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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爱的万人迷 厉渔 18781 字 6个月前

零虽然战斗力超高,可毕竟带着个温念,想要躲过层层守卫,就没那么容易。

但他也真的没法拒绝她的眼泪,看着温念伤心流泪的模样,他的心就像是陷入刀山火海,难受得厉害。别说是去见温阿姨,就算让他立马粉身碎骨,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就像之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凌晨一点,趁着整个城市陷入沉睡,零用黑色斗篷将温念裹在怀里,带着她,化作一缕清风,直奔城防医院顶楼的特护病房。

这是华宇城最顶尖的医院,也是专门为世家贵族服务的特级医院。

医院一共八层,一至六楼是各个科室的门诊病房,八楼则是住院部。

未来世界的医院科技发达,人生病了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手术,一个医疗舱,便可以治愈大部分疾病。

若是病情严重些,就由门诊医生亲自诊疗——这些医生大多数是拥有治愈属性的天赋者,而不是经历数十年寒窗苦读的医学生。

未来世界,天赋大于一切,这是个凡事都由命运决定的地方。

医院的人总是很少。

天赋者不容易生病,而泥巴种就算生病了也没钱治疗。

所以,零带着温念一路向上,并没有遭遇太多阻碍。

但显然,封家为了温阿姨特意加派了人手,都是天赋高强的暗卫,层层把守在病房四周。

“我去,把他们,引开。”

零带着温念躲在病房走廊的杂物间。

因为是深夜,所以很安静。明面上,除了值班的医生护士外没有旁人,只有医疗巡逻机器人的嗡鸣声时远时近。

“会不会很危险?”

陌生的环境,空气里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气息,所有的一切都让温念感到紧张。

她知道零很强,可是还是会担心,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坚强,除了温阿姨外,零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的依靠。

“放心,按计划行事。不会,有事。”

温念的手无意识的抓着他的手腕,握得死紧,漂亮的杏眼里泛着细碎水光,像揉进了钻石鎏金的湖面。

他的心也像是被这湖面下的暗流卷住,沉甸甸的下坠。

和温念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是上天的恩赐,那种平静舒缓的感觉,夹杂着绵绵爱意,让人的心也像是飘在天上,难以言喻的感动。

零反手扣住温念的手腕,两人掌心相贴。

“别怕,有我。”

这句话,他对温念不止说过一次,也的确从未食言。

男人又轻轻在她头顶吻了一下,身影一闪,便已经化作一阵黑风,向着门外的暗卫攻去。

封家的暗卫,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大多是A级天赋者,在整片大陆,也鲜少有对手。

只可惜,此时他们面对的是零。

不过几招的功夫,两个人便已经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但很快,又有更多暗卫从各个角度冒出来,将零团团围住。

零没有恋战,带着几人如一阵风般飘向窗外。温念在杂物间又等了许久,才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将手中的仪器对准巡逻而来的医疗机器人——

这是她这段时间精心研制的秘密武器,为的就是对付这些遍布城区的监控耳目。

她被白砚困在白家的时候,曾经亲手拆解过一个名叫沃斯的最新型号机器人,对其内部构造和工作原理了如指掌,从废旧仓库取得工具后,便加班加点制作了手中的干扰器。

此时,仪器发出微弱的蓝光,‘滴滴’几声后,迅速扫描并解析了机器内部的程序代码,随后一段伪造的指令被迅速植入。

医疗巡逻机器人一无所知,目不斜视的继续向前行进,而从这一刻起,传送到监控系统的便不再是实况画面,而是温念提前准备好的循环影像。

接下来,她又如法炮制了温阿姨病房内的监控机器,然后才拢了拢斗篷,轻手轻脚的走到温阿姨病床前。

几日不见,温阿姨果然病得厉害。

医疗舱中的女人面容憔悴,呼吸微弱,身上连接着各种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闪烁的指示灯仿佛在无声诉说她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

温念浑身发冷,双腿僵硬,脚步就像是生了根。

只是走到病床前这短短一段距离,就让她用尽全身力气,她垂下眼,伸出手,轻轻抚摸温阿姨垂在身侧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因瘦弱而条条凸起,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扎心。

“温阿姨,温阿姨……”

“怎么会这样啊……”

“是我,念念来看你了,温阿姨……”

在来之前,温念设想了许多见到温阿姨的场景,对她说什么话,一定不要哭,不要惹得她担心难过。

可此时,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这是温阿姨啊,对她最好的温阿姨!

在她被权家逐出家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她对她伸出援手,从那以后,她就有了人生第一个家。

都是她的错,是她没用,是她没有治好温阿姨的病。

上天为什么对她这么残忍啊,她真的已经拼尽全力去做好每一件事情了,可为什么,就连温阿姨都救不了!

