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能量光晕从机甲的各个关节处闪烁而起,如灵动的精灵般跳跃、流转,逐渐蔓延至整个机身。
那光芒起初微弱,却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明亮起来,将整个昏暗的仓库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第96章
“这……这是?”
作为一个超S级战斗天才,零替即墨家执行过无数次任务,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战,也见识了各种各样诡谲奇幻的异能,却依旧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淡蓝色的能量光环在达到极致后,开始缓缓收敛,最终在金属支撑的机甲表面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又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
零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能量变得扭曲起来。
“机甲的外壳是用最牢固的钛合金制成的,可即使是最坚固的金属,依旧无法抵挡高级天赋者的攻击。”
温念的手掌轻轻触碰在能量护盾上,淡蓝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让她的声音也如水般轻柔潋滟。
“所以,我想到了这个方法,以能量对抗能量。”
天赋者的异能也是一种能量波,虽然作用原理与威力不同,但本质上,殊途同归。
温念是真的思考了很久,兢兢业业设计了数年,才想到这种方法。
她顿了顿,“当然,这还只是个半成品,如今装载的能量核心不足以支撑太久,更别说,主动发起攻击……”
“但是,量子核心可以。”
说完这句话,温念再次启动按钮,这次,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机甲胸口处的舱门缓缓打开,温念双手支撑,双脚用力一蹬,敏捷的爬了进去。
曾经让她受尽嘲笑的矮小身材,对于驾驶员而言却是最完美的。
温念稳稳的坐在驾驶座椅上,舱门缓缓关闭,伴随着引擎的轰鸣,机甲沉重又硕大的身躯缓缓移动起来。
“念念!”
机甲的存在显然超出零的认知,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见不到温念的脸,便有些慌张。
“别担心,相信我的设计。”
温念的声音透过机甲上安装的扩音器传递出来,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时候的温念真的很不一样,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姿态,从内而外的自信与从容。
她深吸口气,熟练的调整着各项参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
“目前,我的水平还不足以制作出全脑意识操控系统,只能通过按键操控。但我想,以后随着学习的深入,用大脑意识直接驱动机甲行动,也是有机会实现的。”
话毕,她重重按下按钮,灵活的滑动摇杆,身形巨大的机甲顿时高高向上跃起,直至仓库顶棚。
温念又按下另一个按钮,配合摇杆,机甲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侧翻,稳稳落地。
“怎么样?机动性还不错吧!”
动作流畅,反应灵活,谁能想到,这是温念第一次独自完成的作品。
接下来,她又操控着机甲踢了踢腿,挥了挥手,最后缓缓走向仓库角落一辆早已经报废的飞车。
“加油!铁甲号!”
这是温念给机甲起的名字,她给自己鼓了鼓劲,两只机械手牢牢的握住飞车两端。
下一秒,沉重无比的飞车如同玩具般被轻而易举的抬了起来。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只可惜,温念饱含惊喜的欢呼声还没来得及落下,两只机械手臂一松,飞车“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土,弥漫了整间仓库,也将温念与机甲都笼罩其中。
轰鸣的引擎声戛然而止,淡蓝色的能量光骤然熄灭,方才还活力满满的机甲失去生命,俨然又变成一堆破铜烂铁,温念有些失望的检查了一番,才发现原来是能量源用光了。
“没办法,普通的能量核心的确很难支撑机甲的动力。”
除非……量子核心。
温念打开舱门,零几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将她从控制舱中抱了出来。
“这只是最初级的模型,后面还需要很多改动。至少,作为机甲,应该有一套合格的战斗系统。”
女孩自顾自说着,眼神始终紧紧落在失去动力,瘫倒在地的机甲外壳上。
她在看机甲,零也在看她。
此时,阳光透过略有些斑驳的天窗,如金丝般洒落下来,将女孩温润秀美的侧脸笼罩其中。
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精致的轮廓,白皙的皮肤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仿佛透明一般。
多么美好。
美的令人心颤。
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拉出细密的光影,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起,仿佛阳光中舞动的音符。
无论多少次,只是看着这张脸,胸腔里那颗原本早已枯萎冰封的心脏便猛烈的跳动……
她是他的解药,是开关,就像能量核心之于机甲,是生而为人,所有动力的源头。
零的目光温柔,温念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专心致志的拆开机甲躯干处的能量核心,习惯性的抬手等着零将工具替给她,才发现男人竟然罕见的在神游。
“在想什么?”
