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大悲,大彻大悟,脆弱的神经完全承受不住,整个人陷入昏厥。
……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重新回到温暖舒适的卧室,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丝绒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暖意,柔软的贴在皮肤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还有独属于那个男人的木质香味。
温念颤抖着睁开眼睛。
记忆,如开闸的洪水,汹涌澎湃,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零苍白的脸,绝望的白瞳,沉重的铁链,还有满身伤痕。
痛啊。
真的好痛。
不仅仅只是身体痛,更难以忍受的是心痛。
天啊,她都做了什么?
这段时间,带着满腔爱意与权律深厮混在一起,而她的零,却在暗室里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眼泪几乎瞬间就流了出来,温念挣扎着起身,却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揽住肩膀。
“醒了?”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再次黑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权律深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床的另一侧,看着她的睡颜,已经不知看了多久。
此时的男人脱去了白日里精致的外套,只穿着质地考究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恐、懊恼,和决绝的表情。
温念浑身一僵,整个人就像是坠入冰窟,浑身的血液倒流。
她几乎是本能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开权律深揽在她肩上的手,身体剧烈地向后缩去,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床头板,退无可退。
“别碰我!”
昏睡太久,她的声音破碎嘶哑。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过激,不禁愣住,又不知要怎么找补,只能瑟瑟抱住肩膀,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将整个身体蜷缩在白色睡裙的裙摆下。
权律深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睡衣布料的柔软触感和体温。
黑暗很好地掩盖了他瞬间沉凝的脸色,只有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无机质的寒芒。
权律深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再是平日伪装的温存缱绻,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又做噩梦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依旧,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只剩下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的探究。
温念只觉得那目光与声音都像是有如实质,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直直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点了点头:“我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噩梦。”
说实话,温念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权律深。
要实话实说吗?
还是暂时伪装?
相比于尴尬,更多的是无措,不知该怎么处理目前的状况。
脱离了迷情剂的药效后,她对权律深没有一点感情。
那么他呢?他是怎么想的?
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两个人亲密相拥,甜蜜亲吻……温念就觉得窒息,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更不懂,为什么当年对自己冷若冰霜的家主哥哥,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又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温念的脑子很乱,双臂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呈现一种嫉妒缺少安全感的防御姿态。
权律深自然也感受到了,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他是权家家主,手段凌厉,见多识广,手底下的人什么样的没见过?每天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温念的那点小谎言,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男人没有急着说话,或者说,从等待温念醒来的这那些时间里,他都在思索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如今他的心里,已经早有定夺。
空间一时变得很安静。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吝啬地洒进一线微光,恰好勾勒出权律深侧脸的轮廓,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阴影中反射着一点寒星,冰冷而锐利。
那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权律深姿态未变,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掌控一切的模样,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房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呵?”他似是在沉吟,又像是叹息,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像是如有实质般滑过温念的耳膜,“只是噩梦吗?”
“念念,为什么急着去暗室?为什么会晕倒?”
拜托,不要问了!
温念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强撑着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纯良而无辜:“只是……好奇……”
“好奇?”权律深重复这两个字,再次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温念的侧脸。
“有时候好奇心太重,并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勾了勾唇,表情是在笑,可带来的压迫感更强,高大的身形,就像是一座小山,带来的阴影,将温念笼罩其中。
“别怕,有我在。”
权律深的声音柔软下来,贴着她侧脸的手指也一寸寸下滑,慢慢来到她的唇瓣,暧昧的揉捏碾压。
温念的心脏疯狂跳动,就像是一只被扼住后颈的猫,强迫自己克制住想要躲闪的欲望,可垂下的睫毛还是如蝶翅般不停颤抖。
“好了,别想了,只是梦而已,忘了就好。”
就在温念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权律深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一副累极了的模样,抬手将她揽在怀里。
“而现在,念念,你需要休息。”
权律深肩宽臂长,个子也高,温念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娃娃,以这种姿势被环抱在怀中,根本无处可逃。
这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男人的两只胳膊,就像牢笼。
他垂下头,从背后,将他的头搭在她的颈窝。
沉重的,踏实的触感。他呼吸时带出的热气,全部毫无保留的打在她的皮肤上,
有些痒,更多的是不受控制的战栗。
“念念,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因为背对着的缘故,温念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却诡异的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疲惫与软弱。
可怎么会呢?
这可是权律深啊!
年纪轻轻便成为权家的家主,一路带着权家成为四大家族之首的男人。
在这个皇室没落的年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君王!
一直以来,温念看到的都是他高高在上的模样,理智强大,仿佛真的无坚不摧,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他臣服。
所以,原来他也是感到疲累的吗?
也会有担忧与恐惧?