温念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有每一点都显得更加珍贵。

眼泪根本止不住,流个不停,豆大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砸下,落到温阿姨清瘦的手臂,像一条小溪。

她很少有情绪如此失控的时候,哪怕被封烈困在封家,哪怕被白砚强迫,哪怕看着裴瑾与舒阳相拥。

可此刻,面对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温阿姨,所有坚强与伪装都轰然倒塌,只剩下痛不欲生,和无尽不舍。

“啊……啊……”

温念哭得不能自已,抬起眼,才发现温阿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浑浊却温柔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她,嘴巴张合,发出虚弱嘶哑的‘啊啊’声。

温阿姨是个哑巴,在之前的暴乱中受伤后就不能说话了。但她对温念的爱却从来没有欠缺半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总是盛满了千言万语,像是会包容一切。

“我没事。”

“念念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如今的她,意识已经不太清楚,身体虚弱,就连手语都做不出来,干燥的嘴唇张合着,幸好温念可以凭唇语读出她的意思。

“温阿姨……”

总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因为过于瘦弱的身体,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嫌弃她,只有温阿姨,始终相信她,无条件的支持她。

可为什么,不能陪她走到最后……

“我已经想好了,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库什纳。”

“据说那里都是普通人,天赋者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每个人都会有房子,有工作,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找到工作,吃饱穿暖,也不会被歧视……”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吃穿不愁?为了个尊严?

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大志向,不求高官厚禄,只图小富即安。

温念一面流着泪,念念叨叨,编织的美梦,不知是在安慰温阿姨,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话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上次见面时,温阿姨嘱咐她的话,说让她好好跟着封烈,去报答封家的恩情。

可眼下,看着她说了半天和封家无关的打算,温阿姨却只紧紧抓着她的手,一脸欣慰慈爱的表情,没有半点不满。

“傻孩子,念念,你是阿姨的孩子,阿姨只希望你过的好!”

“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只要你开心幸福,我这辈子就安心了……”

这才是她的心里话,只喜欢念念,那个她从孤儿院里捡来的孩子,那么懂事听话,陪着她度过生命的最后几年,一直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精神寄托。

别人总以为是念念离不了她,其实是她离不开念念才对!

所以,现在不要再管她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一定会成功的,那么好的孩子,又坚强又有主见,从小就像个小大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滴——”

医疗舱的监测屏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条代表心率的波纹彻底扁平。

病了这么久,其实她早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之所以强撑着,不过是想要再见到温念一眼。

“温阿姨!”

温念的哭声被医疗舱刺耳的警报声撕碎,远处走廊,已经传来值班医护人员纷沓而至的脚步声。

第147章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白色的病房,巨大的治疗仓,仿佛恶鬼索命般持续不断的警报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孤零零的世界上,最终只剩下温念一人。

那些美好的记忆,相濡以沫的日子,与温阿姨在一起的时光,虽然贫寒,却很温馨,是她生命中最宝贵的回忆……

可如今都没有了,就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只剩下无尽孤寂。

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滚落,粘在脸颊上,冰凉一片。

温念死死抓着温阿姨的手,嘴巴张合,嗓子却像是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喉间溢出的破碎呜咽,仿佛受伤幼兽濒死的哀鸣。

“不,不要离开我……”

“求你,不要抛弃我……”

是真的承受不住了啊,明明不贪心的,可为什么,到头来,什么都抓不住。

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用自己来换得温阿姨重新睁开眼睛,她用力抓着温阿姨的手腕,多想她能如以前一样,温柔的笑着看着她,告诉她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可那双总是写满慈爱的眼睛仍在沉沉闭着,代表着心率的波纹,最终拉成一条直线。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可温念就像是一具木偶般,呆呆站在医疗舱前,一动不动。

思绪仿佛成了空中飘着的线,逐渐远去,连接着这个世界的锚点碎了,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松动。

她紧紧攥着温阿姨已经逐渐变得冰冷的手掌,没有感到害怕,只觉得悲伤,生怕自己一松手,温阿姨就会化作一团烟气,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就像是沁入灵魂的妙药,让她的灵魂一瞬间安定下来,与这个世界重新有了连接,周围的一切也重新变得清晰。

“别怕,有我。”

是零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如既往的粗嘎难听,却让温念的一颗心一瞬间安如磐石,入骨的惶恐与绝望消散,就像是救命稻草般,只剩下安稳与踏实。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鬼魅般的黑色斗篷,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上面带着些风的气息,还有浓郁的血型味,的确不算好闻,却是如今温念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墨墨!

她还有墨墨!

只有墨墨……

整片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互依偎,相依为命,相濡以沫……

她抓着零的衣襟,痛不欲生,就像是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是她唯一的温暖与希望。

“墨墨,温阿姨她……”

温念哽咽着,破碎的语句裹挟着滚烫的泪,砸在零的心口。

回应她的,则是男人毫不犹豫的拥抱,大手死死揽住她的腰,轻轻拍打着后背,泛着凉意的唇一点点将她脸颊的泪水吻干。

“别怕,有我,你还有我。”

就在这时,病房的大门突然被从外面重重推开,令温念感到意外的是,为首的竟然不是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而是许久不见的封烈和裴瑾!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温念不知道的是,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封家与即墨家进行了数次交锋,明争暗斗,几乎撕破脸。

