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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爱的万人迷 厉渔 18781 字 6个月前

第141章

怎么能亲她呢?

亲吻是不同的啊。

虽然他们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可也从来没亲吻过。

了无痕迹的一个吻,却像是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破,‘咔嚓’一声脆响,叫人心慌意乱,辗转反侧。

很难形容这种心情。

是抵触吗?哦,不,当然没有。

欢喜?不!她怎么可以对墨墨产生那种的心思呢?

……可,又为什么不可以?

“……”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泛起层层涟漪,让人久久无法平静。

黑暗中,温念脸颊滚烫,就像是有火在烧,烧得人心口发麻,魂都被抽走了,四肢提不起力气。

她将脸贴在冰凉的床板,感受着木质特有的清香与触感,心口仍在震颤。

相比于温念的慌乱,零的反应似乎就平淡许多。

但,那只是表象。

他的心里住着一头野兽。

世界上最可怕的野兽,时刻嘶吼着,咆哮着,挣扎着,想要突破血肉——不是对着温念,而是对他自己。

野兽的利爪抓挠着他的心脏,每时每刻都是尖锐的痛楚。

“对不起。”

只有对不起,这似乎也是他唯一能对温念所说的话。

男人心思复杂,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那样的自卑与痛苦,别人怎么能了解。

他是一个从出生开始便不被祝福的怪胎,是耻辱,是残次品,是错误,是污点。

他不敢,也不能,玷污心中的月光。

可这个答案,却不是温念想要得到的。

她咬了咬唇,心中一阵气苦。

墨墨是不一样的。

对于温念而言,零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他的身上,寄托了温念所缺失的所有感情。亲情,友情,爱情,或是些别的什么,比如相依为命的依赖感,或是一些显得有些矫情脆弱的心理支柱。

很多事情没法说出口,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太在意。

当初墨墨被亲生父亲接走的时候,温念是真的很崩溃,白天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晚上躺在孤儿院的床上,哭得被子都被打湿了。

她也试着给墨墨写过信,可惜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墨墨走时,两个人曾经约定过,等他安顿下来,会回来找她。

可她等了又等,他都再没有回来过。

那个时候,温念心中也是生出过怨愤的,第一次产生一种被欺骗,被抛弃,被背叛的感觉。

所以严格说起来,零才是第一个出局的人。

可是今天,在被即墨宣压在身下,最绝望,最无助,最害怕的那一刻,他出现了。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出现了。

在即墨家的地牢,她也第一次见识到了零的生活……

虽然对方什么也没说,但只是看着那些可怕的刑具,她似乎就可以想象到他经历了什么。

所以,那一刻,她又原谅了他。

原谅他当初的音信全无。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半夜,折腾了一晚,天边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

温念缩着身体躺在零身侧,第一次感到对方的存在感那样强烈。

脑子里有很多想法,关于裴瑾,关于零,关于自己和温阿姨的未来,就像是一颗漂浮在空中的球,始终无法沉淀。

她想,她是喜欢零的。

只是这份感情,太过郑重。

不知为何,只是一个浅淡的吻,如今再想到裴瑾,心中就已经没有了那种刺痛的感觉。

那些怦然心动,那些酸涩又潮湿的感情,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或许,她真是一个十分冷血的人吧。

多奇怪。当初明明爱封烈也爱得死去活来,可眨眼的功夫,那爱意就像是潮水,退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如今对裴瑾也是一样,那些依赖,眷恋与柔情,一下子就全没了,就连怨愤都不剩多少。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清晨的阳光如金色的丝线悄悄穿透暗色的云层,带着新一天的温暖与希望,清晨还是来了。

也直到这时,温念才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迷迷蒙蒙陷入昏睡。

她醒着时还记得要侧着身子缩在角落,睡着了以后却不自觉朝着零的方向移动,仿佛身体记忆般,熟门熟路的缠绕在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中。

女孩的身体绵软,带着淡淡的香味,呼出的热气轻轻喷洒在零的胸口,像是细小的羽毛,一下又一下的撩拨他的心弦。

心旷神怡?

或许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如今的感觉。

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满足,狂躁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抚,那些空虚,那些躁动,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就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野兽,逐渐陷入安详。

念念啊,他的念念。

女孩依靠在他胸口,睡得很熟,胳膊与腿都熟络的夹在他身上,抱着他的模样,就像是骑着一只小马。

昏暗的光线中,他一直沉默的盯着她恬静的睡颜。白茫茫的眼睛,牙齿不自觉打颤,叼起一簇她垂在他胸前的长发,咬紧,碾磨,然后像是吃海藻一样,大口大口的咽下去。

果真不是正常人。

真想撕碎自己的胸口,掏出心脏,然后烤熟,撒上点黑胡椒,孜然,做成美味的食物,亲眼看着念念甜美的一口一口吃下去……

不,不能吓到她。

但零只是在脑中想着那副场景,就激动得全身发抖,两只胳膊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只可怜的小狗般,一寸寸舔着她裸露在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虔诚又郑重,小心翼翼的模样,总算不曾扰了她的好梦,

……

温念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脑子迷蒙着,睁开眼,屋子里仍是一片昏暗。

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照着半开的窗子看去,才发现那坏了的窗子上不知何时被人挡了一块毡布,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光线都没透进来,这才衬得屋子里仍像是深夜。

唔,头好痛。

大白天睡觉,生物钟颠倒果然不太舒服,温念捂着额头扭了扭身子,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了一张薄薄的毛毯。似乎是睡着的时候踢了被子,盖得很不规整,却被什么人很执着的扯了一块牢牢遮住肚子。

远离人烟的荒林,四周很空旷,安静的过分,就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温念才醒,脑子还晕着,身体更像是做过剧烈运动般,全身都疼,于是她就这样呆呆的坐在床上,目光失焦的盯着一只在床脚爬行的蚂蚁,看着它顺着光滑的床腿一步步爬上去,又摔下去,再爬,再摔,最后跌入墙角的缝隙消失不见,才终于回过神。

不知为何,心里面有点淡淡的难受。

“墨墨!”

