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咦,这不是学校里的小鹌鹑吗?”
二楼拐角的角落,温念怔怔的望着被人群围在最中央的封烈的背影,从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紧接着,肩膀处搭上一双大手,温念娇小的身材被迫转了个圈。
“呦,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竟然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头顶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是带着刺的那种。
温念不可自制的抖了起来,睫毛轻颤的抬起眼,果然,出现在眼前的面孔,让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冰寒得每一根发丝都被微微提起。
“怎么,小鹌鹑,这么久没见,不认识我了?”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孟靖薇笑得残忍,那双曾带给温念无数恐惧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就像是猫抓老鼠一样,欣赏着猎物的紧张。
“不,……没忘,没有忘记……”
温念声如蚊讷,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封烈的话,还是因为对孟靖薇的恐惧,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
为什么生活总是这么残忍呢?
对于温念而言,是不是有些过于无情?
弱小的鱼儿在海洋中无助的飘荡,每一次浪潮的拍打带来的总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深渊。
一楼,忽而传来一阵盛大的欢呼声,封烈与苏梦欢被人群围在中央,苏老爷子笑容满面,一手牵着苏梦欢的手,一手牵起封烈的手,缓缓将两人的手掌重合在一起。
“阿烈,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今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将我们家梦欢交给你了!”
“我老啦,我和你父亲,我们都不再年轻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属于你们的。”
“相信有你和梦欢在,封家和苏家的关系一定会更加紧密,为我们苍穹国,为陛下,带来更多的繁华与安宁!”
苏老爷子的话声落下,周围的人群立马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封烈有些懵,转过头看封启宁,对方冲着他使了个眼色,含笑点头。
他又去看苏梦欢,身着一袭浅紫色长裙的女孩面容娇美,眉目含情,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羞涩与深情。
是,似乎没什么不对。
一切都是那样顺理成章。
身处这个位置,拥有这样的身份,封烈一直都知道自己该走的路是什么样子。
他是狂傲,是叛逆,但并不是真傻,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说白了,所谓纨绔子弟,欺男霸女,欺负的也都是些可以欺负的人。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造次,似乎是刻印在他们这群人血液中的本能,对待不同的人,用的自然是不同的态度。
所以,自己所遭受的一切,也都是命中注定,无法更改的吗?
二楼茶房的角落,温念被孟靖薇狠狠抓着脖颈,就像是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无法挣脱,无法反抗。
透过檀香木制成的精美雕花木栏,她看到楼下的场景,一袭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和面容娇美的女子。
并肩而立,姿态亲密,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卡在脖子上的手掌越收越紧,温念喘不过气,豆大的泪水一滴滴涌出,打湿了脸庞,也模糊了视线。
“封……烈……”
她口中无声的呼唤着封烈的名字,多想他可以像以前一样,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的面前,对她伸出手。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泪水在眼前不停的流淌,远处的那对人影也慢慢变成模糊的影子,
越来越遥远,逐渐成了一片黑暗。
所以,拜托,不要有期望。
早该知道的,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世上从来没有无条件的爱,也没有谁会是她的救赎……
是她太贪心了。
是奢望……
是罪有应得。
孟靖薇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音调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鹌鹑,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听天骄说你来了,我还不信——你不是个孤儿吗?怎么有机会来这种场合?”
“偷溜进来的?身上这衣服,从哪偷的?”
“哇,真是恶心呀。穷酸的鹌鹑变成小偷了吗?你到这里干嘛,想钓凯子?”
她恶劣的笑了起来。
孟靖薇原本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比温念她们高两级,因此早两年前就毕业了。
她也是比齐天娇几个更早开始欺负温念的人。
不远处,齐天娇的身影隐藏在布帘后,望着被孟靖薇推倒在地的娇小身影,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这边,对于温念的羞辱还在继续。
孟靖薇一手捏着温念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直接去扒她的衣服,口中‘啧啧’笑着:“鹌鹑,打扮得这么sao,是想勾引谁啊?”
“这衣服是你能穿的吗?你配吗?”
“呵,跑到这里,真以为谁能看上你不成?”
温念今天穿的白色小礼服是封烈亲自挑选的,丝绸的布料,柔软又光滑,紧紧贴着皮肤,但很难说清是这布料更软,还是她的皮肤更细腻。
作为最早开始霸凌温念的人,孟靖薇自然知道在女孩那灰扑扑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副多么诱人的身躯。
窈窕玲珑,纤合有度,皮肉与骨骼,都是最恰到好处的比例。
望着温念裸露在裙摆外的纤细小腿,孟靖薇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一抹嫉妒。
事实上,她对温念的感情一直都很复杂,不仅仅是厌恶而已。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股萦绕在胸口的,越来越强烈的施暴欲,是面对易碎的美好事物想要摧毁的欲望。
以及愤怒。
小东西的美好是她最先发现的,不是吗?
怎么能与别人分享呢?
那么这份美好,当然也要属于她一个人,如果做不到,那还不如干脆毁掉。
“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贱呢?”
“就那么按捺不住寂寞,想要找男人包养?”
孟靖薇拍打着温念的脸颊,力气越来越大,直到‘啪啪’作响。
“哼,既然你这么自甘下贱,那我就成全你!”
“你说,我现在要是把你剥光,丢到楼下去,会怎么样呢?”
