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两颗心以爱为名
赖香珺仰头倔强地看着他,气愤、委屈、惊惧顷刻间笼罩上来。
钟煜没有再给她任何质问或挣扎的机会。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而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钟煜!你不能这样!”赖香珺猛地从床上坐起,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有些尖利。
“这两天谁的话都不用听,不要看网络上的议论,不要登录社交平台,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我来负责。”
钟煜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需要什么尽管说。除了离开这里,你什么都可以要。”
门外,钟煜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半晌没再向前走。
刚才强装的冷酷和决绝如潮水般褪去,他缓缓抬起手掌,这样的手,刚刚用力攥过她手腕、甚至在她皮肤上留下红痕钟煜突然对自己感到厌恶。
他都在做些什么?竟然会想要把她关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聂尧发来的消息,汇报着事情进展。钟煜只看了一眼,便烦躁地按灭了屏幕。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阴谋阳谋、权力倾轧,都抵不过门内隐隐传来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到的细碎呜咽声。
钟煜环顾四周,溪山墅地如其名,环境绝佳,内里的装修也是请了法国那边的设计师,赖香珺住进来后,又随处可见她布置的小巧思。
此刻却像个奢华的牢笼,两颗心,*都在这场以爱为名的风暴中,碎得不成样子。
赖香珺一整天都没再出去,其实她但凡有想要叛逃的心,就会发现钟煜压根没有关住她。
但她一点儿也没有挣扎。
李妈进来送过次餐,看到她仍旧睡着,便没打搅。只是第二次端着她爱喝的菌汤进来后,看到她仍然恹恹的,有些慌神。
尝试着说话,赖香珺也理会,乍一听和平日没什么区别,只是饭才吃了几口,这又如何是好。
钟煜很快回来,风尘仆仆的,身上还穿着西装。
今天的发布会,他正式宣布接手钟氏集团,对集团之后的发展规划做了陈词,结束后特意留了时间,来应对媒体的询问。
无非是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选择接受家里的产业?又或者,询问如今他的花边新闻会不会对集团形象造成影响?
钟煜应对得体,锋芒内敛却又立场坚定。最后意有所指地表示,关于某些恶意中伤的谣言,“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然而,当有记者不识趣地直接问及“您妻子赖香珺女士对此有何看法?她现在还好吗?”时,他面对着台下的镜头敛了神色。
“我妻子当然一切都好,清清白白,遵纪守法,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想必各位媒体人要比我清楚得多,当然,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揪出键盘后面的丑恶嘴脸,钟氏集团的法务部可比国樾更加人才济济”
雷霆万钧的气势在此刻消散无踪。
赖香珺双手环抱着膝盖,背影消瘦单薄。
“没胃口吗,想吃什么?”钟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她脸蛋,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生硬地克制住,蜷缩着收了回来。
本以为注定得不到回应,过了几秒,赖香珺却出声:“想吃纽约那家店里的鹅肝。”
是前段时间钟煜带她去看美网时,两个人约会吃的小店,格外火爆,他当时安排人提前了一周预定。
餐品绝对现做,不接受外送。更遑论如今横跨大陆大洋,她最好是在开玩笑。
但钟煜点了点头,仿佛只要她开口他就会不计一切去办,脸色比新闻发布会上柔和得多,像大雪初霁,沉声说:“好。”
半夜赖香珺终于走出了房间,钟煜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出他线条冷硬的脸庞轮廓。
听见响动,那张没什么好颜色的脸才从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中抬头。
“你很忙吗?”
赖香珺披散着卷发,倒仍是精致的模样,只是有些呆。
“怎么?”
钟煜眼神紧盯她,似乎带着紧张。
她摇了摇头,目光飘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睡不着。”
两个人的目光对望,二楼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朦胧暧昧。这样无声地对望,像极了以往很多个难舍难分的时刻。
赖香珺似是经不住这样的眼神,转身走了。
门砰的一声又关上。
钟煜看了眼电脑屏幕,数据仍在滚动,他却将其放置一旁,跟了上去。
门把手拧开发生声响的时候,赖香珺闭上了眼,随即感受到床垫因承受重量而微微下陷,身边的位置被占据。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赖香珺这才缓缓转身,她静静看着他的脸,好像很累,眉头还皱着,熟悉的馨香传来,她凑近了些。
为什么会想要离婚呢?
她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明明知道钟煜会生气会发怒,她还是任性地任由自己一瞬间的想法发酵。
她好像,确实不会给别人带来好运。
网友的话,细细究来,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侯南珍生她时大出血,赖芷瑜因为她被迫太快成长,现在钟煜,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糟心事?是不是,就不用接手令他抗拒的钟氏集团?
赖香珺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伸出手,轻轻去抚摸钟煜的眉心。
钟煜似乎真的很累,翻了个身,现在正对着她。
赖香珺慢慢地靠了过去。
许是肢体记忆太过深刻,她甫一靠近,钟煜的胳膊便伸了过来。
犹豫了两秒,她再次靠了过去。
脸颊贴着他胸膛,被压扁。
很热、很软、很安全。
第三天的时候,赖香珺又依次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从指定城市某个只有现做的手工点心,到要求把花园里某株刚移栽的名贵山茶挖掉,再到突然想听某个早已解散的乐队的黑胶唱片
钟煜对此照单全收,只是到了晚上,竟然理直气壮地索要起了报酬。
她的推拒在他绝对的力量和蓄谋已久的欲望面前显得徒劳,两个人从客厅纠缠到了主卧的床上。
赖香珺这段时间在录综艺,为了上镜效果本就严格控制饮食,这几天又出了这些事,心力交瘁,更是清减了不少。
当钟煜滚烫的手掌覆上她纤细腰肢时,掌心下清晰的骨骼轮廓让他动作猛地一顿。
“瘦了这么多”滚烫的唇落在她敏感的颈侧,留下细碎的吻。
赖香珺再也没有办法抗拒,这具身体对于他的任何挑逗都有太过充沛的回应。
在漫长的割据战中,他抹了把赖香珺胸口细密的汗珠,喘息着,声音沙哑:“你想清楚了吗?”
太涨了,她手掌去推钟煜肩膀,试图令他见好就收。
“什么?”
钟煜看她迷蒙失焦、盈满水光的双眼,一时间也有些心软。刚刚的前戏很长,他已经足够耐心,却还是高估了她的承受能力。
“想好你要离婚的理由了吗?”他停下动作,双手撑着床,眼睛像被水浸过,盯着赖香珺。
“没有”
“那不离婚,好吗?”
赖香珺没说话,钟煜看到她一脸为难的表情,将她双手扣到头顶。
没了阻挡,突然的来临让赖香珺瞬间出声。
太深了。
而钟煜似乎仍不知足,抱起她,甚至是单臂抱着她,地点不再局限于卧室的床上,二楼的客厅、阳台、浴室
黑夜漫长到她完全不再反抗,也对他誓要逼问出结果的问句不再坚定,在情.欲边缘摇摇欲坠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钟煜的哀求。
“不离婚”他叫她宝宝,又哄她:“相信我,我都会处理好,好不好?”
太过混沌,她好像是点了点头。
再次醒来的时候,钟煜已经不知所踪,她尝试着动弹,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受。
下面的不适感也并没有出现。
昨晚那么疯,竟然没有后遗症?
