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这是温念很早便想好的策略,
——在得知莫阿姨和权珍珍即将回来之前。
当年权珍珍用了一个无比拙劣的手段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赶出权家,那么现在呢?
是不是还同当年一样容易?
温念好奇这个答案,但也清楚,事情恐怕并不会如她所愿。
至于为什么要故意说这些话激化矛盾,还是从白砚那里学到的方法。
白砚那个人,虽然偏执又阴狠,但在某些方面,特别是玩弄人心的手段上,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的,总是有着直击人性弱点的精准。
就好比现在,权珍珍的面孔明明已经因嫉妒和愤怒扭曲得不成样子,可那高高扬起的手掌却始终没有落下。
看似无法无天的大小姐,行事也有着一套基本的准则。
无论是嚣张跋扈也好,恶毒陷害也罢,所有行为都圈定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他们这些人,最是清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面对泥巴种的温念,碾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但当她是权律深的夫人,哪怕就是打一个巴掌,权珍珍都不敢。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口中不断尖叫,但“结婚”、“嫂子”这两个词带来的冲击力太大,让她根本下不去手——不是不忍,而是对权律深的忌惮。
如果……如果哥哥真的被这个贱人迷昏了头呢?她不敢赌。
“你害怕了”
温念坐在地上,微微仰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冷静,
“权珍珍,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就凭你,也配和我谈交易?!”
权珍珍嗤之以鼻,但眼神却不由自主锁定温念。
她太想把这个碍眼的女人赶走了,比任何时候都想。
“你帮我离开权家,离开你哥哥。”温念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保证,走得干干净净,永远不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哥哥的‘错误’,由你来‘纠正’。”
“……”
权珍珍的咒骂戛然而止,她目光狐疑的上下打量温念,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你要离开!”
片刻后,这份惊讶又化作无尽怀疑。
“温念,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故意和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你当我是傻子吗?是不是想骗我帮你,然后转头就去我哥面前告状?!”
是很合理的质疑,但前提是,温念和她一样,眼睛里只有争宠。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要回权家。”
世界那么大,她的舞台也不该被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
曾几何时,温念的确很希望可以被权家接纳,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但现在,她有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有了理想,只想与他去库什纳,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想到零,温念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但很快又被无尽焦虑与担忧取代,用力咬住唇。
“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就会接受权律深的求婚,真正成为你的嫂子。”
“你做梦!”
权珍珍果然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毛。
“那你帮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永远消失在你和权家面前的机会。”
“……”
话说到这里,权珍珍也终于意识到温念的认真,不可思议之余,心中的恼怒不知为何没有消散半点,反而愈发强烈。
怎么说呢,就觉得凭什么啊,她这样一个身份低贱的泥巴种,有这样的机会,竟然还不死皮赖脸的赖着?
她在装什么?
要不说嘛,这些有钱人有多可恶。
你削减尖了脑袋是处心积虑,心思深沉,你不屑一顾是故作清高,装模作样。
他们从一开始就给你定了罪,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心机叵测,不识抬举。
可是赶走温念,让她彻底消失……对于权珍珍来说,这个诱惑太大了。
哥哥身边没了这个碍眼的“污点”,妈妈也不会再因为这个贱人对自己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权珍珍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温念真的与哥哥结婚。
“你……是真的想走?”她的语气软化了一丝,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不是骗我?”
“我从不骗人。”温念平静的说,语气笃定。
“可是,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呢?
温念那样的身份,能得到权律深的垂青,简直就跟撞了大运一样。
正常人不说欢天喜地,也都是要感恩戴德的,怎么到了她这里,竟然还想着拒绝?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在这一瞬间,温暖脑中想的是零,嘴巴里说出的却是封烈的名字。
“封烈!”
果然这个名字一出,权珍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惊愕,随即是恍然大悟,紧接着是更深的鄙夷和愤怒。
“你可真是瞎了眼,那家伙怎么比得上我哥哥!”
温念抿着唇没有接话,权珍珍也意识到自己态度的确不对,悻悻然闭上嘴巴。
凭良心讲,封家那小子的确不错。
S级别的战斗力,在整片大陆都是首屈一指的绝对强者。
更别说他的长相英俊,身家背景都是最顶级的,并不比哥哥逊色。只是到底年纪小,还未接手家业,在权势煊赫的权家家主面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辈而已。
“竟然为了那种家伙放弃哥哥,真是疯了……”
权珍珍小声咒骂着,但心里其实已经信了温念的话。
“好,我愿意帮你。”恶劣的大小姐扬着下巴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要记得,滚得远远的,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权家人面前。”
“我答应你。”
两人目光交汇,就这样,交易在两人的心思各异中达成。
权珍珍目光不善的看着温念离去的娇小背影,虽然答应了她的交易,可内心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
于是第二天,珍珍小姐被家主禁足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权家。
“不是我说,珍珍小姐也太任性了,怎么能和家主对着干呢?”
