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老板她还是只要一委屈就会梦见他
钟煜一连几天都没有人影。
不过赖香珺最近也没那个闲心琢磨两人之间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儿。
她在社交平台上的账号不知道哪条帖子被官方给了流量,一下子数据大涨,涌入了好多点赞评论以及私信。
连带着她好久之前心血来潮发布的那组原创油画故事集也被重新翻红,顶上了热门。
画的是小女孩和一只金毛犬的温馨日常,好多人评论说想看续集。
【太太!求续集!小女孩和小狗后来怎么样了?】
【神仙太太,能不能录点画画过程呀?想学!】
【cici!我要看cici宝贝!】
【姐姐穿搭绝了!求分享链接!想抄作业!】
【】
诸如此类,评论区热闹得就像过年。
赖香珺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也正愁没事做,索性认认真真当起了博主,连着几天都勤快营业,发画稿、发穿搭、发cici在花园里撒欢的短视频,甚至还应要求录了段画水彩画的过程。
效果立竿见影,粉丝数又蹭蹭涨了一大截。
没想到真的有工作找了上来。
对方称他是资逸设计部的员工,简短说了诉求后,又告知了公司地址和联系方式,称如果她有意向,可以线下面谈。
赖香珺面对这些还一团乱麻,她只会画画,平日里在互联网分享日常也不过是偶尔兴起,当消遣来的。
她从未和工作上的人打过交道。
她去问谈薇意见,谈薇让她不用担心,不管什么公司,都对艺术系的人才有一定的需求,就连她家里的公司,如果赖香珺想去,她也是可以安排的。
虽然她挺想和谈薇一起工作的,但是她现在还不太清楚自己的价值,她并不想让谈薇总照顾她,谈薇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谈薇是很厉害的人。
“不过小宝宝,给资逸工作这有点大材小用了吧!”谈薇开她玩笑,“钟煜不给你钱花了?早说啊,薇薇大人这就把你抢回来!”
赖香珺被逗笑。
润城名媛圈子里哪个不是整日逍遥自在的?这会儿和这个姐姐去巴黎看秀,过会儿又和另个妹妹飞去南极看企鹅,一边享受着家庭带来的红利,一边高喊着“妈妈,人生是旷野”。
有人眼馋她生来命好,本就衣食无忧,还能在正当好的年纪嫁给人人都趋之若鹜的钟煜。
可商业联姻哪来的真情?
真情向来瞬息万变。
钟煜再没回来溪山墅,她意识到他确实生气了,生很大的气。
赖香珺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不生气,在她无比顺遂的人生里,没有人告诉过她要怎么低头、怎么服软、怎么哄他。
她也并非不会无师自通,只可惜,结果并不如人意
或许
赖香珺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像给自己打气。
她再一次点开这则私信。
【好呀,敲定一下时间吧,我去资逸面谈。】-
赖香珺很是重视这次的面谈。
造型师在她脸上细细描摹,打造出清透自然的妆容。搭配师推来一排衣架,展示了几套知性又不失俏皮的衣服,赖香珺考虑到今天自己是艺术家的身份,选了套Syrinx的绿色连衣裙。
用的都是顶级的料子,垂坠感极佳,走动间裙摆漾开柔和的波纹,很显白,设计感强,走起路来灵动有仙气。
收拾好一切后,赖香珺才慢悠悠地前往资逸。
赖香珺不知道这公司的布局,询问了人之后,被带到了高层的会议室。
有人礼貌地询问她喝些什么。
“温水就好,谢谢。”
她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浅浅抿了一口,将杯子放在宽大的会议桌上,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拿出精心整理的作品集,低头安静翻看。
不多时,会议室门被推开,有个职业装的女人拎着包了走进来,打扮得很干练,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同事。
为首的女士目光落在赖香珺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
“抱歉久等了,”她伸出手,笑容得体,“我是设计部副总监李萱。这位是发现您作品的小刘,这位是助理小杨。您怎么称呼?”
赖香珺起身,直视对方,落落大方:“您好,李总监。我是赖香珺,叫我Li就好。毕业于润大艺术系。”
“好的,Li,”李萱坐下,示意其他人也落座,“那我们就直奔主题了”
一番交流之后,赖香珺了解到资逸的设计部领导跳槽,带走了几个员工,还把之前一直负责平面设计的几位也一并撬走了。
“公司业务众多,但我们部门一直负责对外品牌合作和视觉输出,之前小刘在网络上看到了你的绘画作品,我们一致觉得很有灵气,也很适合我们这次的项目,所以才私信发了邀请。”
李萱拍了拍一旁的男人,他对赖香珺呵呵一笑,“对,我就是小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赖香珺身上,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究:“更重要的是,”她微微一笑,指了指赖香珺身上的裙子,“Li,你身上这件,是Syrinx去年春夏的新款,对吧?品味真好。”-
“段总,下午的会还照常开吗?”走出办公室后,助理小心打量一旁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段策。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段策作为资逸神秘赴任的新老板,却来的不声不响悄无声息。
是以,资逸全公司除了少数几个人知道新老板是段策外,其余人连个影都没见到。
可架不住公司那帮八卦的女同事,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新老板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年轻有为,长得一副斯文败类样。
这几日有的没的都壮了胆在公司小群里打探,就等着哪一天能真正见到庐山真面目。
但段策似乎不太懂表情管理,金属镜框下的眼睛锐利而审视,像是做.爱时也会冷着脸说先不许到的那种人。
此时却是个例外。
段策迟迟没有回复助理的话,他顺着老板的眼神看过去。
从他们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旁的会议室里,女孩从背影看去就气质很好,瞧着前方的人,似乎自信而坦然。
段策垂在大腿一侧的手蓦然收紧。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为何要在这里看里面的几人,段策就突然侧开身子,将自己隐在了这个位置本就看不见的地方。
交谈甚欢之后,赖香珺起身去卫生间,其中的一位女员工跟着一起出来。
“这是哪个部门的?”段策开口问身旁的助理。
“中间那位是李萱,设计部门的。”助理一五一十将这几天不太安稳的员工调动告诉了段策。
他似乎没耐心听这些,“那刚刚那位女士呢?”
“噢,回段总,设计部缺人,这次和Syrinx有个大项目,这些日子在广撒网招人,也和一些网红博主有合作。”
段策点点头。
“调一下她的简历和作品集。”
助理连连拿起平板,设计部最近接收的简历都在每周的流动资料库里。
“你想个法子,”段策象征性地看了几眼,突然侧头,他个子要比助理高,此时稍稍低头,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语气里夹杂着不被轻易勘破的紧张:“促成这次合作。条件,”他顿了顿,“优渥些。”
赖香珺挺满意资逸的,她说想去卫生间,身边这姑娘就好心来陪她,一路上和她聊天,赖香珺能听出来他们工作氛围还蛮不错的。
可是。
她仔细想了想,心里有些打鼓,她没做过这样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商业设计的经验,很害怕会搞砸。
再次坐在会议桌前后,赖香珺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对方倒是大手一挥,说一切都没关系。
几十秒高度的楼上,段策立在窗前,金丝眼镜下的视线穿过绿荫,并不挪动。
灰色宾利一旁的司机远远地就在候着,赖香珺走近,他开了门,方又折返回驾驶座。
直到那抹绿色消失在视野尽头,段策才缓缓收回目光,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赖香珺社交媒体的主页上。
她这半年很少露脸,多是发布一些作品和生活影像,就轻轻松松收获了几万粉丝。
最近的一则帖子是cici在草坪上撒泼。
她的狗长大了,她也是-
这天一早,溪山墅的二楼主卧里。
赖香珺的闹钟响起,她睡得迷迷糊糊,谈薇凑过来帮她关上。
昨天办完相关的手续,赖香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他们一开始说的是想要用她的平台账号进行宣传引流,后来见面聊得深入,竟是直接邀请她加入他们整个团队。
被认可的感觉一下子就冲掉了最近所有的不愉快,她此前不论是求学还是作画,一直都在固定的象牙塔里,不愁没有受众,可大多也是看中她的身份。
如此郑重地被表达欣赏,几乎让赖大小姐高兴的找不着北。
她兴冲冲地跟谈薇分享“从这周起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的喜讯,谈薇笑她争着给大厂当牛马有什么好高兴的,但还是买了酒过去找她。
正好赖香珺这几天睡眠都不太好,她让宁曼做了几道谈薇爱吃的菜,两人饭后又喝了点酒,一觉睡到天亮。
轻轻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消失,赖香珺猛地惊醒。
谈薇关掉闹钟后就醒了,五分钟后自己的闹钟响起,她在铃响之前摁掉。
正穿衣服,就看到赖香珺一副做了噩梦的样子。
“怎么了,睡觉还皱着眉,做噩梦了?”