她起来后,隐约听到楼下有交谈声。过了会儿李妈上来,才对她说是老太太来了。
“奶奶吗?来多久了?怎么能让奶奶等我起床”赖香珺立刻焦虑起来,让老人等自己起床,这太失礼了。
“是老太太。”李妈想起钟煜早上的叮嘱,忙宽慰道:“太太不用着急,少爷特意交代了,让您休息好,随心即可,老太太不会介意的。”
赖香珺换了身正式的衣服下去,十月初的天气,已经渐渐有了凉意。
钟老太太在溪山墅的花园里闲逛,赖香珺出来后,两人才又进来一楼。
“奶奶,”赖香珺有点紧张。
钟老太太先拉住了她的手。布满皱纹却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目光慈爱而包容,在她还有些苍白和倦意的脸上停留片刻,轻声说:“受委屈了孩子。”
她一时间很想掉泪。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过女性长辈对她这么温柔宽容地讲话。
“我这个孙子性格倔,我比谁都清楚”饭桌上,钟老太太才对她谈起很多往事。
钟父无能,关于钟煜的成长,很多时候都是钟老爷子在操刀。
原来钟煜在很小的时候就赌气说日后绝不会接手家里的集团。纪淮和纪芮澜这对狼子野心的母子,则被老爷子用作磨刀石,试图以此激发钟煜的斗志和野心。
太过成功的商人低估了狠辣对手对于一个小孩子的伤害,以至于钟煜从小到大,都遭受着莫名的敌意和伤害。
“只是这一次,当伤害波及你的时候,他开始了最大的反击。”
赖香珺听完一时有些怔,心头五味杂陈。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就听见钟老太太突然抬高了音量。
“好啦,今天可不是专门来跟你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来,小珺——”
赖香珺被她牵着,“奶奶有个中医朋友,之前钟煜说你气血亏,每月那个时候总难受,找我这位老朋友拿了些药,今天她刚好来润城有事,我就让她直接到家里来。”
钟煜?拿药?
她是喝了一段时间的中药,可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这是我的孙媳妇,是不是很水灵?!”钟老太太对着好友介绍道。
大门外,一位衣着朴素的老人下车,慈眉善目,精神矍铄,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途径时带起一股药香。
一阵必要的寒暄之后,赖香珺忐忑地伸出了手腕。
望闻问切。
老人声音温和舒缓,第一句就是:“小姑娘开心点,漂漂亮亮的,少为那些烦心事劳神伤身。心宽了,气顺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赖香珺只能愣愣点头,其实她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生气了。
还说了些什么,无非是让她少吃些生冷、注意作息。
钟老太太去寻李妈,好友给了她一份药膳的食谱,说是大有裨益。
赖香珺忐忑地等待老人的继续宣判。
半晌,她捏着她脉搏,眉头轻皱。搭在她腕上的三根手指,似乎又稍稍施加了一点力道,仿佛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姑娘,你上个月的小日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52章 煎牛排冷战但是可以做.爱的关系……
钟煜一连几天都没回家,准确来说或许是回了但没进卧室。
这晚一如往常,回来的并不早,家里没人,但二楼灯亮着,他走进去,发现赖香珺还没睡。
“怎么了?”钟煜的声音有些倦,随手将领带扯松,昂贵的面料被随意揉成一团扔在沙发角。
她摇摇头,只是问他:“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钟煜避而不答,前几天几乎忙得通宵达旦,他怕吵醒赖香珺,都睡在客卧。
今天钟父唤他回家,他没理,竟和纪芮澜来了公司,闹得十分难看不说,也让钟煜窝了一肚子火。
纪淮如今官司连身,钟煜其实一早知道他手段不干净,只是之前专注自己,没那么多心思放在他身上。
钟父口口声声让他对哥哥手下留情、顾忌兄弟情分,钟煜只觉可笑,他算哪门子哥哥?
纪芮澜更是当场要给他下跪,显得他是个多睚眦必报的恶人似的。钟母去世前要他别恨,他自我压制自我欺骗了这么多年,又怎么能轻易放下?
“cici呢?”他目光掠过她安静的侧脸,避而不答,“要不要带过来陪你?”
赖香珺摇头,cici被她放在了谈薇家,和赖香珺以往每次出远门时候的操作一样。
“前几天奶奶”
“奶奶说”
过了会儿,两人竟同时开口。
钟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兀自抬手解衬衫的纽扣。精壮的胸膛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你说。”
赖香珺故意不去看他,眼神只盯着床上精致的刺绣纹路看。
“那天奶奶来这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是李妈告诉我的。”
“哦”
“奶奶说你”赖香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说你之前说孩子不着急原来是担心我身体,可想了又想,抿抿唇,说:“算了,没事。”
钟煜扣着皮带的手顿了顿,看了眼她,她低着头,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想沟通的样子,他心里烦,没再追问,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其实房间隔音都很好,只是家里实在太静,而她的一颗心又系在他身上。
钟煜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凛冽的水汽。
关了灯一片黑暗,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会儿,钟煜感觉到赖香珺的手伸过来。
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带着试探,而后温柔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她整个人慢慢靠过来,钟煜有些僵住,退了退,“我身上凉。”
是真的凉,他这几日心里燥,都洗的凉水澡。
赖香珺不语,非但没退开,反而更紧地依偎过去,甚至用脸蹭了蹭他带着水汽的肩胛。
钟煜于是只能伸手将人往自己怀里搂,刚想问怎么,就被柔软的嘴唇贴住。
赖香珺在主动亲他。
钟煜罕见地没有反客为主。
钟母还在的时候,捡了条小狗叫小山,刚到家里很怕生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年少的钟煜被允许停留在小狗身边。
看它喝水,也像此刻这样,因为不确定,所以带着试探,可是又隐隐知道这是专属于它的水,所以也不放开。
赖香珺吻技谈不上多好,以前和段策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发乎情止乎礼,别说接吻,就是牵手的次数都数得过来。
认识钟煜后,他真是霸道得可以,每次亲她都让她喘不过气,还要被取笑一句:“不是游泳很好吗,怎么连换气都不会?”
她习惯了被动接受,以至于很多时候,忽略了他的靠近与付出。
“你以后”她的动作停下,嘴唇却没离开他,“对我好要让我知道。”
钟煜挑挑眉,正要说话,赖香珺又吻了上去。
他被她亲得火大,却没继续,记得那晚她喊疼,其实后面几次他都收着力,又想让她舒服,又真怕她疼。
两个人呼吸都乱了个彻底。
“我对你不好吗?”钟煜问。
赖香珺摇头,猛地翻身,胳膊肘撑在柔软的床上,默默看着他。
像是在描摹一幅画,从凌厉的眉骨再到紧抿的薄唇,从颜色到画笔,可他这样的人,画起来分明复杂得很。
“你好像对我很好。”
钟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低低笑了一声,眼睛紧锁着她视线,将她看的不知所措。
“把你关在溪山墅,也算好吗?”
她这才像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不算。”
钟煜却不依,扣住她后脑勺,又吻了上去,气息纠缠间,好生无赖,又含糊地逼问:“那怎么样才算好?”
钟煜将人禁锢在怀里,体温透过薄薄的一层睡裙传过来,凛冽的水汽早被蒸发的一干二净。
固执地要找一个答案:“赖小苔,告诉我,怎么样才让你觉得好?”
被提问者不语,只是甘愿被他抱紧,在钟煜耐心告罄、右手准备从睡裙底下钻入时——
“咕咕咕”
赖香珺的肚子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叫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钟煜,试图蜷缩起来。
“饿了?”钟煜有点想笑,“李妈没让你吃饱吗?”
“我不太喜欢吃药膳”自那日钟老太太和老友离开后,家里的饭菜大多开始养生。
赖香珺小时候喝中药喝太多,加上前些日子又不断地喝,当下多少有点反骨在。
“你去哪儿?”
钟煜突然起身,随意捞了条裤子穿上。
“给你做饭。”
赖香珺心里有些打鼓,上次吃钟煜做的面,味道不错是因为有宁曼的骨汤,这次宁曼又不在家,他行吗?
“什么眼神,不想吃啊?”