“是啊,听说她以死相逼,要先生赶温小姐走呢……”
“权先生与温小姐感情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赶她走,珍珍小姐还真是看不清形势。”
“就是,就是。”
权家的家风算是比较严厉的,可也挡不住佣人私下里偷偷议论。
温念听了一耳朵,大概也能猜出是什么情况。
无非权珍珍不撞南墙不回头,想要如几年前一样如法炮制,却没想到这次权律深态度强硬,竟然直接将她禁足。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权珍珍彻底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所言非虚。
权珍珍越讨厌自己,就越会迫不及待的想赶她走,她的计划也越顺利。
果然,被禁足的当天晚上,权珍珍便以莫阿姨为借口,派人请温念过去。
刚刚经历权律深的禁足打击,骄傲的大小姐也显出几分落寞,就像是一只落败的公鸡,光鲜亮丽的羽毛黯淡几分,只是盯着温念的眼中依旧闪烁着充满敌意的光芒。
“哼,我果然小看你了。”
早在温念来之前,她已经通过智脑联系过封烈。
华宇城上层圈子就那么大,同为四大家族子弟,权珍珍当然也是认识封烈的,即使不熟,好歹也见过面,说过话。
在她的印象里,封烈是一个性格极为狂妄,眼高于顶的男人。
当然了,他的确也有嚣张的资本。
在这个世上,能被权珍珍看进眼里的人不算多,封烈算是一个。
可今天,当她提起温念的名字时,却第一次见到那不可一世的封家少爷,露出那样紧张的神情,完全失控。
呵!
就那么喜欢吗?
一个两个的,不管是哥哥,还是那个封烈,都像是着了魔!
那个激动啊,那个疯狂啊,要不是权珍珍拼命阻止,只怕他立马就会不管不顾的闯到权家来!
还有哥哥……这才是最令人伤心的……
当年爸爸去世的时候,他曾经那么认真的许下誓言,说要一辈子照顾好自己和妈妈的……
后来在自己的逼迫下,也毫不犹豫的将温念赶了出去。
可这才短短几天,怎么就变了?
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对自己这么凶,甚至将自己喜欢的项链送给她……
权珍珍只是想着便觉得心中难受得紧,对着温念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将手中做成戒指模样的智脑朝她一扔,眼神警告:
“十分钟!别想耍花招!不准用全息投影,只可以通话!”
温念握紧智脑的金属外壳,指尖微微发颤。
这些天来,权律深虽然不限制她的自由,不过也仅限权家大宅,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有和外界沟通的机会。
当着权珍珍的面,温念深吸口气,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按下封烈的号码。
对方显然一直在等待,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马接通。
“权珍珍?”
熟悉的声音,带着沙哑,暴躁,仿佛压抑着无数疯狂与毁灭欲。
是封烈。
温念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恢复清醒。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恐惧、无助、绝望的哽咽,像一只落入陷阱濒死的小兽,
“阿烈……是我……温念……”
通讯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带着狂喜和暴怒的嘶吼,最后汇聚声一声带着哭腔的叹息,
“念念……”
第172章
求助封烈,这是温念思考了很久后的结果。
权家势大,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连裴瑾,白砚也有心无力。
唯一能与权家抗衡的,唯有封家,封烈。
智脑那头,男人声音低沉沙哑,是无法遮掩的压抑与焦灼,温念指尖掐入手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顿了顿,软下声音,哽咽着说道:“阿烈……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我现在能依靠的人……只有你……”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才继续用一种无比委屈的声音接着说道:“我现在被困在权家,是被迫的……”
“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才发现,还是你对我最好……”
“我真的……很想你……”
多久了啊,温念已经多久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冷冰冰的眼神,毫无感情,就像是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
如今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封烈就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全身的血都开始沸腾,一股脑往脑子里钻。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睡过完整的觉了,每天晚上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温念,女孩脆弱的表情,沉默的模样,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全是失望。
悔恨……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年少无知,肆意妄为,他总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高人一等,却没想到,这样的无所顾忌,有一天会让他弄丢自己的爱人,将自己陷入这样绝望又痛苦的境地。
温念爱他时,他从不觉得那份爱有多宝贵。
女孩包容又沉默,就像一只不爱说话的小鹌鹑,感情真诚炙热,好像永远都不会离开。
他享受着这种被爱着的感觉,却渐渐把这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开始越来越过分,忽视她的委屈与渴望。
直到她真的离开,才如梦初醒,悔不当初。
觊觎温念的人越老越多,封烈也从最初的暴跳如雷,到后面的力不从心。
一切都开始失控,他再也无法拉住她的手。
温念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封烈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思念,嫉妒,暴躁,绝望,各式各样负面的情绪,不断啃噬着他的内心。
不是不想睡,而是真的睡不着!