她从床上爬起来,嗓子有点变调的叫零的名字。

破败的小屋空荡荡的,这声音也显得有些干巴巴。她从床上站起来,去到窗边,扯下那块毡布,这才看清外面的样子,橘黄色的光线斜斜的洒在荒林间,远处的树木在暮色中影影绰绰,她睡了整整一天,如今已经到了第二天傍晚。

窗外山连着山,不算陡峭的山峰,层层叠叠的一路向远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山上的树木并不算茂盛,不是那种热带丛林的感觉,树木既不高,也不密,即使是夏日最繁盛的季节也显得有些荒凉,不知是不是夕阳的缘故,景色看起来韵味古老。

“墨墨!”

在宏大的自然面前,人的存在也变得无限渺小。温念呼吸凝滞,又叫了一声零的名字,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心脏颤悠悠提起的瞬间,熟悉的气息从背后出现,男人手中端着一碗白粥。

“你去哪了!”

心脏突然就安定下来,温念猛地扑倒零怀里,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在陌生的环境中紧张的寻找自己的主人。

零被撞了一下,幸好手中的白粥还端的很稳,空闲的另一只手扶住温念肩膀,声音低哑:“我去给你,准备晚餐。”

在距离猎人小屋几十公里的山脚下,有个面积不大的村庄。

未来世界,大部分资源都被牢牢的把持在少数人手里,普通老百姓是没有土地的,所以穷人大都集中在城市里的贫民窟,几乎没有农村。

所谓村庄,更确切的说是庄园,装修豪华,富丽堂皇,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盛大的城堡。

这样的庄园大多都是各大家族的私产,耕种劳作使用各种型号的机器人,由几个天赋者管理,偶尔也会雇佣少量身份低贱的泥巴种劳工。

零便是趁着温念睡着的时候,偷偷潜入庄园的仓库,取来一些生活物资。

如今小屋依旧简陋,但已经被装点一新,食物、饮用水、碗筷锅具、毛毯被褥、还有简单换洗的衣物,一应俱全。零抱着温念,带她来到简单搭建的餐桌旁坐好,破败的屋子,已经有了些‘家’的雏形。

“现在,华宇城,搜查很严格。”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最好,先躲在这里。”

以零的手段,想要躲过那些在城中搜查的士兵当然不是什么难题,只是他身边毕竟还跟着个无法使用异能的温念,在那些天赋者眼里,无法使用异能的泥巴种,就跟地上的蚂蚁一样脆弱。

天赋者手段诡谲,各式各样的异能防不胜防,零不敢让温念冒险。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基因序列不稳,精神力紊乱,也需要时间去修养和观察。

如今华宇城正是兵荒马乱,搜索最严格的时候,几大家族角力,那些暗流涌动都浮上水面,所以,避其锋芒,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在此之前,温念也是那么想的。

第142章

“我准备了一些,食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趁着温念昏睡,这一下午,零除了去山脚下的庄园搬运物资,也做了不少事。

猎人小屋不大,但也分了几间屋子,为了让人过夜,基础的厨房,厕所,一应俱全。只是年头久远,风化腐蚀,水管都坏了,无法正常使用。

零以前除了杀人没学过别的,但男人或许天生便善于修缮,几番捣鼓下来,也修得七七八八。除了洗手间的马桶,还是没办法正常冲水。

他看时间不早,就暂时搁置,打扫下厨房,先给温念做饭。

用带来的米煮了粥,又做了几道小菜。

上次在仓库时,零的厨艺还是一片空白,可现在竟也有模有样。条件有限,食材并不丰富,但搭配得甚好,有荤有素,香气扑鼻。

“来,尝尝。”

零将几盘菜都推到温念面前,温念睡了一天,肚子早就饿了,当下也不矫情,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在封家的时候,封烈最爱给她投喂,每天请名厨做遍山珍海味,可温念只觉得味同嚼蜡,食不下咽。

可如今,只是最简单的食材,吃起来也觉得滋味十足。

温念吃得香甜,零光是看着都觉得满足。

女孩垂着睫毛,长发被笼在脑后,用绳子简单捆绑,几缕发丝微微垂落,随着咀嚼的动作在脸颊轻轻摇晃。

就像是零的心,也跟着摇摆不停。

多美好,就像是做梦一样。

朝思暮想的女孩,一颦一笑早已被刻入心底深处,如今就坐在他面前,抬手就可以碰到。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深沉刻骨,就像是饕餮巨口,一时只让人百转千回。

温念当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这个人打小就是个高冷酷哥,别人甭管是欺负他,羞辱他,还是赞美他,吹捧他,他都冷着张脸,鲜少有什么表情变化。

如今在即墨家经历了那么多酷刑,更是彻底成了块寒冰,灰白色的头发,白茫茫的眼睛,就像是冰雪铸造的假人,仿佛世上的一切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别光看着,你也吃啊。”

温念一面说,一面十分自然的从盘子里挑出几块青菜,递到零面前。

这也是以前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的。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食物不充足,经常有小朋友互相抢夺食物的事情发生。所以每次吃饭,他们都要小心翼翼的躲到角落。

温念喜欢吃肉,零就将肉都留给她,而温念也会将自己不喜欢的青菜塞到零的盘子里,无论是多难吃的东西,他都会面不改色的全部吃光,就像是一个没有味觉的机器人。

如今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让两人陷入怔楞,时光回溯,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在孤儿院里相依为命的两个小孩。

如今年纪大了,经历也千差万别,但有些东西依旧没变,还在相依为命呢,就像是两只小老鼠,孤零零的躲在深山老林中,外面全是虎视眈眈追捕他们的官兵。

零有些难受,却不后悔。杀了即墨宣的确冲动了,但伤害了念念的人,本就该死。

他张开嘴,默默将温念递来的青菜塞进嘴巴,没心思品尝味道,咀嚼后咽下去,抬眸缓缓张口:

“你要是,想回封家……我送你,回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连累温念的意思。

即墨宣的死,本就和念念没关系,所以有他一个人承担就好。

至于念念,他之前就知道,封家的封少,和裴家那个叫裴瑾的小子都喜欢她,有他们在,即墨腾就算再气,也拿念念没办法。

和那些有权有势的少爷们相比,他的确很弱,也没办法带给温念更好的生活。

所以,或许,将念念送回去会是一种好的选择?