“哈~这样也许会有人看上你呢?想不想让他们一起玩你啊——”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温念剧烈的挣扎起来。
她并不怀疑孟靖薇的话,因为知道她就是个疯子,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求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温念流着泪哀求,却根本无济于事,女人冷笑着抓住她的头发,缓缓向上提起。
“啧啧啧,你看看你,穿得这是什么玩意。羞不羞啊你,真是恶心~”
可不就是恶心嘛,sao得没边了。
纯白的小礼服,从前面看,款式很甜美。
但从后面看,却别有乾坤。
背后被柔顺长发挡住的部位,大片镂空露出细腻的奶白色肌肤,而这还不是最夸张的,颈后是一个硕大的蝴蝶结。
整条裙子的重量都系在这小小的蝴蝶结上面,只要轻轻一扯,整条礼服就会瞬间滑落,
——就像拆礼物一样。
或许,对封烈而言,她就是个礼物。
是一个包装精美,摆在橱窗里的玩偶。可以拿在手上,随意把玩,也可以仍在地上,不去问津。
温念的眼泪簌簌流了满脸,无论是眼睛,嘴巴,心脏,每一个器官都盈满了绝望,眼睁睁看着孟靖薇微微抬手,很轻易的便扯开了蝴蝶结。
“不,求求……不要……”
没有了蝴蝶结的支撑,单薄的裙子瞬间成了一片破布。
肩膀一凉,肩带便滑落下来。
温念顾不得被扯得生疼的头皮,双手抱肩,身体躬着,小心翼翼的护住胸口,孟靖薇还在冷笑着嘲讽:
“挡什么啊,有什么好挡的?穿成这样,不就是为了给人看的?”
“你说你贱不贱啊,一个贫民窟出身的泥巴种,怎么就总是那么心野,你有什么资格来第一军校读书?”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堆里,你们这些废物,就应该安分的待在贫民窟里——啊!”
孟靖薇还在得意洋洋的冷嘲热讽,下一秒,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愕然低头,温念正狠狠咬在她的手腕上。
兔子急了都咬人,更别说,温念从来不是兔子。
她温顺,她懦弱,她逆来顺受,不是因为她天生下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从未放弃过希望。
这个世上,总是有太多无法反抗,太多迫不得已的事了。
上辈子无法治愈的病痛,这辈子无法摆脱的阶级差异,无法觉醒的异能。
在这个看似发达却异常封建的世界,温念太弱小,弱小到她不得不委曲求全,不得不忍气吞声,才能苟活。
她真的想忍下去的!
哪怕以再卑微的姿态,也想忍到毕业,想改变命运,想给温阿姨治病,想带着她去过好日子!
可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不给她这个机会?
温念加大力量,几乎将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腮帮子都在疼痛,口中有液体流出,腥甜的味道,那是孟靖薇的鲜血。
“嘶……可恶,你这个,你这个小疯子!”
孟靖薇被咬得生疼,她虽然是个天赋者,但也是人类,是人类就会流血,也就感到疼痛。
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受伤的滋味了,登时暴跳如雷,恼怒的扯紧温念的头发。
“松口,你给我松口!”
“真是,找死!”
孟靖薇根本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温念会反抗,一时不查,才被她得手。
但她可是个天赋者,与温念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泥巴种有本质区别。
短暂的慌乱后,孟靖薇微一挥手,温念的身体便被一团冰寒刺骨的水幕包围,被迫松开了口。
虽然是在温暖的室内,但温念却像是被浸在深不见底的湖底。
无边无际的水染湿了她的衣服,水珠从四面八方袭来,挤压着周围的空气,堵住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哼,现在知道怕了吧?”
望着自己簌簌流血的手腕,孟靖薇笑得残忍:“你这个贱|人,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第32章
“咚、咚、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窒息的痛苦中,温念也不知道到底过去多久,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冰冷的水不停的向她的口鼻中涌去,长时间的无法呼吸,让她胸口疼得几乎要炸掉,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要死了吗?
她这是要死了吗?
迷蒙的灯光闪烁在头顶,温念的眼前逐渐闪现出走马灯一样的记忆片段。
从前世一直照顾自己的院长奶奶,到孤儿院时认识的最好的朋友,到温阿姨,到封烈,再到……
裴瑾。
裴瑾!
是裴瑾。真的是裴瑾!
不是幻觉,男人的怀抱是那样真实,温凉的触感,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手掌抚摸着她的脸颊。
“温念!温念!”
清冷磁性的嗓音,不符寻常般淡定,显出一丝急切。
看着女孩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模样,裴瑾黝黑的眼眸中闪着深沉骇人的漩涡,直接将她翻了过来,让她趴匐在他穿着黑色西装裤的大腿上。
“清醒点,温念,用力咳出来!”
接连的混乱,温念身上的小礼服早已经松散得不成样子,这个姿势,更是直接将大半胸脯露了出来,冰凉的皮肤,湿润的触感,水渍全部滴滴答答的滴落在裴瑾一丝不苟的裤腿上。
“咳……咳咳……”
虽然已经意识昏沉,但她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求生意志。
温念不想死的,真的不想死。
好不容易才能拥有的健康,是她前世向老天爷求了无数次才得来的,多么值得珍惜。
她后悔了,或许,她应该继续忍耐的。
在生死面前,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不该反抗的,不应该的……
可身体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就连咳嗽都使不出力气,温念的手臂慢慢垂下,逐渐丧失意识。
一片混沌中,她感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一片温热的光包围,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一样,舒展开,轻飘飘的浮在云中。
好舒服啊。
难道,她已经死了,灵魂来到了天堂?
那么天堂里,会有妈妈吗?
她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家人了吗?
