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

方佑白蜷缩在卧室飘窗的阴影里, 手机在绒毯上无声震动。屏幕亮起又熄灭，“何言”两个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把钝刀反复割着神经。

商明溪斜倚在窗边，指尖缠绕着细纱般的黑雾。月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躯体, 将青色瞳孔映得妖异非常：“真可怜啊, 这么久了, 连句话都不敢和他说？”

方佑白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任由未接来电堆积。

“不如我帮你回消息？”商明溪饶有兴致，故意用方佑白的语气道：“就说，‘我想见你’, 他肯定现在就出现在你家门口。”

“你敢！”方佑白猛地打翻床头柜的装饰花瓶, 瓷片碎裂的声音炸响，好在房间隔音极佳, 没有惊动楼下的方母。

他急促喘息着摸到碎瓷片，抵在手腕上:“你现在和我共用一具身体, 如果我现在割下去——”

商明溪笑出声，谁知下一秒, 就见方佑白对着手腕上的皮肤狠狠划下。

冰冷尖锐的触感瞬间蔓延，血珠争先恐后顺着伤口涌出，与此同时，商明溪手腕同样的位置, 也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他下意识捂住手腕，微不可察地皱眉。

虽然伤口出并没有血液涌出, 但瓷片划开皮肤的痛感却是清晰传到商明溪身上。

“你看，我对你并不是束手无策, 大不了同归于尽, ”瓷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方佑白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要么离开我的身体，要么一起去死。”

商明溪忽然收敛笑意，意味不明:“你倒是下得去手，我已经是鬼魂了，就算你现在把自己掐死，我也不会消失。”

“是吗，除了我，还有其他能让你夺舍的人可选么？”

虽然鲜少去阁楼，但方佑白也知道上面放置的东西会有人定时去清理，触碰到铜镜的人那么多，却偏偏只有他被商明溪缠上，要么是他比较倒霉，要么就是商明溪特意选择了他。

——附身需要有一定的条件。

方佑白在赌，赌这个条件只有他才能达成。

不过，看商明溪的表情，他似乎赌对了。

商明溪周身黑雾弥漫，唯独一双青色瞳孔含着异样的光:“我只有一个条件。”

“替我重塑肉身。”

***

手机屏幕在掌心反复亮起又熄灭，陆何言还是没收到方佑白的任何消息。

这种情况差不多快一周了，陆何言终于确定方佑白是在躲着他。

这怎么行。

方佑白避开不见他，陆何言接下来的任务也没法开展。

按照剧情，商明溪跟在方佑白身边，两个人相处日久，逐渐产生感情，而因为陆何言成日在方佑白身边转悠，才能贡献不少助攻情节。

可现在，他连方佑白的面都见不到。

【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对他的感情，才打算躲着不见我？】

8096思考两秒:【难说，万一人家单纯是因为没看手机呢。】

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不予采纳。

在原文中，“陆何言”确实动过把方佑白囚禁的念头，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按理说，这个时候的方佑白不应该对他这么防备才对。

陆何言长叹一口气，在日记本上写下各种病态爱恋的字句，随后重重阖上塞回书架上。

眼看时间才到十点半，陆何言直接出门，，不到两分钟，他就按响了方家的门铃。

当邻居就是这点比较方便，随时都可以上门堵人。

铁艺大门在夜中泛着冷光，粉色月季开满院墙。

方母很快就开门，见到他过来，疑惑了一下，很快就迎他进屋:“小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不用了阿姨，”陆何言客气地笑了一下，没进屋，“我这几天联系不上小白，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现在在家里吗？”

方母恍然：“佑白下午说去朋友家过夜了......”

“朋友？”

意料之外的回答。陆何言诧异一瞬，顿时警铃大作:“小白有说是哪个朋友吗？”

……

从方母那里问到地址，陆何言就马不停蹄地开车赶往那个地方。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杂乱电线在头顶横亘，只有三楼那扇开着的窗户漏出暖黄灯光。

引擎声在巷口突兀地熄火，陆何言盯着后视镜里自己泛青的眼底，眼中血丝分明。

居民楼的防盗窗在月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陆何言盯着三楼那扇亮灯的窗户，指节叩在方向盘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他摸出手机想再拨一次号码，却在解锁瞬间点进了相册——里面有一张在图书馆偷拍的照片，少年倚着书架看书，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斜切过肩线，像一道永远触不到的光。

为了演好这个世界的形象，陆何言手机里存了不少方佑白各个角度的照片，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感叹了句不愧是主角。

陆何言把手机里所有照片一张张翻完，方佑白还是没有出现。

【九六，方佑白那朋友是谁啊？】

8096:【上回去寺庙祈福，你见过的，温之榕。】

得到答案，陆何言微微挑了一下眉，大概猜出方佑白来找温之榕是为了什么了。

八成是因为商明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雨丝打在车前玻璃上，显得视野模糊不清。

终于，陆何言看到方佑白和温之榕一前一后从单元门走出来。

“你这要求有点高啊，等我去问问家里的长辈，说不定有办法……”

方佑白点点头，面色凝重:“麻烦你了。”

商明溪提出的要求简直离谱，要是人人都能死后复生，世界早就乱套了。但为了早点摆脱这只孤魂野鬼，他思来想去，还真想到了温之榕这么个人。

上回温之榕一张符纸就替他解决了纠缠他的鬼魂，说明这人是有真本事的，方佑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这才特意找了过来。

当然，不是问重塑肉身的事。

商明溪就在一边看着，方佑白没法明说，只是趁商明溪飘荡到阳台上时偷偷塞给温之榕一张纸条。

他想彻底除掉商明溪。

越早解决完越好。

好在温之榕虽然看样子吊儿郎当的，但在这种事上分得清轻重缓急，意有所指道:“不用太担心，来回需要时间，一定要稳住……”

方佑白点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与温之榕告别后，商明溪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来:“有人来找你了。”

很难想象，温之榕居住的地方居然会是这样的，屋里没有八卦阵，门上也没有贴黄符，只有满屋子烧过檀香后残留的气味，却让商明溪难受地不行。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制着他一般，连一丝黑雾也凝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