钟煜没再理会她那犹豫的样子,径直下了楼,赖香珺觉得他做饭就算不好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也慢吞吞地下了楼。
距离她上次看他做饭已经好久,依旧是很利落的刀工,赖香珺走过去,试图发大小姐脾气:“你都没问我有没有什么忌口”
钟煜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不吃香菜葱花胡萝卜”
看到他已经开火,赖香珺承认他对自己喜恶有那么一丢丢了解,但还是得寸进尺:“还想要一个煎蛋。不!两个。”
赖香珺眼巴巴地守在厨房门口。
他没有穿上衣,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线条一览无余,随着他动作,漂亮的肌肉群舒展收缩,在灯光下形成赏心悦目的流动光影。
“你不吃吗?”
看到钟煜好整以暇盯着她吃饭,赖香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钟煜摇摇头,不再盯她,转身又回去厨房,目光扫过冰箱门,看到李妈贴在那里的一周药膳菜单,花花绿绿写满了各种滋补药材。
他看了两眼,伸手将其揭了下来,随意地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出来对赖香珺说:“不喜欢吃药膳就不要硬吃,告诉李妈让她做你喜欢的就行。”
赖香珺最后一口牛排刚吃进嘴里,听到钟煜说话,愣愣点了点头。
“好吃吗?”
他突然上前用拇指捻了捻她嘴角的酱汁。
赖香珺没说话,只是动作突然不自然起来。
知道他在国外呆了好几年,却不想他做西餐的确有几分功力。
牛排煎的恰到好处,没有用大家喜欢的凤梨,倒是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新鲜的橙子,一个挤出汁水用来煎牛排增添风味,另一个切成漂亮的月牙瓣摆在盘边解腻。
橙子的清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类的腴厚。
她确实有点饿,而牛排又很好吃,以至于忘了自幼被灌输的吃饭礼仪。
但又不想让钟煜觉得他做的简直可以与大厨媲美,于是只好在他刚刚去厨房的时候狼吞虎咽,却不想还是被抓包。
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便放下餐叉,平视前方,“还行吧。”
钟煜笑了声,没说话,却是走两步将她抱了起来。
“你干嘛呀?”
“不是你让我在家都这么抱你?”
赖香珺还想再说什么反驳,又记起来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但——
还是有点夸张了吧
她那时候只是随口撒个娇而已。
谁要他这么抱啊!
再次洗漱过后两人一时无话,只是还自然地抱在一起,赖香珺吃饱喝足,脾气又起。
“我们还没和好。”
钟煜不语,掌下的细腻触感让他一时心猿意马,半天蹦出句:“行。”
“钟煜,”赖香珺捉住他手,这几天胸部有点胀胀的,还有点痛。
但她又凑近钟煜亲了亲他嘴角,“但是谢谢你。”
“和我算这么清楚?”钟煜蹙着眉,似乎有些不满,接着又问:“怎么样才能和好?”
她端起来架子:“不知道哦。”
男人冷笑一声,“不知道你现在腿往哪放?”
赖香珺试图将一只腿架在他身上,找一个舒适的位置。
“反正我们现在还在冷战。”
钟煜反客为主地亲了亲她,最后表示认可:“可以,还在冷战但是可以睡在一起的关系是吗?”
赖香珺补充:“冷战但是也还可以做.爱的关系。”-
第二天的时候,赖香珺睡醒已经快中午。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对自己连日来的嗜睡感到一丝茫然。明明整日无所事事,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但是今天她明显有备而来。
当手机上弹出谈薇的消息时,赖香珺看了眼,李妈正在花园西南角浇花,离大门还有好远。
她戴上帽子,长发随意地拢在帽子里,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拿了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
等李妈发现和钟煜汇报时,他正坐在那家隐秘酒馆熟悉的卡座里。
对面是赖香珺的姐姐赖芷瑜。
他们结婚还没到一年,钟煜却在短短数日内和他妻子的姐姐又见了一面。
这次赖芷瑜带了文件,环顾四周,带着些嘱托的意味:“这家酒馆是小珺的资产,你日后可以带她过来。”
钟煜目光扫过她比上次见面更加差的脸色,最后停留在这份文件上,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直接:“为什么不自己带她来,你是她最重要的亲人,我想你亲自对赖香珺说比较好。”
赖芷瑜听到他这话先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外界都说赖宏硕的两个女儿关系如何差劲,怎么到你这里,我们反倒是最亲近的人了?”
“那得归功于芷瑜姐这几年的铺垫,”钟煜笑意隐了下去,“不过你也真是够心狠。”
“不心狠怎么成功?”赖芷瑜眼里闪过落寞,“你也是商人,该知道的,心软没有好下场。”
钟煜没反驳,只是语气软了些:“可你未免对赖香珺太残忍了。”
赖芷瑜轻飘飘揭过这个话题,“你得感谢我,我妹妹要和你离婚,我没同意。”
“你就算同意,这婚也离不了。”
“其实当时两家联姻,我是不同意的,”赖芷瑜脸上有痛苦掠过,“我妹妹得和很爱她的人在一起。”
钟煜表示赞同,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姿态放松:“现在你可以同意了。”
“你爱她多过爱你自己吗?”
“当然,”钟煜没犹豫,“你不是已经考察过了吗?”
女人摇头,“钱和爱是两码事,我也可以给她花不完的资产。”
钟煜不置可否,“钱我会给,爱也绝不少于任何人,”想起上次两人床上说的话,他一时开个小差,补充道:“孩子也可以和她姓。”
“她”
“没有。”钟煜知道她想问什么,“不着急。”
但赖芷瑜突然凝重了语气,“不要姓赖,姓什么都好,总之不可以姓赖。”
钟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想,我们两个在这里讨论孩子跟谁姓,意义不大。她也不是物品,一切还是以赖香珺的意愿为主。”
赖芷瑜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言,她突然咳嗽了两声,脸色也变得更加差劲。
“你生病了?”
咳嗽好不容易平息,赖芷瑜靠在椅背上喘息,语气带着恳求:“不要告诉她。”
钟煜眉心高高蹙起:“很严重吗?”
赖芷瑜没回答,笑容惨淡。
很严重吗?
大概吧。
“钟煜,”她神色凝重,沉声道:“这段时间,你要保护好我妹妹。”
第53章 低血糖我们还没试过车上
赖香珺在谈薇这里没待多久,就听见她助理敲门,神色犹豫道:“谈总,钟氏集团的钟煜先生说要见您。”
谈薇和赖香珺对视一眼,“你老公怎么回事?追这么紧?”
赖香珺瘫在沙发上,仰天长啸:“我不要回去”
cici顺着敞开的房门溜进来,这几天谈薇上班带着它,倒是十分听话,几天下来已经把全公司的人俘获了。
赖香珺使劲抱住cici的脖子,越俎代庖吩咐道:“小张,告诉钟煜谈总没空。”
“不止现在没空,是今天一整天都没空,明天没空,后天也没空!”
助理走后,谈薇有点莫名其妙:“还闹别扭呢?”
“也不是”
“那你今天这是什么操作?”