泪水无意识的从眼角流出,被包裹在温柔的圣光里,让温念的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的生命很短暂,却总是在失去。从才出生就将她遗弃的亲生父母,到孤儿院里被人收养而不得不分开的最好的朋友,再到差点就可以拥有的家……
每一次她都拼劲全力去争取,但却没什么抓得住的。
那些美好,那些渴望,就像是风,虚无缥缈的风,从指缝无情的穿过,不给她留下一丝念想……
金色的光芒渐渐黯淡,那种泡在水里的无比舒服的感觉也慢慢散去。
温念重新感到了疼痛,来自胸口,被一下又一下挤压的疼痛。
从裴瑾的角度来看,经过一番抢救,怀中的女孩终于重新有了呼吸。
他不敢耽搁,将她再次翻了个身,正面仰躺在自己怀里,大手一下又一下的按压她双乳中间的胸骨处。
女孩身形孱弱,皮肤更是说不出的嫩滑。
柔软的身体,出乎意料的丰满,裴瑾愣了一下,但此时显然已经无法顾忌那么多,大手覆下,“努力,咳出来!”他声音清冷的命令,尽管此时男人一向淡然的脸庞,已经冒出汗珠。
“咳……咳咳咳……”
随着裴瑾一下接着一下的按压,温念终于咳了出来。
她吐出一股水,细软的咳声从微弱慢慢变得响亮。
“你感觉怎么样?”
意识逐渐变得清醒,眼前越来越清晰的是裴瑾那张精致又俊美的脸。
温念虚弱的呜咽着,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了出来。
好难过,全身到处都疼,哪里都好难过……
可一种更加强烈,更汹涌的感情袭击了她的整个心房,那种被珍视,被保护,被救赎的感觉,让温念紧紧抓着裴瑾的袖扣,哭得泣不成声。
世界是没有抛弃她的,是吗?
在生死一线的边缘,她再次被拯救了,对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封烈,而是裴瑾……
他救了她,是不是说明,他也是有些在意她的呢?
温念止不住的哭着,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她的身上还湿着,却什么都顾不了,就像是一只迷路的小狗,挣扎着投入到裴瑾怀里。
男人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感受着女孩的馨香与柔软,抬起手臂,慢慢将她抱住了。
……
一楼的大厅,热闹的气氛还未散去,封烈和苏梦欢被众人围在中央,接受着来自人群的恭喜和称赞。
“恭喜啊恭喜,这可真是喜上加喜!”
“是啊,封少和苏小姐的确般配,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封少爷可是S级战斗力的天才,苏小姐也从小优秀,真不敢想象,这两位生出的孩子,该是何等天赋异禀。”
“恭喜啊,苏老爷,封部长,如今封家与苏家联合,对我们苍穹国而言,实在是振奋人心,未来可期!”
人群议论纷纷,都在笑着赞着,封启宁和苏老爷子并肩而立,脸上写满了欣慰。
乱糟糟的声音不断传入耳朵,封烈却有些恍惚。他转头望向苏梦欢,长相漂亮的女孩满脸欣喜,眼睛里是难以遮掩的情愫,落落大方的对他伸出手:“封哥哥,那么以后,就请多多指教!”
指教?
订婚……苏家……
封烈茫然的伸出胳膊,与苏梦欢握了握手。
手掌相触的瞬间,不知为何,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另一张脸,属于另一个女孩的样子,怯懦的,柔弱的,可怜兮兮……
就连手也是软绵绵,好像没骨头一样。
心突然就刺痛了一下,封烈快速抽回手,转头张望,可四处都没有女孩娇小的,穿着白裙的身影。
“封哥哥,你在找什么?”
封烈脸上的急切是那么明显,苏梦欢目光闪了闪,抬手扯住他衣袖。
另一边,正在与苏老爷子说话的封启宁也注意到他的异常,收起脸上的笑容走了过来,低声斥问:“阿烈,你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不要任性!”
是啊,今晚的封烈绝对是人群中的焦点,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从而衍生出无数种分析版本,甚至可能左右未来政治的流向。
可他根本静不下心!
强撑着镇定就像是一张易碎的纸,面具下隐藏着的,则是如野草了般疯狂蔓延的情绪。
在此之前,封烈从来不知道,不知不觉中,温念在他心中竟然占据了那么大的位置。
多么不可思议,
难以接受。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弱成那样的泥巴种?
这是封烈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或许,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种趋势,并且在下意识的控制,或者说,自救……
所以才会在所有人面前否认温念的身份,并且不停的贬低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自己那颗早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心脏……
“爸,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提前跟我说?”
封烈知道,他不该如此冲动,可还是没忍住的问道。
“说了如何,不说又如何?阿烈,你已经长大了,不是个孩子,也该懂点事了。”
封启宁神色淡淡,语气却是理所当然。
嚣张也好,叛逆也罢,欺男霸女,胡作非为都可以理解,因为都是些无关紧要,可以轻易摆平的小事。
但涉及到封家的荣誉和未来,就不能等闲视之。
与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每一个勋贵子弟与生俱来,刻印在骨子里的东西。
所以,阿烈,你要知道什么可以被容忍,而什么却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封烈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别看他平常‘老头子’,‘老头子’叫得顺口,其实对父亲还是十分敬重的,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被他管着。
父亲发话,封烈自然不会再有怨言,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总是有点沉重,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始终不太爽利。
于是,当他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些不断涌上来祝贺寒暄的宾客后,封烈不顾苏梦欢的挽留,马上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他在人群中不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转了一圈,却根本没找到人。
身后,望着封烈满脸焦急的脸色,苏梦欢目光沉沉。
不过转头的瞬间,又变成开朗大方的甜美笑容。
封烈在一楼走了一圈,仍然没看到温念的半点影子,不禁有些烦躁。
“真是,都说了让她老实呆着,怎么总是不听话!”
