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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爱的万人迷 厉渔 18713 字 6个月前

那双美丽的、曾经盛满怯懦与温顺的眸子,此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担忧和痛楚填满,瞳孔深处映出的,只有远处那个在烈焰与拳风中苦苦挣扎的、浴血的身影——

零。

“冷静?”温念抽噎着尖叫,雨水和泪水在她脸上交织,长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莹白的脸上,黑的更黑,白的更白,对比愈发鲜明,也映衬得女孩就像是一朵飘落在水中的花瓣,脆弱而楚楚动人。

“你让我怎么冷静?”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权律深,我恨你!”

“我恨你——”

“恨”这个字眼一出口,就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权律深的心口。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掌控力,在她这声嘶力竭的“恨”中寸寸碎裂。

他以为将她留在身边,隔绝那些“危险”,就是保护。

他以为时间可以磨平她对零的依赖,让她看清谁才是真正能庇护她的人。

他甚至以为她对他……至少是有那么一点点顺从和习惯的依赖的。

可原来,那怯懦的顺从下,藏着如此汹涌的恨意!

她恨他!

为了另一个男人,她恨他入骨!

那双阴沉冰封的眸子剧烈震颤,里面翻涌着惊愕、被刺伤的痛楚,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却只换来温念更疯狂的挣扎和一声痛呼。

“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墨墨!你们这些坏人!”

“墨墨——”

温念的哭喊声尖锐刺耳,撕心裂肺,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权律深的心脏。

世界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声音和色彩,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眩晕感如同实质的海啸,冲击着权律深的大脑。那些压抑在灵魂深处的、粘稠的黑色阴影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疯狂地翻涌咆哮,想要吞噬掉眼前这让他痛不欲生的一幕。

他是权律深。

是权家的家主!

是掌控无数人生死的存在!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习惯了温念那怯生生的、依赖的、写满眷恋的眼神。

可现在呢?

他像一个笑话!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没有人能接受这种落差的,权律深也不可以。

“不能这样,念念,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喃喃重复,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扣着她下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留下青紫的指印。

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仿佛他正抓着一捧流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温念离他如此之近,身体就在他怀中,可她的心,她的灵魂,却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地系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这份认知带来的痛苦,远比封烈那微不足道的火焰灼烧千百倍!

那是尊严被彻底践踏,是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彻底崩塌,是深埋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情感,被无情否定后带来的灭顶之灾。

权律深只觉得自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缠绕、勒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那是名为“嫉妒”和“挫败”的毒藤。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从容,在温念那全然无视的眼神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可被这一幕刺激的人又何止权律深一人?

白砚略显单薄的身形立在阴影下,单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远处变异体的嘶吼,战斗发出的火光与爆炸声,雨水落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响声……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温念的哀泣,女孩白皙的脸庞,就像是暗夜中唯一闪烁却即将熄灭的微光,刺痛着他的眼,也灼烧着他的心。

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穿透他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直抵最深处那片早已腐烂发臭的软肉。

这是他想要的吗?

利用每个人的性格与身份,巧妙的算计了一切。

从权律深,到封烈,甚至温念与零……

封烈彻底失控,权律深方寸大乱,那条碍眼的野狗也与封烈两败俱伤,垂死挣扎。

他精准地算计了每一个人的反应,如同操纵提线木偶。

这本该是一场精彩的演出,是他最擅长的戏码。

可为什么?

会这么痛?

他看着她。

嘴角那抹习惯性的、阴冷的弧度,如同冻结的冰雕,僵硬地挂在那里。可那双隐藏在阴影深处、如同毒蛇般幽冷的眼睛,此刻却剧烈地颤抖着,里面的光芒不再是算计和阴鸷,而是一种……近乎碎裂的茫然。

相比于其他男人的不甘与嫉妒,白砚他似乎才是那个真正可悲的可怜虫。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喜欢过他。

哪怕一秒都没有。

所有的算计与谋算,都只是一场无人在意的独角戏。

看啊,这才是她真正爱一个人的样子。

奋不顾身,热忱,专一……

与面对自己的虚假截然不同。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白砚捂着胸口,终于还是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

封烈彻底疯了。

温念那一声声呼喊,都如同最烈的燃油,浇灌在他本就熊熊燃烧的嫉妒和暴怒之火上。

他的攻击完全失去了章法,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破坏欲。

“贱种!给我死!去死——!”