“No!”赖香珺制止cici要舔她的动作,“不知道,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她确实听话,一连几天都没有看手机上的新闻和乱七八糟的消息,此刻听谈薇像倒豆子一样把外面天翻地覆的舆论战倒给她听,一时有点消化不良。
那个女明星阮倩是凉凉了,从一开始就背靠纪淮,通过置换经纬娱乐的资源,来帮他办事,包括和赖香珺上一个综艺节目,后来又设计去接近钟煜,试图给他扣上婚内出轨的恶名。
现在又扒出了偷税漏税的丑闻。
“纪淮怎么想的?可这些明明蛮拙劣的”赖香珺忍不住吐槽,靠一些花边新闻来败坏钟煜名声,哪里比得上靠真正的商业手段令钟煜吃瘪。
以她对钟煜的了解,后一种情况应该勉强能入他眼。
谈薇耸耸肩,“其实影响也还是蛮大的,毕竟钟煜本人是和钟氏集团的形象连接在一起的,就算没有什么真正实质上的影响,舆论战太缠绵,足够让人恼火。”
她举例,“就像,虽然你是赖家嫁出去的女儿,但这几天你二伯娱乐公司的股票都跌了不少,再比如,万一哪天芷瑜也发生一些于自己名声或是公司名声不利的事情,对整个公司的生态肯定不利。”
赖香珺打断,“怎么会?!我姐那么缜密的人,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谈薇表示赞同,又说,“不过你老公也是真下血本了。给你买了巨多水军,战斗力特强,现在网上但凡有敢说你一句不是的,立刻就被冲。你们那个延期的宠物综艺,反而被炒成了年度最受期待慢综之一。而且除了阮倩,你们每一个人的广场都是好评。就连之前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学们,也都在网上说你人非常好之类的话术。”
“可我本来就没有做什么坏事”她最离经叛道的,无非就是瞒着大家和段策谈了个恋爱而已,现在还被大家都知道了。
“你现在的风评可是,”谈薇试图回忆往上那些评论:“赖大小姐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两个这么优秀的人为你大打出手。”
在她和段策拥抱的监控视频爆出来之后,他很快发了声明,先阐述了赖香珺曾经之于他的意义,再说是自己越矩,试图在告别前得到一个拥抱。
资逸这种大公司公关一向厉害,此文一出,加上之前有狗仔蹲到段策从钟煜公司出来后挂彩的照片,网上的风评开始倒向心疼段总、初恋就是这样难忘、各自祝好之类。
钟煜看到后估计气得够呛,直接注册了个人账号评论:“希望段总对别人的妻子保持点距离,被泼脏水的报应我妻子消受不起。”
那晚两人拥抱后的下半段监控也被放出,是钟煜和赖香珺吵架,画质比较模糊,但仍然能感受到钟煜身上的气场,尤其是他评价阮倩的那段,被网友疯狂截图转发。
【这些粉丝真是够了,真以为人家看得上这些戏子?】
【好爽好过瘾,脑补一万本言情小说了!】
【三十岁了我还是吃霸道总裁这一套呜呜呜】
【内娱能不能照这个剧本写?!求求了!】
赖香珺看到这些评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就没见过风评变这么快的,明明前几天还在大骂她和钟煜,转眼又是一副天作之合的艳羡。
但她还是不敢打开社交软件,她玻璃心,被骂怕了。
晚饭的时候,谈薇问她要不要出去吃,赖香珺犯懒,明明今天不用一整天待在溪山墅家里,她却没有半点想出去走走的念头。
谈薇于是叫人送来了餐,倒是十分丰盛,她吃了两口便撂下筷子,看cici馋得慌,拿了小碗装清水涮给狗吃。
不是不美味,是她莫名想起了钟煜昨晚为她煎的牛排,错了,一定是她喜欢吃橙子,才会对他的牛排留有念想。
谈薇最近经常加班,赖香珺一直陪她工作到了晚上,直到被她轻轻拍着叫醒。
“小宝宝你怎么这么困?”谈薇关上电脑,整个人极简得连包也不背,手机钥匙揣口袋,继续揶揄:“在家钟煜不让你睡觉?”
她瞪了好友一眼,慢吞吞地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今晚住我家还是给你送华庭?”
赖香珺还没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被眼前的车堵得说不出话。
“哎呦~”谈薇哭笑不得,“我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cici首先吠个不停,赖香珺试图捏住它嘴筒子,可钟煜打开车门,它就屁颠屁颠往那边跑。
真是条没骨气的狗!
赖香珺看了谈薇一眼,对方了然,眨眨眼睛:“可别被你老公又折腾的没觉睡哦。”
她一瞬间羞愤不已,佯装去捶谈薇,她倒跑得快,只听得见她太过放肆的笑声。
看到钟煜和cici玩的难舍难分,她立在这里,就是不上前。
她今天的越狱,是失败了吗?
可她好像也没有很难受。
思索间,钟煜朝这里走过来,“谈薇刚刚在笑什么?”
“我哪知道”赖香珺脸色有些不自然。
钟煜瞥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下一秒,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赖香珺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车就停在大厦楼前,门口灯火通明,这里是办公区域,虽然早已过了下班高峰,可依旧人来人往,突然在大众面前被抱起来,她怪不好意思的。
“回家了,老婆。”
车上两人都不说话,只剩cici哼哧哼哧小狗叫。
到溪山墅后,她迟迟不动弹,钟煜给cici开了窗,它自己熟练地跳下了车。
“怎么?”
钟煜好脾气地问。
赖香珺摇头,说:“没事。”
看她仍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钟煜琢磨不定,今天他听到赖香珺离开后也一瞬间慌乱,随后有人汇报,说太太和谈薇小姐径直去了公司。
他不知道赖香珺能安安分分待到几时,前几天便给她派有保镖,没想到今天才派上用场。
赖香珺大有不下车的意思,钟煜思忖了一瞬,伸手解开了她安全带的卡扣,然后去握她大腿。
“你*干什么?”
他语气特别无赖:“我们还没试过车上。”
赖香珺果然大惊失色,不等他继续说些更过分的话,就开了车门,几乎是撒腿就往家里跑的程度。
钟煜目的达成,熄了火,有些无奈地笑了,想质问自己几岁了,就非要讨她嫌才可以把人吓回家?
赖香珺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浴室,卧室里依旧空荡荡。
楼下隐约传来钟煜讲电话的声音,语调低沉严肃,夹杂着一些金融术语,应该还在处理工作。
cici也在楼下。
在钟煜熄灯上床后,赖香珺试图和他讲道理。
“钟煜,你这样不行。”
两人中间距离宽的还能再睡一个人,他有些头痛,耐心问:“怎样不行?”
“你不可以再把我关在溪山墅。”
“你这不是能出去?”
她不买账,“那那你也不能总跟着我。”
钟煜沉吟了会儿,昏暗中能看到她气鼓鼓的侧脸,最终还是心软,“行。”
“真的?”
“嗯。”钟煜紧接着又问:“你要去哪?”
她如实相告:“泸城。”
钟煜气压却突然变得很低,他记忆力向来很好,聂尧昨天问他要不要去参加泸城一个项目的招商大会,钟煜看了眼同行人名单,资逸的段策赫然在列。
他冷笑了声。
“非去不可吗?”
赖香珺不明白他这是为什么突然反水,强硬了语气,“对,非去不可。”
第二天一早,赖香珺醒来身边人早没了影。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素净的衣服,谈薇很守时,大摇大摆进了门,还蹭了李妈一顿饭。
看似乎没人拦,赖香珺朝谈薇使了个眼色,两人牵着狗,挺直腰板出了门。
与此同时,正在开会的钟煜正冷着脸听人汇报,聂尧走进来低语:“煜总,太太和谈小姐离开了。”
钟煜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那些人跟着没?”
“跟着的,会和太太一起去泸城。”
他眼底全是疲惫,吩咐道:“处理一下这边工作,帮我定好泸城的行程。”
润城距离泸城不算远,以往她在路上没怎么消磨时间就到了,这次却看着窗外风景,有些呆。
她这几天已经养成了不看手机的习惯,也没带书和画具,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非但没能让她放松,反而使得身体的异样感更加明显。
“停车!”
在平稳的车道上,她突然叫停。
十月的天气,大中午说热不热,说凉也不算凉,她蹲在路边,却出了满头汗。
“小姐,是晕车吗?”专车司机拿不准,拿着纸巾和湿巾在一旁待命。
赖香珺脸色苍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从来不晕车,不晕船也不晕飞机,曾被赖宏硕笑说真是适合满世界游玩的体质。
可现下,她早上几乎没吃什么,想呕吐又吐不出来,她都想打道回府了,在溪山墅日子不是挺舒坦吗,她干嘛想不开要叛逃!