温念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幸好,权律深也并没有执着的求得一个答案,他只是静静抱着她,重新躺回床上。
这些天,温念每晚都是被他抱在怀中睡的。
权律深力气大,抱得死紧,最开始几晚她都很不适应,男人的身体又热又硬,那种肌肤紧紧贴在一起的触感,甚至可以感受到单薄布料下肌肉鼓起的脉络。
只是那时,她在迷情剂的作用下对权律深满腔爱意,自然可以忍耐,如今却像是受刑。
温念僵硬地躺着,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装作熟睡的样子。可权律深身上的味道却不断地钻进她的鼻腔,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一下下刺激着她的神经。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一动不动的维持一个姿势,时间久了,温念只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得劲,到处酸痛不已。
幸好,作为一个弱小的动物,她最擅长的便是等待。
权律深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
但温念没有着急,依旧耐心的闭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月光在窗帘缝隙中缓慢移动,仿佛煎熬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温念终于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
男人的手臂从她肩膀垂下,落在她的侧腰上。
没有醒。
温念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尝试挪动权律深沉重的手臂。
终于!
牢不可破的禁锢露出一丝缝隙!
温念仰起头,看着月色下男人沉静的睡颜,从这个角度去看,鼻梁高挺,英俊得如雕刻大师耗费一生才气凝结成的得意作品。
她的心脏狂跳如擂鼓。
她像一尾滑溜的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那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双脚落地,冰凉的地板刺激得她一个激灵。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赤着脚,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向房门。
第167章
午夜时分的权家安静的过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幽暗的光。
温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寂静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她不敢开灯,便只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冰冷的石砖地面冻得她脚底发麻,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中燃烧的焦灼。
终于,那扇厚重、阴森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温念抚摸着冰凉坚硬的门板,整个心都在颤抖。
零就在里面!
他受了伤!
该怎么办,怎么救他出来。
铁门是需要钥匙的,而钥匙在管家那里。
温念没办法从管家那里取得钥匙,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万幸,她是个还算熟练的机械师,简单的门锁,难不倒她……
温念熟练的在门框边缘摩挲,借着微弱的月光,很快搞懂门锁构造原理。
解开不难,只是少了些工具。
但也并不是没有办法。铁门边缘有一块松动的铁皮,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岁月侵蚀或外力撞击后留下的痕迹。
温念用力掰开它,然后在地面上细细打磨,或许能成为她撬动门锁的关键“助力”。
她垂着头,全神贯注,因此也就没注意到身后罩来的阴影。
直到一个低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念念。”
温念的身体瞬间冻结,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静谧夜色笼罩下,权律深高大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月色浅淡,让他整个人几乎融在浓稠的阴影里,只有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闪烁着两点冰冷、无机质的寒芒。
“念念,还没有回答我,你在做什么?”
权律深身上仍穿着那件睡袍,姿态闲适,语气温柔,仿佛只是深夜出来散步。
但那股无形的、山岳般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淹没周身每一寸空间,让人窒息。
“我……”
温念觉得自己的血像是被抽干了,凉寒由内而外,让她手臂都开始发麻。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脑中一片空白,声音更是抖得不像样子:“我,我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
温念原本就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更重要的是,权律深的气场太强大了。
在他面前,好像所有谎言都无所遁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独步云端的,君王。
温念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脸,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玩味的嘲弄。
权律深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一定很生气吧?
是该生气的。
他会怎么对她?恼羞成怒的杀了她?或是像对待零那样,用铁链将她捆起来,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温念惴惴不安的想着,但没想到,男人却只是抬起手掌,轻轻捂住她的眼。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拜托……”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温念的身体僵直如石,感官却在这一片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权律深手掌的温度,叹息的语调,在她耳畔低声呢喃,带着莫名的意味,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她无法呼吸。
“为什么,一定要挑明呢?”
“为什么,不能继续装下去?”
他原本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啊,哪怕是虚假的和平,但只要能继续维持下去,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念念,你为什么非要想起来呢?”
“这样不好吗?在权家生活?做我的女人……”
“这不是你以前一直想要的?”
权律深说的没错,很久以前,温念的确一心想要融入权家。
为了能被接纳,她做了无数努力,将自己的整颗心都毫无保留的献了出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最后在那个大雪天被彻底抛弃,整个人陷入绝望。
那是温念两辈子以来第一次遭遇这样的背叛与寒冷,那年的雪好大,她跌坐在雪地中央,真的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里。
直到现在,她依旧很不喜欢冬天,
那种冰寒刺骨,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冻成碎片。
所以,她不会喜欢权律深的。
温念虽然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很柔弱,没什么主见,其实内心很倔强,也始终遵循着某种原则。
比如,不吃回头草。
人生就像爬山,总是不断的向上攀爬,很苦,很累,偶尔也会摔跤。
手中握着登山绳,全身的重量压在上面。
可绳子断了,就会摔得很惨。
温念是个很天真,或者说很傻的人,面对喜欢的人时,总是毫无保留,不顾一切。
可若是摔跤了,也会永远记得那份痛。
断掉的绳子再连接起来有什么用呢?本就不结实的东西,就算重新系紧,也无法恢复原样,甚至会变得更不牢靠。
人也一样。
所以,她永远不会重蹈覆辙。
因为没有意义。
从这个角度说,权律深或许也没那么了解温念,又或者,他早就知道她的想法,却下意识的无视。
这是上位者的通病,就是太过自信。
他的手在温念后背轻轻摩挲着,似乎想要通过这细微的动作传递些什么,又或者是在试探她此刻的情绪。
温念的身体紧绷如弦,每一个细胞都在警惕着,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
然后下一秒,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权律深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不,放开我!”