女孩直起身,如羊脂玉一样白皙透亮的脸庞骤然逼近,一瞬间,零似乎能听到自己胸腔传来的剧烈震颤。
他垂眸,盯着温念如蝶翅般颤动的睫毛,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比往常更严重许多: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
的确可以称得上奇思妙想。
未来世界,经过几千年的战争,变革,毁灭,新生……现代时的文化,资料,记忆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断层得厉害。
时空隧道的出现,天赋者与变异体的堕落,越发不稳定的基因链,巨大的生存压力,让人类走上了一条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道路。
人们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对异能的探索中——
若是一定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修仙世界出现机甲一样,的确称得上创新。
但因为现代社会生活的经历,温念身上原本就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
“我只是,渴望公平。”
是啊,公平。
这世上最简单,也最艰难的事。
不想做人下人,不想像牲畜一样活着,想要拥有尊严……这一切,都需要拥有强大的力量,
可以让她以平等的姿态,与所有人对视的强大力量。
女孩语气平稳,零的心中却像是翻起滔天巨浪。
她真的很特别。
隐藏在柔弱外表下的不屈与勇气,多么触动人心。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沉浸在彼此的思绪中,许久不能自拔。
但配合却依旧默契,作为助手,零十分熟料的帮温念传递各种工具,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细微的眼神,他便可以精准的捕捉到她的需求。
更换完机甲的机械核心,两人又一起去厨房准备晚餐。
这段时间真的是温念近几年来最快乐的时光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得是自己最喜欢的工作,身边陪伴的是最好的朋友,一切美好得简直像是一场梦境……
这就是她最梦寐以求的,梦想中的生活。
温念的厨艺很好,是以前在权家的时候锻炼出来的。
那个时候,为了能被权家接纳,她全心全意的讨好莫银芝,所有的一切都是亲力亲为。
早餐,中餐,午餐,下午时喝的茶,晚上吃的点心,夜宵的补身汤,温念都花了大心思,翻遍古籍,钻研食谱,反复实验。
只可惜,再多的努力,最后也敌不过亲生女儿的一声哭闹……
曾几何时,温念只是想着这些事便觉得心里跟刀割般疼痛,哪怕后面被撵回孤儿院,和温阿姨住在灰影巷,那种深深的痛苦与绝望也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涌上心头。
但不知为何,最近几天,那种感觉渐渐淡了。
甚至于想起在宴会上与权律深的重逢,当时的难堪无措,如今已无甚波澜。
虽然现实依旧残酷,但那颗总是漂浮着的心好像突然有了根,随波逐流的浮萍,也开始有了停靠的港湾。
“墨墨!你尝尝,看这个味道怎么样?”
温念一面翻炒,一面夹起一块牛肉,转头递到零的嘴边。
“很好。”
迎着女孩亮晶晶的眼,零身体僵硬了一秒,低头吃下,毫不吝啬的用沙哑的声音夸奖道。
若说这样的生活对于温念而言是难得的岁月静好,那么对于零而言,更是美好得仿佛一场幻境。
可也正是因为太美好了,让他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难以抑制的不安与自卑,觉得满身污秽的自己没有资格站在温念面前,觉得这样的美好就像是绚丽的肥皂泡泡,下一秒就会破裂。
背后,女孩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目光炽热到近乎贪婪。
可当她转过身时,男人沉默的眼睛又会立刻垂下,甚至就连简单的对视,都会令他忍不住心脏骤停。
他的眼神顺着温念清澈透亮的眼缓缓向下,小巧的下巴,纤细的脖颈,然后停留在她胸前挂着的陌生紫色宝石……
“这是,什么?”
零有些疑惑的盯着那颗紫色宝石——
造型很别致,中空的材质,透明的外壳包裹着一缕仿佛云雾般的紫色液体。
出于高阶天赋者敏锐的直觉,他从其中感受到一丝奇异的能量波动。
“这个啊……”
温念抬手将宝石从胸前捞出,托在手心:“这是从白砚的实验室里带出来的。”
她微微皱眉,眼中也透露出一丝不解,
事实上,温念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跑到她身上的。
那天早上她换衣服的时候,宝石从身上滚落,她才发现自己的衣襟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小东西。
“怎么?这东西有古怪?”
宝石很漂亮,更重要的是,不知为何,温念总觉得那上面隐隐散发着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很亲切,很微妙……
零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触及宝石表面,那温润的触感竟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只是,这感觉,有些像,传说中上古时代的,能量石……”
能量石?
温念蹙眉,她曾经在智脑上看过能量石的介绍——时空隧道孕育的宝石,蕴含着巨大的时空之力,传说中是解除世界危机的钥匙。
只是科学家们研究了数百年,却依旧一无所获。
因此最终也只将其归咎于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没有人再当真。
此时再联想到这个传说,不知为何,温念心中却起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涟漪……
深紫色的液体如云雾般漂浮在坚硬的宝石内侧……如梦似幻,缓缓的变幻着不同的形状……
说不出的神秘,与蛊惑。
第97章
距离华宇城几千里之外的索洛林岛,热带晚风裹挟着檀木与海盐气息,吹到人脸上暖洋洋的。
水晶灯在棕榈叶间摇曳生姿。
索洛林岛,位于大西洋彼岸的天堂岛,也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在那片被世人称作‘水晶之泪’的蔚蓝海畔,有着最温暖舒适的自然环境,远离变异体肆虐的隔离区,安全又惬意,是全世界所有富人最中意的度假胜地,就连海风中都弥漫着醉人心魄的、金钱与欲|望的气息。
最奢华靡迤的环境,造就了最盛大瞩目的拍卖会。
索洛林岛的拍卖会,汇集了世间最难得的珍奇宝物,从名家大师的画作孤本,到传说中可以激发异能的神奇药物,这里应有尽有。当然,也惹得世界各国富豪趋之若鹜。
只是,富人与富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有钱的不如有权的,国家弱小的不如国家强盛的,从微观到宏观,这世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但毫无疑问,无论从哪种角度去看,作为苍穹国四大家族之一的封家,都是足以傲视群雄般的存在。
“封先生,请问要给您更换新的冰镇香槟吗?”