他能感觉到,她也是喜欢那个叫裴瑾的男人的,不是吗?

零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句话出口,却像是在心脏上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淋漓的疼痛。

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厌世,更厌恶自己。

他对温念的感情是很沉重的,包罗万象,甚至摒弃了私欲。

他只想看到她好,哪怕让自己孤零零的死在某处,被所有人遗忘,也没关系。

但显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零的话一出口,温念便是一愣,筷子上夹的菜差点掉到地上,相比于愤怒,更多的是委屈。

“你想让我回去?”

“墨墨,你嫌弃我拖累你,觉得我是个累赘?”

温念当然知道,零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就是要这样说,去扎他的心。

温念拥有的东西不多,没亲人也没朋友。在温阿姨面前要乖巧懂事,只有在墨墨面前,才会有如此刁钻任性的一面。

女孩目光灼灼,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零摇头,眉头微皱,心脏血淋淋的伤口却在缓缓愈合。

“跟着我,太危险。”

“你知道我不怕!”

“太苦。”

“那也不会比孤儿院时更苦。”

“你不是,喜欢,那个,叫裴瑾的……”

“不喜欢了!”温念抬眸,表情无比郑重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他了。”

真的不能再真,现在再提起这个人,说到这个名字,心中就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就连一点涟漪都无法激起。

多神奇,爱意来得快,退散得也快,当她对他失望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爱意就这样消无声息的消失了。

如今再想起来,只剩下一片漠然。

“墨墨,求你,不要离开我。”

温念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手臂,紧紧抓住零垂在桌子上的手掌。

两个人目光对视,零表情不变,整个身子都却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果然,无论何时,他都没办法拒绝温念。感情与理智的冲击,相比于思考,更像是一种宿命般的臣服。洁白一片的眼眶泛红,就像是雪地上的一抹残阳,无端晕染出几分凄艳。

片刻后,掌心翻转,将温念的小手紧紧握住,他早就已经是她的啦,只要她愿意,他就算死了变成鬼,也会一直跟着她的。

一顿饭吃完,手心已经积了一层薄汗。

“我其实,已经想好了以后的去处。”

温念主动起身,动作娴熟的收拾碗筷。

零沉默着打扫了桌子,跟到厨房,默默清洗。

“我想去库什纳。”

“?”

这的确有些超出想象,零就算没有特别关注也知晓如今大陆局势有多不稳,反叛军来势汹汹,其源头就在库什纳地区。

战争可不是开玩笑的,生活在和平时期的人总是有种不自知的天真,对战争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零却是真正去过战场的,那尸横遍野的景象,残尸断臂,是真正的人间炼狱,甚至比变异体肆虐都更加残忍可怕,人类这种生物,在自相残杀这件事上,总是能展现出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冷酷。

“不,太危险。”

“可是,我是真的想去。”

温念抿唇,她当然不是头脑发热,而是经过认真考虑的。

很久以前,当她还没有经历那些事的时候,她的理想是很微小的,过平淡的生活,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买一个房子,带温阿姨过好日子。

所以,她拼了命的学习,忍耐齐天娇等人的霸凌,无视同学们的冷眼,只为了顺利毕业,找一份好工作,实现自己的理想。

只可惜,他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从那以后,温念就一直在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裴瑾身上,将他视为自己人生的光——

可事实就是,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人值得依靠。

一直以来,温念一直都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如果一个世界不给人活路,无论如何努力也摆脱不了身份的桎梏,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病了,

病入膏肓。

“所以,我是真的想去库什纳——”

“加入反叛军。”

去拯救这个世界,哪怕以卵击石,哪怕粉身碎骨。

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温念目光沉沉,表情坚定,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零眉头皱得死紧,嘴唇张了张,像是要劝她,却在几秒钟改变主意:“好。我们一起。”

“什么?”温念抬眼:“我以为你会阻止我,觉得我是异想天开,自不量力。”

毕竟只是个泥巴种而已,在这由异能者主导的世界里,就像是一只弱小的蚂蚁,任谁都可以轻易碾碎。

“不,你不弱。”

“你很强。”

面对温念疑惑的眼神,零又重复了一遍:“念念,你很强。”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战斗力固然是衡量一个人实力最直观的体现,但头脑与信念,同样不容小觑。

零喜欢温念,但从不会低估她的能力与价值。

“你是,一个很厉害的,机甲师。”

“我来,保护你。”

洗碗池里的水流哗哗流淌,冲击在手上,带来水流特有的柔软的,清凉的触感。

温念的心也像是泡在一汪温水中,说不出的滋味。

零站在那里,相比于那些天赋者战士,身材并不高大伟岸,但又格外可靠,就像是一个卫士,只为她而生的守卫。

“好,那我们约定好了,等过一段时间,等找机会救出温阿姨后,我们一起去库什纳。”

温念深吸口气,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一起被她吸入了肺子里,酥酥麻麻的战栗感,就像是气泡水的泡沫在胸腔里轻轻炸开。