待喝了点温水后,压住了一些恶心的感觉,司机问要不要去医院,赖香珺说算了,开慢点好了。
司机也左右为难,这一路他开得并不快。
赖香珺小时候在这里呆的比较多,外公外婆是泸城人,侯南珍去世后,就被老人接回了这里。
夫妻俩都是大学老师,一个教美术一个教历史。
一生踏实教书,从不挥霍,去世后,留给赖香珺了一栋小洋楼。
这几年这片区域突然火了起来,游客打卡居多,人流车流交织,赖香珺也伸头看了看窗外。
很明显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兼具新古典主义,两边街道底层大多是骑楼设计,这几年修缮,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过了这条街,再拐个弯走两步,就是外公外婆留给她的小公寓。
这一处远比前方寂静,隔壁就是赫赫有名的建国宾馆,里面有很多百年古树,枝干虬结、树冠如云,投下大片浓荫,将尘世的浮躁都隔绝在外。
表哥之前办婚礼的时候选在了这里,她当时从国外赶回来,吃了口喜酒。
其实赖香珺几乎每年都这个时候回来,平时也派人定期来打扫,是以走进屋子,屋内窗明几净,空气清新,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路上想要呕吐的不适感消失,她简单歇了歇,换了件黑色的素净裙子,然后出门,熟门熟路地走向街角那家常去的花店,挑选了一束洁白无瑕的马蹄莲。
司机再次穿过人群抵达目的地。
福寿园公墓的费用甚至比某些地方的房价还要贵。
赖香珺沿着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往里走,两旁松柏苍翠,环境清幽,外公外婆合葬的墓碑静静矗立在一片绿荫之下。
她把花束放好,又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突然有点晕,以为是低血糖的缘故,索性顺势坐在一边。
和小老头小老太向来有很多话想说,她喋喋不休,像是能把这一年的话都讲完。
从赖宏硕不许她养狗说到赖芷瑜和她关系疏远,每年翻来覆去,都是那点藏在心里的委屈。
说到最近的事情,又说到钟煜,她突然有点收不住情绪,不顾形象地哇哇大哭起来。
段策和祝景山来到墓园时,先看到的就是赖香珺抹着眼泪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
祝景山这时还没意识到这小姑娘在谁的墓旁,只是对一边的段策感慨人世无常。
“您每年都来吗?”
祝景山气度不凡,是当年资助段策去宾夕法尼亚大学深造的大佬,他这几年也一直在他手下干活。
“也没有年年,只是今年恰好回国,先落地泸城,便顺道来看看老人家。”
段策没再多问,只是祝景山却触景深情,解释道:“是我年少私交甚笃的好友,她去得早,我便也总替她记挂着她双亲。”
越走越近,祝景山看这位小姑娘哭得可怜,心下怜惜,想说点劝慰的话,那女孩却恰好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转向他们。
祝景山一时失了言语。
段策俱是一惊。
“你珍珍?”
“赖香珺?”
祝景山望着那张和记忆里相差无几的脸,实在是像,连哭花了脸抹眼泪的动作都如此像。
赖香珺没理会这两人奇怪的脸色,她只觉得小腹猛地一阵抽紧,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她还哭得一颤一颤,恳求道:“能送我去趟医院吗?”
她突然肚皮发紧,猛地站起来,一时头晕眼花。
醒来身边一派寂静,空中时不时飘来淡淡的香味,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里只有段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凝神看着一份检查报告单,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峻。
她动了动,喉咙有些干涩。段策立刻察觉,放下报告单,起身倒了杯热水递到她唇边,动作克制而疏离。
赖香珺以为自己是低血糖晕倒,还没问段策怎么会出现在福寿园,就看见他表情奇怪,看着她的肚子,又看向她茫然的脸,有些欲言又止。
“你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第54章 竹山巷不是我,你想要谁?
“姑娘,你上个月的小日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钟老太太的好友在为她把脉后问了这话,赖香珺当时还有点奇怪。
“大半个月前吧,怎么了奶奶?”
老人摇头不语,又再把了一遍。
钟老太太只念叨着钟煜说她孙媳妇气血亏,忘了说他们小年轻在备孕,况且停经六到八周后,才可能呈现“滑脉”的脉象。
那日她本看小姑娘眉目间一阵柔润,又听老友说她这孙媳妇心善性格好,便没放在心上,想来那时激素就已发生作用。
赖香珺怔怔看着段策递来的报告,像是外星文,她盯着半天不说话。
“医生说很大可能是怀孕,但需要等胎心胎芽出来后才能下定论,”段策看到一脸无措的赖香珺,不自觉放柔了声音,“月份太小了,下周再做检查。”
她还是盯着这张报告单,诊断意见处写着:宫内早早孕,建议复查。
有些不可置信地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
“段策,”她又想哭又想笑,呆呆地转头找他眼睛,“我我要做妈妈了。”
本来以为需要好久、好久,她才能延续小时候过家家的梦想,此时此刻,她竟然真的要成为一位妈妈了。
如此猝不及防,她显然还没做好准备。
段策静静瞧着她,因今日要去祭拜,穿了很素净的黑色连衣裙,一头卷发也被细致地挽成温婉的侧辫,病房、床铺都是雅静的冷色调,更衬得她苍白而单薄。
可她扭头来和他说话,又分明闪过某些流光溢彩的光辉。
这是他十八岁时就喜欢的人,人生苦短,他曾和她羁绊八年之久。
而现在,她就要做妈妈了。
一个与他全然无关的新生命的母亲。
“他钟煜知道了吗?”
赖香珺现在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怎么会?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段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只是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眼神很柔和,反复默读“第一个知道的”这五个字。
他习惯了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苦的能杀人。现在看到她如此开心,心情却像加了点牛奶的咖啡。
看着赖香珺翻找着什么,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替她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递过去。
同时温声道:“想吃什么?我去买给你,医生说你身体比较虚弱,要多休息。”
她点开了通话页面,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即将拨出的那个号码上,随口应道:“喝粥吧,我没太有胃口。”
“红豆粥吗?”
“嗯,”她后知后觉这样的对话太过熟稔,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目光依旧温和的段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礼貌与疏离:“谢谢你,段策。”
房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安静到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赖香珺再次将手轻轻放到小腹上,连呼吸都收紧。
她再次拿起一旁的手机,想要立刻告诉钟煜这个消息,他要是再故意对她冷声冷语,她就真的让女儿问他叫叔叔!
可手机嘟了好几声,愣是没人接。
赖香珺于是纳闷,以钟煜这几天对她的步步相候,没道理不接她电话。
难道真生气了?就因为她要来泸城?可这有什么好令他生气的,她又不是来和前男友私相授受旧情复燃的。
赖香珺对于没能第一时间告诉钟煜他要当爸爸而感到遗憾,甚至有点生气,但她下一秒又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她虽然是第一次当妈妈,可好歹也看过影视剧,孕妇要保持良好的心情。
正要告诉谈薇和赖芷瑜时,房门被轻轻叩起。
段策刚出去,现在折返,难道是忘了拿东西?赖香珺环视四周,没注意到有什么被落下了,轻轻应了声:“进~”
祝景山步子有些犹疑,对着病床上这么一张和故人相似的脸,饶是在外叱咤风云的他,也难免失了几分从容。
“你是?”
赖香珺本能地警惕,可眼前这个陌生人,注视着她的脸,一时让她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看谁。
祝景山这才停止自己那番不礼貌的注视,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歉意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祝景山,是”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是你妈妈侯南珍的朋友。”
“我妈妈”赖香珺喃喃自语,诚实道:“我不知道”
男人的脸上荡起柔软的笑意,“那时候还没有你,我也没出国。后来你出生的时候,我都备好了礼物要回来,结果却听到那样的噩耗”
“抱歉,”男人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悔恨和苦痛,将眼里的湿意憋了回去,“你看我,好端端说这些,你现在应该好好修养的。”
赖香珺摇摇头,莫名其妙的,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她对男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叔叔,我叫赖香珺,您也可以叫我小苔。”
“香珺、芷瑜,都是好名字,”男人满是赞许,“你妈妈给你们姐妹俩取的名字都很好。”
段策拎着食盒赶到病房时,赖香珺正和祝景山畅聊,她对妈妈了解甚少,可从眼前这个叔叔这里,知道了很多侯南珍青春可爱的回忆。
他沉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一席黑色的大衣,沉闷又踏实地闯入这个天然同盟的结界里,“热的红豆粥和生煎包,我买来了。”
赖香珺有些尴尬地看着他将食物一一拿出来。
“你们这是?”