戴白手套的侍应生将腰弯成标准的四十五度,袖口露出的腕表镜面倒映着拍卖台上流转的鎏金灯光。
远处浪涛声里,一袭正装的拍卖师正面带微笑用手揭开天鹅绒罩布。
封烈是几天前赶到索洛林岛的,趁着月色疾驰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时正式降落。
岛主奥瑞恩是个是个土生土长的索伦林人,六十几岁的年纪,身形高大,头发花白,作为A级天赋者,精神矍铄。
听说封家公子登岛,顾不上疲累,连夜从新交的18岁情人床上爬起,笑容可掬的赶到码头迎接。
苍穹国是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强国,影响力遍布世界各地。封家作为苍穹国首屈一指的四大家族之一,其威慑力甚至强于皇家,权势滔天,底蕴深厚。
像是那些小国,东澳,纽特,包括索洛林岛,都与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利益纠葛,牵扯颇深。
岛主奥瑞恩就是曾与封启宁亲自见过面的,因此对封烈的态度也十分恭敬。
另一边,在封烈登岛的瞬间,远在华宇城的封启宁便接到从索洛林岛传来的消息,惊愕的同时,心底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全息投影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却又都被封烈毫不留情的挂断。
于是,在码头见到岛主奥瑞恩的第一面,率先迎来的便是全息投影中封启宁不怒自威的冷脸。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为了个女人,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是真的很生气。当初决定将温念留在封家的那一刻,封启宁无论如何也没料想到,有一天,那个性格懦弱又不起眼的女孩,会给阿烈的生活带来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爸,我的事你别管!”
封烈原本便心烦意乱,此时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
父子两个人当着奥瑞恩的面拌了几句嘴,一个让勒令他马上回国,否则就立马将那个女人远远送走。
一个说他要是敢把温念送走,那他跟着温念一起走,两个人浪迹天涯,再也不回来了。
封烈怒气上头,嘴硬得很,更是将封启宁起了个仰倒。
封烈也不好过,脑子里想到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温念,心中的懊恼与悔恨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真是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怎么就那么冲动?怎么就那么禽兽!念念的身体那么弱,他怎么能对她动手?
想着这些,封烈就忍不住眼眶发红,脸色更是难看得吓人,将牙咬得‘嘎吱嘎吱’作响,梗着脖子和封启宁说自己要退婚。
什么苏家大小姐,什么联姻,什么理智,什么责任,他都不要了!
他只要温念一个人。
以前的事,是他不对,他畜生,他不做人,他太自以为是!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是真的知错了!只求老天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他一定会对念念好,用一辈子来对她好。
少年拳头握得死紧,肌肉虬结,青筋爆裂,对着封启宁喊。
这幅狂暴的模样也成功将封启宁震住。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这孩子虽然看似任性,桀骜不驯,老是惹祸,但性格单纯,是知分寸的。
可现在这幅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理智在?
“疯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封启宁咬牙握拳,政治家天生的冷血,已经在心中给温念判了死刑。
偏偏封烈一向头脑简单,却只有在涉及到温念的时候变得格外敏感。
“爸,你警告别想动她。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她在我在,她不在,我也不想活了!”
少年声音哽咽,掷地有声,话说得极端,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决心,是真话,没有一丝犹豫的。
封启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纵横政坛多年,一向杀伐果断,以冷静著称,可这会也被封烈的话气得血压飙升。
“逆子,好,你好得很!”
“封烈,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从索洛林岛给我滚回来!”
“不!”封烈梗着脖子毫不犹豫的拒绝:“我必须替念念得到阿尔法-a,爸,我求你,就帮我最后一次!”
回应他的是封启宁毫不留情的挂断。
岛主奥瑞恩没想到自己起了个大早竟然看了这么一出好戏,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封少,您看这……”
老头子也是圆滑,一面说封部长下了命令,交代自己不能把药交出去;
一面又不想得罪封烈,于是就给他出主意,说这药他虽然不能直接给,但是封少您可以参与拍卖会,亲自拍下来啊~
于是,就这么着,封烈在索洛林岛暂且住了下来,等着三天后的那场拍卖会——
浪声涛涛,伴随着天鹅绒罩布被揭开,封烈心心念念的阿尔法-a也终于露出真容。
“起拍价……50万!”
一身正装的拍卖师笑眯眯扬起手中的小锤子。
紧接着,来参加拍卖会的众人纷纷竞价。
封烈并不紧张,对于他而言,阿尔法-a早已是囊中之物,就算有人不长眼的跳出来,他也会用拳头教他们做人。
这原本就是个以武为尊的世界,而他的实力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此时,他斜靠在拍卖会为宾客准备的豪华沙发上,目光温柔的望向手中的智脑,那里是白砚之前发来的照片——
穿着一身洁白睡裙的女孩,披散着长发,闭着眼睛,安静的睡着。
多可爱,多乖。
顺滑的长发静静的垂在耳侧,长长的睫毛覆在脸颊。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却丝毫不损光滑细腻的质地,只是这样看着,封烈就好像可以感受到那绵软柔嫩的触感,就像是轻盈蓬松的棉花糖。
她的唇紧紧抿着,显得有些干燥,可就连呼出的热气都是带着香味的,令人着迷——
封烈回忆起与女孩亲吻时的甜美滋味,心中就是一阵钝痛。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是温念之前咬出的伤疤,他特意留着没有消除,就是为了提醒自己的过错。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和白砚联络,向他询问温念的情况。
白砚说她的状态很不好,一直昏睡着没有清醒,身体也很虚弱。
“她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了,以前应该吃了很多苦,所以体质才会那么差。”
白砚是这样说的,语气沉重。
“昨晚她稍稍清醒了几分钟,精神似乎受到很大刺激,一直缩着身体叫救命。”
“不是我说你,阿烈,你下手的确太重了,她的伤势很严重。”
白砚的话就像是刺刀一样狠狠刺在人心头,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让人痛不欲生。
封烈深吸口气,目光再次落到照片中女孩沉睡着的脸,忍不住俯身,想要落下轻轻的吻……
嘴唇却只穿过空气,留下无尽虚无。
“100万!”