在男人强大的气场面前,弱小动物的挣扎毫无作用。
权律深一言不发,就这样平稳的抱着她,一路走向庭院的中央,直到将她放在紫藤花架下的秋千上。
这其实是很浪漫的地方,月光下的紫藤花迎风绽放,斑驳的光影洒在温念身上,身材娇小的女孩坐在由木头雕刻出精美花纹的长椅上,纤细莹润的小腿向下垂着,连地面都触碰不到。
多可爱。
多令人心动。
权律深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埋藏在心底的所有不安,痛苦,全部化作愤怒,不甘,和淡淡的委屈。
软弱?
他怎么会有那样的情绪?
可心口的痛意又那样明显,让他连伪装都做不到,呼吸变得急促,急需一个抒发口。
“为什么总是那么不乖呢?念念~”
权律深叹息着抬起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覆盖在她脸上,勾起她下巴的同时,也遮挡住她的眼睛。
好小的一张脸,手心里女孩的睫毛就像是震颤的翅膀一样震颤,带起丝丝痒意。那细腻的肌肤下,仿佛能感受到血液流动的触感。
明明是像花骨朵一样娇弱的女孩,可为什么,心却那么狠?
有那么一瞬间,权律深甚至产生一种冲动,想要直接扭断她的脖子,哪怕以这种方式,也要永远的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杀意如如实质般寒意森森,温念似乎也感受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的世界被剥夺了视觉,于是只剩下他掌心的温热和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深夜的水汽,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权律深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他低沉的声音则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缱绻,在她耳边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入她紧绷的神经:
“还记得吗,以前你最喜欢这个秋千了。”
“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留着它。”
是,那个时候的温念在权家,每天的生活都围绕莫阿姨和权律深转,除此之外,唯一的休闲就是在这里荡秋千。
温念很喜欢秋千荡起来的感觉,因为自由。
微风拂过脸颊,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能随着这轻柔的风飘散。
但那是以前。
人是会变的啊,梦想会变,想要的东西会变,喜欢的人也会变。
更何况,温念原本就从未喜欢过他。
“权先生,你放我走吧。”
说出来了……
就这样说出来了。
其实内心是怕的,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沉稳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多么冷酷的心。
打压政敌,排除异己,不流血怎么行?
这么残酷混乱的环境下,没有雷霆手段,怎么站得稳脚跟?
杀伐果断,才是他的本质。
可温念没法隐藏。
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能装傻继续呆在权家,因为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的零还在暗室中受苦。
是可以讲清道理的吗?
一切只是一场误会,是迷情剂的药效。
曾经不是很讨厌她的吗?所以,现在又为什么变了副态度?
……明明,一切只是一场错误。
从这个角度说,温念的确很天真。
经过与白砚的博弈,她已经对男人这种生物有了初步了解,却没有想过,男人与男人,也是不同的。
至少,对权律深这种天生霸道的王者来说,不容违逆!
覆盖在她眼上的手掌骤然收紧了力道,指节微微发白,带来轻微的疼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权律深的叹息更沉了,那叹息里有失落,更有深深的痛苦。
“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
“念念~”
男人发怒了。
权律深眸色骤然一沉,那冰封的平静终于被撕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和一种温念从未见过的、浓稠如墨的占有欲。
他捂着她眼睛的手没有移开,另一只手却缓缓下滑,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密地禁锢在自己怀里,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蕴含的强大力量。
他低下头,冰冷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鬓角。
“看来,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了。”
第168章
权律深的声音陡然转冷,最后几个字,更是带着山雨欲来的沉沉威压。
“告诉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掌控生杀予夺的压迫感,“你,还想逃到哪里?”
“不喜欢我?呵,那你喜欢的是谁?”
“封家的小子?裴家的裴瑾,还是白家那条毒蛇!”
“哼,该不会是即墨家的那条野狗吧?”
“念念,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竟然这么受欢迎?”
“只是,怎么好好的人不喜欢,偏要去喜欢一条低贱的野狗呢!!”
“零不是野狗!”
