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陆何言那张稍显憔悴的脸就嚎开了,“临王殿下好歹是陛下的皇叔,陛下怎么能如此不顾念叔侄情义,竟让殿下在覃州磋磨数年!”
他一张口,从当年陆何言为保护年幼的小皇帝在刺客中浴血厮杀,一直讲到陆何言承先皇之命辅佐景帝,桩桩件件,都在表示——
皇帝无能,他对不起你,赶紧造反吧!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催人泪下,更是让人满腔愤懑,恨不得让陆何言立马杀回苍都逼景帝让位。
尽管那场刺杀是陆何言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先帝相信他别无二心。
陆何言静静听着,面上未显波澜,待那人激昂陈词完毕,他才缓缓开口:“莫要胡言,陛下年少,治国之路漫漫,偶有差池在所难免。”
“身边多奸人,闭塞圣听,总有思虑不周之处,本王身为皇叔,自当担待。”
语气虽然平和无奈,可唇角却微微上扬,泄露了他心底的情绪。
来的正好,算算时间,他也该动身了。
几日后,陆何言突然称病不再见客,暗中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他联络旧部,这几年在覃州也并非一蹶不振,陆何言暗中联络旧部,让他们听闻消息后纷纷从各地赶来覃州集结。粮草、兵器,皆在隐秘筹备,原本宁静的府邸瞬间成了暗流涌动的中枢。
三月初,覃州处处盛着盎然春意。
然而温软春风没有带来闲适生机,反而是朝堂上下不知何处传来的风,将那点杀意吹地越发旺盛。
苍都城中流言蜚语四起,皆传临王陆何言在覃州受尽苦楚,皇帝忘恩负义,罔顾亲情,闭目塞听。
百姓们交头接耳,街头巷尾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而此时的陆何言,已暗中集结兵力,悄然向苍都逼近。
因为知晓这场造反不可能成功,陆何言还特意在临行前将关在笼子里的陆八放生了。也不知道这呆呆傻傻的鹦鹉能不能适应没有松子投喂的日子。
只不过相比于陆八,陆何言更担心自己的死法。
虽然他很善于忍耐痛苦,当初在原世界时还拖着断腿在研究院的废墟深处硬抗了十多天,但还是由衷祈祷:【希望别太痛。】
被赐毒酒不太可能了,说不定是刀劈火烧之类的死法,光是想想都有些心底发毛。
8096安慰:【别怕哈,咱们现在有积分,无痛无苦,必叫你安稳离世。】
入宫那日,出奇地顺利。
宫门守卫似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轻易便被陆何言的先锋军制服。一路长驱直入,所遇抵抗寥寥无几,这顺遂反倒让人心底生寒。
行至金銮殿前,空荡的只有微风拂过,四周静谧得诡异。
他踏入殿内,却见龙椅之上空无一人,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殿缓缓走出——是梁岁翎。他身着铁甲,面容冷肃,眸色却无比复杂:“殿下,您可算来了。”
显然已经恭候多时。
陆何言瞬间警觉,拔剑相向:“这是怎么回事?你与陛下究竟谋划了什么?”
梁岁翎看到陆何言拔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手中的长枪微微颤抖,几乎就要拿捏不稳。
他张了张嘴,声音居然艰涩得仿佛带着沙砾:“殿下,莫要冲动……”
陆何言冷哼一声,剑尖依旧稳稳地指向他:“事到如今,你还有何可说?莫不是要劝本王束手就擒?”
梁岁翎紧咬下唇,那下唇瞬间被咬得泛白,他喉结滚动,似是吞咽下了千言万语,良久,才低声道:“我从未想过与你刀剑相向,从始至终……”
陆何言微微蹙眉,不对劲。
梁岁翎的反应也不对劲。
眼里没有即将诛杀叛贼的喜悦,陆何言竟然从他眼中看出一丝不舍和挣扎。
风从殿门吹入,撩动两人的发丝与衣角,梁岁翎的目光胶着在陆何言脸上,三年未见,陆何言面容却没什么大的变化。
只是曾经眉眼风流矜贵,此时刀剑相向时,只余下周身的肃杀之气。
殿外厮杀声震天,血腥味一直蔓延到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内。
眼见梁岁翎还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陆何言不免有些焦灼,率先提剑攻上去。
常年养尊处优的亲王怎么可能在梁岁翎手底下讨到便宜,来回不过数十招,陆何言就被一枪杆挑飞了手中剑。
……真是对不起当初在剑宗混了那么多年。
长剑当啷一声砸落在地,陆何言被强压着跪倒在地,泛着凌冽寒光的枪头直指他的瞳孔。
景帝不知何时出现,负手而立,站在金銮殿高处,俯瞰着陆何言,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他吞噬:“皇叔,你可知今日此举,形同谋反?”
小皇帝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一言一行相较于之前,气势更甚。
陆何言挺直脊梁,虽然身处下风,却依旧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他直面梁岁翎的威压,毫无惧色迎上景帝的质问:“陛下,我若谋反,何必等到今日?在覃州数载,我不肯松懈,流血流汗,换来的却是猜忌与打压,陛下可对得起我这份忠心?”
景帝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忠心?皇叔,你在覃州拥兵自重,放任流言蜚语诋毁朕,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你看看如今这局势,你带兵入宫,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你到底想怎样?”
陆何言微微仰头,目光直视皇帝:“陛下,我所求不过公道。当年为先帝,为你,我不惜性命,落下伤病。可如今,我在覃州形同流放,受尽磋磨。你听信小人谗言,疏远忠臣,江山在你手中,危在旦夕!”
这番强词夺理,直接把景帝气笑了。
景帝猛地一甩衣袖,视线落在梁岁翎握着红缨枪的手上,目光微转,开口时却不是对梁岁翎:
“彩楹,杀了他——”
话出的瞬间,陆何言微微睁大眼睛。空气涌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道飞镖已然刺破血肉。
心口血花四溅。陆何言愣了一下。
青蛾投靠宋浮月,乌鱼暗戳戳教人武功,彩楹直接叛变弑主……又或者,彩楹本来就是景帝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
难怪这么久了,丝雨愁的解药一直没有下落。
这么忠心耿耿的属下,他陆何言居然有三个。
【??作者有话说】
失策了,没赶上零点(挠头)
晚安[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