“110万!”
“500万!”
心中的思念逐渐加深,那种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女孩的冲动在胸口呼之欲出,封烈直接抬手,叫出500万的天价。
场面顿时陷入寂静。身着清凉的泳衣小姐姐循着声音投来惊讶又爱慕的眼神——封家大少爷,果然长相俊美,一掷千金。女孩们娇羞的叽叽喳喳,又碍于男人冰冷的脸色和浑身低气压不敢上前。
阿尔法-a虽然珍贵,但对于普通天赋者而言也的确没什么大用,想要拍得这种药物的人也只是为了其中的某种成分,作为调配其他药物的原材料。
“500万一次,两次,三次!”
“成交!”
伴随着拍卖师手中木槌一起落下的是手腕智脑突然传来的铃声。
是裴瑾。
“……”
封烈一愣,没接,直接挂断。
对于裴瑾,封烈心绪复杂。
两人十几年的感情不似作假,可对方觊觎温念的行为,却更令他愤怒。
友情与爱情,兄弟与女人,嘴上说着一套,实际行动却永远是另一套。
本能反应无法骗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交情再好的哥们都得靠边站。
却没成想,挂断后铃声马上再次响起,不知疲惫般,如急促的鼓点敲击在人心头。
封烈犹豫了半晌,皱着眉接通,智脑那段传来的急促话语却让他瞬间脸色大变,血色尽失。
“你说什么?念念失踪了?!”
男人一把捏碎椅子的扶手,顾不上仍在进行的拍卖会,猛地站起,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快速向着屋外奔去。
第98章
华宇城。
精致华美的别墅就像是被人从当中生生劈开,从天花板到一楼,破了一个大洞,留下满目疮痍和无尽苍凉。
墙壁倒塌,玻璃碎裂,玻璃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光芒,如同战斗后未散的寒芒。
所有的一切,无不昭示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废墟中,无数穿着黑衣的人影穿梭其中,井然有序的打扫战场。
别墅三层房顶,当裴瑾踩着满地碎玻璃登上露台时,白砚正用皮靴碾着一块扭曲的金属钢板。
“地下实验室?神经剥离矩阵?白砚,你们白家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帝国宪法明令禁止的。”
裴瑾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一板一眼,义正严词,就像他的人一样,清标傲骨,正义凛然。
白砚却只从嘴边溢出一丝冷笑:“裴瑾,裴大会长,这里不是第一军校,不是你的学生会,更不是你父亲的帝国议会。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有话直说,没必要摆出你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
相比于以往的玩世不恭,此时的白砚不再掩饰。
黑色西装歪斜,内里白色衬衫领口松散,最上端的纽扣早已不知去向,露出劲瘦的脖颈与喉结。
脸上的表情是满满的阴鸷与狠戾,脸色苍白,隐隐透出一股无法抑制的疯狂。
这才是白家少主,从不是那个在酒会上系着精致领结小王子,心狠手辣与病态的癫狂才是他的本性。
此时,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嗤道,隔着无比炫目的橘黄色夕阳,两个同样俊美的男人冷冷对视。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白砚,我只想知道念念在哪。”
裴瑾深吸口气,不再绕圈子。
他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与不安,几天前的那场暴雨,当他驱车感到白家别墅时,恶战早已结束,一片废墟中,只留下白砚失魂落魄,无比惨白的脸。
这几天,他再次调动所有关系,全城搜索温念的下落。
只可惜,零的手段高超,没有留下丝毫线索,白砚这家伙又始终不肯松口,裴瑾最终一无所获。
“念念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你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裴瑾冷声质问,白砚却只是冷笑着掀了掀眼皮,“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裴瑾,我劝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话说到这里,已经算是彻底撕破脸。
伪装的体面,在喜欢的女人面前,荡然无存。
无论是温润端谨的学生会会长,还是小王子一样骄矜的白家少主,那些都是假象。
脸上带着面具生活,谁也不比谁高贵,所以,在同类面前的伪装毫无疑义。
裴瑾面无表情看着白砚,许久,突然笑了。
心黑的人脑子都聪明,白砚不复淡定的表现让他很快看出端倪。
不过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人觉得轻松,反而异常愤怒,雄性与生俱来的占有欲与危机感,一寸寸灼烧着理智。
“这是做什么呢?白砚,你不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
在即墨家的宴会上,以一副旁观者的姿态,肆意点评他与温念封烈三人的感情纠葛。
那时的漫不经心呢?
那种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姿态?
怎么,短短几天过去,就变得如此狼狈?
裴瑾一步步上前,白砚却毫不退缩。
黑色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声响,在这片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白砚,你怎么敢——”
裴瑾面容是从未显露过的阴冷,白砚却没有丝毫惧怕。
“既然你可以,凭什么我不可以。”他舔了舔唇,脸上的表情荡漾,似是在回味:“你不知道,念念的滋味有多美……还没品尝过吧?只可惜……”
话音未落,阴柔俊秀的脸蛋已经被迎面而来的拳头狠狠砸中。
“我问你,念念现在到底在哪?!”