“嗯”赖香珺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没事。”
她缓缓背过身去,窗外的晨光被定制的窗帘温柔遮挡,只剩下温柔朦胧的光晕,静谧地照在她漂亮的长发上,赖香珺眼睛里慢慢涌出眼泪。
不是噩梦。
只是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梦见那个场景了。
她在润大的樱花树下,和一个人散步,散长长的步。
这么些年,她还是只要一委屈就会梦见他-
资逸的楼下,原本空荡的专用电梯旁多了几个等候的人,没过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个子高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无波,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楼下,设计部的同事带着赖香珺熟悉环境。
“这就是咱们公司的大概情况,不过你一般在东边活动就足够了,这边和楼下都是技术部的,哦对了!”女人猛地想起来,“楼上是老板的办公室,新老板估计这几天就位,我就不带你去了。”
赖香珺好奇:“换老板了吗?”
“对啊,有头儿要空降,听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只说了姓段,其他不知道。”
赖香珺愣了愣,但是没往心里去,美滋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手机给谈薇发消息。
【报告,氛围超nice,体验不错(呲牙笑)(呲牙笑)】
对面秒回,发来三个大拇指的表情。
工作比赖香珺预想的有趣些,自由度也高。组长特地跟她说除了必要的讨论交流,不用每天都来,但如果她在家找不到状态的话,可以来公司,她有时也会去一些安静的咖啡馆,适合创作。
一连几天,她都在忙设计稿的事情。
不过忙有忙的好处,她根本没时间想七想八,在宁曼问起钟煜怎么这几天都没回溪山墅时,也能毫无波澜地说一句:“在忙吧,不过我最近也很忙。”
但是今天终于周五了。
“Li,今天晚上和我们一起聚餐吧!”
她和部门同事相处的不错,大家都很热情,还拉她进了小群,听到了好多八卦。
比如部门前领导是因为出轨被抓才离职的,又比如新来的老板被公司几个gay盯上了
聚餐地点定在润城有名的秋林酒店。
包厢很大,赖香珺这一行人抵达聚餐地点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落座。
“段总,刘总已经到秋林了。”助理紧跟段策的步伐,一边迈大步子一边解释。
段策看了眼时间,面无表情道:“无妨,是我这边迟了,应该提前和你说声的。”
“这算什么话”助理汗颜,指了指路,“段总请。”
“对了段总,公司也有部门今晚在秋林聚餐。”
段策侧目,“哪个?”
“设计部的。”小陈心领神会,立刻补充,“就是李萱副总监那个部门,您之前特别关注过简历的Li女士也在。”
段策点头,顿了顿,却没再说什么。
和刘总谈完事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
“段总,喝点?”来人晃着红酒杯,为刚刚谈妥了工作上的合作而开心。
段策摆手,“不了刘总,实在抱歉,我酒精过敏。”
“啊”对方叹气,“那可惜咯。”
设计部这几人热热闹闹地从包厢出来。
“小珺,你怎么回去呀,我打到车了,顺路的话我们一起呀。”
赖香珺摇头*,“不用啦,我也叫到车了。”
司机十分钟前已经等在了秋林酒店前。
赖香珺告别众人,坐上了后座,她摇下车窗和众人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回家了都在群里说一声啊!”
“好~”
司机耐心询问,“夫人,现在走吗?”
赖香珺依旧望着车窗外,“走吧。”
话音刚落。
段策和助理此时从大门出来,与车子隔着距离擦身而过。
【刚刚那个竟然是新老板!】
【靠,是活的】
【好帅】
赖香珺不是反应敏捷的人,她长这么大也不需要什么事情需要她特别机敏。
此时坐在车里,手机里的小群里不断传来消息。
大家在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刚刚结束时在门口遇到的段策。
赖香珺本来没什么感觉,恰好在他出来的前一秒,司机便已平稳地驶出了这里。
但此时群内明显热闹了好几个度,她不免来了兴趣。
【哇好可惜,晚走一会儿就能一睹老板尊荣了】
她消息一出,也引起了比她早离开同事的惋惜,正在大家还要往深八卦老板的信息时,有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小林可以啊,什么时候拍的(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big胆哈哈哈哈哈】
【(狗头)林子这手机改换了吧,什么破像素!】
【嘿嘿但是一点儿不耽误老板帅气~】
【】
窗外匀速地掠过风景,霓虹灯偶间闪过她眼底,迭起明明灭灭的光影。
女人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纤细手指在一条条消息中往上翻,直到看到那张同事偷拍的照片。
其实很模糊。
金丝眼睛边挡住了稍稍面容。
只能看出侧脸凌厉,棱角分明。
赖香珺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第22章 晨昏线谁都能来欺负一下,好像也包括……
不知是昨晚的聚会像回到了大学时候,还是群里发的偷拍新老板的照片更让她印象深刻,赖香珺夜里又梦到了陈年的混沌旧事。
总而言之没睡好。
家里静悄悄的,她趿拉着鞋子,带着一身倦意下楼。
宁曼听见下楼声,探出了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小姐?饿了吗?汤还在炖着。”
厨房里的珐琅炖盅正咕嘟咕嘟运作着。
她今天做的是椰皇炖官燕,今早送来了一批从马来空运的雪燕盏。
听到宁曼熟悉的声音,安全感回笼,赖香珺那股子没来由的孤寂感才稍稍退去,心头的烦躁也平息了几分。
家里晚上没什么人,以前还有宁曼,无论早晚都会凑过来对她嘘寒问暖,自打来到溪山墅,她便去了前栋独立的居所,乐呵呵的,说不要打扰她和钟煜的新婚生活。
新婚生活?
她现在哪里是有这种生活的人?
赖香珺在一楼左看右看,没见着狗影。
“没事宁姨,我不饿,cici呢?”
“今天Bunny家阿姨打电话来,说去接cici玩,我昨天和您说过了呀。”
赖香珺扶了扶额,“噢对,我忘记了。”
三楼的画室还没装修好,一个月前她还兴致勃勃的,购置了好多东西,转眼都堆积在楼下的库房里。
赖香珺一上午都窝在二楼改画稿,赖宏硕的越洋电话在中午适时打来。
“喂,爸爸。”
“是我,小珺,吃午饭了吗?”
赖香珺喝口茶润了润嗓子,“还没,爸爸,怎么了?”