在某一瞬间,昨晚那个吻的作用被无限放大,又像是无限缩小,某些东西变得不太一样,又归于风淡云轻。

“嗯。”

零的话总是很少,嗓子也沙哑,但温念可以感觉到他的认真,如大海一般的安全感,令人安心。

她轻轻笑了一下,将手擦干,就像是一艘迷途的小船,突然找到了航行下去的勇气和方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43章

傍晚的森林,夕阳就像是一位神奇的画师,用浓墨重彩的笔触重新勾勒一番。

山不算高,但很蜿蜒,像是大地起伏的脊梁,绵延着向远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伴随着暮色皑皑,山间开始起雾,丝丝缕缕,如轻柔的纱幔,很快,山峦的轮廓就变得柔和而朦胧,成了一副淡淡的水墨画。

其实气氛是有些神秘阴冷的,但因为零的存在,又多了一份安心与温馨,黑沉沉的山野中,四处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幽森。

远远望去,到处暗沉如墨,只有猎人小屋散发出小小的灯光,散落在深山中央,就像是混沌宇宙中飘摇不定的一小颗星。

渺小*,却温暖。

吃过了晚饭,温念与零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便清理了碗筷,又配合着将房间清理一遍。

如今华宇城守备森严,他们不得不在这荒山野岭中暂避风头,只等过段时间形势稳定些,再寻机回程,带上温阿姨,一起去库什纳。

既然要长住,很多东西就不能凑合。

猎人小屋虽然在远离人烟的荒山野岭,但也不能松懈,即墨家的人搜遍华宇城,找不到他们,一定会向周边延伸,这个世界有异能,又有不知疲倦的机器人,难保不会被他们发现蛛丝马迹。

所以,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从白天开始,零就一直在给猎人小屋做伪装。

像是遮挡窗户的毡布,就是一种可以隔绝热成像的特殊材质。他从山脚下的庄园里带来很多,将各个窗户,甚至是房顶都遮挡了一圈。这样从高空俯瞰,哪怕是用上一些手段,也探测不出两人的踪迹。

“墨墨,你会的可真多。”

零做这些时,温念也没闲着,从厨房的角落找到一个工具箱,里面各种螺丝零件还挺齐全,虽然年代久远,但铁制品即便生锈也不影响使用。温念挑挑拣拣,找出一些用得上的,又从那些废弃的电器上拆拆凑凑,很快便笼了一堆。

女孩身量娇小,蹲在地板上,表情十分认真。

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专注的模样,侧脸精致,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零只是看着,就觉得心脏软成一团,那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多么令人着迷。

这感觉好陌生,在他短暂的人生中,拥有的美好实在太少。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格外令人眷恋。只是这样静静的呆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心中就充斥着难以言表的满足。

心中那只咆哮着的野兽在逐渐变得温顺。可那刻骨铭心的爱意,反而越来越深。

就像是潺潺流淌的溪流,看似平静,却有着源源不断,永不停歇的力量,顺着四肢五骸汇聚在一起,逐渐汇聚成深不见底的大海。

零目光深沉,逐渐出神,直到看着温念拎着几样工具走向马桶,才匆匆拦下她的动作:“放下,让我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温念是真的很不一般,

哪有女孩不怕脏呢?

可她就真的不怕,学习又好,干活也利落,懂事得让人心疼。

“没关系,这个修理起来很简单的。”

“你忘了么,你说过的,我可是机械师啊~”

说起这话的时候,温念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在封烈面前从未有过的自信。

但哪有机械师这么大材小用,屈尊降贵去修马桶的啊?

除了眼前这个。

不怕脏也不怕累,干脆利落的拆开马桶盖,三下五除二,很快找到症结,按一按排水按钮,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环视一圈,屋子里其实还有一些家具,电器。电路是没问题的,除去那些已经腐化得不成样子的木质衣柜,厨房角落堆着零从庄园里带回来的食物和日用品,大米,蔬菜,肉类,应有尽有。

但是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天气炎热,这些食材的保存是个大问题。

太阳能的灶台连接的是房屋的电力系统,还能正常使用,冰箱却是彻底坏了,已经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未来世界的冰箱,与现代有很大不同,样式倒是没变太多,但是更智能,也更复杂精密。

不过好在原理都是差不多的,之前也学过,作为全校第一的高材生,温念将零件一个个拆下来,敲敲打打一番,接通电源,再次启动,竟然真的能正常工作。

“好了!这样食物就不会坏了!”

小姑娘左手举着榔头,右手拿着螺丝刀,笑得眉眼弯弯。灿烂的模样,就像是自带圣光,与之前在封家的颓然麻木完全不同,是真正的轻松自得。

时间好像又回到小时候,孤儿院里辛苦,却充满希望的日子。

零之前受了重伤,基因序列崩坏,虽然不知为何,最近好转很多,但总归没有痊愈。

山脚下的庄园虽然离华宇城很远,但到底有人驻守,不算绝对安全。如果可以,温念自然不希望零以身涉险,所以这段时间,还是安心待在猎人小屋最好。

她盘点了一下零带回来的食物,大米是足够的,蔬菜和肉类虽然不多,但也可以支撑一阵子。

水是上好的山泉水,电是几十年前的太阳能发电机,现在又有了冰箱,马桶,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

温念马不停蹄,在屋子里到处检查,遇到能修的电器就努力修好,实在废弃不可用的,就拆下来,捡出可用的零件。

她做这些的时候,零都默默的陪在她身边,就像是一个最合格的助手,递工具,听指挥,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刻都不愿离开。

“好了!终于大功告成!”