难道,是看到自己订婚的场景,伤心了,躲起来哭了?
她的眼泪本来就多,这会哭起来不知道有多可怜。
想到这种可能,想到女孩满脸泪珠可怜兮兮的模样,封烈心中的烦躁感减少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喜悦与心疼,又带着抗拒和嫌弃,十分别扭的感觉。
啧啧啧~
他早该想到的,小姑娘那么喜欢他,爱惨了他,听说他要跟别的女人订婚,肯定会伤心不已。
早知道有这么一出,今天就不带她来了。
但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啊。
大不了以后多宠宠她……
封烈胡思乱想着,然后就看到端着一只酒杯,姿态悠闲的靠在二楼栏杆上的白砚。
他今日穿了一身纯白色小西服,微卷的头发翘起,正好遮挡住眼尾,看起来就像一个无比精致的,风度翩翩的小王子,望着封烈的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砚子,你怎么在这?”
不知为何,只看着他的表情,封烈心中就觉得十分不妙。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谁不知道谁啊,白砚也就是长得好,实际上相当恶趣味,一肚子坏水。
“你看到温念了吗?”封烈微微皱起眉,仰起头问。
白砚没说话,只是抬了抬酒杯,用眼神示意,望向二楼角落的隔间。
封烈迈着长腿三步跨过两步走。
白砚望着好友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抬手喝光杯中的酒,闲庭信步般的跟了上去。
眼中则是明显的,看好戏一样的戏谑。
第33章
事情,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呢?
从去往二楼隔间的路途中开始,封烈就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也许是异能天赋能级更高的原因,他从小就拥有比其他人更强的第六感,特别是对危险的感知。
所以,现在这股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的不安是因为什么?
他站在黄梨木雕花的大门后,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才大力推开门——
于是,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让他瞬间瞳孔紧缩,肌肉绷紧,仅有的理智烧成灰,脑子一下就炸了。
“你们,在做什么?!”
屋子里的场景是令人震撼的混乱,就像是被强力冲击波摧毁般,桌子柜子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
不大的空间,最中央紧紧抱着一男一女,男人半跪着,女人则紧紧靠在他怀里。
一种充满保护欲的姿态。
都是熟悉的面孔,可不正是他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和那个让他辗转反侧,心思浮动的女人!
但这两人此时的样子,可着实不算体面。
裴瑾一向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现在变得皱巴巴的,凌乱不堪,浸满水渍。
而他怀里的那个柔弱无骨的小女人呢,更是衣衫不整。不但整个身子都湿的,白色小礼服的带子都被人解开了,露出白玉样的两条胳膊,就连胸口都敞开大半,被男人用身体挡着,紧紧贴在他身上。
丰满的软肉被挤压出暧昧的形状,不用想就知道触感该是多么销魂蚀骨。
“艹nm的!”
“裴瑾,你混蛋!”
原来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是真的会失去所有反应能力的。
哪怕封烈这种S级战力的天赋者也不能例外。
封烈只觉得脑子一阵轰鸣,每一根头发丝接受到了来自心灵的巨大冲击,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让他的周身瞬间飘起一簇簇肉眼可见的火苗。
紧接着,在温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团猛烈的火舌便如迅龙出海般向着裴瑾和温念两人呼啸着袭来。
“啊~!”
温念才刚刚死里逃生,这会身子正虚弱,就连惊慌的叫声都是绵软的,没什么力气。
她浑身无力的靠在裴瑾的怀里,紧紧抓着对方的袖口,这幅小鸟依人的模样更是让封烈怒不可遏,气得差点直接螺旋升天。
他口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双目赤红,脑子根本无法思考。
他抬起双手,很快又射出第二道火龙,因为强烈愤怒的情绪,这次整个屋子都燃起熊熊火焰。
炙热的温度,巨大的声响,冲天的火光,瞬间让整个城堡都晃动起来。
一楼的宾客们纷纷有些惊慌的仰头望,侍卫快速行动,还以为是突然爆发了变异体暴乱。
封启宁原本正端着酒杯笑容可掬的与苏梦欢说着话,感受到熟悉的能量波动,脸色一变,笑容收敛,与苏梦欢说了句抱歉,肃容起身,快速向着楼上奔来。
再说楼上,
裴瑾虽一贯看似温和,实则战斗力了得。
他反应很快,在封烈第一次出手的瞬间,便抬手揽住温念的身体,身影一闪,眨眼间,两人已经换了个位置。
与此同时,他单手扯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先将温念包裹起来,然后才回身,抬手迎接封烈的第二次攻击。
“阿烈,你冷静下!这其中有误会!”
裴瑾的异能是光系,算是辅助类异能,拥有治愈系的功效,但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
温念呜咽着裹紧尚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周身被一阵耀眼的金光包围。
金色到了极致,就会变成白色。
温念有些痛苦的眨了眨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刺目的白。
无边无际的光芒,搭配上封烈发出的炙热火焰,巨大的威压就像是太阳直接降临在眼前,根本不是温念这个泥巴种能承受得住的。
她原本就正虚弱着,这会被一股大力兜头压来,还来不及小小的呻|吟一声,便被直接压倒在地。
如此同时,顷刻之间,裴瑾与封烈已经短暂交手数个来回。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自然熟悉彼此路数,裴瑾身影一闪,旋身来到封烈身后,又低声重复了一遍:“阿烈,无论如何,你先冷静下来!”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其中有误会!”