赖宏硕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你和钟煜感情这么好啊,那我就放心了。”
“啊?”赖香珺不解。
赖宏硕爽朗一笑,“前天我和他遇到了,这小子不错啊,晚上一起吃了顿饭”
这顿饭带来的实际好处,赖宏硕自然隐去不提,总归是对他百利而无一害。钟煜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利落更大方,待人接物有他自己的那一套。
赖宏硕单单只是随口提了提生意上的事,第二天,他惦记的致胜资本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稳稳地落入了囊中。
有时候,态度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这些股份于钟煜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放在钟氏浩瀚的资本烟海里不算什么,也许对于赖宏硕的意义也并非十分巨大,但钟煜肯把他这位岳父随口一提的事情如此放在心上,并且处理得如此熨帖、如此合他心意,这便是很意外的惊喜了。
“都是生意上的事”赖宏硕突然压低声音,还是决定给女儿解释一番,“钟煜连合同都没看就签字了,可比钟家其他人痛快多了。”
钟煜并没有接手钟氏集团的工作,他的国樾资本已成规模,赖宏硕那天只是试探,钟煜远比他预料中机敏得多,二话不说便同意了之后的合作。
赖香珺安静听着,那些资本运作的弯弯绕绕她不懂,只是感觉到爸爸的开心,自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传来高尔夫球入洞的清脆声响,“昨晚酒会上王董还问,你们小两口去哪里度蜜月了?”
结婚日子算得上是仓促,而当时两人只能算得上是陌生人。
钟煜回国后有大量的事情要忙,而她满世界飞着玩的日子也没结束多久,便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这些。旁人问起,也都把蜜月这等事找借口搪塞了去。
她登时感到了压力,支吾道:“我们我们还没想好,等钟煜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赖宏硕话音一转,“那钟煜什么时候回国啊?”
“回国吗?”她继续支支吾吾,“他那边还有些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他最近在盯北美并购案,确实要忙些。”赖宏硕仿佛没察觉到女儿话里话外的窘迫,继续说道:“我下周也得回国待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好好聚聚。”
赖香珺诧异:“下周?”
“没错,下周国内也有个会需要我到场。”
“哦,那我挂了,爸爸你忙。”
手机屏幕在挂断电话后熄灭,赖香珺呆呆看向窗外,有些茫然失措。
她随即低头,戳了戳,看向熄灭又亮起的手机。
解锁,她点进微信。
下意识想去找钟煜。
和钟煜的对话框往下翻好久都看不到,干脆直接搜索。
大半个月了,赖香珺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
看到熟悉的头像那一刻,她悬着的心才好似有了一丝踏实。
还是一样的冰岛火山,黑色的岩石之上流淌着缓慢的红色岩浆,火光明亮,雪山也明亮,他一袭黑衣,立于这蜿蜒之前。
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变化,正是毫无变化,才让她感到安心。
就像他们的婚姻,现在是不变的,未来未来或许也不会改变-
钟煜本来是明天飞欧洲的飞机,洛杉矶这边事情提前处理完毕,索性就提早出发。
在飞机上处理了会儿文件后昏昏欲睡,他精力一向充沛,二十四小时可以当四十八小时用。
航程过半,本要来送餐的空姐看到钟煜睡觉,请示后又退了回去。
昏暗的机舱内,男人蹙起了眉。
“为什么突然想离婚?”他看着面前的一纸文件,飞快扫了眼,而后接过。
钟煜的指尖悬在文件上方,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签名处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棕黑,让钟煜想起赖香珺手腕内侧的那颗小痣。
他好像从来没好好牵过几次她的手。
钟煜抬眼时恍惚了一瞬。
赖香珺端坐在晨光里,坐姿是名媛千锤百炼出的优雅,耳垂上戴着钟老太太送的那对南洋珠。
他忽然想起上周,陪美区这边的董事顾总夫妇参加拍卖会,有颗鸽血红色相极好。
两人虽是前段时间闹了不愉快,但钟煜最后还是吩咐助理买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女人镇定自若,漂亮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神色却冷。
仿佛一下子成长了好多岁。
她将碎发别至耳后,结婚后便一直戴着的银戒此时已不见踪影,明明是她嫌钻石戴着画画不方便,钟煜才又购置了这款简单的银戒。
不到半年,无名指已被压出浅痕。
这个动作让钟煜突然想起分别前那个不快的夜晚,她被他压着坐在窗沿,身体在他掌下微微颤抖,口中逸出隐忍的声音,那时候月光也是这样落在她薄釉似的指甲盖上。
他还记得当时她指甲上的图案是紫色的葡萄。
钟煜有些困惑,心底里蔓延着丝丝烦闷的情绪。
他不过离开了多半个月,事情怎么就急转直下,到了要离婚的地步了?
她清冷的声音在梦里异常清晰:“钟煜,你大概,没有体会过真正爱一个人的感受吧?”
“我不喜欢被捆绑的婚姻,我需要真正的爱。钟煜,你扪心自问,你喜欢我吗?”
他思忖了两秒,没回答。
“我不想再当工具了。”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文件,语气波澜不惊:“好。”
“我也不喜欢你。”
她似乎是落了一滴泪,钟煜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被她甩开,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溪山墅的房子又变回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
一阵气流颠簸,钟煜猛地惊醒,机舱安静而昏暗,他抬手去看时间。
他睡了多半个小时。
“煜总,现在用餐吗?”助理聂尧看到钟煜醒来,低声询问。
他捏了捏眉心,“待会儿吧,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煜总。”
钟煜点点头,不再说话,窗外天色渐亮,他们已经穿过了晨昏线,窗外的云海翻涌,白白一片,刚刚梦里的赖香珺也穿了这个颜色的裙子。
助理继续忙自己的事,耳边冷不丁传来老板困惑的发问。
“聂尧,你说,婚姻里没有爱是不是长远不了?”
助理一愣,手指悬在键盘上,完全没料到老板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哲学加情感的问题。
“忘了,你还没结婚。”
聂尧摸不着头脑。
钟煜又继续问道:“你婚礼是明年三月份?”
聂尧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是,三月份。”他记得自己只是在澳洲处理项目时,无意提过一嘴,没想到钟煜竟然记住了。
“年底这些项目收尾后,你就开始休假吧。”钟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今年跟着我到处飞,辛苦。给你放个长假,好好准备。”
“好嘞煜总!谢谢您!”
助理答得飞快,生怕钟煜反悔,虽说在煜总跟前工作,事少钱多,但他还是更愿意多陪老婆一会儿。
半月前钟煜突然说要提前行程大半夜就要飞洛杉矶时,聂尧麻溜地也拖着行李赶到了机场。
老板脸沉得可怕,一连之后的几天都没再转晴。
还是这段时间工作上比较顺利,好消息接踵而至,聂尧才感受到了钟煜身上渐渐平和的讯息。
说话间,空乘将准备好的餐食送来。
“再要杯咖啡。”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煜总这段时间对咖啡的依赖度好像直线升高。
个头很大的三杯虾,小炒秋葵扇贝,罗马生菜,以及一盅松茸排骨炖汤。
都是为钟煜专门做的餐食。
钟煜筷子率先伸向了那道秋葵扇贝,上次和赖香珺一起吃饭时,她对食物挑剔,除了桌上的那道山药雪梨排骨汤外,吃的最多的恐怕就是这道菜了。
上次
他敛去了神情。
上一次的家族聚餐,并不算圆满。
甚至称得上是尖锐,他和赖香珺从不相熟甚至看不太惯对方的人渐渐升温,却又在那个晚上退至原点。
这是他的错。
钟煜捏了捏眉心,听到赖香珺那句话后,他后知后觉自己当时的反应是恼羞成怒。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们之间本来不就是一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吗?