他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虬结,每一次咆哮都撕心裂肺,喷溅出带着血沫的唾星。

零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早已被烧焦,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崩裂的旧伤,鲜血混着雨水和泥泞,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却完全不在乎,不顾自身防御,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悍不畏死的狠劲,一次次欺近封烈,用身体硬抗火焰的灼烧,只为换来一次有效攻击。

“去死!去死!”

独属于雄性的战斗,盛怒下的两个男人已经完全抛弃了理智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的厮杀。

“砰!”的一声闷响。

零硬生生用肩膀扛住了封烈一记裹挟着火焰的重拳,剧痛让他身形不受控制的一顿,但他却不躲不避,伴随一阵风影,反而顺势上前,一个凶狠的肘击狠狠砸在封烈的肋下。

论战斗力,封烈显然不是零的对手,哪怕零此时精神力不稳,受伤颇重,依旧不是封烈可以对抗的。

“呃啊!”封烈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肋骨处传来清晰的骨裂声,狂暴的火焰一滞。

零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再次不顾一切的欺身而上。

一时间狂风大作,两人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翻滚扭打,如同两只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撕咬。

火焰、飓风,泥水、鲜血交织在一起,无比惨烈。

等到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受了重伤,

封烈捂着剧痛的肋骨,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英俊的脸庞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

零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仰面躺在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鲜血在身下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不,墨墨!墨墨……”

温念真是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淌了满脸。

她脑子一片轰鸣,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恐慌。

她不能没有墨墨了。

真的不能再失去他。

在这个世界上,她拥有的东西原本就很少,已经没有了温阿姨,零就是她唯一的亲人,爱人,朋友……

一片混乱中,温念什么也顾不上了,抓起权律深的手臂,转头狠狠咬向他的手腕。

弱小的动物就连反抗都是可爱的,对于强者来说,这带着绝望的啃咬不过像是挠痒痒一般,可权律深却感觉这一口仿佛直接咬在了他心口上,痛得他浑身一颤。

他看着温念那满是泪水和恨意的脸,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直到鲜血从手腕处缓缓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泥水中,与那混杂着雨水的血水融为一体。

温念哭泣着,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权律深的束缚,跌跌撞撞地想着零奔去。

“墨墨,求你不要有事……求你……”

看,多情深义重啊。

可惜,与他们无关。

温念路过不断咳血的封烈,径直扑倒零的身上。

封烈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急切地、带着一丝扭曲的期盼,望向温念的身影。

他受伤了啊,真的好痛!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内脏破裂,到处都是血。

他多希望,她可以看他一眼,哪怕是一眼!

可惜——

温念的目*光,只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那眼神里,没有担忧,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一丝停留。

就像掠过一片碍眼的、无关紧要的垃圾。

她的眼里只有零,也只看的到零!

于是封烈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脸上的期盼的表情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苗,一寸寸凝固、碎裂、崩塌。

第177章

有那么一瞬间,封烈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死了。

不然为什么,眼前会出现人死时才能看到的走马灯呢?

灯红酒绿的死神酒馆,熟悉的霓虹招牌在迷离夜色中闪耀,包房里,灯光暧昧得如同薄纱,将奢靡与放纵的气息渲染得愈发浓烈。

那是他很长一段时间生活的常态。

像他这种从小便出生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财富与权势如同与生俱来的光环,从出生起,旁人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他都唾手可得。

女人,那是什么?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前赴后继,像一群被欲望驱使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看似璀璨却虚幻的火焰。

谄媚的笑容、娇柔的身姿,和刻意的讨好。

目之所及,都是一双双充满贪婪欲望的眼睛。

所以,怎么会在意呢?

尊重?拿什么来尊重?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啊!

不过是用来消遣寂寞、彰显魅力的附属品,是酒桌上可有可无的点缀,是无聊时随意把玩的玩具。

封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一直过的都是那样的生活……

直到遇到温念。

直到现在,他依然很难说清,他对温念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

是变异体暴乱时,对方奋不顾身的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

还是她撑着身体,深更半夜冒着严寒去帮自己女朋友买糕点的乖巧?