基因序列崩坏的速度越来越快,日益失控的异能在体内横冲直撞,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炼狱,就连活着都了无生趣。
直到此刻,再次听到温念的声音……
甜软的嗓音就像溪流,潺潺流淌进他心里。
从地狱到天堂,只在这一瞬间之间。
当温念说‘想他’的那一刻,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圣光从天而降,他像是得到救赎。
智脑另一端,看不见的地方,封烈双目赤红,肌肉绷紧,浑身都在颤抖。
“别怕,念念,有我在,谁也不能强迫你。”
“我相信你……阿烈,我等你……”
温念哽咽着,闭上眼睛,将谎言包裹上最甜美的糖衣,带着深切的悔恨和依赖,一字一句地送入封烈的耳中。
就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
十分钟时间很快就到了,通话挂断,权珍珍一把夺过智脑,目光复杂。
“呵,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温念,在我哥哥面前,你也是这样装模作样的去欺骗他的吗!”
“我没有骗过权先生。”这话是真的,温念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交错的泪痕。
她的温顺不是欺骗,而是一种妥协。
从始至终,她与权律深之间便只是一场由迷情剂引发的错误,只可惜,有的人深陷其中,不愿放手。
所以她现在也是为了修整这个错误。
火种已种下,只待引爆。
……
接下来的几天,权珍珍被迫充当了温念与封烈之间的传声筒。
大小姐十分厌恶她,因此很不配合。不但严格限定通话时间,态度也十分尖酸刻薄,冷嘲热讽还是小的,动辄羞辱贬低,言喻之间难掩嫉妒。
但这种语言暴力,温念早先便已经见识太多,不痛不痒,并不在意。
她担忧的是仍被关押在暗室的零,
——自从上次她试图偷偷去暗室找零,那里便被加强了警备,门锁也换了更复杂的样式。
这些天,温念再也没有去过暗室附近,就像是彻底歇了心思,安分守己。但她知道,权律深从没有对她放下戒备,周围工作的侍女佣人全部都是他的眼睛,时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种日子真是难熬。
又要应付权律深,又要欺骗封烈。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善于说谎的人,被迫说出的谎言都像是有重量,让她非常有压力。
幸好,封烈并没有让她久等,他的动作比预想中来的更快,也更猛烈。
那是一个暴雨将至的傍晚,乌云低垂,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权律深在主宅的书房处理事务,温念则百无聊赖的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发呆。
她的身后,是两个权律深派来的侍女,沉默寡言,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的伫立着,美其名曰是保护,实际上也是监视。
然后,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厉鬼尖啸,瞬间撕裂了权家庄园的宁静。不是一处,而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庄园边缘的能源储备区传来,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灰暗的天空。
“敌袭!西区能源库爆炸!”
“变异体暴乱警报!抑制装置失效!重复,抑制装置失效!”
“通讯网络遭受高强度干扰!无法联系外部支援!”
凄厉的呼喝声、爆炸的轰鸣、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咆哮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划破原本宁静的夏夜。
封烈的手笔,狠辣而精准。
权家为四大家族之首,哪怕是封家,也不敢无故硬闯。
但如果是内部的变异体暴乱呢?
随着时间推移,局势愈乱,人心浮动,人们的基因序列也愈发不稳。
根据帝国情报局不外传的调查数据可见,近些年来,变异体暴乱事件越发频繁,哪怕按时注射抑制剂,依旧有诸多不可控状况发生,避无可避。
封烈也是利用了这点,策划了这场暴乱。
“敌袭——启动最高防御!”
“温小姐,小心!”
“保护温小姐!”
两个侍女都是级别颇高的天赋者,因此在第一时间便做出反应,一左一右护住温念,在一片地动山摇的混乱中带着她向住宅撤退。
只可惜,有人的反应比她们更快。
那是封家安插在权家的钉子——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不假,但也彼此堤防,互相牵制。
权家在封家安插过眼线,封家在权家自然也有暗桩。
自上次生日宴会后,封烈便开始正式跟着封启宁接手家中政务,因此才有机会,里应外合,将手伸入权家。
暗卫早已隐藏多时,眨眼之间为首的侍女便被他从背后一掌劈晕。
另一名侍女见状,立刻将温念护在身后,转身迎敌。只可惜技不如人,几招以后,也不甘的软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就在温念眼前,嘶吼声、爆炸声、能量武器交火的尖啸声、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摇晃,让她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但现在可不是害怕的时候!
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温念强压下翻腾的恐惧,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袖口深处那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那是暗室的钥匙,在变异体暴乱之前,逼迫权珍珍帮她偷出来的。
温念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向着住宅相反的方向狂奔,趁着即将到来的夜色,就像是一道影子般在一片混乱中穿行。
“温小姐!您要去哪?封少要我带您离开!”
暗卫一惊,想要拦下温念,又不敢随意触碰她的身体。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先跟我来!”
“可是……”
“没有可是,在这里,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温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脚步丝毫未停。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扭曲变异的阴影在火光中晃动。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借着爆炸掀起的烟尘和不断涌出的、形态扭曲的变异体造成的巨大混乱温念,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波拦截,有封烈的暗卫帮忙,她没有受伤,很快来到关押零的暗室前。
暗卫不知道温念想做什么,但主人的命令他无法违背。
暗室的守卫早已经被突发的变异体暴乱引走,因此温念很顺利的将钥匙插入门锁。
门锁果然变得更复杂了,虚拟屏上闪烁着幽幽蓝光。
温念按照之前破译的核心代码,手指翻飞,飞快输入,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蓝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她用力一推,顿时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身影被几条铁链锁着,倚墙而坐,灰白的头发凌乱,身材瘦削。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狼狈,头低低垂着,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
几根粗重的合金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和四肢关节,将他牢牢钉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暗红的血痂凝固在伤口周围和地面,更显凄惨。
零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直到听到开门的动静,才慢慢抬起眼,那双白茫茫的眼眸在看清来人时,骤然亮起光彩。
“念…念?”