没有感情基础,才是常态吧。
但钟煜似乎隐隐感到不甘。
身边从小就围绕着很多唾手可得的东西,和金钱一样蜂拥而至的还有很多来路不明的在意与靠近。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带着审视的冷漠。
赖香珺是个另类,她加入他的生活轨道,却并不打算与他同行。
没人教给钟煜爱,况且,他的生活,似乎也不需要爱。
这种东西太缥缈太虚无了,杀伤力却不亚于毒药、冷兵器、精神制裁。
他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这又是在懊恼些什么。
钟煜看了看手机,他一般不怎么发朋友圈,甚至也懒得去翻朋友圈,可这些日子,赖香珺也不再有什么新的动态。
起码之前还总是发些生活照,再不济也是发cici。
朋友圈停在二十三天前,cici窝在她新买的波西米亚风坐垫上,她曾得意地告诉过他这是她托朋友在伊斯坦布尔淘的孤品。
钟煜的神色很淡,淡到好像还没从刚刚的梦里走出来。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流云,而他现在对自己名义上妻子的近况,一无所知。
这不是个好兆头。
其实在钟煜眼里其实赖香珺一直是有些孩子气的,也许是被保护的太好的缘故,面冷心软,圈子里说她冷傲清高,其实是小女孩心性,谁都能来欺负一下。
好像也包括他。
从洛杉矶飞往德国的私人飞机稳稳地落在停机坪处。
钟煜解开安全带,感受到手机震动,待拿起时,屏幕已经变成了黑色,倒影里是自己眉心的褶皱。
他叫住聂尧。
“今天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国。”
第23章 南瓜车曾经都很爱赖香珺
赖香珺电话打来的时候,谈薇正在赖芷瑜那鲜少烟火气的厨房忙碌。
赖芷瑜生病了。
起先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感冒,她周二谈完合作从邻市赶回时已经凌晨,喝了酒的步子本就有些虚浮,虽然她酒量一向很好。
匆匆洗了澡,又不小心扭到了脚,赖芷瑜已经困极,便吞了颗止痛药,连头发都没吹干,就裹紧了入睡。
第二天一下子严重到连床都起不来。
她电话叫助理送点儿药过来,没想到来的竟是谈薇。
说来也巧,谈薇去比利时参加峰会,赖芷瑜一向不喜甜食,却对黑巧情有独钟,她回国前买了半个行李箱,就等着给赖芷瑜送去。
助理一开始没觉得什么,赖总周一周二一直在忙,最晚回到润城都不知几点了,便是周三不来,也不会有什么。
谈薇起先发了微信消息给赖芷瑜,没人回,她过来赖氏公司的时候,没过一会儿助理便接到了赖芷瑜打来的电话。
她就在一旁听着。
赖芷瑜先把工作内容交代了一番,最后直到快挂断电话时才说道:“麻烦你帮我买点感冒药过来,还有治跌打的药”
谈薇和助理都神色紧张,“赖总,赖总您哪里受伤了吗?”
“嗯昨晚洗澡不小心扭到了脚踝,不过问题不大,对了,你把昨天市场部的表单整理好发给我,我下午看。”
“好的赖总。”
助理面色凝重地挂断了电话,看到了一旁同样眉头紧锁的谈薇,“小谈总,您也听到了,赖总生病了。”
“我知道,你把她需要的文件给我。”
助理很快把文件整理好递给谈薇,还在考虑要给赖总买什么药,谈薇便已经急急忙忙推门而出。
“哎小谈总”
穿堂风吹起女人的一头黑发,她个子高,五官也带着些英气,偏浓,像她的个性。
父亲总说她行事风格太男孩子气,她不置可否,有时甚至会想,若她真是个男人,许多事或许会简单许多。
“我去给她买药,你不用管了。”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谈薇已经大踏步走了好远。
“哎呀忘了!”她推门而出,都忘了顾及这是在公司,便大声喊道:“小谈总,你忘了拿钥匙!”
赖芷瑜很早就从赖家老宅搬出来了,大概在赖香珺上高二的时候,她便已经默不吭声地搬进了自己挑选的房子。
上好的地段,就是离原来的家有点儿远。
赖宏硕没什么意见,他这些年虽是严格,但一向对大女儿的成绩和能力引以为傲。
但他没想到的是,赖香珺会因此不开心。
说到这里他便头疼,两个女儿小时候还相处融洽,可自从赖香珺年纪大些,约莫是中学即将毕业,赖芷瑜也开始接手家里公司的部分工作开始,两姐妹之间便不似以往那般亲密。
大女儿随她,性子硬、脾气也不太好,赖宏硕撞见过几次赖香珺热脸贴冷屁股的场面,为了补偿小女儿不让她因姐姐的冷淡而伤心,他这个当爸爸的便加倍宠爱起赖香珺起来。
赖芷瑜搬出家后,赖宏硕在赖香珺十八岁的时候也送了她套华庭的房子作为成人礼的礼物。
两个女儿都各自有了居所,他也无所谓地飞往国外。
尽管很不情愿这么狭隘地去想,难道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两个女儿的关系是因为公司抑或是家产的问题而变化?
人人都羡慕他有个能力很强的女儿,他当然骄傲,赖芷瑜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至于赖香珺-
谈薇车开得很快,刚刚助理追到电梯口递给她钥匙时,谈薇差点都快要忘记,赖芷瑜家里的钥匙,她这里也有一把。
但她没说什么,点点头接过了赖芷瑜助理送过来的钥匙,很崭新,看上去就像刚刚拿到的新钥匙一样,边缘有些锋利,沉甸甸,却又因为只有一把,所以又轻飘飘。
和她拥有兔子挂坠的那把不同。
红灯亮起的时候,谈薇瞥了眼副驾座前面的抽屉,下一秒伸手打开,将上面覆盖的零碎东西都撩开,兔子挂坠和那把一样的钥匙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高考毕业那个暑假,在纠结到底是出国读书还是留在润大,谈薇苦恼不已。
咨询赖芷瑜时,她让她来到了这里,而赖芷瑜自己因为临时加班,导致谈薇在家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后来她直接把自己的钥匙给了谈薇。
如今钥匙上的兔子挂件,还和那天初初接住的温度相差无几,崭新且明亮,流淌着很多无法诉之于众的情绪。
赖芷瑜昏睡的迷迷糊糊,也没听见楼下的声音,直到被人轻声喊着名字,她才如梦初醒。
“小薇?”
赖芷瑜头很重,嗓子也干,脚踝也痛。
夏天的温度此时月份已有了几分暑气,窗外蓊蓊郁郁,家里没开冷气,倒显得几分溽热。
谈薇拿着餐食和热水到赖芷瑜床边时,果然看到了她疲倦而虚弱的脸色。
“你怎么来了?”