裴瑾单手抓着白砚的衣领,周身气息仿佛被寒霜冻结,俊美的脸上再没有一贯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如暴风雪般凛冽的狠戾。
“呵~哈哈哈哈~”
白砚笑着,笑声有些癫狂,越来越大,他浑然不在意的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腥红的血珠儿映在他苍白的手指上,竟然显出一种诡异的艳丽。
“晚了,可惜,已经彻底晚了。”
毒蛇盯上猎物,不吞吃入腹就不会罢手。
品尝过那摄人的美味,就像是染上蚀血的蛊毒,此生此世,都无法放手。
“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温念的下落。”
相比于即墨家的野犬,显然眼前的男人更难对付。更别说,小姑娘明显被他这幅伪装出来的假象蒙蔽,傻乎乎的以为他真的是个好人,那一往情深,满脸依恋的模样,多么刺眼。
想到温念当着自己的面向裴瑾求救的那幕,白砚的眼睛就蒙上一层阴霾,缓缓收敛笑容,抬手拂开裴瑾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冷嗤:
“所以,你又是在用什么身份与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阿烈身边的一条狗?”
不愧是精神系异能,是懂得怎么扎人心肺的。
朋友与朋友之间的那点微妙差别,被他一语道破,也让裴瑾一瞬间瞳孔紧缩,脸色骤变。
“你裴家这些年靠着封家吃了不知道多少好处,要不是因为你和阿烈的关系,你以为你父亲能那么轻松的坐稳帝国议会秘书长的位置?”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人与人的交往总少不了利益交换。
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彼此间的感情也没法完全单纯。
是,白砚说得没错,在这个三人的友情小团体中,封烈从来都是核心。
除了因为他单纯的性格,更是因为他的身份,
——封家独子。
这背后所代表的能量,足以让他在任何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
裴瑾的父亲裴寒舟是苍穹国寒门逆袭的典范,可仅凭他一个人,就算能力再强,又有什么资格与那些根基深厚,传承百年的世家子弟竞争?
底蕴一词说得简单,可背后却是一个家族数代的积累。人脉,资源,哪一样不是用无数时间与血泪堆出来的?
普通人以为自己的竞争对手是一个人,殊不知,他的背后却是他庞大的家族,还有家族交织出的复杂关系网,隐形的契约,利益联结的姻婚,一次次在暗处达成的默契……
终究如浮游望苍穹。
所以,白砚说得没错,裴家之所以能有如今地位,裴寒舟之所以能在议会如鱼得水,除了他出卖婚姻换来的关系网,也离不开封家,离不开裴瑾与封烈的兄弟情谊。
对此,裴瑾心知肚明。
被戳中要害,裴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煽动了几下,却半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白砚不知道的是,这也是他最大的压力来源之一,就像是一把沉重的枷锁,背负着,透不过气。
生活中处处被安排,一切都要做到完美,没有半点自由,就连每一分感情都夹杂着算计……
多么令人窒息。
每一分每一秒都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所以,那样的恬静与安宁才会那么珍贵。
那是只有在温念身边才感受到的满足,整个心灵都沉静下来,发自内心的愉悦与舒爽……
多么令人眷恋,根本无法割舍。
或许,最开始他对温的好的确只是维持人设的随手而为,可后来,他也是真的对这个单纯又执着的女孩动了真感情。
裴瑾心绪复杂,想到温念,想到她目光楚楚望着自己的可爱模样,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那样的痛楚,让一向性格沉稳的他也忍不住失控。
压抑太久,就会触底反弹。
裴瑾觉得他真是要疯了。
又或许,从他主动与封烈摊牌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就已经不受控制。
男人浑身血液倒流,每一根头发丝都战栗着感受到主人汹涌的感情。却没想到,同一时间,远在郊区的旧仓库里,女孩也正在念着他的名字。
“墨墨,这几天……你有联系上裴瑾吗?”
这句话,温念问得迟疑。
话一出口,脸颊红了大半,眼睛里半是不安,半是期待,满满的少女心事,如同春日里初绽的花苞,带着青涩与娇憨,遮都遮掩不住。
听到这个名字,零的心脏却是瞬间一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仿佛瞬间打破所有幻想中美好与宁静,心脏就像是一条被扔到铁板上烧红的鱼,皮否疼痛着蜷缩起来,更多的是无尽酸涩。
“没有。”
他声音沙哑而低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过了一会才艰难解释:“白家人一直在,找你。冒然联系,很危险。”
零没有说的是,除了白家人,裴瑾也派了一大队人在到处搜索温念的下落。
他转过头,清秀的脸庞落在昏暗的阴影中,仿佛这样就可以遮住某些见不得光的情绪。
“他对你,好吗?”
心中翻涌着情愫,明明有无数句话想问,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么一句。
温念正在洗碗的手顿了顿,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甜软:“好的,他对我很好。”
是真的很好啊。
寒冷深夜递上的外套,默默无言的温柔关心……
在那样的绝望中,裴瑾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光——
与封烈的霸道无情形成鲜明对比,那样的温暖,在无尽痛楚中,是多么难得。
温念脸颊有些红,她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无比热忱,痴心一片。
但作为旁观者,零明显想的比她多,看得也更清。
“所以,他和那位封家大少,是朋友?”
“封烈,他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零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目光却紧紧锁住温念的侧脸,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
温念沉默了,零的问题恰好是她最逃避,最不愿去面对的现实。
爱情与友情,兄弟与女人,裴瑾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她其实一点都没有自信。
第99章
“好啦,别说这个了。”温念动作迟缓,将手中最后一个盘子冲洗干净,擦了擦手,故作轻松,“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两个人吃过了饭,又一起将碗筷收拾妥当,肩并着肩,坐在床边聊天。
“墨墨,你之前说你在工厂上班,具体是做什么的呀?”