是做梦吗?
不然为何梦中的人会出现在眼前?
“是我!”
“真的是我!墨墨,我来救你了,墨墨……”
温念声音哽咽,泣不成声,跌跌撞撞的向他扑来,冰冷的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上他因失血过多而格外冰冷的脸颊。
第173章
爱情这种东西,温念其实一直不是很懂。
别看她已经谈了几次恋爱,喜欢的人从A到D换了几轮,可对于到底什么是爱情,始终懵懵懂懂。
温念缺爱。
从小就缺爱。
她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亲人,没有兄弟姐妹,甚至也没几个朋友。
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独属于自己的玩具,吃饭要靠抢,生病要靠抗,要懂事,要乖巧,才能换来院长阿姨一点微笑与赞赏……
所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是少,只要对她好,只要愿意成为她的亲人,她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心全意的对待。
所以爱情与亲情,友情到底有什么区别?
温念一直分不太清。
几个恋爱对象,她也都曾付出满腔真心,可最终收获的,全是伤害。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其实是个很洒脱的人,干脆利落,从不拘泥带水。
可洒脱不代表不会受伤,无论是封烈的骄傲自大,自以为是,还是裴瑾的虚情假意,替身游戏,都像锋利的刀刃,在她心上划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
是伤心的啊。
当着封烈的面被拉去做绝育手术的时候……
亲眼看着他搂着桑桑热吻的时候……
亲耳听到他与朋友们嘲笑贬低自己的时候……
包括后面,沉溺在裴瑾的虚假温柔里,却得知自己只是个替身。
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扑向自己的白月光。
还有白砚,权律深,这些男人,一个个都说爱她,可没人给过她半点尊重。
在他们面前,温念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平等的个体,更像是……
宠物!
没错,就是宠物。
爱是真的,宠也是真的,可态度却是自上而下的。
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同样也是被俯视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个虚幻的泡泡,色彩绚丽夺目,梦幻美好,可一旦触碰到现实,就会瞬间破碎。
作为附属品存在的幸福并不是真的幸福,漂浮在天空中,过于脆弱。
只有脚踏实地,才能站立行走。
温念确认,自己想要的,是一份并肩而立的感情。
……就像,她与零一样。
很难说,这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爱情。
温念总觉得它太过复杂了些,混合着亲情,友情,还有孤儿院里相依为命的羁绊。
就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缀在胸口,在看到零身影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呼啸而下,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别哭,我,没事。”
零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粗嘎难听,因为缺少水,嘴唇干裂得不成样子,嗓音就像是就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旧木,带着粗糙的刺痛。
可也正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让温念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温念扑在零的怀里,两个人的手掌紧紧握着,温念不敢用力,怕弄疼他,又不敢松手,怕一松手,他就会在自己眼前消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每一道纹路,微凉的触感,布满细小的伤痕。温念眼泪滚烫,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又迅速被零干燥的皮肤吸收,留下微咸的印记。
“是不是很疼?”她努力想要保持镇定,还是忍不住哽咽。
其实不疼的,对于零而言,更严重的刑罚他都经历过太多,早就麻木,作为一条野狗存在的日子里,身体的疼痛从来不算什么,更难的是孤单与空虚,那种深入灵魂的思念,才最令人无法忍受。
“我真的,没事。”
零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他的确不擅长做出这种表情,干裂的唇一动,血珠又冒了出来。
于是他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静静看她。
白茫茫的眼睛,的确病态,但眼神中只有无尽纯粹,仿佛亘古不变的专注,映着她满脸的泪痕。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但怎么能怪他呢?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已,面对这些根深枝茂,盆根错节的世家,自然难以抗衡。
“别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温念一面哭,一面抬手轻轻抚摸粗重的铁链。链条贯穿零的肩胛骨,深深嵌入血肉,伴随着动作,暗红的血迹顺着链条蜿蜒而下,在冰冷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别怕。”
察觉到温念的颤抖,零不忍的抬手挡住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到如此可怖的场景,手掌则轻轻抚在她的后背。
直到感受到那真实的体温与馨香,那深入骨髓的、名为思念的剧痛就才终于找到出口。
灵魂被填满,空虚的内心也再次找到安定。
如倦鸟归巢,温暖惬意。
束缚零的铁链很粗,是用最坚硬的钛合金制成的。
但他也只是抬起手腕,肌肉绷紧,一阵银色的风刃过后,粗重的链条就这样在眼前一点点地被拉扯变形,最终“砰”的一声断裂开来。
经过药物改造的异能的确霸道,人形兵器的称号也名副其实。
将零束缚在这里的从来不是这些铁链,而是温念这个人。
“你!你们!”