“误会?!裴瑾,你当我是傻的吗?”
“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竟然从没发现,你竟然是这种无情无义的无耻之徒!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砚子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封烈说起这话的时候,白砚恰好赶到门前,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阿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自己的坏话被人当众揭穿,白砚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般的笑意:
“好吧,我不是来阻止你们的。但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如果你们再这样继续打下去,那边那个——”
“阿烈,你的泥巴种小女友,就要没命了。”
白砚一耸肩,封烈和裴瑾的目光一齐向温念望去。
身材娇小的女孩身上裹着裴瑾的纯黑色西装,仰面躺在地上。
正常尺寸的西装外套穿在她身上,就成了一条宽大的裙子,几乎将她整个身体包裹。
纯黑的布料映衬着巴掌大的小脸,更显得无比柔弱与可怜。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如海藻一样贴在毫无血色的脸上。
原本粉润的唇已经变成了淡粉,如一朵凋零的樱花,毫无生气的闭着双眼。
“温念?”
“温念!”
裴瑾面色一冷,顾不上还在怔楞着的封烈,快步上前,与此同时,手心一团光晕缓缓升起,飘至温念头顶上方,继而化作无数光点,没入她的身体里。
封烈的脸色很差,臭得像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一样,面色铁青,想要上前,又硬生生止住脚步,憋得头冒轻烟,周身又开始隐隐闪烁火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烈看着裴瑾给女孩治疗的样子,越看越觉得这幅画面无比碍眼。
想到两人抱在一起的样子,特别是女孩衣衫不整,春光乍泄的模样,心脏就像是被一把大铁锤击中,火烧火燎,说不出的暴躁。
“我说过,这只是个误会。”
相比于封烈的激动,裴瑾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淡道的陈述事实:“她才刚刚死里逃生,自然承受不住你我异能的威压。”
裴瑾简短的解释:“我刚才经过时恰巧看到她在被人欺辱,险些丧命,才出手救下。”
“对方是水系天赋者,温念差点被淹死,至于你刚才看到的场景——我只是在为她进行治疗而已。”
裴瑾点了点角落,一片废墟中,孟靖薇的表情无比惊恐。
她浑身被金光化成的丝线捆得严严实实,嘴巴堵着,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摇着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封烈。
封烈愣住,目光从孟靖薇身上移到温念面无血色的脸上,女孩睫毛微微颤了颤,显然就要醒来。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她整个人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蝴蝶,蝶翅孱弱到几乎透明,也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温念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就很弱小,被几个人围着欺负。
小小的人,被人吊着扔进水里,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就像现在一样,可怜兮兮。
这个时代以武为尊,弱肉强食,封烈更是如此。
他以前最瞧不起这种窝窝囊囊的小可怜,当时见了也并未在意。可现在,看着女孩虚弱狼狈的模样,心中却盈满了难以抑制的酸楚与心疼。
“他说得都是真的吗?”
封烈慢慢走到温念身前,女孩抖动着睫毛才刚刚睁开眼,表情有些茫然,但在看向封烈的时候,神色瞬间变得惊恐。
封烈愣住,这一瞬间,心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痛楚。
她怎么能感到恐惧呢?
她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也不该怕他。她只能爱他。
那眼神应该是热烈的,充满爱意的,带着依恋的,就像从前那样。
只要有他在场,她的目光就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她只能为他哭,为他笑,永远都只看着他!
稚嫩的萌芽破土而出,这一刻,封烈诚然窥探到了自己的内心。
他无法逃避,也不能否认,他好像……的确有那么一些在乎这个女孩。
是爱吗?
这种让人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战栗的陌生的*感觉,难道是爱?
封烈慢慢俯下身子,颤抖的手掌,缓缓抚摸温念的侧脸。
温念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躲,目光期期艾艾望向封烈身后的裴瑾,又飞快移开视线。
她还记得封烈方才暴怒的模样,如果不想给裴瑾惹麻烦,就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或许自己真的是个很坏的女孩吧……温念有些悲哀的这样想着。
因为,她发现自己对封烈好像真的没有一丝感情了。
就好像之前那无比炙热又专一的爱恋,那种想要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冲动,都只是一场幻觉?
封烈还在等着她的答案,温念脑中乱糟糟的,心神不定。她快速收回目光,胡乱点了点头。
“是裴……裴会长救了我。”
温念用很小的声音,有些颤抖的这样说道。
却根本不敢看封烈的脸。
第34章
温念其实很不擅长说谎,她心思纯净,单纯得就像一块透明的水晶,又像一张容易读懂的白纸,所有心思和情绪都写在脸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封烈也不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又或者说,人总是倾向于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事物。
即使强如封烈,在某些状况下——特别是涉及到感情的时候,也会变得软弱。
“原来是这个样子。裴瑾,是我误会了你。”
封烈抬头看着裴瑾,对方身材颀长,虽然刚刚经历一场战斗,但面容依旧平静,姿态优雅,望着自己的眼神丝毫没有躲闪。
而就在这时,一楼听到动静的人群终于赶了上来,看到几乎变成废墟一样的房间,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阿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启宁站在所有人最前方,面色阴沉如水。
他冷冰的目光从满身狼狈,蜷缩成一团的温念身上扫过,眼神中明显带上了几缕杀意。
封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裴瑾率先悠然张口。
“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变异体暴乱。”
裴瑾说着,抬手指向被束缚在墙角的孟靖薇:“这位小姐的精神力很不稳定,突然暴动发狂,无故攻击路人。我和阿烈不得不与其交手,废了些功夫才终于将她制服。”
他语气平稳,口齿清晰的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又转向人群最中央的苏老爷子,躬身道歉道:
“苏爷爷,很抱歉,希望这这场意外不会影响大家的心情。之前还没来得献上寿礼,祝您松柏长春,福寿安康。”
“好,好,好。”
裴瑾长身玉立,态度恭敬,无论是举止还是做派,都是一副无可挑剔的翩翩贵公子模样。
苏老爷子呵呵笑着,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赞许之意,笑道:“正所谓英雄出少年,孩子,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及时发现祸端,保护了大家的安全。”
宾客们闻言,纷纷点头赞同,有的更是鼓掌致意,在裴瑾的三言两语下,原本紧张的气氛又重新变得和谐热闹起来。
但在一片其乐融融中,有几个人的脸色却显得无比难看。
孟靖薇被裴瑾用异能捆得严严实实,根本说不出话。
她看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急得脸色铁青,额头布满冷汗。
只能不住的挣扎,拼命摇头,想要挣脱束缚,却又无济于事。
无尽的绝望中,就看到那个长相俊美,心思却如魔鬼一样阴狠的裴家公子,用清冷的声音扬声问道:
“不知道这位小姐,是哪家千金?”