“……”
第一个问题就让零噎住。他沉默,过了半晌才迟缓道:“打螺丝。”
倒也没错,往人的脑子里打螺丝也是打螺丝,流程是一样的,只是打螺丝的对象不同。
温念却是很心疼,觉得墨墨这些年真是不容易,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你……之前说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那你家里现在还有其他人吗?”
这次,零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过了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对于他而言,即墨家从来不是家。
不管是即墨腾,还是即墨宣,都只是陌生人,甚至仇人。
温念想起上次见面,零的身体横七竖八布满了许多伤痕,心中就是一阵揪痛。
她轻轻拉过零的手,男人手指细白,骨节分明,指腹内侧却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一看便是常年进行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
更为明显的是他手上的那道疤痕,从手背到手腕,足有十多厘米,肉芽向外翻起,盘踞在本该光滑的皮肤上,只是看着便可以想象到,这伤势当初多么严重,深可见骨。
“这……这是怎么搞的?”
疤痕狰狞可怖,一看就是旧伤,温念没有觉得害怕,只觉得难过。
“这也是白砚那群人做的吗!”
她的手小小的,和她的人一样,软绵绵,像是没骨头般,细嫩柔软,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
零一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喉结滚动几番,垂下头,沉默的摇了摇头。
“打螺丝,不小心,被割伤。”
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些发抖的哑着嗓子道。
事实上,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杀人时留下的伤口。
那时他的身体才挺过实验不久,还没恢复好,异能使用不熟练,最重要的是,心肠不够冷。
任务对象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长相很老实,人畜无害,跪在地上哭着求他,说家中还有个17岁的女儿,不能没有父亲。
17岁,和念念一样的年纪,那样渴望拥有父爱的念念……零下刀的手蓦然顿住。
可也就是犹豫的那一瞬间,方才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面色凶狠的扑了过来,金系异能凝成的刀刃毫不犹豫的刺向他的咽喉,力道之猛,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零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于是便留下这道伤口。
虽然对方最终还是死了,可零的心里却并不痛快,五味陈杂。
“哼,妇人之仁!”
晚上,零回即墨家复命,即墨腾看到他的伤口,没有半点关心,反而面色肃冷,目光刻薄。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楼梯上,灯光将他的身影分割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居高临下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微不足道的癞皮狗。
“零,记得你的身份,你是即墨家的武器,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好好听你宣儿的话,那才是你存在的价值——成为宣儿手中的一把刀。”
“不然,不光你会生不如死,你孤儿院的所有人,都得死!”
这样的威胁与洗脑,从被接回即墨家的那天起,他每天都会接收无数次。
最开始是不以为然的。零原本就是个感情淡漠的人,无论是疯子一样的母亲,还是所谓父亲,他都没有任何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失望。
其实早该想到的,有权有势的亲生父亲,若是真的对他有感情,怎么会任凭他流落在外,被蹉跎那么多年。
只是,他也没想到,真相会那样不堪,即墨腾会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其实在大部分人眼中,即墨腾都是个无比专一,难得痴情的好男人。
长相英俊,身材挺拔,位高权重,气质凛然。
多么优秀!
简直就是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多么令人心动!
从很久以前开始,喜欢他的女人就有很多。哪怕时至今日,他已年过四十,成熟男人的气质依旧让不少女孩脸红心跳,削减了脑袋想要爬上他的床,直至登堂入室,成为即墨家的女主人。
只可惜,她们的愿望都落空了。即墨腾深情又专一,哪怕妻子去世多年依旧念念不忘,多年来孤身一人,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独子即墨宣身上。更是当众放出话来,余生都不会再娶。
多么痴情!多么难得!
男人有钱就变坏,更别说他原本就权势滔天,身份贵重。
圈子里哪怕最讨厌他的人也不得不为他的这份深情动容,回忆起即墨腾与他妻子的往事,更是无限唏嘘。
即墨腾与妻子年少时便相识,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因此在两人成年后,很快便结了婚。
往前十几年,圈子里的大多数人都亲眼见过他对妻子温柔细致,照顾有加的模样。
妻子天生体弱,因此婚后很多年都没有孩子。即便如此,即墨腾也毫无怨言,反倒总是细心安慰妻子。
在此期间,也有不少女人想要趁机爬床,图谋上位。
只可惜,都被他他毫不犹豫的断然拒绝。
……至少,在大多数人眼里,是这样的。
可如果这就是真相,那么零又怎么会出生?
……还有他那些在实验中死去的兄弟们……又为何会存在?