封烈与裴瑾在得知是即墨家将温念抓走后,当晚便气势汹汹的去要人。

没想到飞车还在半途,就听说了即墨宣的死讯。

等他们心急如焚赶到即墨家,温念早已不知去处。即墨腾亲自下令,派人在城区各处搜寻温念与零的下落。

最初,封烈与裴瑾还以为这是即墨腾的诡计,担心温念被他私自藏匿,因此不惜引爆封家潜伏在即墨家多年的暗线。

没想到,温念是真的失踪了。

于是这几天,封烈与裴瑾几乎疯了般四处搜寻温念的下落,甚至与即墨家的人发生数次冲突,却始终一无所获。

情况危机,几人也顾不上争风吃醋,重新开始合作。

只可惜零与温念的猎人小屋实在隐蔽,是以这么久了,不管是即墨家,还是封家,裴家,竟都始终没找到他们的下落。

关键时刻,还是裴瑾脑子好使。

他与温念相知相恋,对她最了解,也知晓她对温阿姨的感情,知道她绝不可能弃温阿姨于不顾。

恰逢温阿姨病重,他便刻意放出消息,想引温念上钩。

自己与封烈则是派出层层守卫,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温念真的出现了。

却没想到,会是在别的男人怀里。

看着许久不见的零,裴瑾眼神阴鸷,转向温念的时候,又变成满满的柔情。

“念念,好了,已经没事了,我在这里,快到我身边来——”

“念念!到我身边来!”

天之骄子般的两个男人,你一声,我一语,在见到温念的瞬间都红了眼眶,哪里还有半点挥斥方遒的镇定?

封烈脾气大,性子也急,瞪着零的目光就像是刀子,恨不得立时将他凌迟。

这身份卑劣的白毛小子竟然没死?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念念面前?

裴瑾脑子聪明,也更沉得住气,他知道温念与零之间的纠葛,因此并未立刻发作,只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动摇。

几日不见,他憔悴得紧。今日他身上没有穿惯常的黑色制服,而是一身纯白装扮,潋滟的双眸瞳色很浅,在医院的白炽灯下,闪烁着浅茶色的流光。

“念念,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很想你……”

裴瑾话音未落,就被封烈打断了。向来桀骜不驯的封家大少,如今脸上写满了憔悴,几天几夜没有不眠不休,就连他这样的天赋者都挺不住,眼窝深陷,眼下青黑。

“念念!我已经和苏家退婚了,之前是我错了,我发誓,从今以后,我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多么深情,多么令人心碎。

身份高贵的公子哥,如此深情的告白,是个女人都顶不住。

“念念,到我身边来!”

“来我身边!”

两人都没有直接动武,而是哀切的望着温念,目光眷恋,声音乞求,等待着她的选择,以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向她伸出自己的手掌。

封烈的心中是盈满苦涩与绝望的,一次次打击,已经让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温念心中的地位。

她不爱他,甚至厌恶他。

但他别无他法。无法放手,也不能放手,哪怕被讨厌,哪怕被怨恨,这一辈子,他都注定要与温念永远纠缠在一起。

相比之下,裴瑾就更从容许多。

在他的心里,他与温念始终是相爱的,虽然他因为封家的打压不得已做出暂时的妥协,但念念那么善解人意,一定可以理解他的苦衷。

却没想到,此时面对他们两人伸出的手,温念只是面色苍白的转过头,盈满泪水的眼中始终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会这样?

封烈双目赤红,就像是一只内心盈满痛苦,却无处发泄,走投无路的困兽。

裴瑾双眼深沉如雾,看向温念时满腹柔情,看向零时,又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意。

“念念,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是不是他逼迫的你!”

“你在怪我吗?怨我当初没有护住你?可是,我是有苦衷的啊!”

“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放弃你,从没想过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只是……”

“迫不得已……”

裴瑾声音颤抖,眼眶泛红,肝肠寸断的解释着,封烈也握紧拳头,急急开口。

“念念,你别信他!裴瑾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看看我,求你看看我,我一直在等你回心转意!”

“这段时间,我一直有好好照顾温阿姨的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念念,不要怪我……求你……”

封烈的声音甚至带着哽咽,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骄傲此刻碎的满地都是,只可惜却换不得心爱女孩的一次回眸。

身材娇小的女孩,长相如初春三月的花瓣一样柔软,白皙的皮肤,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美丽到不可思议。

明明只是个柔弱的小姑娘而已,身份低微,性格懦弱,被人欺负也不敢反抗,委曲求全,就像是一株菟丝花,只能依靠人的保护生活。

可,为什么,心就那么狠呢?

爱的时候全心全意,不爱了,就连一丝余温都不再有。心狠的就像是寒冬里被冰封的湖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冻得人骨头缝都疼了,一颗心沉沉下坠,摔得粉身碎骨,却依旧无法放弃。

放弃,怎么能放弃呢?

死也不能放弃的。

若是不曾拥有过也就罢了,事到如今,无论是封烈,还是裴瑾,没有人可以放手。

看着温念冷漠的表情,裴瑾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期待到痛苦,再到如今的麻木与仇恨。

当然,仇恨是对着零的,温润如玉的公子哥第一次在人前展现自己如此阴鸷的一面,抬起眼的时候,表情甚至有些偏执。

“你爱上他了吗?”

“念念,回答我,你是不是爱上别人?

“一条野狗,即墨家的野狗,凭什么,凭什么被你看在眼里?”

“是不是,只要杀了他,是不是,只要他死了,你就可以重新回到我身边?”

