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少主这么了解我?”◎
“陆九?”贺照野先认出了他, 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应喻尘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冷得能结冰。他上前一步,挡在陆何言与那些“恶仆”之间,长剑蓄势待发。
陆何言脑中飞速运转。
计划全乱了。
按照原定剧本, 应该是他英勇救下“美人”, 展现自己侠义心肠的一面, 而不是现在这样——衣衫不整,狼狈不堪,活像被欺负了似的。
“贺……”他勉强稳住声音,一边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衣襟,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叶素适时地“啜泣”起来:“兄长, 我好怕……”
陆何言很想给他一个白眼,但面上还是配合地弯腰扶起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没事了, 有贺少主和应公子在,不会有事的。”
刀疤脸见势不妙, 招呼同伴就要开溜。应喻尘眼神一厉,剑刃银光闪过——
“哎呀!”叶素突然惊呼一声, 整个人歪向应喻尘,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摆,“我脚好像扭伤了!”
陆何言看得分明,叶素哪有什么扭伤, 分明是故意拦住应喻尘,好让那些“恶仆”顺利逃走。
应喻尘一滞, 不得不伸手扶住他,错过了追击的最佳时机。
只是这一会儿的耽搁, 那几个“恶仆”早就跑没影了。
应喻尘扶起叶素, 收剑入鞘, 后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
目光却在陆何言凌乱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喉结微动:“那些人不会武功,怎么还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
“……”
陆何言张了张口,手指悄悄攥紧了松开的衣领。
在情敌面前丢人丢到这个份上……
夜风拂过,吹起他散落的发丝。应喻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冷着脸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肩头。
陆何言一怔。
“穿上。”简短的两个字,不容拒绝。
应喻尘的外袍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的梅香,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抬头对上应喻尘的眼睛,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竟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现在的样子已经落魄到连应喻尘都看不下去了吗?
陆何言茫然道:“……多谢。”
贺照野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应喻尘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他记得应家这位好友向来冷心冷情,今日却对刚见面的兄妹如此关照?
贺照野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腕:“天色已晚,二位受惊了。不如到我家山庄小住一晚?就在城外不远,有温泉可解乏。”
叶素眼睛一亮:“真的吗?兄长,我脚疼得厉害...”
陆何言在心里骂了叶素八百遍,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担忧状:“舍妹的脚伤需要包扎,会不会叨扰贺少主了?”
“不必客气,”贺照野扯了一下嘴角,目光却一直停在陆何言身上,“鸣玉山庄内有上好的伤药。”
进入鸣玉山庄,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贺照野给他们二人安排了一处院落,窗前红梅灼灼,屋后文竹青郁,一瓦一景都透露着雅致。
不愧是富可敌国的鸣玉山庄。
正逢除夕之夜,廊下挂满了红色灯笼,风一吹,流苏穗子摇摇晃晃,平添了几分喜庆。
陆何言对叶素还是有些自信的,总会有办法糊弄鸣玉山庄的医师。
叶素那里不需要他来操心,一时没什么别的事,陆何言索性去了一趟贺照野的院子。
让陆何言没想到的是,贺照野的住所并不远,名叫阿梧的侍女得知他的来意,前去替他通报。
陆何言在廊下等了没多久,阿梧就来请他过去。
转过曲折回廊,便见贺照野的书房。
四壁皆是檀木书架,陈列着古籍珍玩。一张黄花梨大案摆在窗前,案上铺着雪白的宣纸,砚台里墨汁未干,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
贺照野正执笔挥毫,衣袖垂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还缠着细白的纱布。
“贺少主。”陆何言拱手行礼。
贺照野抬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安排的地方住不惯吗?”
陆何言闻言一笑,随意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靠,微微倾身:“住得惯,比在地牢躺干草强多了”
他想起什么,正色道:“义妹伤的不重,受了点惊吓,今晚多谢贺少主解围。”
贺照野笔尖一顿,抬眸瞥他一眼,抓住重点一般:“义妹?”
难怪这两个人长得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自在,阿素和我有缘,便认了兄妹,她昨日来看望我,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陆何言胡诌几句,摆摆手,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腕上,“你这伤……如何了?”
虽然知道贺照野的手以后会恢复正常,但刚才落笔写下的几个大字来看,歪歪扭扭,显然还没恢复好。
贺照野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小伤,不碍事。”
陆何言却直接伸手,轻轻拉他的手,语气难得认真:“你当时那副模样可骗不了我,明明伤得不轻,还逞强?”
贺照野任由他握着,忽然抬眸,似笑非笑地问:“我们之前也生死与共过,算不算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