温念被他眼中的风暴震慑,连摇头的力气都失去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但还是挣扎着,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反驳。
“看来,我猜对了。”
权律深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彻骨,再没有一丝伪装的温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掌控和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念念,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是我错了,对你过于纵容。”
“不过——我会亲手修正这个错误。”
权律深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奇异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冷酷更令人心悸。他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冰凉颤抖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残忍。
“是我的宽容,让你忘了,你究竟属于谁。”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温念的整颗心几乎沉到谷底,目光闪烁间,眼泪到底流了出来,彻底陷入绝望。
“别哭啊,”男人的手指贴在她脸颊,有些粗糙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温念别过头,试图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后脑,动弹不得。她紧闭双眼,泪水却止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权律深的手掌。
“你现在的眼泪,是在为谁而流?”
权律深垂眸,从这个角度看去,月光只能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他微微俯身,目光透过镜片,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她脸上每一寸惊恐、慌乱和强装的镇定。
他绕过秋千,将温念娇小的身躯抱起,就像是抱着个娃娃般,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秋千一荡一荡,温念的心也跟着颤抖个不停,夜风拂过,吹起海藻般的长发,带来清凉的感觉,却再也体会不到曾经的自由。
“如果我是你,就该知道,现在到底要怎么做。”
静谧的夜色中,两人隔着泛着冷光的镜片静静对视着,一高一矮,一大一小,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流涌动,随时可能掀起吞噬一切的巨浪。
“叫老公。”
什么!
“轰”的一声,温念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灭顶的羞耻。
“你说什么……”
温念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权律深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呵~”
权律深此时却像是恢复了平静,表情又是曾经一贯的高高在上与胜券在握,那种掌控全局的姿态,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股掌之间。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温念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目光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怎么,没听清?”权律深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还是说,你更希望我用别的方式来让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不…”
微弱的音节从温念唇中艰难挤出,她一面流泪,一面摇头,却怎么都逃不出权律深的大手。
“嘘…”
他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抚上她冰凉颤抖的唇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却让她寒毛倒竖。
“别急着拒绝。念念,想想零。”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却淬着剧毒,
“他伤得很重,对吗?没有及时的治疗,没有食物和水…那扇门后面,很冷,很黑,他会死的~”
所以,留下那个狗杂碎的性命是有用的。
必要的时候,可以成为筹码。
温念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男人长相英俊,隐藏在金丝镜框后的眼神却没有半点温度。
这才是他!真实的权律深!
在夜色的笼罩下,就像是一个斜睨天下的帝王!
现在,撕掉所有伪装,他将那些手段也用到了她的身上,令人的窒息的威压,让温念胸如擂鼓,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不能这样做……”
“权先生,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哥哥啊……”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你的哥哥!”
“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过!”
权律深宽厚挺拔的身躯向后仰,换了一个更闲适的姿势,好整以暇的看着温念。
俊美的脸庞已经不做任何掩饰,面目可憎,嘴角露出的獠牙仿佛还向下淌着涎水。
他在等着温念低头。
并且确信她会低头。
他精准地捏住了她唯一的软肋。
叫啊,所以,叫啊。
那只在她后背作乱的手猛地向下,探入睡裙的下摆,滚烫的手掌带着薄茧,毫无阻隔地贴上她大腿外侧冰凉的肌肤,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向上游移。
温念喘不过气,心脏几乎要爆炸。
月光下,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像是在欣赏她的僵硬,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归属。
“叫出来,念念~”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沙哑,但动作却越发肆无忌惮,那只手在她腿上危险地流连摩挲,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告诉我,你是谁的人?嗯?”
不,不要,求你,不要再逼她了。
可是零……零会死吗?
她该怎么办?
温念颤抖着,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的哀鸣:
“……老公。”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念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空了。
但权律深却仍不满意,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不放过她每一瞬表情变化。
“再叫。”
“……老公。”
“继续叫。”
“老公。”
他伸出手,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乖。”
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温柔,“这才是我喜欢的念念。”
权律深低下头,冰冷的唇近乎粗暴地碾过她满是泪痕的脸颊,最终落在她颤抖的唇上,那不是吻,更像是一种烙下印记的惩罚和宣告。
“记住这个称呼,”
他贴着她的唇瓣,声音低沉如恶魔的低语,
“从今往后,只准这样叫我。你的记忆恢复了?很好。那就用清醒的脑子,清清楚楚地记住这点——”
他稍稍退开一点,冰冷的镜片几乎贴上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容错辨的霸道与笃定:
“我才是你的男人。”
他俯身,冰凉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如同一个烙印。
“记住你的选择。零会没事的…只要你一直这么乖下去。”
……
这天晚上,温念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权律深又好像回到了初吻那天,将她按在身下,翻来覆去亲个不停。
从脸颊,到嘴唇,从手指,到脚趾,就像是打标记般,在她身体的每一处,落下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烙印。
“念念,你知道吗,我真想马上和你结婚。”
“我说过,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真要命……”
“除了我,再不可以这样看着其他人……”
若说上次,在迷情剂的作用下,温念对权律深怀揣着满腔爱意,那么现在,这种亲昵就成了一种折磨。
在清醒的状态下,温念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冰,
在权律深滚烫的、带着虔诚的疯狂亲吻中,一寸寸融化,又凝固成屈辱的形状。
他每一次唇瓣的触碰,每一次舌尖的描摹,都像在宣告所有权,在她肌肤上刻下无形的枷锁。
他低沉的喘息,滚烫的吐息,混杂着那些占有欲极强的低语,在她耳边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任由他摆布。
身体被迫承受着他的热情,心却在绝望的深渊里不断下坠。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逃。
……但绝不能表现出半分!