是她望向自己时,诚挚又专注的眼神?

还是她颤抖着软倒在自己怀里,甜美馨香的唇,无助又惹人怜爱的表情?

封烈不知道。

但当他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无比深切的爱上了这个女孩,

……同时也弄丢了她。

真是混蛋啊。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后知后觉。

后知后觉的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少伤害温念的蠢事。

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次次将他淹没,让他在痛苦的深渊中不断挣扎。

他像被狂风骤雨侵袭后仍死死抓住残枝的孤雁,固执的守着那些回忆不断沉溺翻涌。可每次回味,心又像是被无数把利刃狠狠刺穿,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雨还在下,似乎有了愈来愈大的趋势。

绵绵的雨丝变成倾盆而下的利箭,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愤怒,疯狂地穿刺着世间万物,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与冰冷。

封烈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狼狈,身上的衣服撕毁大半儿,裸露出大半皮肤。

身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零是个专业杀手,下手也是真的狠。

从外表看还没那么明显,实际上受伤很重。

骨头断了几根,断裂的骨刺更是刺穿五脏六腑。

可以说,如果封烈不是一个S级别的天赋者,身体强健,现在早就已经没命了。

可现在,封烈却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泥水和自己的血,却在温念视若无睹的掠过中,骤然失去了所有温度。

那感觉比肋骨的断裂更痛,比火焰反噬更灼心。

女孩扑在零身上的身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也烫穿了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念念……”

“你不能这样对我……”

封烈不甘心的望着温念的背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带着浓重的血沫味,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声音却被淹没在越来越大的雨声和她对零的啜泣中。

怎么能这样残忍……

他看着她颤抖的手抚上零苍白的脸颊,看着她用自己单薄的袖子徒劳地擦拭零身上的血污和泥水,看着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只倒映着那个垂死的野狗的身影……

那专注、心痛、不顾一切的神情,原本是属于他的啊……

嫉妒,痛苦,绝望,种种激烈的感情,几乎要捏爆他的心脏!

“咳……咳咳……”

封烈猛地呛咳起来,故意让声音更大,更痛苦,身体也随之剧烈地抽搐,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就是要痛!

痛得越厉害越好!最好痛死在她面前!让她看看,他为了她,才伤得这么重!

只可惜,哪怕是这样,依旧没有换来女孩一个垂怜的眼神。

小情侣的感情多深,生离死别般,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这个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那个说,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温念将零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架势,活像是抱着个病入膏肓马上就要死掉的病人,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凭什么啊,他哪配啊?

一条即墨家的野狗,就是个工具,在他们这些权贵的眼里,这样的身份,根本就算不得人类!

可温念呢,偏偏将这样的男人当宝贝,反而将他们这些天潢贵胄视为空气。

两个人抱在一起,淋着雨,头挨着头,就像是一对饱受磨难却无法相守的苦命鸳鸯,凄惨的不得了,也深情的不得了。

如果现实是一部电视剧,那么现在的配乐一定会是缠绵悱恻的梁祝,有情人宁愿双死化蝶也不愿与分离。

那么他们几个呢?就是故事中的大反派,青面獠牙,人嫌狗憎,罪该万死。

多可恶啊,阻碍有情人在一起的恶人,光是站在这就让人恨得牙痒痒,落到多悲惨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墨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念念,是我,不好。”

“这段时间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

“呜呜呜……”

温念哭得眼睛都肿了,小情侣黏黏糊糊的说着什么,隔着雨声,本应听不清楚的,可偏偏在场的几个人都是S级别的天赋者,一字一句的往耳朵里钻,又化作尖锐的刀子,刺到心脏最深处,让人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呵,不得不说,他的念念果然魅力非凡,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人形兵器,竟然也会说这样的情话呢?

她的爱果然是世间圣品,竟然让一条狗都变成了人,让一件兵器也有了人类的情感。

可封烈受不了!