祝景山刚刚就想问,段策是他悉心栽培、寄予厚望的后辈,能力卓绝,品性可靠,不然他也不会放心把手里的产业交给他打理。
可这位素来沉稳冷静的学生,自看到赖香珺起,那微妙的气场变化,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前任”
“同学。”
段策拿着粥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似乎是没想到她如此自然地说出“前任”两个字,倒显得自己的“同学”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局促。
“谢谢,”赖香珺熟练地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解释道:“叔叔,我们以前,谈过一段时间。”
“不过,”她大大方方地举起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是一枚低调的钻戒,“我已经结婚啦”
段策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看她舀了勺粥,又不动声色地将甜点递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祝景山接着问,“你和你先生是”
“联姻。”她小小咬了口枣泥糕,发现还是原来的老味道,弯了弯眼睛,补充道:“我老公叫钟煜。”
他蹙了蹙眉,“钟年?”
“嗯是和钟年的孙子。”
祝景山似乎有些不满,但没表现出来,只是更加怜惜眼前珍珍的女儿,“他待你好吗?”
“钟煜吗?”赖香珺点了点头,看了眼侧过头的段策,又想起自己在这间病房的根本原因,喜悦冲淡了心里那点不忍,语气都有些兴高采烈。
“不知道您定义的好是哪种好,但是,在我这里是愿意和他有个孩子的好。”
祝景山和段策离开病房后,他感慨了声真是命运弄人,随即看向段策,“你当年一开始是因为小苔才不愿意出国的?”
段策沉沉“嗯”了声。重若千钧,仿佛能道尽少年时未曾宣之于口的眷恋和抉择的重量。
祝景山拍了拍他肩膀,带着长者的安抚,没再聊这回事,“这次招商大会有把握吗?”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起公事。
赖香珺又回到了竹山巷子。
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宝宝后,她自觉开启了豌豆公主模式,坐下起身都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简直是自己吓自己。
躺在外婆家她小时候的卧室里,整个人被一阵柔软的温馨包裹,想到明天宁曼就会过来一起陪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因钟煜不接电话而生的郁气也烟消云散。
她嗜睡太严重,一时间把钟煜这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钟煜冷着脸听完助理汇报时,已十分火大。
距离泸城还有半个钟的路程,他却是坐立难安。
“所以,”钟煜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他们俩,在医院见的面?”
“是是的,煜总。保镖确认,太太在福寿园时身体突发不适,是段先生送她去的医院。”
“身体不适?”钟煜的眉心拧着,焦躁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愤怒一齐在他胸腔里翻腾。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偏偏是段策?怎么这两人在泸城见一面还要欲盖弥彰地在医院?
他简直气得抓狂,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窒息。
那会儿赖香珺给他打电话,钟煜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事关集团海外布局的关键节点,根本无暇分心。等结束后再打过去,再无人接听。
要不是保镖告诉他太太在家里没出门,他不确保自己会小心眼脑补成什么样子。
这几天他任务有点多,碰巧聂尧还休假,新来的助理倒是也认真负责,可多少没有聂尧用起来顺手,他须得亲力亲为不少。
“煜总,”新助理有些忐忑,“您要不要喝点药?”
钟煜这几天都压缩睡眠,自打他上任后,开始着手整顿集团的权力结构,新旧员工流动太大,人人都火气旺,空调仍是低温模式,助理注意到老板今天打了好几个喷嚏。
钟煜摇摇头,捏了捏眉心,一贯总被人误以为玩世不恭的脸上也覆上一层疲惫。
夜晚的街道仍然人流如织,司机绕道从另一条路开进来,车子停在竹山巷巷口。
他有些心浮气躁,步子迈很大,巷子倒是清净不少,就是晚上起风了,落叶顺着路沿往一个方向刮。
路过建国宾馆,门口站着的门童目不斜视。
钟煜停在这栋小洋楼前,摁了摁门铃。
赖香珺听到门铃声后,放下了手上的画笔,以为是宁曼心急,提前到了泸城,嘴角不自觉扬起,放下画笔,趿拉着拖鞋小跑过去开门。
可开了门,被眼前人极具压迫感的身形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是你?”
她一时还有点懵,但随即想起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话到嘴边,就要开心地告诉他。
“不是我,你想要谁?”钟煜声音有点冷,脸色也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阴沉而疲惫,看着她莫名其妙亮起来的眼睛,下一句话收不回来:“段策吗?”
赖香珺的笑脸一下子僵住,手指捏住玄关处的柜面,那里还有她小时候画上去的卡通画。
“你派人跟踪我?”
钟煜下颌线绷紧,没有否认,目光紧紧锁住她,“段策前脚刚来泸城参加招商大会,你后脚就也嚷着要来,”他深吸一口气,“我是应该对这么凑巧的偶遇持保留意见,还是说,大度地退位让贤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赖香珺有些生气,又下意识克制,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没有我来泸城不是因为段策,你不相信我大可”
她说到一半又顿住,“钟煜,你是来找我吵架的吗?”
第55章 大型犬上赶着当男小三吗
夜风穿过敞开的门缝,带来深秋的凉意,赖香珺睡裙下摆被微微吹起,有些冷。
玄关处暖黄的壁灯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
钟煜冷着脸没说话。
“钟煜,”赖香珺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来就是为了让我不开心的吗?”
他受伤地看了赖香珺一眼,几乎是立刻反唇相讥,声音又冷又硬:“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专门跑来找你茬、故意让你不开心的人?”
两人就这么堵在狭窄的玄关口。
一个在门内扶着柜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柜面上那褪色的童年涂鸦。一个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带着夜风的寒气,丝毫没有要踏进来的意思。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僵持了两秒,她恍然大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钟煜鼻腔里呼出一声特别不屑的冷哼,似乎是嗤她反应如此迟钝,她可以大摇大摆离开,就没想过他也会大摇大摆的追踪吗?
“钟煜!”赖香珺声音尖锐起来,“你派人跟踪我?”
他没反驳,就是默认的意思。
赖香珺其实性格偏冷,不开心的时候会直接冷处理,又或者和谈薇或其他小姐妹抱怨吐槽一番,她很少会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刻。
几乎可以称得上暴跳如雷。
“就因为段策”
“就因为在你眼里我和我的前男友不清不楚,所以,你派人跟踪我?”
钟煜想反驳,他当然没有觉得赖香珺和段策不清不楚,他还不至于掉价到那种程度。
可他还是被她话里话外“她和她的前男友”刺到,怎么,她和他是他们,他钟煜这个后来者不配居上吗?
钟煜的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他段策也配?”
一个连出国深造都要靠人资助的穷学生,一个为了前途主动放弃她的叛逃者。
现在发达了就要回来找存在感?上赶着当男小三吗?还要在媒体面前陈述自己情深不寿多痴情?
赖香珺眼光可真是差劲!