修理完最后一个太阳能热水器的导管,整间屋子已经焕然一新。温念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发现手上全是脏污,就连脸上也抹得跟花猫一样,黑一道,灰一道。

“正好,水管也修好了,可以洗个澡。”

温念话音未落,面前的男人就抬起手,十分认真的帮她将散落在脸前的长发别到脑后。

温念愣了一下,两人目光相对,一高一矮,一个仰头,一个低头,靠得很近,背后是昏黄却柔和的灯光,她似乎可以感受到零呼出的热气,轻柔的拂在她脸上。

气氛突然变得很不对劲。

若有似乎的暧昧,如同黑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

想起昨晚那个一触即分的吻,温念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像是揣着什么东西,心跳突然变得很快,那些变质的感情,就像是被晚风轻轻撩拨的暗香,在心底悄然蔓延,再也无法掩饰。

“念念……”

零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震动的声带,摩擦着石子,压抑的情感,带着滚烫的温度,真挚,也沉重。

在温念面前,零始终是自卑的。

或许,他也从来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本能,让他选择守护。

不知不觉,天又黑了。温念睡了一整个白天,现在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有些慌,心更乱,在面对封烈、裴瑾时大胆热情的少女,如今心中却盛满了胆怯。

“我,我先去洗澡!”

隐隐的暧昧,真让人难以招架。

面对零的感情,她下意识还是想要逃。

洗手间的门早就坏了,零挂了片毡布做隔断,可脱光了衣服,还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外面已经黑透了,太阳能热水器没来得及工作,水流凉凉的,打在人身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啊,真是要命。

温念咬着唇,努力适应山泉冰凉的触感,脑中却不断浮现起零的影子。

与冰冷的外表不同,他的唇很软,身体上都是横七竖八的伤痕,肌肉流畅,一寸都透着历经战斗与伤痛才淬炼出的力量感。

所以,真的不能再想了!

经历了封烈与裴瑾先后两任男友,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少女,当然也没办法将零单纯的当成孤儿院时的小伙伴去看待……

这是一个已经长大的成熟男人。

温念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点,

或许,他也在喜欢着自己——

以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角度。

窗户纸没有戳破,所以无论内在的真相是什么,至少表面还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冰冷的泉水,带着清冽的凉意,就像是薄雾般,兜头洒下,水珠顺着她如白玉般的身体向滚落。

透过氤氲的水汽,温念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打量自己的身体。

已经19岁了啊。

少女初长成的曲线在水流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是漂亮的吗?

她其实没什么概念。

两个世界的审美不同,个子矮小,身材瘦弱的她一向是丑小鸭般的存在,灰扑扑的躲在角落,存在感很低。

可无论是封烈还是裴瑾,都或多或少表现过对她身体的迷恋,那样冷静自持的男人,将她抱在床上的时候,也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炙热急切,眼中是足以燃尽一切的欲|望。

温念微微闭眼,顺着水流,手指一寸寸在自己的肌肤上抚过。

腰,胸,肩膀,锁骨……脑子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心中却升起一阵隐秘的渴望……

……

等到温念洗好澡,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零已经将床铺好了。

他带了新的被子,绵软蓬松,因为是夏天,即使深山寒重,一块薄薄的毯子也足够了。

但是,床上却只有温念一个人的枕头。?

迎着女孩疑惑的目光,零一向没有波动的表情也显出几分不自然:

“床太小,我睡地上。”

看来,心乱的人不止温念一个。

只是,这样的欲盖拟彰,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温念吞了口口水,被夜风一吹,皮肤上未干的水珠便泛起细密的凉意,又从皮肉里,升起难以遮掩的燥意。

踩着拖鞋的脚趾蜷缩了一下,鞋子也是零从庄园里带回来的,很大,男人的款式,映衬得温念的脚趾就像是莹白的珍珠,小巧精致,惹人怜爱。

第144章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睡。”

温念垂着头,盯着因腐朽而微微翘起的地板缝隙发呆。一只小蚂蚁正顺着缝隙边缘奋力攀爬,细弱的手脚在粗糙的木纹间试探、抓挠,每一次挪动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始终不肯放弃。

“默默,我害怕。”

温念深吸口气,慢慢抬起头来,手心的水珠还没干,抓住零的手腕,微一用力便,牵着他向床边走去。

超S级的天赋者啊,战斗力在整片大陆都是首屈一指的。

可现在就像是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木偶,任由女孩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床上,浑身僵硬的像烙铁。

刚刚洗过澡的头发还没干,有几缕湿漉漉的垂在额前,就像是海藻般,向下滴着水珠。

水滴从温念纤长的睫毛一路向下滚落,脸颊,下巴,再到零的胸口,顺着他微微敞开的衣领一路向下,形成蜿蜒的水迹,最后在小腹处洇湿一小片布料。

零坐着,而温念站着,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将他大半个胸膛尽收眼底。

因为小时候吃了太多苦,营养不良,长大后他的身材在未来世界也不算强壮,但肌肉线条却很流畅,宽肩细腰,没有一丝赘肉,皮肤细腻,只有一道道横七竖八的疤痕破坏了这份美感。

零的锁骨上有一道很大的伤疤,是上次战斗留下来的贯穿伤,已经愈合,却留下一道狰狞的沟壑。

“很疼吧?”

“是不是很疼?”