权律深高大的身影站在一边,脸色灰白,高高在上的神祇,如今脸色难看得跟鬼一样。

白砚不用说了,原本就像个鬼,这会连站都站不稳了,捂着胸口,阴郁虚弱,嘴角向下蜿蜒着一条血迹。

封烈仰面躺在地上,越来越大的雨水如珠子般砸在他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衣服早就已经全湿透了,破破烂烂的沾着泥水,狼狈得真的好像一条流浪狗。

“念念……好痛……我……我这里好痛……”

封烈艰难地抬起没断的那只手,指向自己剧痛的肋骨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刻意的示弱和乞求。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却冲刷不掉那份扭曲的期盼和绝望的卑微。

“你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

“念念我真的……好痛啊……”

不甘心的乞求。

是,的确很丢脸,将最后一点自尊扔在泥土中践踏。

可他如今除了这样做,还能做些什么?

即使是这样的挣扎,也没有换来温念一次回头。

明明是他受伤更重啊!

他差点就要死了啊!

那条阴险的野狗,全是外伤,摆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装模作样的博同情!

“念念,你相信我,他是装的啊!”

“他故意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为了故意博取你的同情!故意装可怜!”

封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嘶吼起来,指着地上的零,因为激动,嘴角的血涌得更凶。

“你看他!他根本没伤那么重!他在骗你!”

“念念,你别被他骗了!你看我……我真的快不行了……我骨头断了……内脏可能也……”

封烈语无伦次,声音因为剧痛和急迫而扭曲变形,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甚至故意用那只还能动的手,狠狠砸向自己受伤的肋侧!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伴随着骨头错位的细微声响,封烈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湿透的衣衫,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但心中却升起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看啊,念念,我真的伤得更重!

我比那个装模作样的野狗伤得更重!

你快看我啊!

……可不爱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获得一丝垂怜。

从某种角度来说,温念的确心狠。

念念……

封烈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次不再是咳出的血沫,而是真正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块!

剧烈的情绪冲击和自残带来的二次伤害,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陷入一片血红和黑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重重倒去,“砰”地一声砸进冰冷的泥水里。

惨,实在是太惨了。

向来不可一世的封家大少,如今将自己折腾得连死狗都不如。

可无论是权律深还是白砚,没有人幸灾乐祸。

他们是情敌,曾经也勾心斗角有过不少龌龊,可现在都一样……只是同病相怜,被放弃的可怜虫。

看着封烈的惨状,就连一向心思深沉的白砚都说不出话来,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灵魂仿佛坠入深渊,无尽的绝望,只有胸口的闷痛提醒他还活着。

相比于白砚,权律深作为权家家主,一个成熟男性,哪怕深受打击,也不会那么容易崩溃。

人的性格不同,做出的选择也不同。

杀伐果断的男人,显然没有舍己为人,成人之美的善心。

不过片刻,便已经下定决心,一定杀了零。

必须死,

零一定要死!

第178章

雨越来越大了,天空似乎也感受这片修罗场中酝酿的滔天恨意与冰冷绝望,彻底撕去了最后一丝温情的伪装。

不再是缠绵的丝线,而是从上天肆意挥洒的银箭。

大雨倾盆而下,狂暴地、无情地抽打着大地,也抽打着泥泞中每一具或残破,或僵立的躯体。

世界被一片灰白的水幕彻底吞噬,视线所及,只有模糊扭曲的轮廓。

远处爆炸产生的光晕在滂沱雨水中晕染开,像垂死巨兽浑浊的眼瞳,无力地注视着这场无声的凌迟。

雨点砸在积水的泥洼里,溅起浑浊冰冷的水花,发出单调而绝望的轰鸣,如同天地为这场惨剧奏响的、永不停歇的哀乐。

一阵风吹来,卷着冰冷的雨水,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权律深挺立却僵硬的身躯上。

他昂贵的衣料早已湿透,紧贴着他雕塑般冷硬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砸在泥水里,却无法冷却他眼中翻腾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那杀意比这倾盆暴雨更冷,更沉,直指地上那对相拥的身影,

——特别是被温念抱在怀中的零。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甚至没有再看温念一眼。

那决绝的姿态,是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冷酷,高大的身躯骤然向前,掌心酝酿着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直指零的心脏!

