字,几乎没有多问什么,便已经很快的串联起事件的始末经过。

此间竟然有了点高下立判的对比感。

“既然吃饱了,那便干活吧。”云鹤却只是抬眼看向了沈楼主,平静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50章

◎云鹤和榆柳究竟是何种关系◎

榆柳身子微微倾斜靠近云鹤,看向那张信函时,正巧就听见云鹤说“他需要沈楼主”的帮助。

不知怎的,榆柳眨眼间,卷翘的长睫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投射处一片浅浅的阴影,恍惚之间,她忽然就记起,昨夜他们两人在西厢院临别前,云鹤曾经状似随口安抚她,在最后劝她去好生休息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或许睡一觉,事情会有些不—样的进展了呢”

看来云鹤是从那时起,就已经盘算好了要借沈楼主的春风拂栏之力,来帮助她寻找苏云月的下落了、

榆柳缓缓垂眸,视线徐徐的落在信函上寥寥三个墨字之上。

榆她不禁在心中想着,她自己昨夜是在云鹤的宽慰之下,难得一次安心睡下了。

可是,云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究竟又为她暗自做了多少事情呢?

去寻食肆酒楼厨役,提前拟定好次日需要膳食餐单;

连夜修书送至春风拂栏,请沈楼主协助寻找四皇子妃的下落……

榆柳都能想到,云鹤稍后会同沈楼主说些什么。

榆柳是独身一人,即无私院佣兵,也无情报探子,但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去食肆酒楼时,沈楼主就曾经特意打听过苏云月“中毒”、“身孕”的事情,由此可见他本身对四皇子和四皇子妃这样宫中之人便颇为关注。

若是云鹤以此为引,让沈楼主助力于她……

云鹤将字条的经过缘由,言简意赅的和沈楼主说了一遍,最后果然如榆柳所想一般,缓缓说道:“这张字条正是苏家长公子所留,若是兄妹彼此无虞,大可不必在夜游灯会上做出如此大的动静,所以我想沈楼主应该也能想到,这件事背后,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春风拂栏涉及各行各业,佣人集广,但纵然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可沈楼主在夜游灯会上也只知道“四皇子妃被人劫走”这一结果,不知因果却想要追根溯源,那无疑是在大海里捞针。

是以,沈楼主也是直到方才听了云鹤的物证信息,这时才有了一个准确搜寻方向。

“这苏家长公子既然下如此大的功夫去‘接见’四皇子妃,那么如此一来的话,若是想要知道四皇子妃的下落,只需顺着苏家长公子的踪迹去探寻,即可!”

“如此一来,此事倒也好办!”

“苏家长公子此番是与随楚国二皇子同行,来参与花朝宫宴的,不愁找不到人!”沈楼主微微嘴嘴,恍然之下眼睛一亮,信誓旦旦的对云鹤承诺道,“大师兄为人心胸坦荡,既然愿意直接将这么重要隐密的信息直接告知于我,那我这便去通知春风拂栏楼中众人,待我寻得四皇子妃踪迹时,定当也会回报给大师兄!”

原本是入大海捞针般的活,忽然被细化到一条路径明确的小溪流,沈楼主难免有些情绪激动,一连串的说了许多。

但云鹤听了,却只是无言的将那张信函字条,沿着边沿细细的卷起成一指宽的大小,待到沈楼主说完,用近乎讨好求夸似的,亮着眼睛看向他时,他也只是余光一瞥。

云鹤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平稳的极其风轻云淡,好似他们只是在谈论今日的早膳味道如何,而不是在谈论事关一群皇亲国戚的大事。

“不必报于我。”

云鹤淡淡的点了点头,收回瞥向沈楼主的余光,将卷好的信函轻轻的递交到榆柳纤细的手心中,视线细细扫过榆柳之前被药膏冷敷过后,依然恢复至白莹如玉的手背,似是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嘴角这才勾起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云鹤微微低眸,细丝的看了眼榆柳的神情。

见姑娘接连劳累奔波了两日,本会略显疲乏,但适才昨夜好好休息了一夜,肌肤终于是玉瓷般的白釉里,浅浅的晕出一层薄薄的淡粉。

气色尚可。

云鹤用膳间,一直都是食不言寝不语,也就是方才借由着将信函交于榆柳手中的动作,这才仔细观过了榆柳的状态后,回头望向满目期待的沈楼主。

“沈楼主。”云鹤漆黑的眼,细细的凝神于那片醒目的红衣,极其认真的说道,“四皇子妃是她的嫡亲长姐,在夜游灯会时骤然出事被劫持而走,她心中不安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还请沈楼主收到相关消息后,及时告诉给榆姑娘,让她少写担忧。”

“如此,便多谢了。”

沈楼主听着,不仅微微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大师兄连夜修书传信于春风拂栏,是为了他自己,没想到云鹤如此大费周章,竟然只是为了,给这苏家的榆柳一个心安。

沈楼主望向榆柳的眼神,忽然变得凝重了几分。

他起初还以为,大师兄和这位苏姑娘虽然同出同行,或许只是因为毒医谷也有随医的习惯,而他们两人举止亲密,大概也是由于大师兄失去记忆,摒弃执念,所以性子也渐渐的变得豁然坦荡了几分。

但……

事实果真是如此吗?