话音未落,裴瑾已经握紧拳,化作一道流光,直直的攻向零的胸口。

第148章

“啊!小心!”

零还未动,温念便已经条件反射般尖叫出声,抬手扑进零的怀里,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脖子,看那架势,竟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伤害。

她现在脑子也不清醒呢,还处于眼睁睁看着温阿姨离世的应激状态。封烈和裴瑾呜哩哇啦说了一大通,她其实一句都听不进去,现在脑子里只有零,只有零一个,要保护他,要守着他,

她只有零了,绝不能和他分开。

多紧张,多依恋,那奋不顾身的姿态,紧紧抱着男人的脖颈,这样的画面,多么似曾相识。

封烈的眼眶几乎立刻就红了,想起曾经女孩也曾经这样挡在自己面前,那份深情,当时的他却没有珍惜。

真是该死!

那种极度悔恨的情绪,已经不止一次折磨得他夜不能寐,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不欲生。

好后悔,无时无刻的后悔。

可有什么办法吗?还有什么办法去弥补?

心脏像是被冻成一块冰雕,又轰然倒塌,一块块碎成碎片。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谁能想到,飞扬跋扈,目空一切的封少有一天竟然会哭?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流泪。

可没有人笑他,裴瑾脸色更加难看,因为封烈的那句话,心脏跟着破了个大洞。

封烈说:‘现在的你,和我一样。’

是啊,他们现在是一样的处境。

被抛弃了,不再被爱。

谎言并不伤人,真相才最致命。

多么残忍。

封烈说起这话的时候,似笑,又像是在哭,眼睛里的悲伤绝望无法遮掩,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进他内心深处,痛得他面色铁青,浑身颤抖,狼狈不堪。

“念念,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不相信,绝不相信!”

多么善良的女孩啊,纯真的就像是一朵最娇嫩的花儿,纯白色的花瓣带着露珠,在午夜时分散发着阵阵芳香。

裴瑾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温念,在这段感情中,他始终觉得自己是那个站在高位的人,是上位者,掌控全局,将女孩牢牢握在手心。

直到如今,残酷的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她的爱热烈迷人,却也来去自如。无论是封烈,还是自己,当初因为她的爱而沾沾自得,如今就要因为她收回那份爱,落入地狱。

杀了零,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只有这样,念念才会回到他身边,只有这样,他们之间才没有阻碍!

无法否认,曾经的裴瑾在封烈面前是带着优越感的,作为被选中的男人,看着曾经的旧爱痛苦不已的挣扎。

可直到如今,他才终于真切的感受到封烈曾经的痛苦,那种悔恨,那种绝望。

“念念,我是喜欢你的啊!”

“之前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

看,这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曾经的温雅,就像是一只落水狗,在泥泞中挣扎,徒劳的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两个男人都是超级强者,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过了几招。

零的战斗力比裴瑾更强,但他的怀中抱着个温念,顾忌更多,行动难免受限。

而整个过程,温念都紧紧的揽着零的脖颈,将头深深埋在他怀里,那依赖亲密的模样,也让裴瑾的心里像是千万根钢针一起扎着,痛苦与嫉妒的潮水止也止不住。

“你该死!”

其实裴瑾的异能是偏辅助性质的,生性沉稳的他也很少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也只有遇到温念的时候,才会频繁失控。

两人交手时,封烈一直红着眼眶站在一边,直到看着裴瑾落入下风,才挺身加入战局。

说来也是有趣,这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几年的好哥们,为了温念反目成仇,如今又为了温念同仇敌忾。

到底是那么多年的交情,配合起来也是默契,几招下去,果然让零应接不暇,偏偏还要护着怀中的温念,很快胳膊上就受了伤。

“墨墨!你受伤了!”

温念哭叫着,只觉得零的伤口像是割在她心底,焦急又愤怒。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她大声尖叫着。可越是这样,封烈和裴瑾的嫉妒越强,想要杀了零的恨意更深,攻势也越来越凌厉。

这男人的嫉妒心还真是要命。女人吃起醋来,不过哭闹排挤,男人吃起醋来,却是真的要人命的。

从古至今,从自然界到人类社会,雄性为了争夺配偶向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封烈和裴瑾,也不例外。

你算什么啊,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种,连人都算不上,只不过是即墨家养的一条狗。

这样的身份,凭什么赢得念念的青睐?

浑身脏污,有什么资格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念念身旁?

该死!

实在是该死!!

封烈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俨然被激怒到极致,以命相搏。

裴瑾不甘示弱,也不再藏拙,一道道金光不要命的亮起,就像是一道道划过天空的闪电,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墨墨,小心!”

温念心急如焚,也发现自己如今就是个累赘,心中又恨又怒。

“你们要是敢伤害墨墨,我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这可真是诛心之言!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亲耳从自己最爱的女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更令人心碎?

封烈受不了,裴瑾同样受不了。

原本凌厉的攻势出现瞬间凝滞,继而变得更加迅猛。

“那你就恨我!”

迎着迎面而来的罡风,裴瑾一向温和的面孔此时竟显出一份疯狂:“念念,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如果你不能爱我,那我宁愿你恨我,”

“只是,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话毕,整个人都化作一道金光,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零猛攻而去。

顿时,整个病房都被一片金光笼罩,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要将一切吞噬在这片光芒中。

温念不会异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招式。只觉得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紧接着,身后一阵轻风托着她,以一种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轻柔但坚定的带着她离开漩涡中心。

“不!墨墨!”