“她目前的精神力很不稳定,虽然被暂时压制,但也已经到了堕落的边缘,我建议要将她立即送到C级防护区,以免再次伤人。”
裴瑾表情镇定,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让孟靖薇目眦欲裂,涕泪横飞。
C级防护区?
他这是要彻底毁了她!
如此,狠毒!
孟靖薇瞪着眼睛,拼劲全力挣扎,就见那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漫不经心站在门边的黑衣男人突然转过头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孟靖薇就像是被抽光了全身力气,眼睛发直,精神也逐渐陷入混沌。(白砚)
另一边,循着裴瑾的话,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弓着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就是孟靖薇的父亲,一个早议会中担任议员的小角色。
这会当着苏家,封家两位家主的面,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的不住道歉:“封部长,苏老爷,小女闯下这么大的祸患,真是罪该万死!我现在马上就将她送去隔离区,一定严加看管,绝不再犯!”
“算了算了,”苏老爷子摆摆手,笑容可掬,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这种事情本就不是你我能够控制得了的,又怎么能怪你呢?”
“只是,大家以后都要定时做好子女的精神力检测,不光是老孟,每个人都要注意!”
苏老爷子发话,众人纷纷附和。
一场危机,也就在裴瑾的几句话中,轻描淡写的消弭于无形。
之后,苏老爷子派了家里的佣人和清扫机器人留下打理战场,众人再次转移至楼下大厅,温念则作为被误伤的无辜宾客被送去客房休息。
人群中,桑桑和齐天娇的脸色都很难看。
桑桑的目光始终落在封烈身上,齐天娇则看着孟靖薇的凄惨下场,被吓得脸色发白。
裴瑾口中的C级防护区,换算到我们现代而言,就是类似于精神病院一样的地方。
那里关押的,都是精神力很不稳定的,极有可能堕落成变异种的危险分子。
其他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齐天娇却很清楚。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不光是孟靖薇凄惨的下场,还有封烈对温念的重视程度。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只是一个无法觉醒异能的泥巴种,一个出身卑贱,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什么,封少会对她如此另眼相待?
这不公平!
完全不公平!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裴瑾裴会长对她的态度也很不一般。
那样一个一无是处的泥巴种,到底凭什么?!
齐天娇的心脏就像是掉进了油锅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煎熬。
她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抬眼就见到白砚神色玩味,轻飘飘瞟来的一眼。
齐天娇当然知道白砚是谁,南越白家的小少爷,虽然不是苍穹国人,但身份贵重,谁也不敢小看。
她缩了缩脖子,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心脏乱了几拍。
喘息片刻,她对着白砚笑露出一抹讨好的,谄媚的笑容,对方却已经移开视线。
“封哥哥,你不用担心,这位……温小姐,我已经叫了专业的医生帮忙治疗,很快就会赶到。”
一片混乱中,苏梦欢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几人的神色,眼神闪了闪,片刻后又扬起温婉的笑容,起身走到封烈身旁。
封烈的目光一直落在温念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苏梦欢说了什么,闻言也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苏梦欢,我是说,苏小姐,我现在有些累了,所以今天……”
“叫我梦欢。”
封烈的声音与苏梦欢一起响起。女人一袭浅紫色长裙,妆容精致,气质大方,是真正的名门闺秀,举手投足间尽显教养良好的大家风范。
封烈一愣,苏梦欢已经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正式的未婚夫妻了,何必那么生分。你说对吧?封哥哥?”
她其实长得很漂亮,也不怯场,直视着封烈的眼睛。
“……”
封烈没说话,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心虚。
仿佛鬼使神差般,他扭头看了眼温念。
女孩的头仍低低的垂着,身上裹着裴瑾的那件黑色外套,娇小的身体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蜷缩成一团,因此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封烈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就像是突然下起了雨,充满了一种湿湿润润,潮湿泥泞的感觉。
……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十分简单了。
苏梦欢似乎没有发现封烈对温念的异常。又或许,她发现了,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端倪。
她是作为苏家的独女被严格教养着长大的,虽然在战斗力方面不如封烈,但在为人处世上,却是封烈拍马也赶不上的。
苏梦欢三言两语便堵住了封烈接下来的话,又落落大方的向裴瑾和白砚介绍了自己。
以封烈未婚妻的身份,成功打入他的朋友圈。
苏梦欢与众人谈笑风生,相处得很好。封烈却总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他一直在想着温念,想着自己与她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还有当初变异体暴乱时,她不顾危险,舍身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只是想着那些画面,心中就酸酸涨涨,说不出的感情激烈喷涌,让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可转念又想到自己方才看到的样子,女孩姿态柔弱的靠在裴瑾怀中,那充满依恋的姿态……真是碍眼!