她似乎无力和他争论这些,配也好,不配也好,他们都没可能了,她真的不知道钟煜在生哪门子气。
“你走吧,我要睡觉。”
门被无情地阖上,虽然是价值不菲的别墅,可久无人居,赖香珺也懒得更换旧物,是以发出沉重又苍老的声响。
她的心似乎也在这一瞬年老了好几岁。
夜风呼呼似乎还能卷进来,赖香珺感受到凉意,原地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也许是下午睡了太久毫无困意,又或者是自己即将成为妈妈的消息太过惊喜,已经凌晨一点,赖香珺翻来覆去,点开谈薇发来的那些注意事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显然比她还要激动。
谈薇也没睡,她今天想约赖芷瑜出来喝酒,没约着人影,去公司找她却只看到她助理,应该忙,神色匆匆的样子。
谈薇知道赖芷瑜最近是要忙些,可以说赖芷瑜自从接手家里的产业后,就和销声匿迹了般。
她惆怅地看了看床头放着的三人合照,给赖香珺打语音。
“你怎么样啊?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谈薇明天有个会,不然她早上就会直达泸城。
“没有,”赖香珺喝了口温热的水,“医生说宝宝特别小,还什么都看不到,我过几天再去检查一下。”
她撒了个小慌,但应该也算是她的错觉,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尤其晚上和钟煜吵了一架,她总疑心自己有些轻微的腹痛。
赖香珺忐忑地撩起睡裙看了看,其实什么也没有,依旧平坦光滑,但她盯着自己柔白细腻的肚皮,莫名有些紧张。
“一想到我即将成为干妈,我就激动的不行!”
谈薇很早就和赖香珺说过自己是不婚主义,没少因为这个和家里吵,她觉得有没有男人也就是那么回事,大不了到时候去国外买个精子自己生,还是混血宝宝。
“怎么办啊,小宝宝,”谈薇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又兀自感伤,“感觉你还是个小宝宝,马上就要有你的小宝宝了。”
她立刻脑补,“到时候,我叫小宝宝,你和小孩子都齐齐看向我,逗死了!”
一想到赖香珺和钟煜这两个颜值不相上下的人拥有自己的爱情结晶,谈薇光是对小孩子颜值都期待到不行。
“对了,”谈薇才惊觉孩子爸怎么和隐身了似的,“钟煜呢?你告诉他了没?”
赖香珺诚实摇头,是要告诉的,可谁让他一上来态度就那么差!
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她欠他的吗?凭什么质问她?
她都没去算他那些陈年旧账,一个段策而已,她追求者能绕润城好几圈,难不成要怪她?
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于是劝谈薇早点睡觉,可自己却越想越窝火。
凭什么他凶完人拍拍屁股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还要独自揣着这么大的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备注名为“老公”的电话-
钟煜回来后,也气的睡不着觉,让助理把电脑送到房间来,一直工作到凌晨一点。
其实这段时间身体已经处于严重缺觉的状态,他敛神处理好第二天的工作,躺在床上仍然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是不是有点太在意了?
身为男人,尤其是钟煜这种向来直给的人,揪着这点捕风捉影的陈年往事已经让他心里够恼火了。
自从知道了段策这个人后,钟煜就意识到自己就变得格外易燃,他没有过因为什么而争风吃醋的经历,如此这般,心性就像倒退回青春期一样。
敏感、易怒、充满占有欲。
这失控的感觉让他既陌生又烦躁。
但心里还是泛起悔意,像石头投入湖心,涟漪阵阵,足够晃晕他。
他应该去找那位没有分寸感的前男友,而不是对着他的老婆发脾气。
钟煜恼火得不行,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
奢华的套房此刻显得无比空旷寂寥,洗浴间在东南角,他又去冲了个凉水澡。
回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钟煜头发还滴着水,吧嗒一声掉在屏幕上,把“老婆”那两个字晕的昏花。
钟煜几乎是立刻清醒,又回拨了过去,没人接。
他随手套了件短袖,拿上房卡出门。
建国宾馆虽然名字有点年代感,平日也极其低调,可入住者非富即贵,有时候碰上特殊节日,房价飞涨,来者再富也得按规定等待空余房间。
钟煜住在位置偏里的湖景房,是独栋,看到他下来,侍应生热情地询问“先生您有什么需求”。
钟煜摆摆手,语气有些急:“我有事出去一趟。”
为了营造极致的静谧感和私密性,这一带的灯光偏少,只余下几盏昏黄的地灯勾勒出路面的轮廓。夜色深深,湖面上飘起丝丝缕缕的雾气,氤氲弥漫,让对岸的景物都变得朦胧不清。
下雨了。
明明是秋天,雨势绵绵,像春天一样试探着给予。几乎是同一时刻,钟煜闻到了雨天泥土特有的味道。
“先生,给您伞!”
声音从门后传来,钟煜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一头扎进雨雾中。
到中途雨势却渐大,钟煜赶到目的地时,几乎要浑身湿透。
赖香珺惊惧地打开了门。
原本打好腹稿的质问也瞬间噎住,看着狼狈的他,只呆呆冒出句:“怎你怎么回事?”
尽管像只可怜兮兮的大型犬杵在她家门口,可却丝毫没掩盖钟煜身上的帅气。
他头发本就是利落的短碎盖,并不长,几缕碎发垂落,尽管被雨打湿,倒还显出更多的清秀来。
比下午的满脸怒容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这么凉的天,赖香珺都从柜子里把针织衫刨出来,他却只穿了件白T恤。
布料被雨水浸染成半透明,这就非常大方地将他练得极好的胸肌勾勒了出来。
赖香珺移开视线,冷声冷调:“你来干嘛?”
“不是你给我打电话?”钟煜抬脚往门里进了一步,突然软了语气,“我怕你出事。”
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他,做了个推的假动作。
还同他生气,连带着嘴巴都抿直了嘴角朝下。
“看清楚,这是我家。”赖香珺先前那股怒气突然就被顺毛,意识到眼下是在谁家门口,愈发理直气壮起来,“我外婆留给我的房子,婚前财产。”
让你进了吗?!
言外之意,你钟煜没我同意不许进门。
男人识趣,又收回了原先的那只脚,挪回了原位。
“那你要怎样?”钟煜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对。
果然,赖香珺刚刚稍霁的脸上又重新耷拉起来。
“什么叫那我要怎样?”她十分不满地瞪着他,“说清楚。”
钟煜看着她故意板起来的脸,像只气鼓鼓的凶悍小猫,于是认命地重新组织语言。
“很晚了”他在思索要叫她老婆还是宝宝,但以钟煜对她的了解,此时此刻赖香珺大概率不会买单。
看了眼暗夜中的雨幕,钟煜微微低下头,迁就着她的高度,直直望进她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漂亮眼睛里,“需要我怎么做,才能进去避避雨?”
赖香珺不为所动,抱着手臂,凉凉地反问:“你没有住的地方吗?”
“嗯”钟煜面不改色,“假期满房了。”
国庆早过了,信他个大头鬼!
“那看我心情。”
门砰的一声又关上。
赖香珺通体舒畅了二分之一,步伐轻盈又回了二楼。
卧室的衣柜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她不常来,每年只是小住一两晚,有时当天来当天走,是以压根没多少衣服。
更遑论男性衣服。
隔壁是给赖芷瑜留的一间房,她走进去翻箱倒柜,姐姐要个子比她高些,可她上一次回这里住,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赖香珺慢悠悠地翻寻,终于找到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看了看吊牌,是六年前的款了。
倒是很新,几乎没什么穿着痕迹,就是带了些陈年的味道。
她下楼丢进洗衣机里,又不紧不慢地烧了壶热水,等做完这些,一看时间,都快两点半了!
钟煜不会走了吧?!
她急冲冲地走到门口,又猛地刹住车,试探性地把门打开条缝。
门外的背影更加显得狼狈。
其实房檐做了加长,淋不到雨的,可她不知道钟煜怎么搞的,露出的小臂还淌着水,顺着他垂下的指尖往下滴。
湿气好大,她被雨雾隔空扑了下,裹紧了身上的针织衫。
“雨好大啊,”赖香珺的语气有些为难:“那你进来吧。”
男人大跨步进来,经过她的时候,挨着的地方传来一阵凉意,凉的她浑身一激灵。
“*好冷,别离我这么近”
在他视野看不见的地方,赖香珺伸手捂了捂平坦的肚子,第一次做准妈妈,太不熟练,可这些不妨碍她母性大发清除掉所有可能的小伤害。
钟煜试图缩缩自己,可他体型相比于他实在算大,再怎么避开,冷气仍通过空气溢到她那里。
“抱歉。”
赖香珺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唬住,半晌,才又找回心态,哼了声,“不需要!”
