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是我指给他的◎

佣人在前院找到温莹时, 三连击杀音效正好传来。

她坐在扶栏边上，双腿腿舒适地自然垂下来，眉头紧锁。

眼看温莹正忙着，佣人迟疑了一下, 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温莹手上动作没停, 抽空抬眼瞥向来人, 示意他说话。

“……温莹小姐，外面有个人找您。”

击杀播报声再次传来，温莹奇怪道:“这个时候有谁会来找我？温之榕吗，也不对, 他现在应该还在外地给别人看坟场——你问了那人是什么来头么？”

“男的, 很年轻，”佣人回忆一下, “还顶着头染发，指名道姓说要找您。”

温莹指尖一顿, 游戏角色差点栽进草丛。

方佑白怎么找过来了？

＊＊＊

温芷雨盯着对面的人看了许久，眉眼、鼻峰、唇角, 一点点看过来，试图找到一点不那么相似的地方，然而无一例外地没有找到。

镜中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她的兄长, 她不会认错的。

另一个毫无疑问就是陆何言。

但，这怎么可能呢？

温芷雨记得陆何言的长相, 但也正如商明溪所说的，经年日久, 再深刻的记忆也会逐渐削薄, 昨天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人时, 她也仅仅只是觉得无端的眼熟。

毕竟多少年过去了，长相相似的人那么多……

陆何言并没留意到她复杂的眼神，视线停留在有些模糊的画面上，深感怪异地皱了皱眉。

镜中景象仍在继续。

海浪滔天，倾泄而下。

巨蛇在水浪中不断翻腾，黑色雾气自它身上逸散，很快就被银白剑光破开，庞大身躯上顿时血花四溅，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一道扭曲的闪电照彻天地，镜中的视角歪斜了一下，再次抬起时，正好对上一双青碧色的兽瞳。

被发现了。

惊雷碾过天际，下一瞬，足以三四层楼高的水浪径直向这边席卷而来——

镜中闪烁了一下，遮天蔽日的水流很快就铺满了整个画面。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神情凝重。

商明溪“唔”了一声，看样子似乎还是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印象。

他是被淹死的？

这个疑问刚从心底腾地冒出，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画面一开始暗沉下去，像是直直往水中下坠，然而不过两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破水而入——

四周景象急剧变化，水浪在身后飞快褪去，画面再次清晰，视野在旋转中猛地定格，仿佛有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青年清俊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镜中，云水白衫被浇透了，握住他的那只手指尖还往下滴着水珠。

两个人稳稳落在岸边，画面中那人手中长剑一闪而逝，在场的所有人却都看清了剑柄上那两个篆体小字。

溪风。

活了那么多年，这次温芷雨险些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反倒是商明溪这个当事人却还算平静，一脸的若有所思。

陆何言看到现在，一直僵硬的表情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九六！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温载雪那个世界的画面？不是说各个世界之间不可能合并吗？！】

他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什么温家，什么雪言，都不如此刻亲眼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镜中的冲击力更大。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8096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懵逼茫然:【这不可能啊——等着，等着啊陆，我马上向总部反映一下……】

就在这时，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一动不动的商明溪突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莫名的，陆何言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瞬间毛骨悚然。

商明溪的眼睛和那只巨蛇一样，青碧幽深。

他目光重新落回镜面，视野里，“他”手上已经多了一只兽纹铜镜。

“我好像想起来了点什么，”商明溪静盯着画面，镜中的“他”正按照“陆何言”的指示向外逃命，画面晃动地厉害。

商明溪慢条斯理，“我姓商，原先单名一个‘明’字。”

至于后来加上的“溪”，很大概率是因为那个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却救了他一命的青年。

那人的佩剑上有个“溪”字。

陆何言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太想听这些东西，但杵在商明溪眼皮子底下，还是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随便吧，爱叫什么叫什么，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商明溪却不依不饶，阴魂不散地枕在陆何言胳膊上，虽然现在触碰不到陆何言，但还是莫名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触感。

“这么一看，你和镜子里那个人还是挺像的，”商明溪凑近端详片刻，“后代，还是转世？”

陆何言默默缩了下脖子，想离他远点。

很不巧，是本人。

画面景象仍在继续。

据温芷雨所说，这镜子只能照出生前最后一段景象，但现在，显然“陆何言”已经救下了“商明溪”……

“商明溪”还得到了法器傍身，按理来说，应该很安全才对。

“商明溪”按照“陆何言”的指示一路东行，最开始还有雾妖疯狂扑上来试图撕咬，都被他手中的镜子抵挡回去。

灵力在他周围形成半透明的屏障，海面上的雾妖无法靠近他分毫。

天边渐渐亮起，“商明溪”攥着照妖镜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尖被镜面边缘的灵石硌得生疼。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身后的海浪声突然诡异地沉寂下来，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在耳畔轰鸣。

长时间的行走耗尽了他的体力，终于，渔村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村口歪脖子老树下堆着半筐腐烂的鱼骨，腐臭混着咸腥扑面而来。

他形容狼狈，村口石磨旁聚着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行色匆匆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