“不要!”

失控感袭来,与零的怀抱分离,相比于恐惧,更多的是潮水般涌来的强烈不安。

温念知道自己应该保持理智,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不该成为零的累赘。可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与零分开,更害怕零遇到危险。

四周都是一片刺目的白,就像是来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异度世界。

天赋者之间的战斗她看不懂,却能感受到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强烈威压,伴随着墙壁倒塌的轰然声一起袭来,猛烈的罡风,吹得她一片狂风中的落叶,站立不稳。

“墨墨……”

“墨墨!”

她口中不停叫着零的名字,躬着身子胡乱摸索着,跌跌撞撞的向前跑。

但很快,小腿不知撞到什么,剧烈的疼痛后,身体不稳向前跌倒,然后在摔倒的最后一瞬,落入一个陌生的,泛着凉气的怀抱。

“是谁?”

“你是谁!”

失去视觉,听觉和触觉就变得格外敏锐,陌生的怀抱,气息却莫名熟悉,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冷血动物,阴冷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浑身发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人身躯并不算强壮,个子却很高,双手从背后紧紧揽着她的脖子,就像是一条盘旋在她身上的,冰凉的毒蛇。

他俯下身,白茫茫的视线中,温念看不见他的脸,却可以感受到对方冰冷嘴唇,贴在她颈侧的触感——

就像野兽在品尝自己的猎物,冷血的吸血鬼马上就要露出尖锐的獠牙。

“念念~”

熟悉的声音,阴湿的语调,白砚有些变态的伸出舌尖,转着圈的在温念的脖颈舔了舔。

薄薄的皮肉下,青色的血管缓缓流淌,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刺破她的皮肤,将身下的女孩变成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或许,这样也不错?

感受着掌下女体的僵硬颤抖,白砚兴奋的顶了顶牙齿。

相比于封烈或裴瑾,他或许是第一个认识她真面目的男人,隐藏在柔弱菟丝花外表下那颗冷漠又凉薄的心~

真是不乖啊,胆小的小鹌鹑,

可也真是迷人。

表里不一的小东西,就是这样的反差,才更令他那样无法自拔的吗?

“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呢~”

白砚痴痴的笑着,某一瞬间,真的产生一种冲动,想要将她做成木偶,哪怕变成活死人,至少可以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但是,舍不得啊~

白砚的指尖轻轻划过温念脸颊,就像是在品鉴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然后在对方忍不住大声呼救的前一刻,指尖一道黑线,直直的刺入温念太阳穴。

“呃啊……”

于是,可怜的少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整个人就像是一根浸满水分的面条,毫无反抗之力的瘫软在白砚怀里,失去所有知觉。

……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由一个个人组成的渺小个体,就像是砂砾般,在时间的洪流中翻滚,身不由己。

什么爱恨情仇,那些激烈到令人肝肠寸断,魂牵梦萦的情绪,谁会在乎呢?

放大到宏大又冷漠的宇宙秩序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从这个角度来说,人和人都是一样的啊,同样脆弱的身体,短暂的寿命——

大家其实都是蝼蚁。

……

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白砚的精神系异能,温念曾经体验过的。那时她还爱着裴瑾,意识昏沉中做了许多噩梦,从前世到今生,混沌不堪的片段,如破碎的拼图,令人不安,恐惧。

可这次,她没有再做梦,精神崩溃到极致,就仿佛来到一个临界值,于是,大脑深处,只剩下一片麻木,荒芜。

第149章

冷。

好冷。

这就是温念此时唯一的感觉。

熟悉的白色房间,连一丝异色都没有,纯正的白,彻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是真实的吗?还是幻觉?

大脑深处一阵刺痛,让温念甚至无法分辨眼前的一切究竟只是幻觉,还是真实感受到的寒意。

她努力睁眼,触目是洁白一片的天花板。

无影灯有些刺目,她眯了眯眼,意识一点点清明,身体的不适与也愈发明显,一片洁白的房间里,就像是一片枯黄的落叶,漂浮在最中央的空中。

“呵,醒了?”

身下,传来男人熟悉的,带着几分邪肆的声音。

“……”

温念皱了皱眉,转动眼球,目光下移,然后才看到白砚那张妖孽般的脸。

浅栗色的卷发,没有经过打理,也就不显得蓬松,随意的垂落在眼尾,慵懒不羁之余,又无端显得有些阴郁。

依旧是秀丽的眉眼,狭长的单眼皮,在类似于手术室无影灯的照耀下,如寒潭之水,深邃幽冷。

他的皮肤很白,似乎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缺少几分血色。

按长相来说,白砚和零一样,在这个以健壮为美的未来世界,都是比较清秀而没有攻击力的长相。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大部分时候,作为白家少主,他都举止优雅,从容不迫。

但温念一直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条冷血的毒蛇,丝丝盘算,层层布局,从表到里,寸寸阴毒。