看着就让人生起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封烈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脸上的笑容凝固,继而阴沉转雨。
“裴瑾,”
苏梦欢还在笑着与人说话,封烈的声音就在热闹的聊天中突兀响起,直接打断了她正在说的话。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她有些诧异的转头,就见封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些莫名的执着和深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当然。”
相比于封烈的郑重,裴瑾面色不变,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坚定。
他知道封烈想说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房缓缓荡起一丝波纹,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端倪。
“阿烈,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
裴瑾的声音依旧清冷,这话已经是难得的解释。
封烈一愣,想到什么,心中的石头缓缓坠地,颇有种山回路转,雨后天晴的欣喜。
是啊,他果然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怎么会忘了这点!
裴瑾可是有喜欢的人的!
当初,作为那段感情的见证者,他可是全程旁观了两人从相爱到分手的全过程!
这么多年过去了,裴瑾始终没有交过任何一个女朋友,身边也没有交好的异性,所以,他一定从没有忘记过这段感情!
舒阳,封家女佣的女儿。
……也是,裴瑾的初恋。
第35章
夜幕低垂,月光如辉。
接二连三的惊吓,温念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医生给她用了药,她的脑子就一直昏昏沉沉,在客房的床上小憩了一会,醒来时,顺着门缝听到从楼下传来的阵阵喧哗声。
“权先生来了?”
“你说真的,权先生也来了?”
“没想到,权先生竟然会亲自大驾光临,那岂不是说,今晚这场晚宴,四大家族的人都到场了?”
“苏老爷子果然有牌面!”
伴随着黑色豪华飞车缓缓停靠在花园正门,一楼大厅里的人都动了起来,以苏老爷子为首,站在最前方,亲自迎接来人的到访。
飞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穿着深灰色西装裤的长腿。
与很多人想象中不同,这位引起全场震动的权先生并不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或是积威甚重的中年人。
他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身姿挺拔,长得极为俊美。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并不隆重,却丝毫不损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立体的五官从侧面看,线条极为流畅,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都像是艺术家鬼斧神工的雕刻作品,有种难以言喻的成熟男性魅力。
男人名叫权律深,是四大家族中权家的家主,也是帝国首席法官,掌握着司法领域的最高权利。
也许是因为代表着司法领域的公正,从外表上看,他气质沉稳,面容冷峻,一举一动否仿佛经过深思熟虑般从容不迫,不容置疑。
这样的男人,总是让女人因为压迫感而不敢靠近,又不由自主沉沦在那俊美的外表和强大的气场下。
“权先生,您能大驾光临,实在是苏某的荣幸。”
苏老爷子是个笑面虎,对谁都态度和蔼,但在面对权律深时,明显更郑重许多,甚至比对皇族派来的使者更深。
“苏老您客气了,能参加您的寿宴,也是我的荣幸。”
权律深微微颔首,身后的仆从便献上寿礼,是一只雕刻精美的玉如意,被盛放在紫檀木制成的盒子里,晶莹剔透,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苏老爷子笑呵呵的受了,几人迈步往回走。
临到进门的瞬间,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感应到什么,权律深恰好抬了抬头。
二楼的客房里,温念在听到权律深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身子便抖了几抖,心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勒出细细的痕迹,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
她双腿发软,忍不住跪坐到地上,双臂抱着膝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脑中则闪现出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
深夜里,面容肃正的男人穿着睡衣,正襟危坐在书房里,专心致志的处理那些积压成堆的工作文件。
一袭白色睡衣的女孩,小心翼翼端着精心烹制了几个小时的热汤,满脸期待的放到书桌的边缘。
白雪皑皑的冬日,为了能给喜好风雅的莫阿姨煮上一壶由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的雪水泡煮的香茗,她从半夜3点便起了床,一直守在外面,盼着旭日初升,等到天亮。
男人上班时看到跪在雪地里的她,当时是这样说的,他说:‘你既然已经被领了回来,就是权家的小姐,不需要做这些下人才做的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温念害怕啊。
整个家里,除了将她带回来的莫阿姨外,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是冷冰冰的,充满着无形的排斥与抗拒。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被领养的机会,好不容易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人——虽然他们从来没承认过,
但这已经是温念距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她小心翼翼,拼劲全力的讨好着新家族中的每一个成员。
因为是无法使用异能的泥巴种,温念总是很自卑,担心自己会因为没有价值而被抛弃。
那么,当时的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既然你已经被母亲带回权家,那你就是权家人,往后谁也不能赶你走。
他是这么说的。
温念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记得说这话时,他身上棕色大衣上镶嵌的由紫色宝石制成的纽扣。
可后来,也是他,在亲生妹妹回家后,亲自出面将她赶出家门。
他抓着她的脖子,就像是要直接掐死她般,单手将她拎离地面,
温念战战兢兢,被抓得疼了,泪珠盈满睫毛,惊叫出声。
男人那双漂亮又深邃的眼睛毫无感情的睇着她,没有一丝怜悯,就连声音也比数九隆冬的天气还要更冰寒。
“珍珍如果真的出了事,你和你孤儿院的所有人,谁都别想活。”