谈薇很少在人面前露出孩子气的表情,此时略微埋怨地看了赖芷瑜一眼,语气也颇为委屈,“我带了你喜欢的黑巧回来”
赖芷瑜这才要去摸手机,谈薇扶她,“先垫点儿东西吧,然后喝药。”-
赖香珺是和谈薇叫的家庭医生前后脚到的。
赖芷瑜久无人气的厨房里正咕嘟嘟滚着热粥,香气从门缝里缓缓逸出来。
谈薇听到门铃声,将手里的姜块扔在了一旁,一贯洁癖的人也匆匆将手指的水珠抹在了昂贵的衬衫两侧。
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
赖芷瑜脚的扭伤倒是没什么,就是这感冒发烧来势汹汹。
她吃了药,却不大能睡得着。
赖香珺摁门铃的时候,谈薇正将热粥盛出来。
玄关处是双JimmyChoo尖头鞋,跟她前年送姐姐的圣诞礼物同款,只是这双后跟磨得厉害。
“你怎么在这儿薇薇?”她和cici一般好奇地吸吸鼻子,“还下厨啦?”
cici在一边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谈薇打转。
“芷瑜生病了。”
“生病?严重吗?”赖香珺说着就连连往里走。
姐姐的家她来的不多,只依稀凭借记忆记得赖芷瑜的卧室在西边。
只是到了门口,却反而踟蹰不前,就像近乡情怯。
谈薇看了赖香珺一眼,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赖芷瑜病恹恹的,平时都是一副干练利落的女强人形象,此时披着头发靠在床头,唇色苍白,让人颇觉陌生。
“姐姐。”赖香珺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怎么来了?”赖芷瑜抬眼看向谈薇,眼神带着询问。谈薇连忙摇头,轻声解释:“不是我说的。”
“我昨晚给你发了消息,”赖香珺声音都很没底气,“你没有回,我去公司,发现你不在,助理说你今天在家。”
她顺着赖芷瑜眼神看过去,才看到她的手机在充电。
一旁的角落里是只相框,玻璃下压着泛黄的速写,画中少女眉目凌厉,正是十六岁夺得竞赛奖牌时的赖芷瑜。
那时她尚且年幼,因为姐姐连续几天泡在图书馆准备竞赛而忽略了她,便赌气把姐姐的奖杯画成南瓜马车,如今颜料早已褪去光泽,黯淡了下来。
昨天赖宏硕回国,问姐妹俩什么时间有空家庭聚餐一下,让赖香珺看看钟煜的时间。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不知道钟煜什么时候回来,便去问赖芷瑜,但姐姐一直没回消息。
她们两虽然没有小时候那般亲密,可赖芷瑜不会忽略她的信息,赖香珺昨晚辗转反侧,甚至还梦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赖芷瑜牵着她就像牵着最珍贵的洋娃娃。
“有什么事吗?”赖芷瑜接过谈薇递来的粥,动作间让赖香珺觉得好似她们才是最亲近的人。
“噢爸爸回国了,说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喝了几口粥便放到一旁,又起身去拿笔记本电脑翻看文件。
赖香珺悄悄注视着姐姐,眼前人工作时的侧脸真是像极了父亲,她一直都知道赖芷瑜和赖宏硕相似在哪里。
抿着的唇线、看过来时眉眼压着的弧度。
强大、疏离。
以及,曾经都很爱赖香珺-
在赖芷瑜的再三坚持下,谈薇和赖香珺从她家里出来。
赖香珺让司机先回了,她坐谈薇的车。
谈薇熟练地倒车,一踩油门,两人很快从赖芷瑜的小区离开。
两人的心好似都还在赖芷瑜这里停着,半晌没说胡。
赖香珺突发奇想,随口说了句:“薇薇,要是我有姐夫就好了”
谈薇右转之后才惊觉走错了,“什么?”
“要真有个姐夫”
过了会儿,谈薇才突然开口,尾音消弭在变道提示音里。
赖香珺和钟煜婚约定下的那晚,赖芷瑜找谈薇喝酒,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声声脆响,看着她,话里话外也都是当姐姐的祝福:“我们小谈薇到时候也要找个贴心人。”
谈薇还记得那天赖芷瑜带了条低调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直晃人眼,她痛痛快快干了酒,咽下了那句未说出口的“我不要”。
她重新掉头,看到赖香珺怅然若失的表情。
后面那句很小声,“不要姐夫也行,要是我能永远陪在姐姐身边就好了”
反正男人都靠不住。
谈薇兴致缺缺的,索性换个话题,打破车厢里略显沉重的气氛:“钟煜回来了吗?”
赖香珺声音不咸不淡的,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知道。”
说是不知道,但是到了晚上,她就很快知道了答案。
第24章 清醒梦冰疙瘩×娇气包
彼时。
润城的私人会场里,灯火喧嚣,低层中心的池子里男男女女贴在一起,气氛热辣滚烫。
蔚逸明饶有趣味地看着钟煜,只见男人目光低垂,右手拿着酒杯,似是在透着液面看着舞池中央。
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服务生端着酒盘穿过人群,钟煜垂眸盯着杯中摇晃的酒液,冰块碰撞的脆响里,楼下中央一抹孔雀蓝吊带裙掠过视线。
他好像还没见过赖香珺穿同样颜色的吊带睡裙。
她总是有五颜六色的睡裙。
蔚逸明凑过来,看到他目光,自作主张地解释:“那姑娘,新小花,最近蛮火。”
钟煜不作反应。
蔚逸明又翘起二郎腿撞了撞他的膝盖,“我说煜总,您这尊佛都坐半小时了,酒没见少喝话没说半句,我花二十万开卡是请您来演哑剧的?”
他话音一转,心生一奸计,“要不叫刚刚那小妞上来?”
男人喉结动了动,冷笑道:“你上个月在澳门输的游艇”
“得得得!”蔚逸明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腕间小女友送的手链和手表打架,花里胡哨的,叮当作响,惹得钟煜更烦。
“开玩笑的,我闭嘴还不行吗?”
蔚逸明放下酒杯,不死心地压低身子凑近钟煜,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探究:“不过说真的,你家那位小公主最近安静得有点吓人啊?前两天撞见,我嘴贱逗了她两句,嘿!她居然没拿她那Birkin砸我脑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赖香珺这段时间确实反常。社交动态一片沉寂,不晒她的宝贝狗cici,也不晒她的画。
上次俩人偶遇,她只是眼神不善地睨来一眼,凉飕飕的,让蔚逸明瞬间头皮发麻,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自己最近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
但思索未果,他这段时间都夹着尾巴走,生怕被他爸又停了卡。
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喂,阿煜,我说你老婆知不知道你回来啊?”
钟煜不说话,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上低调的婚戒。
“我就是好奇,你这次出差这么久,落地不回家跑来喝酒”他忽然倒吸冷气,调侃道:“该不会是被赶出家门了吧?”
看钟煜没反应,蔚逸明继续开大,“你俩吵架了啊?!”
钟煜脸色比刚刚又沉了一个度,蔚逸明酒都不喝了,蹿过来一把夺过钟煜要喝不喝的酒杯,“我靠真被我说准了啊?我就说嘛!你俩这性子,一个冰疙瘩一个娇气包,凑一块儿迟早得分!”
他继续哀嚎道:“赖香珺很难哄的你知不知道!”
“小时候我不过是不小心把她的洋娃娃弄掉了,要是哭闹起来还好说,她也不哭不闹,就抱着娃娃,用那种那种全世界都欺负了她的眼神看着我!就那眼神!害得我爸追着我满园子打,可疼了”
迟早得分开吗
钟煜又把被蔚逸明抢走的酒杯拿过来,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呢?”
“啊,什么然后?”
钟煜无声地叹了口气,连喉结的上下滚动都带了种颓唐的感觉,他又扫了眼楼下舞池,其实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小了,但他还是没来由的觉得聒噪。
语气也有点不耐烦:“然后你怎么哄的?”
“还能怎么哄?!”蔚逸明一脸往事不堪回首,“把我那一整年的零花钱外加偷偷攒的压岁钱全搭进去了!跑遍全城给她买玩偶!”导致她现在处对象,女朋友没一个喜欢玩偶的。
实在是有心理阴影了都。
钟煜没说话,只是表情不大好看。
蔚逸明多人精的人啊,立刻就明白了钟煜原来是把老婆惹生气了
他颇为新奇,至于吗,你钟煜装什么忧郁!