而如今,他也像是条毒蛇般没*有骨头一样的盘旋在她身上,冰凉的手指,滑腻的舌头,一寸寸在她身上游走,让她每一寸神经都绷紧到极致,不适的恐惧感如蛛网般遍布全身。

“不……放开……你放开我……”

温念挣扎张口,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软的没力气,别说抬手,就连说话都有气没力,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是糟糕,无论来上几次,都令人不适。

“白、砚。”

“呵,是我~”

白砚刻意忽略了温念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的愤怒,含笑的声音就像是对着情人的低语。

他将手伸进她的衣襟,指尖顺着她的腰侧缓缓上滑,柔软的皮肉,每一寸都带着沁人的馨香,就像是甜软滑腻的奶油,洁白的泡沫,让他喉结滚动,眸中暗色翻涌。

多可爱,

真让人受不了~

所以,怎么能放手呢?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的。朝思暮想的女孩,真像是有魔力,多么神奇,如蛊毒般令人沉沦,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像是生出独立意识,滋生出无限野望。

渴望,觊觎,欲|望,疯狂。

那些阴湿黏腻的贪与痴,如跗骨之蛆,肆意生长,疯狂蔓延。

他不得不耗尽全身力量,才能压抑住那些渴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封烈,裴瑾周旋,看着那些蠢货弯下脊梁,跪在地上向女孩乞求爱意,却被弃如敝履。

但幸好,最终他还是成功了。

念念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

看啊,多乖巧,就像是一朵小棉花糖般甜蜜的躺在他怀里……

白砚不受控制的一口咬向温念的脸颊,牙齿上下摩擦软肉,又在她感到痛楚的瞬间变为舔舐,就像是狗一样,一寸又一寸,将她的睫毛舔得湿漉漉的,也让她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一面呜咽,一面偏着头躲闪。

“混蛋,放开我……”

“白砚,你就是个混蛋……”

看,就连骂人都这么可爱。

小小的一个人,脆弱的一只手就可以掐死,可偏偏就是这么弱的小人,不但勾得他魂不守舍,就连封家,裴家,甚至即墨家那个不能算作人的野狗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寻死觅活。

真是可恶!

“你说,我要不要杀掉你?”

干脆杀掉吧,也许杀了就好了。

作为一个S级的精神系异能者,白砚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温念的特别,这个女人,远远不如她表现出的那样无害。

危险,不可控的危险。

可为什么下不了手?

只是看着她的脸,就觉得一颗心脏被揪起,只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融为一体,揉到骨血之中。

白砚目光定定的看着温念,许是他的表情太可怕了,身下的女孩再次用力挣扎起来,睫毛颤动,死死咬着唇,直到唇瓣被咬得泛白,几缕血丝隐隐渗出,却只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真是要命!

白砚终于再也忍不住,几乎是暴戾的俯身,用力吻住她的唇,不再满足浅尝辄止的舔舐,而是带着惩罚力度的掠夺。

一时之间,温念只觉得口中的空气像是被吸干了,漫长的一吻完毕,整个脑子晕晕乎乎,嘴唇破了,口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白砚,你这个变态!”

她用虚弱声音的狠狠骂着,相反,男人的脸上写满餍足,看着温念的神色也变得柔和,抬手温柔的抚摸她的侧脸,耐心的哄诱:

“哈~念念,我也不想这样对你的,”

“我爱你呀——”

“要怪,也只能怪你太不乖~”

不乖?

呵,多可笑,这个词简直像是梦魇,困了温念她十几年!

要懂事,要乖,要听话,只有这样才能被喜欢,才不会被抛弃……

假的,全是假的!

什么忍辱负重,什么委曲求全,换不来任何尊重。

所以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该死的命运,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不知道白砚对她做了什么,从昏迷中醒来后,温念的身体就一直虚弱,没什么力气。

之前在医院发生了什么?

墨墨呢?

她的墨墨呢!

想起零,温念涣散的眼神骤然浮现起一丝焦灼,她顾不上自己仍在流血的嘴唇,死死抓住白砚的袖口,

“墨墨呢?我问你,墨墨在哪?”

看,多着急啊,总是这样,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全心全意,专注又热情,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哪怕此刻在别的男人怀里,哪怕才刚刚与自己经历那样一番热吻,可她的心里却只有那该死的零!

那个杂种!野狗!怪物!

白砚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恨?

他的心像是在被火烧!

可面上,他却笑得越发妖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念抓着他袖口的手,仿佛在把玩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念念,你是说零?”

“哈哈,你以为封烈和裴瑾会放过他?”

“那个狗杂种,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吧~”

温柔的语调,话语却如淬毒的利刃般残忍。

他一只手抬起温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去怨恨吧~”

“要记得,是封烈和裴瑾杀了你的情郎,是他们杀了你的墨墨~”

真不愧是最阴毒的毒蛇,心黑的隐藏在暗处,操控一切,诱使情敌们自相残杀,而自己却坐收渔翁之利。

他笑着,静静看着温念写满愤恨的脸,眼中的愉悦就像是流淌的蜜糖。

“而你,注定是属于我的,一辈子都只会属于我~”

“念念,我给你准备了个新礼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略有些狂热的目光中,白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就像是在说悄悄话般,俯身在温念的耳畔。

湿热的呼吸像是一条无形的蛇,一个劲的往她耳朵里钻。温念的意识也再次成了一片飘在空中的羽毛,她看着白砚的眼睛,再次逐渐陷入一片黑暗。

……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没有了那种虚弱的感觉。

依旧是白色的屋子,白色的床,白色的无影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开启着,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也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时间过了多久?