封烈派来的暗卫从刚刚起便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温念身后,这会也终于忍耐不住,震惊张口。
很明显,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他想象。
他之前接到的任务是护送温念离开,但这其中可不包括眼前这个白毛怪物。
权家防护森严,哪怕有变异体暴动引发的骚乱,想要悄无声息的带走温念,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更别说零是被关在暗室的要犯,暗卫并不想节外生枝。
“温小姐,封少还在外面等着你!我们先走,不要管……”
他的话还未说完,迎面而来一道风刃便裹挟着凌厉的气势呼啸而至。
暗卫心中一惊,凭借着多年训练出的本能迅速侧身躲避。
但很快,新一轮的攻击便接踵而来。
零受了伤,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之前不知为何突然好转的基因序列,又开始有了崩溃的迹象,只是短短几招,口中便呕出鲜血,映衬着满身的伤口,更显凄惨,远远望去,浑身上下都是细细密密的伤口,就像一个血人。
但即使这样,暗卫也不是他的对手。
暗卫之前早就听说过即墨家野犬的威名,却从没有机会与之交手,如今正面迎敌,才惊觉传闻也远远不足以描绘人形兵器的恐怖。
不过短短两招,便彻底支撑不住,一道风刃划过胸口,身体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摔向墙壁。
“墨墨!别杀他!”
零是个从小经受训练的专业杀手,出手果断,出手都是杀招。
但那暗卫并没有伤害过她,且一路都在护着她,温念不愿滥杀无辜。
“放心,他没事。”
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但他才一收手,口中便又忍不住吐出口血来,体内异能乱窜,如罡风般撕裂脏器,身子摇摇晃晃,被身侧的温念一把扶住。
零的身体很沉,带着血腥气和一种冰冷的虚弱。
明明从外表看十分消瘦孱弱,可肌肉紧绷且充满力量,又硬又重。
温念咬紧牙关,纤细的手臂拼劲全力,才勉强支撑住他。
“墨墨,你没事吧?”
“再坚持一下!”
温念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零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只尚能活动的手臂,更紧地箍住她托着自己的肩膀。
他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温念几乎窒息,却又奇异地传递着一种磐石般的依靠。
两人相互搀扶,在空旷死寂的黑暗里,朝着唯一透着微弱天光的楼梯方向移动。
通道冰冷而漫长,应急灯的光线忽明忽灭,将两人相依相偎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投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像一幅重叠在一起的,无声的壁画。
不知是不是错觉,只是短短一段路,零就觉得自己胸口如撕裂般的伤痛减弱了许多。
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突然浸入清凉溪水中,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形的力量,温柔而宁静,缓慢修复着他破碎的基因序列。
其实很久以前零就发现了这一点。
仔细想想,似乎在温念身边时,他的伤总会好的特别快?
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温念那张写满担忧与焦急的脸上。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旁,那双红肿的眼睛才刚刚流过眼泪,这会又闪烁着*坚定与心疼,尽管自己身形纤细,却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实。
心中突然涌现起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冻僵的指尖骤然触碰到炉火,过于温暖,以至于带着一丝灼痛的错觉。
那并非伤口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更陌生的东西在苏醒、在震颤。
哪怕早已经将温念视作自己人生中的光,可每一次,都会不自觉更加沉迷,然后感到一种更强烈的眷恋与感动。
零身体积蓄了些力量,站得也更稳了些,却没有松手,反而将身体更深地倚靠向她,用行动传递着无声的依赖。
他将头微微侧着,靠在她颈窝。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酥痒,温念感觉到颈窝处一片濡湿,分不清是他的冷汗还是自己的泪水。
她腾出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两个人就像两只伤痕累累却互相舔舐、拼死也要将对方拖出绝境的小兽,一步步向外奔去。
花园里的战斗仍在继续。
权家原本精心打理的花园,此刻已经沦为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警报声在远处不断响起,精心修剪的树篱被狂暴的力量撕开巨大的缺口,昂贵的石材雕塑碎裂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植物烧焦的糊味,还有变异体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息。
与变异体的战斗已经进行到尾声,侍卫们基本都被征召到战场,通往侧翼的小径反而空无一人。
温念和零相互搀扶着,几乎是踉跄着冲向花园侧门。
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下雨,绵延的雨丝,很快将身上单薄的衣衫浇透,头发如七零八落的海带,紧紧贴在脸颊两侧,挡住视线,也让他们的行进更加艰难。
权律深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身上那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依旧一丝不苟,与周遭的废墟格格不入,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荒诞反差。
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的寒霜,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死死锁定在温念和零身上。
第174章
空气瞬间凝滞,连远处战斗的喧嚣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真狼狈啊。
此时,温念身上单薄的衣衫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寒冷和虚弱而微微发抖的轮廓。
雨水混合着汗水、零身上的血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流淌,让她整张脸都湿漉漉、黏糊糊的。
她的脸色是过度疲惫的惨白,嘴唇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紫,红肿的双眼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凄楚,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倔强。
整个人就像是从泥潭里挣扎爬出的、折断了翅膀的鸟。
湿透、冰冷、沉重、摇摇欲坠,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漫天风雨彻底撕碎。
而几步之外,权律深站在那里,像一座骤然降临的冰山,又像一尊掌控生杀予夺的神祇。
他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昂贵的定制西装一丝不苟,雨水沿着伞沿形成一道水帘,将他与这片污秽的战场隔开。
偶尔飞溅的雨滴落在他肩头,却无法浸染他分毫从容与威严。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冰冷地锁住温念,翻涌起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戾与……受伤。
“念念,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深深的喟叹着,何止是失望,简直痛彻心扉!