凑近了方才看清眼前人的眼里压根跟没聚焦似的,也不知道在瞅什么,再瞅,他也不能把赖香珺绑过来塞他怀里吧?
再说了,谁惹的谁哄去!
钟煜一直兴致缺缺,喝酒都喝不痛快,倒是喝的挺多,红的白的都掺了点,最后眯着眼躺在那,被蔚逸明偷拍了半侧身子。
他发了条朋友圈,配了行伤感文字: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兄弟喝闷酒。
刚发出去就有人点赞,有人评论:【呦,这是怎么了,你俩谁受情伤?在这买醉呢?】
赖香珺洗完澡的时候看到蔚逸明发的朋友圈。她看到的时候,蔚逸明已经回复:【呵!这谁知道呢(吃瓜.jpg)】
有共友回复,是王家的二公子,赖香珺之前被他追过一段时间,死皮赖脸的,颇不待见他。
【兄弟局不带我?等着,我叫几个妞过去!这次的超绝】
她这才点开照片,看到了熟悉的腕表。
那只cici曾叼过来玩,还被她教育了一番的,价值润城市中心半套房的手表。
赖香珺今天和谈薇逛了街,她买到了一套独特的手绘浅口茶杯,想着用来调颜料正合适。
本来的好心情在看到这条朋友圈和底下王二油腻的评论后瞬间跌下来,她点进蔚逸明的名片,拉黑删除一条龙。
cici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整个床尾,她抬脚轻轻踹了踹狗屁股:“往里边儿去点。”
大金毛不情不愿地挪了半寸,突然翻身露出肚皮,两只前爪在空中划拉出投降的姿势。
赖香珺没忍住笑出声,心头的郁气也散了几分。她很少熬到这么晚,可躺在床上,她又生出丝丝的悔意。
蔚逸明个没脑子*的,她何必迁怒于他?
真正该让她删除拉黑的,不应该另有其人吗?
赖香珺从钟煜的头像点进去,朋友圈一片光秃秃。像他这个人一样,吝啬于分享任何私人痕迹。
她想起自己之前无意中刷到过钟煜的ins,鬼使神差又打开了软件找到了账号。
他们没有互相关注,事实上赖香珺不常在这里记录生活,是以主页除了幼年时候的cici一家,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痕迹。
而钟煜这边就显得热闹很多,美酒豪车环绕,怎么看都是十分潇洒恣意的生活。
不过最近的帖子也都是两年前了。
一个是钟煜穿着击剑服,夜色很深,他单手抱着面罩,笑容带着些痞气。
另一个是钟煜穿着红白色的赛车服,慵懒地靠在一辆黑色超跑的驾驶座上,周围环绕着兴奋的人群,而他本人却一脸冷酷疏离,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眼神淡漠地睨着镜头。
十足的公子哥做派。
赖香珺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她关掉了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坐起来。
cici也随着她的动作一骨碌爬起来。
“宝宝你睡,我起来喝个水。”
看它跃跃欲试,她手疾眼快捏住狗嘴,又想起这是钟煜常对它做的动作。
“你站哪边的?小东西,之前那么快就被钟煜收买了,你看人家还记得你吗?不知道哪里快活呢,天底下只有妈妈和你最亲,知道了吗?没爹的小孩也能过得很好,我委屈过你吗,嗯?”
cici不语,起身尾随她,狗眼睛直勾勾地跟着。
赖香珺吃了两粒褪黑素,又扒拉着去找新的香薰,她酷爱收集香味,调香师专门设计的宠物友好香薰,赖香珺也会经常和她跨国交流一些有灵感的香。
却她却唯独找不到类似那人身上的味道。
手里这个名为“雨后花园”,赖香珺凑近闻了闻,前调是很明显的青草味,再闻,又像是雨后,花园里馥郁芬芳,柔和而清新。
她滴了几滴在香薰机里,氤氲的水汽带着清雅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天热,家里虽然恒温,但赖香珺还是选择抱着狗一起睡,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掉,这次入睡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等到蔚逸明叫了车拉着要醉不醉的钟煜回来溪山墅时,给赖香珺发信息,才发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我去,赖香珺把我拉黑了!”
蔚逸明一脸黑,点进朋友圈一看,总算是知道哪里又惹到这小公主了。
他颇为不真诚地拍了拍钟煜的肩膀。
“阿煜,王二那傻逼,自个儿泡妞还要叫上咱,这下你花天酒地是个玩咖的标签在赖香珺可是很难撕下了”
钟煜接过蔚逸明手机扫了眼。
而后降下车窗,六月的晚风裹挟着庭院里馥郁的花香涌来,钟煜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仰头望着二楼的主卧飘窗,那里原本摆着cici最爱的玩具,此刻却空荡荡的。
解开领带的手顿在半空,停顿了几秒,他才沉默地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家门。
蔚逸明在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不敢喊,记得钟煜说过赖香珺睡很早,只敢挥挥手:“阿煜!你好好哄啊!赖香珺对喜欢的人其实挺好说话的!记住啊!态度要软!”
跑车扬长而去,若是他此时转头,还能看到蔚逸明傻不愣登探出后排窗户招手的样子。
钟煜握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喜欢的人好说话”
他手心不知何时冒了汗,按下把手的一瞬有些滑,家里一片漆黑,钟煜垂眼自嘲。
“她可不喜欢我”
在一楼洗了澡,钟煜在睡客卧还是回二楼之间犹豫了两秒,第三秒就已经踏上了楼梯。
二楼很安静,钟煜放轻了步子,这里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没有多出属于她的新添置的小玩意儿,也没有少掉任何他熟悉的物件。
他松了口气,正要进入卧室时,看到了不远处窗边的小几上,有几张白色的A4纸。
钟煜滞住了脚步,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月光慷慨地洒下,他头一次痛恨自己的视力,纸张的右下角,赫然是有着签名的字迹。
三个字。
他疾步朝窗边走去,心跳在短短的距离内不断加速,声大如鼓,敲得他心烦意乱。
如果赖香珺要离婚,他该如何反应?
拒绝吗,理由是家族联姻?
呵,钟煜,你未免太过虚伪。
接受
钟煜,你
好像不是很舍得。
等拿到那薄薄的一页纸看清后,他才松开另一只手紧握的拳头。
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这是一份工作上的文件。
他就着月光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对她不利的东西,当即松一口气。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去工作了吗?
为什么好端端想要工作?
缺钱?
虽然外界都说赖宏硕偏爱小女儿,但两人处理婚前财产时,钟煜看了眼,发现赖香珺的资产实在是少得可怜。
可尽管是少得可怜,也绝非寻常人家可比。
柔软宽大的床上,赖香珺睡得正沉,一改往日优雅的睡美人姿态。像只树袋熊,和狗抱在一起。因为热,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薄被也被踢在一旁。
丝质睡裙的裙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双白而直的腿,毫无防备地横在床中央。
钟煜不作声看了几秒,意识到她头发的长度似乎稍稍长了些。
他朝床边走近,cici今晚很敏锐,感受到钟煜的触摸后当即睁开了眼,正想咧开嘴冲钟煜大叫,被他手疾眼快捏住了嘴巴。
这狗要比它的主人更懂得收买人心。
钟煜只是扬了扬头,它就顺从地离开女主人的怀抱,跳下床去,躺在一侧的地毯上,瞪着双大眼睛看着他躺在赖香珺身边。
身侧人传来绵长的呼吸,不知是头发还是身体散发着淡淡幽香。
钟煜后知后觉他在国外辗转的那些夜晚原来是失眠。
病因是赖香珺-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如纱般轻薄。
钟煜注视着狗离开后,赖香珺怀抱陡然变空,她轻声地咕哝了两句,身体无意识地寻求着新的热源。
下一秒,她便一骨碌滚进了他微凉的怀里。
睡衣领口滑落露出半截圆润雪白肩头,空气里传来轻盈的香味,夹杂着水汽,几乎是瞬间令钟煜僵住。
她很热,可体温再高,晾在空气中的手臂和大腿也是凉的,如水一般缠上钟煜。
熟悉的香味让他感到安心,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体记忆,他们已经这样同床共枕了三个多月。
一百天,够久了。
久到原来她不在他身边他竟然会失眠。
钟煜怕吵醒她,没敢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但正是因为他的不动作,让怀里人更加肆意妄为。
赖香珺很热,洗完澡的钟煜身上还有些凉,她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谁呀?”