“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白砚。

接连的打击,男人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更加虚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那双总是藏着阴郁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和一种被彻底抽空的死寂。

但即便如此,在看到权律深那致命一击即将落下时,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当然不是为了零。

他巴不得那几个人会自相残杀,哪怕是十几年的好兄弟封烈,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提。

只是作为一个精神系异能者,如今所发生的一切,让他敏感的意识到,如果零有事,温念也绝对不会苟活。

是,的确是个无比残忍的事实。

——他爱的女孩,正全心全意的爱着另一个男人的事实。

可相比于忍受这锥心刺骨的痛苦,他更不想看着她受伤害。

呵呵,原来一向心狠手辣的白家少主也会有这样心软的一面。

大公无私,舍已为人,忍受痛苦,成全他人……

白砚心中自嘲,身体却是比脑子想法更快,身形一闪,向着权律深攻来。

他拼尽全身仅存的精神力,强行构筑起一道由丝丝缕缕黑线构筑的屏障。

只可惜,在权律深的封印异能下,那屏障很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轰然倒塌。

白砚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权律深没有丝毫停留,掌风凌厉。

来自S级天赋者的威压,常年处于上位者的男人,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凛冽气息。

那股气势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都碾碎,让人忍不住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可温念却没有半点惧怕。

没有任何防御的动作,没有试图反击,她甚至没有看向权律深的脸,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毫无保留的姿态,张开自己的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地挡在了零的身前。

明明是无比孱弱的身躯,比所有人都更娇小,没有半点异能,也不强壮。

就像一只在狂风巨浪中摇摇欲坠却仍拼死守护雏鸟的瘦弱雏鸟,明明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那种视死如归的冲击感,对于权律深而言,是十分震撼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倾盆的大雨冻结了。

权律深的手掌,最终在距离温念苍白脸颊仅仅不到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因为寒冷,女孩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惨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又似一朵在暴风雨中即将凋零的残花。

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如同受伤蝴蝶的翅膀,脆弱又无助。

异能带起的风将她脸颊边的雨水都蒸腾起细小的白雾,几缕湿透的发丝被能量场激荡得向后飘飞。

温念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衬得她的肌肤如羊脂玉般细腻莹润,狼狈也凄美。

真漂亮。

也真残忍。

权律深僵着的手掌剧烈的颤抖起来,看着温念那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为护住另一个男人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揉碎。

“念念……你……”

他的声音像是从被碾碎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濒临崩溃的颤抖。

过了许久,才如困兽嘶吼般低声呵道:

“让开!”

温念没动,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无数次用仰慕、信赖、甚至带着羞□□意注视过他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泊,平静,死寂,却又燃烧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火焰。

那是守护的火焰,为了她怀中那个人,不惜焚尽一切的火焰!

温念看着权律深,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声音不大,却在狂暴的雨声中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刺入他的心脏,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要致命:

“权律深。”

不是权先生,也不是哥哥,是连名带姓,冰冷疏离的三个字。

“要杀他,”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迎上他破碎的眼神,“先杀我。”

“轰——!!!”

这一刻,权律深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痛苦?

不,已经远远超越了痛苦的范畴!

失控的异能在体内横冲直撞,如同他此刻翻江倒海、濒临崩溃的心绪。

强行中断攻击的副作用,能量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感觉不到!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被温念此时的话彻底冻结、碾碎!

那是一种世界根基被彻底抽离的虚无感,是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被无情嘲笑的屈辱感,是信仰在瞬间被彻底摧毁的崩塌感。

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甚至不惜一切想要纳入羽翼之下守护的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如此平静地、决绝地将最脆弱的脖颈送到他屠刀之下的……

绝望感。

真是残忍啊!

这一刻,权律深甚至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真的就这样杀了她。

毁灭吧,一切都毁灭吧。

从没有一刻,他像现在这样痛苦。

从没有一刻,他像现在这样绝望!

可他,下不了手。

他杀不了她!

他怎么能……杀得了她?!