怎么就那么不乖呢?
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待在他身边!
他已经给过她机会的啊,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背叛!
是失望!
权律深静静的站在那里,挺拔如松,目光如炬,轻轻的叹息声就如同能穿透人内心的钟声。
冰冷的雨丝仿佛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冻结,化为无形的尖针,刺在温念裸露的皮肤上。
她扶着零,整个人都在颤抖,那种如有实质的威压,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雨水顺着发丝打在温念的脸上,于是视线变得模糊,让权律深高大的身影也仿佛被打上一层虚影。
那张俊美无俦、足以令无数人倾倒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的寒霜,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死死锁定在温念和零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锁定在他们紧紧相贴的身体,以及零那只牢牢箍在温念腰侧的手臂上。
他的眼神没有暴怒的火焰,只有一种冻结灵魂的、极致的阴冷和毁灭欲。
就像一个在战火纷飞中不动声色的王,他不需要嘶吼,不需要动作,仅仅是那份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的姿态,就已经宣告了绝对的压制与审判。
“过来。”
权律深抬手,那姿态就像是在召唤一只离巢的小鸟儿。
褪去刻意的温柔与深情,他其实长得很有压迫感,冷峻的模样显得格外居高临下,令人窒息。
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低沉,却如同裹挟着寒冰的惊雷,穿透雨幕,精准地砸在温念的耳膜上,瞬间冻结她所有神经。
那声音里蕴含的怒意与威压,比这越来越大的雨幕更为迫人。
温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支撑着零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脱力。
“念念,过来!到我身边来。”
权律深又重复了一遍,带着金丝眼镜的眼眸隔着黑伞与雨幕,与温念对视。
“我想我是真的错了。”
“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是太温柔了,还是太宽容?
总想以更温和的方式,让他的女孩心甘情愿的留下。
他是爱她的啊,所以才如此有耐心,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背叛!
他可以不在乎她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也可以尽量忽视她游移的内心,可至少应该乖一点的啊……
怎么能这样伤他的心呢?
或许,他就应该像白家那小子一样,将她关起来!
他明明是有这个能力的,不是吗!
在整个苍穹国,只有他,只有权家才有这种说一不二的能力,才能在那么多虎视眈眈的觊觎者中护住她的周全!
权律深眼神幽暗,周身的气势骤变,温念心脏骤然缩紧,冰冷的雨水也无法浇灭她此刻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将零护得更紧,零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白茫茫的眼睛死死锁定权律深,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即使重伤未愈,保护温念的本能也未曾减弱半分。
多感人啊。
真是一对生死与共的苦命鸳鸯。
可这幅模样看在男人眼里,就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最后一丝名为“克制”的薄冰。权律深唇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眼底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色风暴。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权律深喉间溢出,瞬间被雨声吞没,却比惊雷更清晰地炸响在温念心头。
他的目光,终于从温念惨白的脸上,一寸寸、带着凌迟般的缓慢,移到了零那只紧紧箍在她腰侧的手臂上。
那手臂,即使隔着湿透的衣料,也能感受到主人不畏生死的守护之意与决绝。
权律深的眼神,在那只手臂上定格。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却如同山岳倾轧,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压。
巨大的黑伞被他随手抛落在地,昂贵的伞骨砸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挺括的西装肩头,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
但权律深毫不在意,仿佛这漫天的风雨,此刻只为衬托他心中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径直走向那对可怜的情侣,步伐沉稳,却带着死神逼近的窒息感。
既然不怕死,那就去死!
觊觎他的女人,本就该死!
下一秒,凌厉的攻击便接踵而至。
“不!”
温念瞳孔紧缩,千钧一发之际,竟然不管不顾,张开双臂,挺身挡在零面前,意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零挡住伤害。
可恶!
多么可恶!
她怎么能那么残忍?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为了护着情敌甘愿赴死,更锥心刺骨、痛不欲生的呢?