钟煜的胳膊被她抓着,人不小,劲儿还挺大,攥着他像攥着件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生怕下一秒就消失。
钟煜不语,只是看着她,感受到怀里的温度,他后知后觉地受宠若惊。
“汪!”cici突然从地毯上支起脑袋。
“嘘——”钟煜竖起食指,轻手轻脚把赖香珺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挪开,“别吵醒她。”
大金毛歪着脑袋吐舌头,尾巴在地毯上扫出沙沙声。
“钟煜”她突然开口,仍旧闭着眼睛。
“嗯?”他还以为她醒了。
“谁让你过来的!”女人语气黏黏糊糊,带着睡梦中的迷茫,还有惯常的傲娇。
钟煜没敢接话,只是借着月光,眼神落在她半睁的漂亮眼睛,认真分辨她是醒着还是做梦,半晌才说:“抱歉。”
赖香珺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又或者根本没听清。她依旧闭着眼,却像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同他唠叨,声音比刚才更加含糊不清,像含着一颗糖。
钟煜依旧不敢动弹,像一尊最尽责的抱枕,任由她温热的脸颊贴着自己的手臂蹭来蹭去,感受着她清浅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的细微痒意。
“…你怎么不说话?”她不满地嘟囔,眉头微微蹙起。
“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对一个正在做梦的人说什么甜言蜜语?他要是和赖香珺一样,把她拥来抱去动手动脚的,估计明天就是真的离婚协议书甩他脸上了。
还要附赠一条心怀不轨婚内□□的罪名。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赖香珺眉头皱起,连嘴巴也瘪了起来,“你就会冷暴力我”
钟煜没听清,他想凑过去问她,却见赖香珺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睛。
她挣扎着就要起身,却是凑过来,额头抵着他锁骨。
钟煜喉结滚动,垂眸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下一秒——
温热的触感降临。
因为困怠,又或是因为睡梦特有的迷茫,轻盈如羽毛般的吻最终落在他右侧的嘴角。
第25章 穿堂风圈住她一圈还有余得多
赖香珺第二天醒得很晚,偶然吃一次褪黑素,竟然这么大威力,她昨夜睡得沉极了。
连梦都做得模糊,只依稀记得似乎梦到了钟煜,具体发生什么她记不清了,总归一和钟煜沾边就没有什么好事情。
她可没忘昨晚是因为什么而失眠的。
拿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后看到竟然已经快十二点了,cici也不见踪影,估计是跑到一楼按时吃饭去了,最近宁曼老给它加餐,昨晚抱着它的时候,赖香珺都明显感到了压迫感。
蔚逸明从昨晚到现在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不停地发送好友申请,甚至还请来了外援,都传到谈薇那里去了。
【我说小宝宝,蔚逸明这次怎么惹你了?】
【我俩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薇薇你别听蔚逸明卖惨!】
赖香珺回复完谈薇后就下楼了,cici果然在楼下撒泼。
中午晒,狗也不嫌热,倒是聪明,去树荫下玩。她走出来了两步,朝cici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团黄色的热球朝她扑过来。
赖香珺没什么胃口,宁曼煮的有解暑的绿豆百合粥,给她盛了碗,赖香珺趁宁曼不注意,从冰箱里拿了几粒冰块放进来,碰到壁沿,叮咚作响。
cici警觉地看着她的动作,赖香珺被抓包,做贼心虚地掩住碗,竖起食指“嘘”了声,“幸好你不会说话”
她饭后便一直陪着狗玩,跑上跑下的,家里倒是不热,但就是累,随便躺在一个沙发上就睡了。
被宁曼叫醒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赖宏硕下午给小女儿发了消息,说晚上七点一家人吃个饭,听说钟煜回来了,让她叫上女婿。
赖香珺彼时睡的正熟,压根没听见手机声音,更何况,手机都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去了。
“宁姨,我手机呢?”房里暗,她睡得腰酸背痛的,外面暮色西沉。
宁曼小心地扶她起来,“哎,在这呢,中午就落在一楼了。看你睡得沉,没敢吵你。”
赖香珺一直在楼上和狗疯,后来又睡着了,睡的这么熟,宁曼也没敢打扰她,这段时间赖香珺睡眠质量一般,早上总要她备上咖啡才行。
是赖芷瑜刚刚的电话打过来,宁曼才赶紧上来把人唤醒。
“我姐?”
赖香珺一听是赖芷瑜联系她,瞌睡立刻没了。
“姐姐说什么了?”
她说着就要回拨。
打开手机后,赖宏硕的消息立刻蹦了出来。
“原来是爸爸的信息”
赖宏硕联系赖香珺未果后,直接给赖芷瑜打了电话,“你联系下你妹妹,让她把钟煜也叫上。”
赖香珺看到后没来由地烦躁。
天色渐晚,她先进浴室洗了澡,在水汽氤氲的几十分钟里,她决定不告诉钟煜了,到时候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就说他回国倒时差怎么样?
赖香珺扯过毛巾擦拭湿发,没忍住冷笑一声,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有精力去喝酒泡妞?呵,她早该知道这群纨绔子弟都是一个德行!
兴致缺缺的,赖香珺连妆都懒得化。夏日的傍晚带着黏腻的余热,连头发也不想吹干,任由水珠顺着发尾滴落。
对着衣帽间琳琅满目的衣服,半天没想好穿什么,赖芷瑜叫来接她的车已经到了溪山墅楼前-
钟煜一大早就离开了,早到连宁曼都没察觉到家里还有过他的痕迹,这人动作也比以往都要轻,恐怕只有cici目睹了全程。
蹑手蹑脚,在自己家像做贼似的。
他一整天连轴转的会议,中午还被蔚逸明死缠烂打地拉去吃饭。好说歹说宰了他一顿,美其名曰要他想办法,赖香珺拉黑了还是没把他拉回来。最后狠狠宰了他一顿当作“精神损失费”……
临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赖芷瑜,身后跟着位气质不凡的男人,看到两人时愣了愣,是钟煜先反应过来,微微颔首、恭恭敬敬叫了声:“姐姐”。
赖芷瑜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蔚逸明立刻换上招牌的嬉皮笑脸,点头哈腰,被赖氏俩姐妹支配的恐惧瞬间涌上来,“芷瑜姐好久不见,又变好看了!”