曾几何时,权律深曾经不止一次生出过类似的想法,在温念身上感受到这种隐藏的危险。

如今预感成真,他的确为了她生不日死……

可就像当初的他无法对温念动手一样,此刻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名为不舍与眷恋的情绪,如汹涌潮水般涌来,也让他握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

爱会让人软弱。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他掌控生杀予夺的权力,在她面前,变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你……”

权律深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肉被撕扯出来,

“……你竟然……要为他死?”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风暴,高大的身影在滂沱大雨中竟显得前所未有的……摇摇欲坠。

“是。”

温念的声音穿透雨幕,比方才更加清晰,也更加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既定事实。

一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而这一个字,也像最后的判决,彻底击碎了权律深眼中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微光。

“如果墨墨死了,我也不会活着。”

“想杀他,先杀我。”

看,多深情,多感人,那视死如归的模样……为了另一个男人,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瓢泼大雨中,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明明被逼到穷途末路,依旧目光专注的望着彼此,脸上甚至带着释然的笑容,就像传说中要与全世界为敌也至死不渝的恋人。

真真切切的情比金坚,没人能插的进去。

于是,权律深的心彻底碎了,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

体内的异能愈发不稳,如脱缰的野马般纠缠,碰撞,带起一阵阵如刀割般的剧痛。

这是基因崩溃的前兆。

权律深的脸上开始出现魔纹。

诡异的花纹像一条条狰狞不详的毒蛇,从他的的眉梢、眼角蜿蜒而下,迅速蔓延至脸颊、脖颈,停留片刻,然后消失不见。

权律深痛楚的捂住胸口,转过身,高大的背影在雨幕中绷紧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雨幕中,狂风愈发猛烈,似无数冤魂在嘶吼咆哮。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仿佛是天空在悲泣。突然,一道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道闪电如巨龙般撕裂雨幕。

而就在这一瞬间,异变再起。

那闪电,竟如有意识般,直接劈到人群中,闪现至温念面前。

是真的闪电,一道纯粹的光,将下着雨的黑夜瞬间照亮,穿刺。

目标明确,凌空而来。

刹那间,温念只觉得眼前四处都是一片刺目的白,

然后整个人失去意识。

第179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

躺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温念只觉得一阵恍惚,类似的戏码发生过太多遍,于是便也只剩下厌倦。

被当做一个物件抢来抢去……

那些男人个个都说爱她,却个个只想独占她……

勾心斗角,两面三刀,将她囚禁在一个又一个华美却冰冷的囚笼。

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真真正正的身似浮萍,身不由己。

好难过……

温念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头顶是陌生的、带着古朴雕花的木质天花板,一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悬浮灯静静漂浮。

她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轻暖的羽毛被。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某种清新植物的气息,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身上的被子也随之滑落。

裸露出来的肩膀接触到空气,泛着微微凉意。

温念惊讶的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光着身子的。

连睡衣都没有!

她下意识攥紧滑落的被角,将自己裸露的肩膀严严实实地裹住。身体动作的同时,手腕与脚腕发出叮铃当啷的声响。

她诧异的抬手查看,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腕上扣着一模一样的黄金链条。

精美纤细,华丽的金黄与白皙的皮肤相互映衬,形成了一种极致的视觉冲击。

肌肤的细腻与黄金的光泽相互交织,愈显美丽。

但温念的心却瞬间一沉,一种难以形容的窒息感顿时盈满心间。

她几乎是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掀开了盖住腿部的被子。

两只纤细的脚踝上,也各自锁着一圈同样精致、同样冰冷的黄金链环。上面挂着漂亮的铃铛,轻轻一动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像一只漂亮的宠儿,

被主人宠爱,打上标签,精心照顾,却也没有……尊严。

温念攥紧了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黄金锁链冰冷坚硬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肌肤,那清脆的铃铛声在此刻听来,无异于最刺耳的嘲讽。

她环顾这间陌生的卧室——宽敞,布置考究,带着一种低调的奢华感,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很舒适,但在这舒适的背后,却不过是一个更为精致的囚笼。

心脏一寸寸下沉,嗓子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扼住般,喘不过气。

温念大口喘息着,甚至忍不住捂住胸口,一阵阵发呕。

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感受……一次又一次……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荒诞游戏。

她拼了命的挣扎……

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砂砾……

所以,砂砾是需要尊严的吗?

砂砾需要公平吗?