一次又一次打击中,温念觉得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是一个与白砚完全不同的男人,一个身居高位的成熟男人。
在他面前,她的那些博弈手段不值一提,强大的气场与能力,压得温念完全喘不过气。
所以,要放弃吗?
怎么可能!
以前温念出于迷茫,可现在,她已经重新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温阿姨不在了,她在华宇城最后一丝眷恋也没了。
既然没有办法安心的在学校学习,那么她就要和零一起去库什纳,投靠反叛军,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
什么天赋者与泥巴种?
什么高贵与低贱?
人人生而平等,不该有这样的分别。
可笑的是,每个朝代建立最初,似乎都有过追求平等的理念。可随着时间推移,阶级固化,出于慕强心理,越来越多的人成为资本的拥趸,那些理念就像被风化的石碑,渐渐模糊,直至被权力和欲望的洪流彻底淹没。
第169章
温念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也从未有过多么远大的理想。
她想要的一直不多,不贪心,很微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想法逐渐开始发生变化……
或许,是因为见到太多因为贫困而无法接受治疗,遗憾离世的人们?
或许,是亲眼目睹太多小结巴那样的家庭惨剧,被剥削,被压迫,被践踏?
又或者,是亲身经历了这么多,作为一个泥巴种被鄙视,被霸凌,被看轻,被当成一个玩物禁脔……
所以,
不能沉沦,不能崩溃。
越是清醒,越是痛苦,也越是坚定。
她是个无法使用异能的泥巴种,渺小如尘埃。
没有撼动巨树的力量。
但库什纳的反叛军有!零有!那些被压迫、被剥削、被剥夺了尊严的千千万万的“泥巴种”有!
她要去那里。要和零一起,加入燎原的星火。
哪怕只能做一颗微不足道的火星,也要燃烧自己,去照亮一点点黑暗,去撼动一点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
……
接下来的日子,温念都表现的很温顺,就好像迷情剂的药效还在,两人从来没有撕破过脸皮,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从不存在。
她精心扮演着权律深想要的乖女孩,
他让她叫“老公”,她便低眉顺眼地叫,声音虽轻,却不再有明显的抗拒,像在履行一项日常义务。
他索吻,她便微微仰头承受,虽然身体依旧僵硬,眼神却不再激烈反抗,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抱着她坐在秋千上看夕阳,她便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长发被晚风吹拂,却再也吹不起半分自由的涟漪。
只可惜,权律深似乎并不满意她的顺从。
那样的乖觉,就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毫无瑕疵的釉,覆盖在原本鲜活易碎的瓷器上。
完美,却冰冷。
这样的她,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空有美丽外表的瓷娃娃。他可以随意摆弄她的肢体,禁锢她的行动,却触碰不到她一丝一毫的灵魂。
这比她的反抗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焦躁和……失控。
是惩罚吗?
来自弱者小心翼翼的反抗?
权律深厌恶这种被无形力量牵制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被影响颇深。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缓慢流淌。
他也像一头困在透明牢笼里的猛兽,看得见猎物,却触不到她的灵魂,每一次试探都只换来冰冷的镜面反射。
权律深开始沉不住气。
就在他对这凝固的“和平”日益不耐,琢磨着如何打破这层虚假的平静时,转机出现了,
——莫阿姨和权珍珍结束了度假的行程,回到了权家大宅。
而她们的回归,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在回来的当晚,莫阿姨便迫不及待的见了温念,多年未见,女人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丝毫变化,保养得宜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歉意。
“念念,这些年,你受苦了……”
莫阿姨的声音柔和,带着叹息,她伸出手,想要拉住温念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但温念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
于是,她的手也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
“你是在怪我吗?”