沈楼主将这几日的相处经过在脑海之中快速的过了一遍,不需多时,就很快的下了定论:

——大师兄对他,同大师兄对苏姑娘相比,大概也只能说是礼貌客气。

根本谈不上是:热情体贴、细心周道。

沈楼主自出毒医谷后再见大师兄的喜悦之情,随着这几日的相处淡化于内心,此时他终于空出的心思,开始思考起一些别的事情。

大师兄,和苏榆柳……

怎么看上去,似乎不像是单纯的一方行医侍疾,一方舍金纳才的关系?!

沈楼主亮起的眼眸下,瞳孔微微放大,正当他要继续去深入分析云鹤和榆柳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的时候,却听大师兄忽然对他,极其郑重的说了一声“多谢”。

于是,那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想法,顿时被这清润的两个字音一扫而空。

沈楼主心情有些复杂,但难得一次受了大师兄的情,下意识的颇为惶恐,本能回答道:“这算什么,区区一桩小事罢了,怎么还担的起大师兄一句‘多谢’?大师兄这样你可真真是折煞我了!再说了,便是大师兄不叮嘱,我难道还会怠慢了苏姑娘吗?”

榆柳正将云鹤放入她手中的已经卷好的信函,仔细的收入长袖之下的内衬中放好,忽然听了沈楼主这般谦逊如此的话语,不免惊讶望了过去,声音入泉水鸣涧般,细细说道:

“沈楼主出人出力,自然是需要多加感激的,便当是图一个好彩头,也唯望家姐平安的消息,来的能再快一些就好了。”

沈楼主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看似事不关己,却不高高挂起的大师兄,末了又翘首望向满脸盈笑,迫切期待结果的苏榆榆柳。

心中不由得暗自咂舌,更加满腹好奇了起来:

四皇子妃被苏家长公子的人挟持带走,这一间事情,说到底,其实和他大师兄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若是说真的要论四皇子妃和云鹤真的有什么关系,那最大的链接,也是就是隔着一个苏家的榆柳。

毕竟,苏榆柳是苏家的幺妹,心系家姐安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为什么是由大师兄一手安排了下来?

毒医谷行医,什么时候连主人家的家事,都也要一手操办了吗?

沈楼主原本只是打算来见过大师兄后,便再回他那春风拂栏那销金窟里滋润快活去,但他现在,是当真好奇大师兄和这位苏榆柳的关系。

他狐狸一般的眼珠滴溜一转,只觉得云鹤和榆柳两人的事儿,比春风拂栏里的话本说书戏台加起来,都要还有更加有趣的许多。

——既然有更有趣的事情,那还回春风拂栏去做什么?!

舍近求远,才不是他的作风。

沈楼主如此想着,便想寻个由头,在玉清院里暂且住上几日,正想着,便他朝榆柳,咧嘴笑了一下:“苏姑娘,此话当真?”

榆柳含笑点头,情真意切道:“自然是当真的。”

说完,准备起身散席时,榆柳却见沈楼主眼眸星亮,似乎在酝酿些什么话要说。

榆柳起身的动作稍顿。

这位沈楼主借助春风拂栏去探听消息,自然是要耗费一些人力物力的,她如今还没有摸清隐在背后的“沈渊”究竟是何人,为什么不正好借此机会,留住沈楼主,旁敲侧击的多加打听一翻呢?

思及至此,榆柳略低下头,抬手压住丝质襦裙的裙摆边,端庄有礼的自席面座位上站了起来,朝沈楼主施施然的报以柔美一笑,直视着沈楼主星光满眼,浅笑道:

“沈楼主,既然这早膳席面不巧,未曾及时迎接上你,不过完事皆是正好,今日玉清院的膳食,皆是你大师兄的手笔亲写,且方才我那贴身侍女芳月,刚好又去收拾出了一间客屋,沈楼主若是不嫌弃我这玉清院简陋矮小,不妨在此小住下来,如何?”

榆柳心中另有谋划,一翻说辞,竟然也恰巧合乎沈楼主圆了好奇之事的心意。

沈楼主闻言当即就笑开,爽朗回道:“我怎会嫌弃苏姑娘的宅院?既然我大师兄都觉得此处风景宜人,我自然更加愿意啦!苏姑娘盛情相邀请,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沈楼主说着挽起袖袍,踩着膳堂门外泻入的满地阳光,后撤了几步,收手抱拳朝榆柳行了一礼,且就当做是立言盟誓:“正好我若是这几日在玉清院落榻,春风拂栏若是有什么消息,也定然是第一时间,就会送过来。”

“苏姑娘且放心,以我春风拂栏的实力,不出三日,定当能寻得四皇子妃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