温念抬眼,目光对零对视,清浅的呼吸打在男人苍白清秀的脸上,白茫茫一片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红。

“念念……”

零真是要疯了,今晚的温念很不一样,让他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握,揪紧,几乎喘不过气。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消失了,方圆几米,形成一片真空地带,他的脑子一片眩晕,血液飞速流转,膨胀,甚至要冲破血管的束缚。

大多数时候,男人都是很强大的,超高的战斗力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利剑,可以轻松斩断这世上所有荆棘险阻,不畏生死。

但有的时候,他又很脆弱。

他与之前的温念一样纯情,从未接触过女孩,对爱情也一知半解,甚至就连本能的生理反应都无法理解。

灰白色的头发,白茫茫的眼睛,与强悍战力完全不同的清秀外表,浑身僵硬的坐在床边,眼神中带着些茫然与无措,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不知所措的小狗。

“让我看看你的伤。”

其实很早之前就想看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个时候她还喜欢裴瑾,对零的感觉就很复杂,小心翼翼,总是隔着一层。

可如今却像是冲破了某种桎梏。

温念抿了抿唇,努力忽略胸口如打鼓般不停鼓噪的心跳,顺着锁骨,指尖轻轻抚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触感粗糙不平,边缘的肉芽微微隆起,像是一道难看的蜈蚣。

不好看的。

真不好看。

就像是他的声音,沙哑粗粒,一点也不好听。

可是心里怎么那么难受呢?

翻江倒海的酸涩感,就连眼眶都开始泛红。

“念念,不要……”

零开始觉得喘不上气了,就像是一条被丢到岸边渴水的鱼,长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是真的要死了。

女孩的指尖带着刚刚洗过澡的凉意,很轻很轻的落在他的皮肤上。

可他突然变得无比敏感,敏感到他似乎能感受到她指肚子上的指纹。

皮肤与皮肤的触碰,原来是这么刺激的一件事吗?

之前也不是没有拥抱过,他们小时候可是一直睡在一起的啊,可现在,这种陌生的战栗,让他大脑完全成了一团浆糊,浑身的力气都仿佛都被抽干了。

拜托,他可是个杀手啊。

即墨家精心培养出的人形兵器,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带着杀戮与冷酷的因子,警觉是被刻入骨髓的本能。

可在温念的手下,却像是成了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她只是动动手指,他便已溃不成军。

她的眼神像是有温度,零完全被硬控,眼睁睁看着她神情专注的,一寸寸剥开他的衣服。

从胸口,到后背,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

因为太多,零早已经记不清它们的来历。对于他而言,疼痛从来不是惩罚,甚至是奖励,在没有温念的日子里,提醒着他还活着的事实,不是一具尸体,还有感觉,还知道会痛。

但此时,这些疤痕却让念念如此难过。

“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不是湿润发丝滴下的水珠,而是温念的眼泪。

看着少年满身的伤痕,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别哭啊……”

“不疼的。”

他笨拙的安慰。

可怎么会不疼呢?那一道道伤疤,都是他曾经遭受过的痛苦的证明。

温念满眼心疼,让零的心也像是被泡在一汪温水里,湿湿润润的发胀,蜷缩着,又伸展开,无法形容的悸动。

他的念念在为了他哭呢。

只是这一个念头,就让他恨不得剜开胸膛,立马死去。

在温念面前,零是真的自卑,那种有些疯狂的感情别人怎么能理解?偏执的,不讲道理的,毁天灭地的执着。

他的身体算什么啊,难看的脏东西而已,疤痕算什么?只会污了念念的眼。

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东西,可他的念念却那样小心的一寸寸抚摸着,像是在看什么宝贝一样,甚至为了他流眼泪。

受不了,零真的受不了。

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尖叫着,说不出是欢愉还是痛苦,排山倒海般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漆黑的夜,灯火在墙面摇曳出细碎的光斑,投射出朦胧的影子。

两个影子映在一起,就像是融为一体。

……零最后也没有睡在地上,而是和温念一起睡在了床上。

与之前的尴尬疏离不同,一整晚,他们都紧紧拥抱在一起。

温念的头发没干,他就用异能一寸寸帮她吹干。

他的身体因为之前受伤体温很低,温念就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墨墨,你很重要。”

“对于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

“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一整晚,温念都在他耳边不停的念着这些。

她多聪明的人啊,当然能感受到零的自毁倾向,当初那根断掉的手指,让她连续做了几天噩梦,如今想起来,心中都一揪一揪的疼。

她想,她和墨墨,他们真是天生一对。

同样的身世坎坷,同样的缺爱,同样的报团取暖,其实他们才是同类。

所以之前遭遇的那些,只是因为她找错人了。

不同圈子的人没必要强行融合在一起,

只有她与墨墨,同样不完美的两个人,同样缺失的生命,单独一个,就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可合在一切,却严丝合缝,天造地设。

于是,因为失去裴瑾而空缺的那部分就这样被填满了,空虚的内心突然安静了下来,前所未有的满足。

有时候,温念也在想,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虽然轰轰烈烈的爱过几次,但她可能从来没有弄明白过。

但她明白一点,对于她而言,爱绝对不是付出,而是索取。当她能从一个人身上得到什么的时候,她就会爱他……

当他失去了那个特质,她就不爱……

爱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是得到,是获得,而不是失去……

所以,她会爱上墨墨,就多么简单,顺其自然的事。

爱上一个人,一点都不难。

这一晚,温念睡得很熟,关于未来,关于那些缺失的感情,突然就有了答案。

许多事情似乎不需要一个多么郑重的开场白,就好比她与零的热恋,从一开始就高|潮。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昨晚的失态,但一切早已全然不同。

推倒最后一颗多米诺骨牌的是温念的一个吻,从熟睡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零那张略显苍白的,清秀的面孔,眼神专注,目光柔和,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相比于霸道的封烈,零的感情内敛太多,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温念的心几乎一下子就软了,炙热的感情在胸中激荡,扬起脸,揽住他的脖子,径直吻向他的唇。

温念这个人就是这样,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爱与恨都是那样鲜明。当她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被她喜欢的那个人绝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可当她不爱了,任凭对方剖心剖腹,将尊严碾成齑粉捧到她脚边,也绝不回头。

少女柔软的唇如此甜美,贴上来的瞬间,零的瞳孔骤然紧缩,大脑一片轰鸣。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灵魂就不再属于自己,一切开始失控。

最初只是轻柔的碾磨……

零虽然战斗力强大,但只是个从未与女生接触过的雏儿,别说是亲吻,除了温念,他甚至从未与别的女生说过一句话。

他整个人都傻的,像是块木头般一动不动。

但是该说他聪明吗?还是说男人在这方面总是无师自通?