是的,除了零,当初从各地孤儿院接回来的孩子还有很多……最大的二十岁出头,最小的只有5岁。
这些孩子,都是即墨腾与不同女人生下的私生子。
他是真的很爱他的妻子没错,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妻子还在世的时候,就与不同女人上床,生下这么多孩子。
男人是这样的,将感情与欲望分得很清。爱与性在他眼中,就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一面对妻子柔情蜜意,一面对别的女人发泄□□。
妻子因病去世的时候,即墨腾的伤心没有丝毫作假。
向来威严肃穆的男人,在葬礼上几度失态,声音哽咽。
之后数年,他将妻子唯一留下的儿子护得密不透风,极尽宠爱。甚至花大功夫将那些私生子们都接了回来,只为了给即墨宣铺路,为他培养出一条忠心耿耿,永远都不会背叛的野狗。
“你们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宣儿。这就是你们活着的意义。”
每个男孩在回到即墨家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作为即墨家的血脉,你们拥有世上最优秀的基因,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在简单的训练后,男孩们被依次带到实验室里,接受即墨家的基因改造。
这是一条不归路,过程极为痛苦,存活率极低。
低到几千人参与过这个实验,最后存活下来的只有零一个。
过程的残酷就不必多说了,禁药药效很猛,重塑DNA序列,简直像是将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都重新拆解,糅合又锻造。
蚀骨的痛楚如跗骨之蛆,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蔓延,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倒刺,在五脏六腑间肆意拉扯。
药水一寸寸蚀入他的身体,从眼球,到每一根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变白。
零没死。
从那天起,他的名字就从编号1047变成了零,唯一幸存下来的幸运儿,独一无二的编号,他也第一次有资格见到即墨宣,那个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的男孩——即墨家族未来的继承人。
少年那时才十岁出头,被宠爱的一脸骄纵。
明明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可是看着零的眼神中只有厌恶与仇恨。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被绑在电椅上的零,因为实验室里刺鼻的气味嫌弃的掩着口鼻。
“爸爸,这就是你口中的那个狗杂种?哼,我讨厌他!因为这是你背叛母亲的证据!”
在面对即墨宣时,即墨腾脸上是与面对零时完全不同的耐心与慈爱。
“宣儿,这是爸爸为你准备的礼物。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你要接受他,你们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他会是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是你脚边最忠诚的那条狗。”
即墨腾当时是这样说的,零却不那么认为。
他虽然身世卑微,但也没有给人做狗的那般下贱。
如果这世界上一定要有人成为他的主人,那个人也只可能是温念。
但即墨家折磨调教人的手段真的很有一套,各种各样的刑罚、数不尽的招式,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零的世界每天都是一片黑暗,黑色的海洋,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就连灵魂都撕扯成几半。
调教他的是个叫夜枭的男人,总是带着一张面具,因此看不清他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带着面具,真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不愧是能从实验中活下来的男人,小子,骨头真硬。”
看着眼前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少年,夜枭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有些残忍的挑着眉。
自从那场无比残忍的基因改造实验后,零便觉醒了异能。
只是他的异能似乎与其他人不太一样,初始只有C级,半个月后达到B级,三个月后达到A级,如今已经是一名万中无一的S级高手了。
“不过你不要得意,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你以为你挺过了实验就可以万无一失?不,没有那么简单。”
“人的基因序列本就不稳固,寻常天赋者尚且要面对基因崩溃的风险,更别说你~”
“往后余生,只要活着,你每个月都必须要服用这种特质的秘药,来压制基因崩溃的速度。”
“不然,不出一个月,你就会陷入万蚁噬心的痛苦,堕落成毫无理智的变异体~”
第100章
夜枭阴冷又残忍的话语在耳边回想,那样的寒冷与绝望,哪怕多年之*后,依旧历历在目。
都说求生是一个人与生俱来最基本的本能,只可惜,这样的威胁,对于零而言真不算什么。
活着也罢,死了也好,都没什么关系。
人为什么要活着?只是因为恰巧活着而已。
至于死法,是病死,摔死,被车撞死,还是堕落成变异体,又有什么区别?
浑身上下都是被折磨出的伤口,一片污血中,身材瘦弱的少年眼神淡漠,依旧一言不发。
说实话,这幅场景还真有些渗人。
夜枭都要被气笑了,在即墨家做刑讯多年,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硬骨头,明明年纪不大,气质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没有一点活人气。
所以,就真的没有在意的东西了吗?
毫无留恋?
夜枭冷笑着,从智脑中调出一张照片,身材娇小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破旧泛黄的白裙,笑容羞涩,一无所察的望着远处的男人,眼中满是好奇。
“她叫念念?喜欢她?”
夜枭将照片一寸寸放大,女孩柔和秀气的脸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之前的刑罚中,他给零注射了一种会让人神志不清,陷入幻觉的药。
——念念。
无尽梦魇中,他口中不停叫着的,就是这个名字。
只要有软肋,就有弱点,只要有在意的东西,就有突破口。
常年的审讯经历让夜枭深谙人心,看着面前少年一寸寸失去血色的脸,他满意的笑了起来。
“放心,我们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你也不想让那个女孩体验如今你所经历的一切吧?她看起来那么弱,一定挺不过去的。”
沉重的铁鞭一下下敲击在少年瘦弱的脊背上,夜枭恶劣将鞭子的把手插入他未曾长好的伤口,顿时,鲜血顺着疤痕蜿蜒而下,很快在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洼。
然而,零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般,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白茫茫的眼睛死死盯着夜枭,在地牢昏暗的灯光下,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两人一站一跪,互相对视,半晌,零嘶哑着声音张口:“我答应你。”
“哈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从银色面具后闷声传来,夜枭微微俯身,用力捏住零的下巴,喟叹:“我现在,倒是真的有些欣赏你这小子了……”
“只可惜……终究也只是条野狗罢了……”
阴冷的声音缓缓消失在黑暗的地牢深处。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汹涌潮水,裹挟着腐朽与阴暗的气息,一点点将最后的微光蚕食殆尽。
从这天起,零开始跟着夜枭学习运用异能。
或许,他真的天赋异禀,所以进步神速。
当异能达到S级以上时,现有的手段便无法再进行测量了,但零清楚,他的异能一直都在不停的进化,就像是吸水的海绵,没有尽头的膨胀。
与之相对的,则是他越发不稳定的基因链,那种如烈火般灼烧的感觉,越来越频繁。
三年过去,原本一个月服用一次的抑制药剂,变成半月一次,又变成一星期一次。
是啊,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他挺过了残酷的实验,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实力,可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是没有希望的未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死神的脚步,不停逼近。
第一次杀人后,零连续几天都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眼前就是中年男人喉咙里喷射出的鲜血。
他开始频繁的做梦,从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到即墨腾眼中的冷漠。鞭子,毒药,无数刑罚,无数记忆碎片,如尖锐的刀子,在脑中肆意割裂。
生与死的界限越发模糊,神经逐渐变得麻木。零知道,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他已经是个双手占满鲜血的怪物。
无尽黑暗中,只有她,也唯有她,是那唯一的那抹亮色。
正式被带到即墨宣面前的那一天,零亲自动手,杀了夜枭。
他下手很果断,任何伤害过念念,可能伤害念念的人——都该死!