“当年的事,我也是被逼无奈……”
是啊,的确很无奈。
在叛逆任性离家出走,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亲生女儿与养女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亲生女儿。
计谋是不是拙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心,重要的是选择。
温念其实并没有那么怪莫阿姨,莫阿姨不欠她的,相反,她将她从孤儿院带出来,给了她近两年的幸福生活,让她尝到了‘家’的滋味。
只是,难免伤心于最后的分开并不体面。
她给了她希望,却不信她,冤枉她,将她的人格贬低进尘埃里。
就好像,她们之间所有的爱与感情,都是一场虚假的谎言!
那种被至亲之人毫不犹豫背弃、被全盘否定的伤心与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哪里会那么轻易忘怀?
所以,如今面对莫银芝的歉意,温念也只是淡淡垂下眼,轻声道:
“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莫阿姨。”
温念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却让莫银芝更加难受。
曾经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女孩,如今用这样冷淡的态度对她,这样的反差,的确令人难以接受。
她似乎从这平静里听出了温念疏离与决绝的态度,眼眶微微泛红,嘴唇颤抖着,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气氛压抑的就像夏日梅雨时低沉的天空。
过了许久,莫银芝才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强挤出一丝笑:“不管怎样,念念,你平安回来就好。”
“以后……阿姨一定会补偿你的。”
补偿?
温念还真不稀罕。
真实的伤害已经发生,过后的补偿就像是雨后送来的伞,毫无疑义。
这种东西到底是为了补偿,还是为了让施与者内心好受些的自我安慰?
谁又说得清?
温念垂着长睫,沉默着没有说话,一声尖锐的冷笑从门口传来。
是权珍珍。
她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精致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敌意。
“哼,温念,我真是小看你了!”
几年未见,这个从小便备受宠爱的女孩变得成熟了不少,依旧是明艳的长相,眉眼间却平添几分不明显的凌厉与刻薄。
她声音尖利,就像是淬了毒的玻璃碎片,
看着温念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厌恶。
“呵,脸皮真是厚得连城墙都自愧不如!当年被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怎么还有脸死皮赖脸地爬回来,缠着我哥不放?”
“说,你到底用了什么下作手段?阴魂不散的到底回来想干什么?!”
权珍珍的质问裹挟着积压多年的怨毒,狠狠砸来。
莫银芝性子温和,闻言露出几丝慌乱,满含担忧的看了眼温念,才皱起眉,带着警告意味地低喝张口:
“珍珍!住口!这就是你的教养?”
“妈!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冲我发火!”
权珍珍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脸上显出无尽委屈。
这几年来,权珍珍过得并不好。
温念虽然被赶走了,可她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家里人,特别是哥哥,每个人都尽量避免提到她,可妈妈时不时的怅然若失,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叹息,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心口。
凭什么!
明明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小偷!
妄想取代自己,妄图偷走权家大小姐身份的小偷!
可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身份低贱的泥巴种,却被哥哥看在眼里,被妈妈记在心上,她不服气!
权珍珍越想越难受,她那个时候才刚刚发现怀孕,又不顾母亲反对一意孤行生下孩子,吃了不少苦,情绪也不稳定。
温念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狠狠扎在她心口。
不能说是嫉妒,更像是膈应,那股子不甘与怨愤,在得知温念被权律深重新找回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特别是知晓了两人的关系,更是愤懑不已。
在权珍珍的心里,权律深不仅仅是她的哥哥,更是权家家主,高高在上,天神一般的存在。
是高岭之花,是她心目中完美无缺,只能被仰望和敬爱的神明。
可现在,却被温念这么个低贱的人玷污!
是错误,更是耻辱!
权珍珍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几步冲到温念面前,扬起手臂,就要给她一个狠狠的巴掌。
温念不躲不避,眼神平静无波,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仿佛她的辱骂只是耳旁风,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珍珍!你真是太过分了!”