当温念用舌头撬开他的唇齿,就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被唤醒,反客为主的掐住她的腰,灰白色睫毛下泛红的眼瞳里是深不见底的偏执,与占有欲。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温念都记不清了。

第一次亲吻的男人就像是一头恶狼,几乎要将她整个拆吃入腹。

当然了,温念并不抗拒。与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是享受,不是折磨。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在小小的木板床上厮混了大半日,直到下午,才腿脚酸软的起床。

第145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下去。

明明是逃亡,却是温念有史以来最安心,最自在,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白天时,他们一个打猎,一个煮饭。

晚上时,就像是连体婴儿般紧抱在一起。

零时不时潜入山脚下的庄园去打探情况,温念闲暇无事便将小屋里的电器拆了个遍,又重新组装,小屋也在她的一日日修缮下逐渐完善,有了人气,烟火味十足。

温念其实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又干净,又勤快。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就是整个院子里最整洁,最积极的小姑娘。

分到的旧衣服哪怕不好看,她也总是会洗得干干净净。睡的被子褪了色,她就用野蔷薇汁染成粉红色,还和墨墨偷偷在院长办公室后院的树丛中养了窝松鼠。

后来和温阿姨住在灰影巷,只是最简陋的铁皮房,也被她布置得温馨十足。衣柜里书虽多,可都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从来不会弄乱半分。

如今,这坐落在深山中的猎人小屋,在她的手下也逐渐有了家的模样。

坏了的木柜都清理出去,零重新打了桌椅,板凳,能用的电器也都被温念修缮一新。她在地上铺了地毯,破了大洞的窗户也重新修好,餐桌上摆放着的是她去山上特意采的,还带着露珠的野花。

多美好。

这日子美得就像是在梦中一样。

有时候温念真觉得,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很好。

她和零都有手有脚,无论在哪里都能生活得好的。

她甚至不想去库什纳了。

可理智告诉她,这样的好日子是偷来的,不是长久之计。

封家,裴家,即墨家,各个都虎视眈眈,像是随时会被引爆的定时炸弹。

还有仍被困在封家的温阿姨,也不知会不会被自己连累,让温念时刻担忧不已。

零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明明之前还一副基因序列马上就要崩溃的样子,如今又渐渐平复了下来。

那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纹路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前的狂暴肆虐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另一边,远在百里之外的华宇城,即墨宣的死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终于还是点燃了那些早已经积压多年的矛盾。

如今皇族式微,四大家族与皇家的角力由来已久,之前还能维持一种表面的平衡,可如今随着反叛军裹挟民怨日益壮大,那些被华服遮掩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除了追捕温念与零,最近的华宇城还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封家与苏家的联姻最终还是取消了,防护区发生暴乱,一只A级变异体脱逃,造成大面积平民伤亡,偏偏城区守卫又都被即墨腾临时调走,最后不得不出动军队,才控制住局势。

经此一役,更是惹得民生怨道,即墨家也因此受到议会众多攻讦,一时成了众矢之的。

偏偏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局势中,作为帝国守卫者的军队又爆出丑闻,先是有人爆料,说军队高层打压新人,私吞军费,买官鬻爵,后来又说部队已经被反叛军渗透,众多中层军官倒戈,甚至向反叛军输出城防图。

坏事一桩接着一桩,千丝万缕,抽丝剥茧,牵一发而动全身。

其中涉及多方利益,各大家族纷纷出手,借此由头攻讦政敌,或是为自己谋取私利。

世道如此,即墨家身处漩涡中心,也是受波及最严重的。一鲸落,万物生,即墨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看似豪华似锦,实则烈火烹油。

繁盛时,人人吹捧,一朝劣势,人人都想分上一杯羹。

即墨腾中年失子,本就痛不欲生,如今又要面对虎视眈眈的政敌,就连往日攀附的旁系都图谋蚕食家产,令他怒不可遏,分身乏术。

零和温念也终于可以借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重新回到华宇城。

在远离人烟的猎人小屋生活了几天,再次回到繁华的都市,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未来世界,科技发达,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各种型号的机器人代替人类工作。

售货的、清洁的、服务员、接引员……然而它们也都有着共同的作用——智能监视器。

这里的人脸识别可比现代时先进得多,人只要露面,进入摄像范围的第一时间,什么虹膜,血型,身份信息,档案经历,立马检测得一清二楚。

所以想要在这样密集的监视网中躲藏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幸好,有零在。

作为超S级强者,他的战斗力是当之无愧的天花板。

只是一直以来,都有个致命缺陷,就是基因序列崩裂,需要定时服用抑制剂才能勉强压制。

这也是他长久以来受困于即墨家的原因之一。

可不知为何,从上次叛离即墨家开始,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服用过抑制剂了。

之前在死神酒馆,明明已经到了堕落边缘,却硬生生挺了过来,最近更是持续好转,如今几乎已经看不出异样,使用异能也没有半点失控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温念是不懂异能,因此一无所查。零却像是若有所思,望着温念的目光深沉,只对她黏得更紧了些,几乎形影不离。

就好比眼下,凭借零的异能,两人一路躲过沿途密密麻麻的监控,顺利潜入华宇城,并且在城东的贫民窟中租下一座无人的小院,暂时住在其中。

说是小院,其实也就是铁皮搭的棚屋,屋顶还露着几道天光。

院子的主人是一对年近六十老两口,原本与儿子一家住在这里,只可惜儿子在打工途中死于一场变异体暴乱,儿媳也不知所踪,这屋子才空出来一间。

有钱人的幸福生活总是相似的,穷人的生活却各有各的不幸。

温念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之前和温阿姨住在灰影巷的时候便已经见惯了人间疾苦,可看到老夫妇衣衫褴褛的模样还是觉得难受。

明明已经是科技发达的未来世界,竟然还有那么多人连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无法满足,这不是很离谱的事情吗?

