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番外·肆(1 / 2)

◎【方佑白】某一天◎

“周五宝宝!我来啦!”

喜悦的盛赞还没彻底落下, 电脑叮咚一声,关联的微信突然弹出一条群消息。

【123设计部】:

"接到新通知,大家先别走,临时开个短会(玫瑰/.)(玫瑰/.)(玫瑰/.)"

大群静了一瞬, 很快就井喷式地冒出来一堆消息。

“收到。”

“收到。”

……

小余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仿佛刹那间被吸干了精气, 焉哒哒地跟了个“收到”。

百无聊赖地摸了会鱼,下班时间一到,他旁边工位的年轻人倏然起身,干脆利落把公文包甩上肩。

小余就从工位缝隙里探出半张脸, 指尖敲了敲隔板:“哎哎, 你没看见群里通知吗?待会要开短会。”

那人身高腿长,转身时能看见西装裤缝压得笔挺, 他闻言只抬腕看了眼银色腕表,表盘折射的光斑晃过小余近视八百度的眼睛。

正正好好五点, 秒针正咔嗒咔嗒往前跳。

“下班了。”他笑得疏淡,指尖随意拨了下工牌绳, 像是嗤笑似的,“我先走了。”

“哎,不是,方佑白——”小余呆愣愣地盯着他的走远的背影, 喉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出“上次周会你也没参加”, 斜对角工位扎着低马尾的女同事冲他努嘴,眼尾扫过那人背影。

语气意味深长:“新来的吧?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啊?他姓方啊, 就是我们公司董事长的那个方。”

小余瞬间恍然大悟:“诶诶诶?”

女同事:“董事长亲儿子!关系户中的关系户!上回把策划案直接拍在创意总监脸上, 说‘这配色像灵堂’, 听说把人脸都气白了,你看那个煞笔敢说半句话不。”

“哇塞,这么猛!”

“所以下辈子让我也投胎成A市太子爷吧呜呜……”

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诨名的方佑白走出电梯,径直去了地下停车场。

轿车开出停车场,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在引擎盖上,方佑白将车载香薰拨了拨,淡淡的浅香和车内空调的冷气涌进鼻腔。

导航显示还有三公里时,道路两侧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荒草甸,风卷着云层掠过车窗,远处米色的建筑轮廓才像浸了水的纸团般慢慢晕开。

这是所私立精神病院,坐落在城郊,这几年方佑白已经很久没有再来过这里了。

阳光像撒了把碎金,在病院的铁艺围栏上织出菱形的光斑。

方佑白刚把车停在草坪边的停车位,院墙上缠绕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层层叠叠漫过栏杆,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是给灰绿色的围栏镶了道柔软的花边。

主楼外墙刷着柔和的米黄色涂料,窗框是奶油色的木质雕花,每扇窗户都敞着半截,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只盛着阳光的小帆。

方佑白一面走,一面低头打字:“我到了,你在哪里?”

推开玻璃门,大厅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

原木色的前台后,穿浅蓝制服的护士正微笑着给家属指方向。

左侧墙面是一整面展示柜,里面陈列着患者们的手工作品——陶土捏的歪歪扭扭的小熊、用纽扣拼成的向日葵画、还有用彩纸折的千纸鹤,串成风铃挂在窗前,每当风过时就发出细碎的轻响。

方佑白摸出探视证,轻车熟路上楼,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方佑白点开看了一眼,缓缓皱起眉,脚步一转,按照消息的指示朝露台花园走去。

推开花园侧门,暖风吹来浅浅花香。前方的长椅上,穿病号服的女孩正轻轻抚摸趴在腿上的毛绒布偶,絮絮叨叨地对着布偶讲故事。

感受到身边有人经过,女孩抬头看见方佑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她发间别着朵白色雏菊,一低头,又掉了下去。

方佑白将那只雏菊捡起来放到女孩身边,她笑了笑,挥动着布偶的手臂,给玩偶配音:“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

方佑白顺势挥了挥手:“告诉她,太阳快落山了,大灰狼要出没了,早点回房间吧。”

女孩果然和布偶又是一阵嘀嘀咕咕,最后看了方佑白一眼,跳下长椅,蹦蹦跳跳的离开花园。

“她是五岁的时候被送来这家精神病院的,”身后忽然响起清润又熟悉的声音,方佑白顿了一下,转身,穿着浅蓝病号服的身影映入眼帘。

“听说是父母出车祸那天,她抱着布偶在废墟里坐了三个小时,后来就再也不肯和真人说话了。”

“陆何言”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纸时发出清脆的响:“你看她现在能和陌生人打招呼,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这布偶她走到哪儿都带着,去年艺术疗愈课上,护士教她给布偶缝了身碎花裙,她抱着聊了一整夜——大概是想起她妈妈以前总给她扎雏菊头绳吧。”

方佑白和他隔了段距离:“……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人了。”

“陆何言”——或者是商明溪咧嘴笑了笑,无不嘲讽道:“承蒙夸奖,你也很像人。”

水果糖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商明溪微微眯起眼睛:“以前还不知道他家里为什么总备着这个牌子的糖,后来翻到了他留下来的日记才知道……算了。”

方佑白喜欢又怎么样,他商明溪也喜欢。那个人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方佑白了,他拿点糖果应该也没关系吧。

“那本日记,我找到了。”

方佑白目光平静,但开口时嗓音还是忍不住地发颤:“如果我早点知道……”

早点知道什么呢,提前知道又能做什么呢,会比现在更好吗?

“当时你被推出抢救室,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陆何言,”方佑白淡淡道,“……我当时真想把你掐死。”

商明溪冷笑一声。

夺舍的恶鬼,借尸还魂,方佑白想了很多种可能的条件,甚至想过是不是只要杀了商明溪,陆何言就能重新回来。

那段时间他疯疯癫癫的,所有人都不敢让他接近“陆何言”,生怕他突然发疯把人家弄死。

谁知道状若疯魔的方佑白没事,反倒是那个“大难不死”、在抢救室“死而复生”的陆何言一声不吭地把自己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是自愿的,”商明溪垂眼拨弄着病号服袖口,指尖在布料上碾出褶皱,铁栅栏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切成两半,一半落在方佑白脚边,另一半蜷在墙根,像滩逐渐凝固的血迹,“我一直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