权珍珍的巴掌最终还是没能落下,被惊怒的莫阿姨拦下,母女两个低低的吵了几句,权珍珍怒气冲冲的扭头跑出门。
几年过去,权珍珍外表成熟了些,内里还是没变。
骄纵,任性,也天真,愚蠢。
饱受宠爱的大小姐都是这样的。无所顾忌,因为知道有人会替自己兜底。
哪怕不管不顾的离家出走,一个人大着肚子回家,也不用害怕,因为知道母亲和哥哥会包容自己,为她扫平一切困难。
从这种角度来说,温念是羡慕权珍珍的。
但她现在不羡慕,因为她也有了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那个人……
想到零,温念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
莫银芝焦急的看着权珍珍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温念,眼中满是复杂,有歉意,有无奈,更有难以遮掩的担忧。
还是那句话,亲生女儿到底是亲生女儿,这几年权珍珍任性妄为,未婚生子,在外结识的恋人也不堪重负,临阵脱逃,莫银芝没少为女儿伤心,也经常会想起贴心懂事的温念,又是愧疚,又是怀念,在心底将两人暗暗比较。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权珍珍都是比不过温念的。
但父母之爱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血浓于水,从来不会因为谁懂事,谁不懂事就有所偏移。
莫银芝拉着温念的手,一面温声安慰她,一面目光却总是忍不住望着权珍珍离开的方向。
温念看着她那心神不宁的样子,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相比于难过,更是一种淡淡的怅惘。
错付的感情……无论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都没有什么分别。
付出时轰轰烈烈,她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收回时也不拖泥带水,优柔寡断,自我折磨。
现在,她想,她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权家曾经带给她的所有伤害,终于成为过去。
多年未见,两人相处起来其实并没有想象中温情脉脉,反而更多了几分生疏与尴尬。
莫银芝拉着温念的手干巴巴的说了好些话,温念却始终一副淡淡的样子,搞得她心里也很难受,只得结结巴巴的嘱咐她好好休息,自己几乎落荒而逃。
莫阿姨走了,温念如她所说去休息,而是在她离开后便独自出了门。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去寻找刚刚负气离开的权珍珍。
第170章
当温念在花园僻静的角落找到权珍珍时,女孩正在对着无辜的花草树木发泄。
虽然只有C级异能,但权珍珍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天赋者。天赋者难得,高阶异能者更是凤毛麟角,C等级的天赋和优越的家世已经足够权珍珍在华宇城横行霸道,无所顾忌。
“怎么,现在,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温念,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在权珍珍顺风顺水,备受宠溺的二十年人生里,最大的挫折就是眼前的温念。
按照苍穹国的审美来说,其实她长相并不算美,太矮,太弱。
她身份低微,出身低贱,又是无法使用异能、蝼蚁一般的泥巴种,从一开始,权珍珍便对她满心鄙夷。
这世上的事不就是这样的吗?衡量一个人,看她的长相,出身,价值,这些东西组成了世俗社会对一个人的所有评价。
出身低微,贫穷愚蠢又狠毒的穷人;
和出身富贵,仁慈善良的富人……
太多时候,事实如何并不重要,在见面的一瞬间,阶级壁垒已成。
善良的内心?不过是底层人聊以□□的廉价饰品,并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也没人想去珍惜。
一个个撕不掉的标签,垄断认知的话语权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所以,温念注定是卑贱的。
而她这种人,竟然不安安分分的呆在贫民窟里,妄想进入不属于她的领域,去到权贵云集的第一军校,来到权家,那她就是处心积虑,攀权富贵!
这就是她的原罪!
从一开始,她与所有人的关系就是不平等的。
所有人都可以高高在上的审视她,批判她,鄙薄她,评论她,任何一点不合规矩的举动,都会被无尽放大,赋予尖酸刻薄的恶意,化作攻向她的利刃。
这就是她被霸凌的原因,也是权珍珍看不起她的原因。
“滚!”
“你给我滚!”
伴随着权珍珍尖利辱骂的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异能波动,几株昂贵的观赏灌木在权珍珍怒火下惨遭蹂躏,如同被无形巨手拧碎的玩偶,残枝败叶狼藉一地。
天赋者的威压,哪怕只有C级,对于泥巴种而言也是难以承受的痛楚。
温念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脸色白了几分,却没有后退。
这些话,或者类似的话,她听过太多遍了,来自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口吻,核心从未改变——
她的出身,她的弱小,和她的低贱。
然而,这一次,那些曾经让她饱受屈辱,无比痛苦的标签,却好像突然变得毫无杀伤力。
温念看着权珍珍因愤怒而扭曲的明艳脸庞,看着这位被宠坏的大小姐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块寒冰投入沸水。
“你说什么?”
“你,你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权珍珍先是一愣,继而便是更大的愤怒。
多可笑啊,明明当初耍阴谋诡计逼走温念的那个人是她,可现在,她又在真心实意的觉得温念心机深沉,不怀好意。
这种恶意揣测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只要天赋者与泥巴种的分别存在,温念就永远是他们眼中可以肆意践踏、无需信任的‘下等人。’
权珍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找不到敌人的猫,焦躁地原地踱了一步,眼神凶狠地上下扫视温念,半晌才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充满鄙夷和厌恶的冷笑:
“哈!说得轻巧!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你这种低贱的泥巴种,好不容易爬回权家,爬到我哥的床上,你会舍得走?我看你是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温念,收起你那套楚楚可怜的嘴脸,我看着恶心!”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像是淬了毒:“别以为我不知道!封家那个封烈,这些天,为了你可是闹翻了天!”
“呵,真是好本事啊,当年怎么没看出来呢,你还有这种能耐,勾得这么多男人对你感兴趣?”
“只可惜,我劝你死了那条心吧,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这种心怀鬼胎的女人得逞。”
“当年我能赶走你一次,现在也能赶走你第二次!”