铺天盖地的冷气,夹杂着雪花的北风,吹在人脸上,就像刀子割肉一样疼。
吹得人骨头缝都痛了。
权律深松手,温念娇小的身子就瘫软着向下滑倒。
未成年的女孩,在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前,是那样脆弱,不堪一击。
温念知道,他从来没有将她看在眼里。
人是有高低贵贱的,身份的千差万别,天赋能力的等级,所有的一切,都在宣告着她的卑贱。
她的所有努力在他们面前,就像一场不自量力的笑话。
当真正的公主回到城堡后,伪装成公主的丑小鸭只能落荒而逃。
温念哭泣着,泪水无声无息流了满脸。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明刚刚才差点被掐死,看着男人要走,还挣扎着扑倒在地上,死死抓住他的裤脚不放。
黑色的皮鞋,鞋底还带着无意中沾染的雪花,那种皮质的触感,光滑而冰冷,是毫无温度的质感。
女孩的脖颈上印着被掐出的红色指印,眼神是无助的,表情是绝望的,声音中充满乞求。
她叫他:“哥哥”。
这个在心里面酝酿了无数次,却始终不敢叫出口的称呼,终于在这一刻,第一次叫出口。
但男人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因为担心离家出走而陷入危险的亲生妹妹,粗暴的甩开她,步履匆匆的转身离开。
于是,她的声音也就这样逐渐消散在呼啸而来的冷风中,
无影无踪。
……
那个冬天,真的好冷啊。
冷到温念如今想起那场大雪,都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心脏破了,被扎出个大洞,然后结成痂,留下一个巨大的伤口,时不时就要渗出点血迹。
她抱紧双臂蜷缩成一团,逃避般闭着眼,却依旧难以摆脱那些无法忘怀的画面。
为什么总是她呢?
为什么被放弃的总是她?
是她不够努力吗?还是……她本就不配?
温念脑子里这么想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此时屋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装潢华贵的屋子显得那样冰冷,窗子透进微弱的光亮与窗外的嘈杂声混淆在一起,让这间屋子仿佛跟外界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无法连接。
温念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木质地板硬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握紧披在身上的裴瑾的外套,属于对方的清新雪松香气,带给她一丝微妙的安全感。
她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窗边,楼下熟悉的身影让她一瞬间紧绷,浑身血液倒流,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砸到光滑的实木地板上,就像滴落的雨滴。
几年了,第一次重逢,却是在这样的情形。
她没有一点长进,虽然已经很努力,却依旧狼狈不堪。
感受到来自二楼的目光,男人很警觉,几乎立刻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温念快速躲到窗帘后,因为过于紧张,脚下一个踉跄,‘咚’得一声摔倒在地。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顾不上小腿的疼痛,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乱飞,逐渐交织成一片混乱的网。
因此也就没注意到,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后。
她抓着窗帘颤抖个不行,然后就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
封烈上楼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是带着气的。
虽说裴瑾向他解释了缘由,可两人抱在一起也是真的,无论怎么想,心里都别扭得很。
满打满算,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就算两次都是误会,也未免有些过于巧合,
——巧合得令人心塞。
封大少爷感觉不爽,自然有人要遭殃。
而这个即将受到惩罚的人,除了温念不做其他人选。
封烈上楼的时候,满脑子想得就是要如何惩罚这个不乖的女孩,怎么那么不听话呢?让她乖乖等着,也能惹出这么多事来。
而且也太弱了吧,稍一错眼就要被人欺负,好歹也是他封烈的女人,这样下去,丢得还不是他的脸?
封烈脚步沉重,越想越气。
然而所有怒火却在看到女孩娇小身躯的一瞬,烟消云散。
屋子里的灯暗着,因此她的身体也隐藏在一片明明灭灭的阴影中。
窗外的月光零零散散的透过来,打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更加小小的一只,皮肤透明般的白。
真TM可怜。
封烈舌头舔了舔牙齿,心脏突然就塌下去一块,那种如潮水般的感觉又密密麻麻的涌上来,让他迫切的想做些什么,至少不要让她看上去那么的……无助。
他从背后将她抱在怀里,女孩惊慌的‘啊’了一声,扭过头。
于是封烈看清她的脸,又在哭,哭起来连个声音都没有,只有晶莹的眼泪流了满脸,冰冰凉凉的,像两条小瀑布一样。
真是……
很乖,也很懂事,是个好女孩。
这脆弱又可怜的模样,让人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封烈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也变得有些不正常,在她的眼泪中,神经崩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完全不受控制。
胸腔里涌动着的感觉是那样陌生,强烈的,翻涌着,炙热的。
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也想擦干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是我的错,所以,别哭了好吗?”
来时想到的种种惩罚,话到嘴边,就成了哄劝。
这得是多大的荣幸啊,他封大少爷,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向人张口道歉,还是对着一个女人,所以,别哭了好吗?
封烈抬起挑起温念的下巴,在她颤抖的视线中,轻轻吻上她的眼睛。
第36章
温念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懂封烈。
他是怎么想的呢?
明明一点都不喜欢自己,明明已经和别人订了婚,所以,又为什么要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温柔,是温念曾经无比渴望的,却拼劲全力也无法得到。
如今终于拥有了,可对于温念而言,心中却只剩下满满的抗拒。
短暂的惊慌后,便是更大的无措。
温念手掌抵在封烈的肩膀上,偏着头躲闪。
但男人力气很大,从不给她选择的机会,也不让她躲开,热情的吻连带着炙热的气息,雨打芭蕉般不停落在她的脸上。
很多事就是这样,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句道歉的话出口,后面的事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