一时间,权律深只觉得脑中一片眩晕,他甚至无法分辨,是愤怒多些,还是痛苦更多些。
活了三十年,他经历过无数难事,遇到过无数危机,也曾直面至亲的生离死别,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苦……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越收越紧,几乎要爆炸,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
爱而不得的苦楚似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背缓缓爬行,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权律深的攻击在距离温念咫尺之遥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他的身体因极度的克制而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中交织着愤怒、不甘、绝望与深深的爱意。
他死死地盯着温念,仿佛要将她看穿,各种各样的情绪疯狂交织。
而就在这停顿的瞬间,一道火龙伴随着厉喝声如同惊雷炸响,一道炽烈的红影撕裂了厚重的雨幕,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如同陨星般悍然撞入场中。
是封烈。
他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昂贵的衬衫沾着尘土和不明污迹,袖口撕裂,几缕桀骜不驯,如火般的红发垂落额前,却无损他逼人的气势。
而另一侧,在一棵被拦腰斩断、只剩下焦黑树干的古树阴影下,白砚的身影也如同幽灵般浮现。
他没有像封烈那样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表情。
但温念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黏腻、如同毒蛇般的视线缠绕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占有欲,以及深藏的、令人不适的疯狂与偏执。
温念是真的喘不上气了,毫无疑问,事到如今,她的逃脱计划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除了裴瑾外,几个男人全部聚齐,一道道有如实质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身上,
换到她背后的零时,又化作冷冽刺骨的杀意。
“砰!”
眨眼的功夫,封烈与权律深已经交上手。
封烈是火系异能,动作大开大合。炙热的烈焰如汹涌的浪潮般在他周身翻涌,每一次挥拳都带着能将空气点燃的炽热力量,拳风呼啸,裹挟着熊熊火焰,似要将这冰冷的雨幕都蒸发殆尽。
相比之下,权律深的动作则优雅许多。
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呼啸凶猛的火舌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就倏然消失,只留下雨水被瞬间蒸发的水汽,形成一片短暂的白雾区域,又在下一秒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开来。
“封印?竟然是封印!”
封烈死死皱紧眉,就连一侧的白眼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
所谓封印,就是可以使其他人的异能无效化。
乍看,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异能,但对于天赋者而言,异能就是他们的力量根基、战斗倚仗,一旦异能被封印,就如同猛虎被拔了牙、苍鹰被折了翅,战斗力瞬间大打折扣。
第175章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似乎更加浓重了,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重重地压在了温念的肩头。
权律深冰冷的凝视、封烈灼烧的怒火、白砚阴冷的窥伺……
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压迫感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死死困住。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只在转眼之间。
短短几秒钟,封烈与权律深已经交手数招。
因为权律深异能的缘故,这场原本属于顶级天赋者的对决,竟然生生成了最原始的肉搏。
封烈每一次气势汹汹的攻击,在临近权律深身前时,就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形的封印之力轻易化解。
汹涌的火焰在权律深周身一米处便戛然而止,随后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封烈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再看权律深,却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胜负已分。
封烈不甘的喘息着,赤红的双眼中燃烧着未熄的怒火。
输给权律深,其实并不会多令人难以接受。
权律深作为权家家主,少年成名,手段凌厉,是封烈,或者说整个华宇城世家子弟们五体投地,心悦诚服的偶像。
可那是以前。
以前封烈的确将权律深视为无可撼动的榜样,但现在,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同样喜欢温念的情敌!
是仇人!
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败给自己的情敌,
特别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
封烈一向心高气傲,更是难以接受。
那股子不甘如潮水般在心口翻涌,几乎要将他所有理智消耗殆尽。
这段时间,从知晓温念下落的一刻,他的心就时刻忍受着折磨。
那种焦灼,不安,溃败感,实在难以形容。
权律深是不一样的啊。
与裴瑾,白砚,或是即墨家的那条野狗都不同。
面对那些男人,他虽然也觉得厌恨,但有十足的自信,凭借封家的能量,谁也无法阻止他与温念的感情。
可权律深不同。
那是一个与他们这些人都不同的成熟男人。
是碾压!
在权家的权柄前,所有人,包括封家,都无法与之抗衡。
这些天,封烈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压与憋闷,明明知晓温念就在权家,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连权家的大门都进不去,闹得狠了,权律深尚未出面,父亲封启宁便已经大发雷霆,直接出手打压。
此刻,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封烈死死盯着权律深的脸,就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暴龙,浑身肌肉崩得死紧,仿佛随时可能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绵绵细雨中,两个男人静静的对峙着。
权律深冰冷的视线扫过封烈,那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个不值一提的手下败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独属于天赋者的威压在空气中飞速蔓延,直至一个阴冷黏腻,如同毒蛇滑过枯叶的声音,从焦黑古树的阴影下幽幽响起,打破了这短暂而压抑的僵持。
“权先生,阿烈,我想……现在并不是内斗的时候。”
“我们的敌人不是彼此。”
“被念念放在心上的人……”
“也不是我们~”
白砚的身影在阴影边缘若隐若现,大半张脸依旧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一个苍白而削瘦的下巴,以及那双在暗处闪烁着诡异幽光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和沉重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阴郁。
不愧是白家的毒蛇,玩弄人心的本事总是一针见血。
权律深那双冰封的眸子终于起了波澜,微微侧首,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刮向温念背后那个苍白的身影。
封烈则像是被点燃了新的引信,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钉住温念背后的零。
于是,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零的身上,就像是群狼环伺,虎视眈眈。
温念挡在零身前,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丢在冰天雪地里,那三个男人的目光和气势就是刺骨的寒风。
权律深的冰冷审视,封烈燃烧的占有欲,白砚那阴冷黏腻的窥探……每一种都让她感到窒息。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到达顶点的时候,白砚动了。
男人就像是一条猛然窜出的毒蛇,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是眨眼的功夫,便闪身来到温念身前。
温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臂一紧,身体一轻,然后身体就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无助的飘向空中。
“住手!”