权珍珍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根尖头的发簪,冰凉的材质贴在温念脸上,发簪尖锐的顶端微微用力,便在她相较于旁人格外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权珍珍眼神暗了暗,感受着女人柔软细嫩的肌肤,心中一阵不悦,又全都转化为更露骨的恶意:
“你说~我现在说你要刺伤我,哥哥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是知道怎么扎人心的,权珍珍居高临下的看着温念,目光眨也不眨,似乎十分期待能从她脸上看到曾经崩溃与绝望的表情。
只可惜,让她失望了,
温念的脸上只有一片漠然。
几年过去,当年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没有什么变化,温念却已经不是当年的温念。
仍旧是如初一撤的粗糙简陋的陷害,可当年,温念也是被这样的计谋所害,被赶出权家。
这就是大小姐的自信啊,阴谋诡计比拼的从来不是计谋的精妙程度,而是人心。
在她看来,温念毫无胜算。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温念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而这微小的弧度也让权珍珍恼羞成怒,她猛地用力将发簪又往前顶了顶,尖声怒斥:
“你笑什么?”
“我问你,你笑什么!”
直到此时,她才像是第一次将这个不值一提的泥巴种看进眼里,然后发现,她与自己想象中似乎很不一样。
气质并不如自己印象里一样怯懦卑微,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坚韧。
她的个子很矮,身材也弱,可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柔和,皮肤白皙光滑,五官更是精致得很,虽然风格不够热烈艳丽,但就像一株纯白的百合,自有一番别样魅力。
所以,她就是用这幅模样勾引哥哥的吗?
多令人生气!
权珍珍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温念偏了偏头,目光平静的迎上权珍珍的怒火。
“我笑你……自信又天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权珍珍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直接吃了。
温念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勾的更深些:“你既然也有过恋人,那么应该知道,恋人和妹妹是不同的。”
“你知道吗,权珍珍,你哥哥真的很爱我。”
温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花园里残余的风声,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没有刻意炫耀,却格外刺耳。
“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觉。你能想到他那样的人……竟然会亲自为我下厨。”
这是真的,虽然只有一次,但在温念表现的恹恹不乐,食欲不振后,权律深的确亲自下厨为她准备了一次早餐。
当然,厨艺一般,至少温念觉得完全没有厨师长精心烹制的菜肴美味,但她还是十分温顺的全部吃光了,也收获了男人一抹满足的笑容。
“对了,他还送了我很多礼物,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多到梳妆台都装不下。”
“你看这个——”
温念抬起手,缓缓从领口掏出一条造型精致的项链,晶莹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美轮美奂,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是不是很漂亮?听说是前些天从某个拍卖会上买来的,特意捧来送给我,多令人感动。”
“他还说……”温念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权珍珍因嫉妒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悠悠地补充道,“……我是他唯一想要‘永远’留在身边的人。”
“啊——”
“去死,你去死!”
权珍珍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尖叫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大小姐的占有欲其实是最强的,因为清楚的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来源于哪里。
优渥的家世,*长辈的宠爱,是她赖以生存的养分。
就像是一株娇美的花,失去了养分,是会枯萎,是会死掉的。
因此才格外敏感,对于任何一个可能的‘敌人’都充满了近乎癫狂的敌意。
那条项链,是她喜欢了很久的天境之心,哥哥曾经答应过要拍下来给她的。
可现在,却在温念手里。
温念手捧项链的样子,还有她说得话,都像是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她那颗看似高傲,实则敏感又脆弱的心脏。
“闭嘴!你给我闭嘴!你这不要脸的贱女人,我要杀了你!”
她大声叫着,猛地扬起另一只手,朝着温念脸上用力扇去!
温念当然不会傻傻的任她施为,反应很快,身体向后一软,顺势跌坐在地,躲过她的巴掌。
“你还敢躲?看我不打死你!”
权珍珍毕竟是异能者,哪怕身娇肉贵,战斗力也是实打实的。下一步攻击接憧而至,眼看又一巴掌就要狠狠扇到脸上,却被温念接下来的话生生定住。
“你哥哥说,他要和我结婚!”
“到时候,我就是你的嫂子!”
“所以现在,你要敢殴打你的嫂子吗!”
结婚啊……
意义完全不同了。
那是名正言顺的家人,是权家的女主人,也是她权珍珍的长辈。
权珍珍无法接受!
这简直是最可怕的噩梦!
但她的手却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扭曲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你胡说!哥哥怎么可能和你结婚,你不过是个低贱的泥巴种,你根本不配!”
“胡说?”
温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充满了嘲讽,
“你大可以不信。但你可以去问问你哥,问问家里的佣人,看看我是不是在撒谎。看看他是不是每晚都睡在我房里?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在准备结婚的仪式?看看他是不是恨不得把我锁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权珍珍被温念眼中的冰冷和笃定震住了,更被她话语中描绘的场景刺激得理智全无。嫉妒的毒蛇疯狂噬咬着她的心,让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