不对等的感情,弱小动物拼尽全力的攀爬,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呢?

不自量力,还是不识好歹?

或许,她早该认输的。

不然,也不会失去墨墨……

想到零,温念的心中就是一痛,顾不得再去思考自己如今的处境,双手拥着被子,踉跄的下床,去拽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似乎被从外面反锁了,无论温念如何使力,依旧纹丝不动。

屋子里的装修是很正常的,简单温馨,该有的家具也都有。

房门只是最简单的木门,浅色的胡桃木,纹理很漂亮,风格典雅而华贵。

如果是天赋者的话,大概稍微用力便可以轻松穿透吧?

可对于温念而言,却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手腕与脚腕的铃铛一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对她徒劳无功的嘲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猛地转身,扑向房间另一侧那扇宽大的窗户。

窗户只是普通的窗户,但同样被落了锁。

窗外的景象却不再是林立入云的摩天大厦和穿梭如织的悬浮车流,而是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低矮建筑群。

现在应该是中午,或者是午后最热的时候。

天空很晴朗,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高原特有的湛蓝,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映照在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上,像是披上一层梦幻的金色纱衣。

那些建筑依着陡峭的山势而建,墙体被刷成了各种鲜艳夺目的颜色——明黄、湖蓝、朱红、草绿,墙体上绘制了颇具异域风情的彩绘。

许多房屋的屋顶是平的,上面晾晒着五颜六色的织物,在强风下猎猎飞舞。

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线条硬朗的赤褐色山峦,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在耀眼的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温念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华宇城。

更有甚者,似乎也不在苍穹国。

这里是哪?

陌生的环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笼罩,恐惧与迷茫如藤蔓般在心底疯狂生长。

她呆呆地站在窗前,目光失焦地望着远方,试图从那连绵的山峦、错落的建筑中寻得一丝熟悉的线索,可一切都是徒劳。

心脏不停的下坠,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从容。

温念猛地转过头,身体瞬间绷紧,不自觉微微颤抖,直到一股熟悉而强大无声的弥漫开来——

裴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

男人的长相依旧是熟悉的俊美,眉如远山,眼似寒星,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扬,便勾勒出一抹温润如玉的浅笑。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衬衫,下身黑色西装裤。虽因奔波略显风尘仆仆,但脸上已经没有之前见面的憔悴,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优雅。

熟悉的样子,熟悉的表情,就连看着温念的眼神都是无比熟悉的温和。

他走了进来,脚步轻缓,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精致的白瓷碗碟,散发着温热的、诱人的食物香气。

“醒了?”

“早就饿了吧,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蛋糕,又让人做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都是这里的特色,你应该会喜欢。”

裴瑾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刻意的温柔。仿佛他们只是在一处温馨的度假小屋醒来,没有分手,没有囚禁,也没有经历过半点龌龊,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夺杀、那撕裂雨幕的闪电,都只是温念的一场噩梦。

他走近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温念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

那目光掠过她裹着被子的肩膀,滑过她纤细手腕上露出的黄金锁链,最终定格在她冰冷而戒备的脸上。

从始至终,温念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失去了所有温度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直到裴瑾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想去碰触她的脸颊,试图将那缕沾在她眼睫上的发丝拂开,温念绷紧身体,猛地侧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有些大,于是裴瑾的手也就这么顿在半空。

裴瑾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温柔表象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收回了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宠溺意味的笑容。

“念念别闹了。”

他俯身端起盛着粥的白玉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先吃点东西,你身体还很虚弱,正需要补充能量。”

他端着碗,走到温念面前,舀起一小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语气带着诱哄,“乖,张嘴。”

粥的香气近在咫尺,温念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定定望着裴瑾的眼睛,声音嘶哑:

“这里是哪?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记忆的最后,是一片耀眼的白光,占据全部视野。

所以,后面到底怎么了?

墨墨呢?

他是不是……还活着?