赖芷瑜先侧身,冲男人介绍道:“左边这位是我妹夫,钟煜。右边是蔚逸明,弟弟。”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冲二人点了点头。
四人打照面后就要告别,擦肩而过之时,赖芷瑜突然喊了声钟煜。
他当即停下脚步。
“爸说今晚一起吃个饭,赖香珺告诉你了吗?”-
赖香珺临出门前终于决定好了衣服。
她指尖在衣柜金属把手上停留了三秒,滑向左侧,抽了条薄荷绿色的吊带裙,是去年P家的春夏款,真丝面料在暮光里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她一直都没穿过,放在衣帽间里落灰。
镜子中刚洗好的卷发蓬松而柔顺,尽管未施粉黛,眼前人的姣好面庞也足以令人驻足欣赏。
赖香珺涂了点浅色的唇釉,好让自己显得有气色些。
又对着落地镜转了个圈,绿绸裙摆像被风吹皱的荷叶。
司机在楼下等待,未敢有一分不耐,等赖香珺婷婷袅袅地落了座,才稳稳起步驶向目的地-
赖芷瑜今天穿了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枚蜘蛛胸针,八条银足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没放过钟煜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直视他的眼睛,像生意场上那般,毫不躲闪地探视人心。
起先是讶异,但他隐藏的很好,只是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恢复了正常。
“嗯,今晚见,芷瑜姐。”
赖芷瑜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身侧男人亦朝二人告别。
蔚逸明对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大跌眼镜,“我去,大新闻啊!”
“怎么了?”
“芷瑜姐身边居然有男人了!”蔚逸明是个胆肥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发小群里,满屏八卦地在问这男人是谁。
钟煜也朝二人的方向看了眼,赖香珺这个姐姐,他并不熟悉,不过,好像赖香珺这几年也没有熟悉到哪儿去吧。
“我印象里芷瑜姐几乎没谈过男人,以前一度以为她不喜欢男的,不过,赖叔叔好像也不着急,不然也不会先把赖香珺嫁了。”
蔚逸明说者无意,钟煜很难不去听者有心。
他的妻子,是什么很棘手的物品吗?
钟煜垂下眼睫,看了眼手机,最顶上的那一行始终没有动静,他挑了挑眉,又叹了口气。
“那是汉威集团老总的大儿子。”钟煜淡淡开口,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我去,芷瑜姐要改行做军工啊!哎阿煜你怎么知道,神速啊你!哎等等我”
等赖芷瑜坐到车上后,男人冷不丁问:“你妹夫?怎么一副不熟的样子。”
“嗯,是不太熟。”赖芷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过了会儿,经过路口时是个红灯,她才说:“晚上快结束时我发消息给你。”
男人看了眼副驾座上的人,穿着干练的很色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
她有种极具攻击性的美,眼尾习惯性画上挑的眼线,和她妹妹赖香珺的精致柔美截然不同,可她好像对自己的美貌毫不在意。
“好。”男人收回了视线,应道-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和赖宏硕见过面,大多数时候父女俩只在线上会议中碰面。
“芷瑜姐!”
赖芷瑜处理工作很高效,傍晚提前来到吃饭的地方,点好菜品后有些无聊,她站在走廊尽头,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淡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略显疲惫的侧脸。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年声音,赖芷瑜转身,眼里的疲惫还没来得及掩藏好,和迎上来的人直接打了个照面。
“赖泽?”
她手上还剩半支烟,坦然吸了口后才捻灭。
来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
赖芷瑜其实跟他不太熟,可赖泽的长相实在有辨识度,以至于看到这张脸,他还恍惚以为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
不怪有人曾调侃赖泽小时候很像留着寸头的她。
她总是安慰自己朝夕相处也是会长相变异的。
赖泽是该像她,因为他是大伯赖君昊的儿子。
左右都是一家人,长的相像,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赖君昊和影后黎凛的爱情故事羡煞旁人,二人多年无子,赖芷瑜清楚地记得,在赖香珺八岁那年,赖君昊和黎凛做公益,在距润城很远的小城福利院里收养了这个三岁半的小男孩。
她记得当时给出的选择理由就是这小男孩很像小时候调皮淘气不留长发的赖芷瑜。
赖泽于是出现在了赖家,乖巧懂事,挑不出什么错。
但
赖芷瑜在心里冷笑了声,缓缓压着自己从心底里升腾的不满,“你怎么在这儿?”
赖泽穿着件白色T恤,黑色短裤,一双名牌球鞋,全身上下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地方。
他看了眼赖芷瑜手上的腥红烟头,随即又连连挪开视线,像是被大人问话的小孩,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是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爸和小叔在这里吃饭。”
正说着赖宏硕就从不远处的包厢中走了出来。
“哎,你们姐弟俩已经碰面了?”
赖君昊紧随其后,看到只有赖芷瑜一个人,关切道:“小珺呢?”
赖芷瑜抬手看了眼手表,“应该快到了。”她走上前,朝赖君昊微微颔首:“大伯。”
赖宏硕满意地看了看两个孩子,“芷瑜,你和你弟弟说说,我和你大伯想让他去国外读书,小泽不大想去,你个做姐姐的,不给弟弟提个建议?”
“留学?大伯想让赖泽去哪?”
赖宏硕招了招手,“美国啊,我就在美国,什么事有个照应。”
赖泽乖巧地站在一旁,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赖芷瑜又看了眼这个弟弟,替他解围道:“不想去也行啊,国外留学无非是镀金,再说了,小珺不也是在国内读的书吗。”
赖泽仍旧挂着笑,朝赖芷瑜递来感激的眼神。
赖宏硕还想再争取,被赖君昊打断,“小珺估计快到了,你个当爸爸的还不赶快招呼?”
男人拦住弟弟的肩,“宏硕啊,今晚不是钟煜还要过来,你这个乘龙快婿,可有的聊啊”
几人方才热热闹闹地进了原定的包厢。
赖香珺到达的时候,在门口听到房间内似有争执。包厢的隔音门漏出只言片语,像尖利的玻璃碴扎在耳膜上。
她提着薄荷绿缎面裙摆的手指微微发颤,新做的珍珠甲片磕在门把手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刚刚为什么不赞同我的安排?让你弟弟去留学,这不好吗?”赖宏硕自顾自倒了杯酒,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和自己长相性格都十分相似的女儿。
这是他的女儿。
赖芷瑜直直地望向一旁男人的眼睛,他老了,年轻时上好的皮囊反倒因为时间的沉淀带来不一样的韵味。
“爸”赖芷瑜平静地看着眼前人。
“你似乎忘了,赖泽并不是我的亲弟弟,也不是大伯的亲儿子,他只是赖家养的一个工具人,不是吗?”
“芷瑜!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泽?”赖宏硕大为不解,重重地放下酒杯,失望地看向女儿。
她满不在乎地哼了声,甚至还想掏出烟,当着这位她曾经尊敬、现在也不得不尊敬的男人的面,一点点挑战他的底线,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她长大了,长大真好。
“我哪样说他?工具人而已,爸,你不要太敏感了。”
半响,她不给赖宏硕插嘴的机会,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您以前不是说过,赖家不养闲人”
所以她必须拼命地读书工作,所以她亲爱的妹妹要被当作筹码一样家族联姻。
赖芷瑜倾身向前,红丝绒椅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缓缓吐出这两年积压的怨气:“再说了,您去年把赖香珺给钟家联姻时可没问过她要不要留学”
妹妹一哭二闹三离家,都没能撼动赖父的决定。
她也别无他法。
水晶杯被男人重重砸在餐桌转盘上,震得餐具叮当作响。
“赖芷瑜!”
“爸!”
一道男声突兀地传来。
赖香珺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突然被温柔地覆上,熟悉的味道把担忧害怕的心裹住,她怔怔抬眼,被眼前人拥着按下了把手。
门应声而开。
包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瞬间凝固。
赖宏硕瞬间起身,“阿煜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