夜枭死后,零继承了他的面具和斗篷,丢掉人性,逐渐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人形兵器,
——即墨家的野犬。
原本想着一辈子不见温念的,当时,是真的这样想的。
可现在,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女孩,就这样在他眼前。
“墨墨,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啊。”
女孩的声音和以前一样,甜甜软软,就像是蜜糖。
多心疼他,不管是水润润的眼睛,还是轻轻抿起的嘴,两只软乎乎的小手紧紧的扯着他的手腕,全部是藏不住的关心,这些都是都是为了他。
零的心猛烈的颤抖着,女孩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全部像是有重量,让他发疯。
从小到大,他拥有的太少了。
其他所有东西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只有她,是他无法抗拒的。
她的目光,她的呼吸,她口中呼出的每一滴水蒸气,都像是可以轻易渗透进他的皮肤,湿润的包裹住他最后的柔软,将所有理智化成泡沫,一寸寸飞走。
“没事,都习惯了。”
过去的事没必要让她知道,也不想说。
零的脑子有些乱,曾经的想法需要做出改变,本想着像条真正的野狗一样躲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的死掉,可现在,他不想死了。
至少,在死前,需要为女孩做些什么,铺好路,除掉那些威胁她的、可恶的男人。
“墨墨,我有点难受。”
温念扯着零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他手上的疤痕,软软的指尖一寸寸摸过,又顺着胳膊,要去看他胸口。
她记得清楚呢,上两次见面,墨墨都被关在笼子里,惨兮兮的,身上都是些横七竖八的伤口。
光是手上的疤痕都那么深,那身上的得多可怕啊,不知道得有多疼。
温念只是想着就觉得心里难受,站起身,扯着他的领口就要仔细察看。
“别,不好看。”
“吓着你。”
零当然不许。
心里面是既温暖又酸涩。
温念是因为温念不加掩饰的关心,酸涩则是因为,她的毫不避讳。
小姑娘性格单纯,虽然已经成年了,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似乎还停留在孤儿院的记忆。
那双眼睛清澈又无辜,身子靠得很近,站起身的时候,鼓囊囊的胸口几乎贴在他脸上,两只小手在他身上四处摸索,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在她面前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少年,而是一个成年男人,对她心怀不轨的成年男人。
“念念,别看了,会做噩梦。”
零的呼吸开始不稳。
胸膛起伏着,硬邦邦的,有些发烫。
她的身上有股很特别的,甜甜的味道,格外好闻,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就像是催情剂,萦绕在鼻尖,也让浑身的血液不受控制的奔流。
别吓到她。
零努力克制着本能的身体反应,是真的不想在温念面前露出丝毫异样。
可加重的呼吸,绷紧的肌肉,还是让温念感受到他的异常。
“墨墨,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伤口疼了吗?还是发烧了?”
细软的小手轻轻落在他的额头,轻柔的力度。
皮肤贴着皮肤,血管连着血管,零仰起头,然后就看到她的脸。
下颚的线条是无比柔和的,就和她的人一样,一直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没有攻击性,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小心的护在手心里。
微微张着的唇,红润润的颜色,就像是果冻一样,饱满,香甜,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品尝那甜美的滋味……
零浑身僵着,一动不动,只有凸起喉结再次明显的滚动。
“墨墨,你的身体好热啊,好像真是发烧了。”
女孩的声音带着担忧,是真的迟钝,充满关心的语气,纤细的手指穿过他十分特别的灰白色短发——
这次看得清楚了,就连发根都是白色的。不是纯白,而是那种现代所谓的奶奶灰,
她低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
除了瞳孔,就连睫毛也是白色的,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有点像前世见过的白化病病人,但又不一样,虽然怪异,但并不丑,搭配上墨墨原本便清秀的长相,更是有种很特别的俊美。
“墨墨……”
温念未尽的话就这么被吞进嗓子,一直到现在,她才恍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的确有些太近了,姿势也暧昧。
因为着急,她大半个身子都跨在零的身体上,他的大腿,很结实,肌肉很多,很硬,就这样横在她的两腿中央。
她的个子矮,可零的个子也不高。她站着,零坐着,他的脸正好对着她胸口上端,只要垂下眼睛,便可以将漂亮的沟壑尽收眼底。
“呀!”
温念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脸涨得通红,小小的惊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可也正是因为太慌张,脚下一绊,就差点跌倒。
幸亏零及时抬手扶了她一下,这才让她稳住身形,却恰好直直的坐到零的大腿上。
温念愣住了,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巨大的,硬邦邦的,无比炙热的触感,存在感极强的顶在她身后,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下一秒,她身子一软,直接从零的腿上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