她走两步,打开了里侧一间卧室的房门,“只有这里能住了,如果不习惯,那你出去找房子去。”
钟煜点头,闷闷地跟在她身后,身上愈发散发着大型犬的特质。
但赖香珺没心情揶揄这些,谁让他下午牛逼轰轰的?跑来质问她!还派人跟着她!
好像她怀了别人孩子似的。
这个人这段时间,简直太过分了!
“我困了,我要睡觉。”
说罢,不等钟煜反应,赖香珺兀自上了楼。
好歹小出了口恶气,她气顺了,抱着被子美美睡觉,连宁曼第二天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下楼的时候被饭香吸引,前几日胃口不佳的症状瞬间消失。
“醒了吗小小姐,”宁曼还在备菜,身后珐琅锅咕嘟嘟滚着鲫鱼豆腐汤,另一侧是赖香珺爱喝的甜粥,她放下了手上的活,喜上眉梢,“怎么不多睡会儿?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赖香珺摇摇头,“宁姨,还不是很确定,你不要告诉别人噢。”
宁曼当然知道,前三月得稳重些。
昨天一收到这个消息,她在华庭可真是坐立难安,立刻就收拾了行李,要不是不想晚上麻烦司机,昨晚她就该到了的。
外面还在下着雨,她早上其实是被雨声吵醒的。
赖香珺走到岛台这里,想倒杯热水喝,发现她昨晚放在这的这杯热水还是原状。
他没喝吗?
那她白给他烧水了!
“宁姨,”赖香珺犹疑地看了眼里侧紧闭的房门,“钟煜已经走了吗?”
“姑爷?”宁曼一头雾水,“姑爷也来了吗?”
她到的早,把东西放在惯常住的那间客卧里,下单了好多蔬菜肉类,便一直在外面厨房捣鼓吃的。
没看到有人出来过。
赖香珺看了眼时间,她下来的也不算早了,十一点钟。
钟煜好像还从未赖床到这个点。
她蹙起眉,轻轻摁下门把手,给钟煜住的这间房是之前的客房,不过赖香珺在昨晚之前也没进去看过,这房间,温度有这么凉吗?
室内一片昏暗,床上果然还赖着个人,庞然大物似的,显得卧室都逼仄了些。
赖香珺面色不悦,这人懂不懂礼貌,住别人家里能赖床到中午吗?!
她就着光,哗啦一声,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钟煜被亮光刺得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身体却没多大反应。
赖香珺不悦值蹭蹭往上涨,怎么回事,大少爷用这招,还得让她哄着他起床不成?
“钟煜?”她站在床尾,用力拍了拍他小腿。
床上这人不为所动。
“钟煜!”赖香珺要气笑了,演技还能不能再拙劣些?这会儿是连眉毛都懒得皱了?
她大步走向床头,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床边,伸手想拍他脸蛋,嘟囔道:“延迟退房是要给房费的。”
手下的触感却是不同寻常的高热。
“钟煜?”赖香珺有些懵,又把手放到自己额前。
两相对比,她有些慌。
她好像把钟煜给弄发烧了。
第56章 退烧药我要和我老公抱^^
宁曼在厨房都听到赖香珺提高了分贝喊钟煜的声音。
也不知道两人这段时间在闹什么别扭,应该是无关紧要的别扭,不然以她的脾气,就不会让钟煜进这个门。
她的月份应该还不足以孕吐,许多菜单在宁曼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打算炒一道青笋牛肉,还有椰香柠檬龙利鱼。
赖香珺从小就不喜欢鸡蛋,总说有腥味,她正思索该用羊肚菌蒸蛋还是做甜口用香橙蒸蛋,就看到赖香珺有些无措地来到了厨房。
“怎么了这是?”宁曼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我昨晚害的钟煜淋雨,”赖香珺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和小时候不小心打碎花瓶后的样子一样,看了钟煜的房门一眼,“现在他发烧了。”
“姑爷发烧了?!”
“对”
赖香珺在思索怎么把人送医院的问题,宁曼已经到家里的储物间拿出了医药箱中的体温计。
房间里依旧昏暗,钟煜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呼吸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
38.2。
两人一时拿不准,赖香珺最后叫了医生过来。
开了退烧药,不过不可以空腹喝。
宁曼端来了碗粥。
但赖香珺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钟煜昨晚的衣服都是湿的,洗了澡后应该直接囫囵着睡到了床上。
所以他现在没穿衣服
赖香珺不好意思让宁曼过来帮她,便只能自己动手。
钟煜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昏昏沉沉的,她拍了拍他没反应,气不过,又伸出食指和拇指,在他手臂内侧最嫩的皮肤上,带着点泄愤的意味,轻轻拧了一下。
“钟煜,”赖香珺轻轻拍他手臂,放轻了声音,试图继续唤醒他:“钟煜,你发烧了,起来先喝点粥。”
他被她持续的声音吵醒,无力地撩起沉重眼皮看了眼赖香珺。
眼神迷蒙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的脸上。高烧让他反应迟钝,只是下意识地、带着点依赖地喊她:“赖小苔。”
赖香珺的歉疚又重了一分。
钟煜微微抬了抬手,似乎想去拉她的手。
她轻声细语,凑到他跟前,像哄小孩一样:“你发烧了,医生开了退烧药,先吃药行不行?”
“发烧?”尽管被高烧蒸得有些迷糊,但钟煜还是本能地嗤了一声,“我睡一觉就好了。”
赖香珺全当秋风过耳,耐着性子把热粥端到他一旁的床头柜前,下了命令。
“喝。先喝粥。”
钟煜抬手撑在床上,被子顺着他起来的动作往下滑,露出宽阔而结实的胸膛,呼吸一起一落间可见其间起伏。
赖香珺习惯性瞥一眼,刚好和钟煜的视线对上,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看我干嘛?喝啊!”
钟煜听话地喝完粥和退烧药,又被勒令把杯子里的热水喝完,他喝的急,有不少水洒在了被子上。
赖香珺本来想呛他两句,但看在他生病可怜的份上,又上楼把自己的厚被子拿了下来。
她已经关好了房间的窗,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睡的,这么大一个人感觉不到房间冷吗?!
就这么短短时间,听见门铃响了,紧接着宁曼敲门进来,说是有人把姑爷的电脑送了过来。
赖香珺接过,外面此时暴雨如注,也不知道钟煜手下的人倒了多少霉,这天气还要跑腿干活。
她把厚被子和电脑一同扔在床上,声音满是不解:“你要工作?”
钟煜显然是这么想的。
但看到赖香珺不满的样子,他瞬间妥协:“没有,我改个东西就好。”
今天周一,有正常例会,助理已经将会议纪要发到了他邮箱,其实钟煜头昏脑,也没多少力气,但看到赖香珺注视着他,撑着起来看了会儿邮箱。
宁曼看钟煜这会儿醒了,问两人要不要出来吃饭,钟煜说不用。
赖香珺看了眼他工作狂的样子,没搭理,兀自走了出去。
宁曼做的饭很合她胃口,她努力地多吃,想让自己变得强壮健康。
整个下午钟煜都没出来过,赖香珺也十分投入地在看关于孕妇的知识,宁曼做了很多小点心,她都一一品尝。
直到晚饭时候,宁曼试探性问了句:“姑爷也不出来,要不要把饭端进去?”
赖香珺看宁曼做了钟煜喜欢的排骨,鼓着嘴思索了会儿,说:“宁姨你休息吧,忙了一天了。不用管他。”
赖香珺在购物网站上刷了会儿婴儿用品,粉粉嫩嫩的,太可爱了!
傍晚天终于放晴,宁曼出去透气。赖香珺也好心情地放下手机,不慌不忙进了钟煜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