没有概念。

墨墨到底怎么样了?

纵使温念心急如焚,也没人能给她答案。

她又被囚禁了。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温念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从床上起身,四下观察一周,空荡荡的房间,除了最中央的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忍不住沉沉下坠,不得不承认,白砚带给她的心里阴影的确很大,这是个不同于封烈或是裴瑾的男人,行事阴狠毒辣,又深谙人心,两次被囚禁,记忆都是惨痛而刻骨的。

所以,这次又是在哪?

白家?还是那个他故意修建的地下密室?

温念有些焦躁的起身,如困兽般在四面白墙上一寸寸摸索。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房间就连门窗都没有,光滑的墙面,浑然天成般,没有一丝缝隙。

就连地板也是一样的材质,整个空间都像一个精心打造的精密牢笼,又像一个硕大的实验室,而她就是那个被囚禁的小白鼠,一举一动都被隐藏在暗处的男人死死盯着。

“放开我!放我出去!”

“白砚,你这个疯子,变态!放我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头顶的无影灯就像催命的符咒,时时刻刻刺激着人的神经,温念也从一开始的冷静逐渐变得焦躁,心中挂念着零的安危,想到白砚的话,情绪愈发难以自制。

却不知,这正是白砚的目的。

心思诡谲的恶人,就是要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无助,让她心智一点点在绝望中瓦解,就像是熬鹰一样,打碎她的骨头,碾磨成泥,最后塑造成只属于自己的,柔软乖顺的模样。

从内而外,从身体到灵魂。

第150章

纯白色的房间,静谧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剧烈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冲破胸膛。

一墙之隔,温念看不到的地方,是另一个陌生的房间。

除了刺目的无影灯,一比一复刻了温念所在白色房间的所有布局。

全息投影传来的画面,真实而细腻,就连女孩崩溃哭泣时睫毛上颤抖的泪珠都清晰可见。

白砚姿态闲适的躺在最中央的床上,看着温念的投影跪伏在自己脚边,静静欣赏着她无助哭泣的姿态,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占有欲。

真可爱。

就连哭起来都这么漂亮。

雪白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就像是一朵洁白的山茶花,沾染了雨水,却只让人觉得愈发娇嫩出尘,惹人怜惜。

焦急吗?害怕吗?

还是绝望恐惧?

这才哪到哪啊,真正的驯化才刚刚开始。

想要拥有一样东西,就必须有所取舍。

这是白砚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他想要温念。

想要她的心,她的身体,让她爱他,臣服他,永远都离不开他,所以现在就必须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在乎多等一段时间。越是宝贵的猎物,就越是需要耐心,只有足够的谨慎,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之前的错误,他绝对不会再犯了。

不知想到什么,白砚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夹杂着兴奋的,有些扭曲的笑容。

女孩的投影就在眼前,她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看着,因此表情迷茫无措。

男人的目光炙热而扭曲,盯着她被亲得仍有些红肿的唇,似乎仍在回味那个吻的甜蜜滋味,身体坚硬炙热,几乎要冲破束缚。

他双腿交叠,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缓缓抬起,似乎是想要帮她擦干脸上的眼泪,手指触碰到投影的瞬间,就像是穿破水纹,画面晃了晃,重新复原完整。

白砚喟叹一声,向后仰倒,发出难耐的呻|吟。

……

“放我出去!”

“快放我出去!”

愤怒的叫喊声逐渐变得声嘶力竭,在最后一个音调湮灭在空气中的瞬间,房间再次归于宁静。

安静,太安静了。

过分的安静,就像是有人用棉絮堵住了世界的喉咙,连心跳声都被稀释成粘稠的糖浆,缓慢地、窒息地包裹着每一寸神经。

从第一次清醒后,白砚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温念就像是被遗忘在这纯白的世界里一样,从焦急到狂躁,从狂躁到绝望,再从绝望抠出一点冰凉的理智,直到筋疲力尽。

“放我出去!白砚,你这个变态,快放我出去!”

“墨墨不会放过你的,墨墨一定会来救我!”

“求你,放我出去吧……”

从辱骂,到威胁,再到哀求,时间才是最残忍的刑罚。长时间的封闭真的能逼疯一个人,无影灯孜孜不倦的散发着刺眼的、惨白的光,让她的神经也像是一根被绷紧的线。

时间到底过了多久?

一天?两天?