可这就是现实,是温念从小长大,见到过无数次的现实。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无人在意,被埋葬在脏乱差的贫民窟里,蝼蚁一样的大多数……

零和温念是以小情侣的身份租住在这里的。

这也是温念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作为帝国首都,华宇城管理严格,到处是暗哨监控,只有一个地方除外——

那就是如蛛网般遍布爬满郊区的各大贫民窟。

这里是被遗忘的脏污之地,人多嘈杂,人员流动大,人口分布极其混乱,作为打探消息的落脚点,再好不过。

果然,温念与零的出现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只除了零那异于常人的白发与白瞳。

但温念很机灵,对外就说他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白化病,加之大多数时候零都用黑斗篷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所以除了作为房东的老夫妻,其他人也没机会见到他的真面目。

在租来的铁皮屋中住了几天,华宇城迎来盛夏的又一场大雨。

雨水极大,豆大的雨滴如瓢泼般倾泻而下,打在屋顶的铁皮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贫民窟的房间年久失修,冬天冷,夏天热,最怕的就是这种天气。

对于有钱人而言浪漫的雨天对于穷人却是灭顶之灾,屋顶漏雨,屋下漫水,为了一点破烂的家当一整天都不得休,又要用盆接着,又要向外舀水,累得温念腰酸背痛。

零不在家,早上还没下雨的时候就出了门。

回到华宇城后,他们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去了一趟上次住过的旧仓库。

仓库里一切如旧,只是堆积的货物因为之前的打斗被损毁大半。

令温念有些惊讶的是,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制成的铁甲号竟然不见了。

也不知是谁,竟然会多此一举,带走那样一堆对天赋者而言完全‘没用的’废铜烂铁。

温念蹙眉,不知为何,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不过还是趁机收拾了些能用的材料零件,收拢在工具箱里,由零一起带在身边。

雨下得越来越大,终于,在下午一点左右,零回来了。

他是去封家打探温阿姨的消息的。不知为何,在温念被掳走后不久,封家便转移了温阿姨的住处。

之前温念已经去过温阿姨住着的别墅,只可惜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这些天,零都在四处秘密调查温阿姨的新住处,不然他才不舍得和温念分开哪怕一分。

“怎么样!找到温阿姨的下落了吗?”

见到零,温念顾不得仍在漏雨的棚顶,扔下手里的水盆焦急的迎上前,而回报她的,则是男人带着水汽与铁锈气息的拥抱。

这些天一直都是这样的,零黏人得紧,且有越来越黏人的趋势。

也许是没有安全感的缘故,他像是患了分离焦虑症一样,非常抗拒与温念分开。

只要在一起,又要是有皮肤饥渴症,总要和温念贴在一起,就连晚上睡觉时,都要紧紧抱在一起。

要不是因为太危险,他是绝对不会将温念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行动的。

如今,两人不过分开短短几个小时,零就像是隔了几万年一样,将温念抱得死紧。两只胳膊跟铁杵般,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温念有些无奈,但其实心里并不抗拒。

因为她也是个缺爱的人啊,两个同样缺爱的人在一起,本就是要相互依偎,抱团取暖的。

温念挣扎着在零的怀里抬起头,细软的手掌轻轻拂过他头顶,揉了揉,原本还如紧绷如弓弦般的男人顿时就像是一只被安抚了的小狗,重新镇定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快说啊,到底打听到温阿姨的下落了没有?”

“念念……”

零的语气却有些犹豫,带着担忧的声音,喉结在温念耳畔滚动,呼出的热气打在她侧脸,说出的话却让她遍体生寒:

“是找到了她的下落。只是……温阿姨生病了!”

第146章

没什么惊讶的,温阿姨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这些年身体都弱的很,时不时就要发病。

温念破格被录入第一军校后,学校曾经给了她一笔奖金,当时她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带温阿姨去做了检查,一脸冷漠的医生看着温阿姨的检查结果,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当时就说她这些都是旧伤,拖了那么久,早就没救了,现在就连最先进的医疗舱都没法治愈。

温念至今记得那天医疗舱的蓝光有多冷。

除了难过,还有无法消除的愧疚。

温阿姨身体恶化得这么快,有一大半原因都是为了她。

她想学习,不愿放弃,所以温阿姨也一直支持她。这些年来,笔墨纸砚,书籍零件,不知道买了多少。

哪怕只是最便宜的纸质书,对于她们这种最底层的泥巴种,也是不小的负担。

哪哪都要钱,偏偏钱最难赚*。

温阿姨原本就身体不好,又没有异能,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就只能四处去打零工。

未来世界大部分枯燥的流水线工作都被各式各样的机器人占了,人想要战胜机器,唯一的优势就是比机器更加廉价。

温阿姨赚得钱少,又要养着两张嘴,自然难熬,就连病情也一日日耽搁下来,最终拖成绝症。

想到上次与温阿姨见面时的场景,温念的心中就是一阵痛楚。

算算年纪,温阿姨如今也不过刚过三十五岁出头,可却被生活折磨得满脸枯槁,憔悴不堪。

是她没用!

所以总是无法保护身边的人,总是眼睁睁看着一件件悲剧在眼前发生,而没有一点办法。

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打湿零胸前的衣襟,也让男人的心化成一滩水。

“别怕,有我。”

想带温念去见温阿姨,毫无疑问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那可是封家,更别说,经历了生日宴会的意外,更是增添层层守卫,将整间医院围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