这种情况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权律深第一时间冷呵一声,身如闪电,抬手去抓温念的手腕。
零虽然重伤未愈,也仍强撑着一口气,飞身跃起,向白砚攻去。
而白砚,则在权律深出手的瞬间,嘴角便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仿佛早已预料。
他揽着温念腰肢的手臂骤然发力,并非带着她躲闪,反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巧妙地借力权律深的拉扯,将温念的身体猛地朝侧面一推!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温念连他们的动作都没看清,几个男人已经交手数招,直到权律深手臂一展,稳稳接住了她向下坠落的身体。
一瞬间,所有感官被冰冷坚硬的气息包裹,温念浑身一僵,在强烈的威压下,完全动弹不得。
再看另一边,在这边几人动手的同时,封烈也出了手,怒吼一声挺身向前,一道火龙腾然而已,径直冲向零的面门。
“不——墨墨,小心!”
明明自身难保,温念还是第一时间关注到零的危险。
多令人感动啊~
情深义重的苦命鸳鸯……两个好人,三个坏人,各个图谋不轨,各个想将他们拆散。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恶人呢?
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这样情比金坚的爱情。甭管身份如何贵重,心底里翻涌的都是各种各样极致的负面情绪,嫉妒,怨恨……
像暗夜里滋生的毒藤,疯狂的缠绕,蔓延,也将最后一丝理智吞噬殆尽。
权律深都快疯了。
这感觉实在过于糟糕。
他到底该怎么做?能怎么做?
温念对零的感情,映衬得他就像一个失败者!
一个恶贯满盈的坏人!
白砚嘴角那阴冷的笑意愈发明显,可他的眼睛里却分明写着痛楚。
再看封烈,已经完全陷入狂暴,双目赤红如血,那被权律深轻易压制的不甘与对零存在的极致嫉恨,此刻全都如同火山喷发。
他根本不顾及温念的惊呼,怒吼震天,一条狂暴的火龙自他掌心咆哮而出,炽热的烈焰扭曲了空气,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气势。
那架势,根本就是要与零同归于尽。
“去死!去死!去死!!”
所有觊觎念念的人都该去死!
杀!杀!杀!
杀光你们所有人!
凭什么啊,你一个野狗!低贱的,甚至不能算人的怪物,凭什么觊觎念念,凭什么被念念挂在心上?
他可以短暂的输给裴瑾,短暂的输给权律深,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被零比下去!
贱|人就该呆在淤泥里!一辈子翻不了身,永远作为卑微的蝼蚁活着!
这群贱民,为什么总是学不会认命?为什么总是要反抗!
封烈的眼神淬着剧毒的恨意,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零的身上。
零本就苍白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更无血色,那双沉寂的黑眸深处,翻涌起压抑的暴戾与屈辱。他紧抿着唇,没有反驳一个字,咬紧牙,不管不顾的迎敌,身上已经愈合的伤痕很快崩裂开,渗出血迹,在远处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可他就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般,一招一式拼劲全力,简直就是在以命相搏。
“MD,真是找死!”
封烈原本就是个暴脾气,这会真是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着脑子去了。
一冲动就上头,一上头就不怕死。
不得不说,让他这样的天潢贵胄与一条野狗搏命,还真是零的荣幸。
可男人就是这样,在争抢心爱女人的时候都是没什么理智的。
别管是脾气原本就不好的封烈,还是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权律深,或是阴险狠毒,善于玩弄人心的白砚,谁都没比谁好上多少。
多可悲啊!
从某种角度来说,如今的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不管身份如何,却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虫罢了!
转眼的功夫,封烈和零就已经战做一团。
看着零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温念在权律深的怀中拼命挣扎,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放开我!你放开我!”
“念念,你冷静点!冷静点,念念!”
权律深什么时候看到过温念这样啊,她向来是怯懦的,乖巧的,就像是一只浑身雪白皮毛的小兔子,纯洁美丽而毫无攻击力。
她总是那样擅长忍耐,哪怕被家里的佣人欺负排挤,也总是默默的,一个人消化那些坏情绪,从不与人起冲突。
可现在,却为了那条野狗,露出这样激烈的情绪,奋不顾身的挣扎,反抗!
可恶!
实在是可恶!
权律深大脑再次开始眩晕,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张牙舞爪的伸展着触手,冲破束缚,从灵魂深处挣脱出来。
黑色,到处都是黑色的黏液……
冰冷的雨水狼狈的打在他的脸上,可他却什么都顾不上了,执着的紧紧抱住怀中的温念,像是要确认什么般,抬手固定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看他。
第176章
“念念,你冷静一点!”
权律深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崩溃的颤抖。
“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他的影子,找到一丝对他的担忧、恐惧或者……任何能证明他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情绪。
然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