除了最初的昏迷,这么长时间,她连觉都没睡过、强光的影响,让她大脑始终处于一种有些亢奋的情形中。

温念不知道的是,这其实也是白砚精神系异能的影响。

他想要不仅仅是她的身体,更是灵魂上的屈服,打破她的傲骨,碾碎意志,让她只要想到他,便条件反射的依恋,臣服。

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只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

不是没想过反抗的,从一开始,温念就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摸过地上的每一块地砖,每一寸墙壁,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机关或缝隙,只可惜,一无所获。

她也试图与白砚谈判。

对方将她囚禁在这里,想要的是什么?他喜欢她?想要她的身体?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从小缺少性教育的温念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贞洁这种东西,更多的是强加给贞洁背后的尊严与自由。

她先后和封烈,还有裴瑾都有过相处,亲过,抱过,一个床上睡过,除了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其他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不少。

并不难受的,甚至很多时候都很舒服,灵与肉的交流,原本就是人间一大美事。

可如今,脑子里想到墨墨,就有着说不出的抗拒。

说到底,这种事情还是只能对真正爱着的人做的,你情我愿,才是两情相悦。

所以,她现在该怎么做呢?

屈服吗?

不!

温念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大脑飞速运转。

她其实一直是个很坚韧的人,外表柔弱,不代表内里也是柔弱的,她一直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一直顽强的向着那个目标努力着。

不管白砚想要的是什么,现在,她最好装作让他的目标达成。以退为进,才能找到突破的机会。

温念躺在床上,不再吵闹,强迫自己闭上眼,一副累极了,认命的柔顺可怜的姿态。

棚顶的光线是那样刺眼,即使闭着眼睛,依然有种如芒在刺的感觉,但她努力让自己忽略这种不适,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仿佛真的无欲无求,陷入深眠。

这滋味其实很难熬,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但好在,温念也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熬鹰熬鹰,在熬鹰的同时,自诩主人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在承受着煎熬?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白砚看着安静闭眼,不吵不闹的温念,果然开始焦躁。

原本慵懒的表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蹙紧的眉。

他慢慢坐直身体,由上至下的看着温念双眼紧闭的面孔,柔和的线条,肌肤盛雪,紧闭双眼,长睫轻覆,无论怎么看都是不符合世俗审美的一张脸,又哪哪都长在人的心巴上,只一个轻轻的皱眉,就令人心颤不已。

该死。

他忍不住狠狠骂道,这句话从见到温念以后,已经不知说了多少遍,却仍是频频破功。

作为白家少主,白砚从小被严格训练,悉心培养,八岁时便送来华宇城独当一面,又觉醒了精神系异能,向来是他算计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如此牵着走?

可话虽这么说,手掌却不自觉抬起,缓缓探向女孩沉睡般的脸。

却在触碰到投影的瞬间,径直从当中穿过,无力垂下。

心中骤然涌起巨大的空虚,就像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将他的理智与冷静一点点吞噬。

白砚的呼吸急促起来,充满阴鸷的视线中,是无法隐藏的不甘与渴望。

……

驯服与反驯服,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男女之间的博弈,拼得从来不是实力,也不是耐心,而是爱的深浅。

先动心的那个,注定一败涂地。

……

温念闭着眼睛安静的躺在床上,她一动不动,脑子却始终清醒。

她其实是个很单纯的女孩,特别是在对待感情方面,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爱—飞蛾扑火般的扑上去—爱消失了—转身离开。

这就是她所有行为逻辑。

至于那所谓的爱到底是什么?

其实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它带给人的感觉,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慰藉与满足,好像是连接着风筝的线,让她与这个世界,产生更多可连接的锚点。

至情至性至深,至纯至念至真。

温念的感情一直很纯粹。

但她只是缺爱,追逐爱,却从未想过利用这些东西,去谋得什么。

那么白砚呢?

他又是怎么想的?

他想得到的,是什么?

温念闭着眼睛,不住的在脑中盘算着。这也是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如何去利用男人的感情,来达到某种目的。

或许,此时她应该软化态度,装出一副对白砚情根深种的样子?

那样是对的吗?

可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似乎并不值得珍惜。

倒不如,以此为饵——

就像白砚想要驯化自己一样,反过来去探查他的底线……

剥夺感官的‘无感实验’,与‘巴甫洛夫的狗’,谁更胜一筹?

犹未可知。

……

时间就像是被冻结在琥珀里的微尘,在停滞的空间里掀不起一丝波澜,每一分一秒都被拉成无尽煎熬。

无声的对峙不知持续了多久,最终还是白砚率先沉不住气。

温念只觉得原本清醒活跃的大脑突然变得昏沉,突如其来的困意,就像是汹涌的潮水,迅速袭来。

眼皮发沉,困乏的精神让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要陷入昏睡。

紧接着,头顶的无影灯突然熄灭,整个空间进入一种完全的黑暗。

那是一种纯粹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仿佛全部消失了,轻飘飘的灵魂,孤独无依的飘荡在半空中。

这是,幻觉?

不,不是。

虽然无比困顿,但温念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迅速睁开眼。

眼皮好沉,像是有胶水一样黏着,那种透支的疲乏感就像是水鬼一样,拖着她的双脚,诱她陷入深眠。

但是,不能睡。

温念强迫自己睁着眼,对抗着层层叠叠涌来的困意。

她用力咬着自己的舌头,可就连痛楚都变得迟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铁锈的味道让她终于找回一丝清醒,然后等到那个终于出现的男人。

白砚。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阴冷的,偏执的,疯狂的。

冰凉的手指如爬行的毒蛇般在她脸颊游走,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他呼出的热气洒在她颈侧——

温念抬起手,在黑暗中一把揽住他的脖颈,挺身,仰头,径直吻向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