只是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温念的心都颤抖不已,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吸光了,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裴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他仿佛没有听到温念的质问,只是执着地将那勺温热的粥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瓣。

“乖,念念,先吃东西。”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却无比坚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哄。

“我不想吃。”

温念闭了闭眼,撇开头,拒绝的很彻底。

黄金锁链因为她剧烈的动作发出一阵急促而清脆的“叮铃”声,也让房间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凝滞。

裴瑾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端着粥碗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碗沿的热度透过薄瓷传递过来,却丝毫暖不了他眼底深处悄然凝聚的寒意。

就在温念以为他终于无法忍受,要发怒的时候,裴瑾却突然垂下眼眸,轻声低笑一声,将热粥重新放回床头柜上,转而抬手揽过她的肩膀。

“念念,你还真是固执……”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等你重新接受我。”

裴瑾语气轻柔,可那落在温念肩上的手却如铁钳一般,让她无法挣脱。

第180章

许多天以后,温念知道她如今所在的小镇名叫云顶镇,的确已经不在苍穹国,而在与苍穹国西南方,与边境接壤的高原小国。

裴瑾不知用了方法,竟然真的将她偷渡出国。

他疯了吗?

他不要裴家了吗?

冒天下之大不韪……同时得罪权家,封家,白家……

这么多年来,为了坐稳学生会长的位置,裴瑾付出了多少辛苦,多少努力……

常年累月的高压环境,父亲的严格要求,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才换来如今。

所以,这一切,他都不要了吗?

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绷中滑过。

云顶镇地处高原,天气总是很晴朗,阳光灿烂,将那些色彩斑斓的建筑映照得如同童话。

但这童话的牢笼里,只有沉默和无声的对峙。

温念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绝望中生出希望,又在希望中变得绝望,就像是一株看起来鲜嫩娇美的花,内里却已经开始干枯,腐烂。

从这天起,她开始绝食。

心里面不是没有怨气的,对裴瑾。

但那种感觉又与对封烈,白砚,或是权律深时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裴瑾一贯温和守礼的面具戴得太好,温念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

爱情虽然不在了,但那种曾经的依恋被保留了下来……*就像是习惯,至少让她很难对他露出全然的敌对与怨愤。

曾经受到的伤害是真的,可上感受到的温暖与感动也是真的。

在那些无比艰难的日子里,裴瑾曾经像一座灯塔,一次次给予她善意,带着她走出迷茫……

所以即便后来知道,这些善意并不纯粹,可对于温念而言,也是弥足珍贵的。

裴瑾似乎很忙,每天总是早出晚归。

大多数时候,温念都一个人待在这间不算大的房间里。

她不怕寂寞,也有耐心,可只要一想到生死不知的墨墨,心中便充满忧愁,眼底总是像笼着一块乌云。

“念念,看,这是你最喜欢的那家点心铺的点心。”

来自华宇城的点心,曾经半夜去帮桑桑买过的。不知裴瑾是用什么方法,废了多少功夫,才弄到这边。

经过长途跋涉,精致的造型已有些微损。

他坐在床边,耐心地用小银勺将点心分成小块,试图喂到她嘴边。

但温念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侧脸线条绷紧如冰雕,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

“放我离开。”

“来,念念张嘴。”

“让我走吧。”

“怎么,是已经不喜欢这家的点心了吗?那你想吃什么?蜜语坊的蛋糕?”

女孩子嘛,总是喜欢吃些甜甜的东西。

甜的东西吃起来,心情也会变好。

裴瑾的声音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耐心十足,就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这边果然还是太偏僻的,连个像样的甜品店都没有。但是念念你放心,我们不会一直生活在这里的。”

“念念,你还记得我们住在小院的时候吗?那时候,每天晚上我都会给你带一块不同的甜品,你每次都靠在我怀里,闭着眼睛,猜是什么牌子,什么味道。”

的确,那是一段无比美好的时光,两个人最相爱的时候,哪怕只是拥抱在一起,什么都不做,空气里都是抑制不住的柔情蜜意。

裴瑾脸上那怀念的神情愈发浓郁,仿佛被回忆的丝线紧紧缠绕。

那段日子,也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小院里种满的竹子,床上铺着的碎花床单,还有餐桌上的那束花,每一点细节都令他反复回味,如今说起来滔滔不绝,只可惜温念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动容。

“那座小院,我早就已经重新装修好了,与之前我们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向温念展示窗台上的花瓶,五彩斑斓的花朵还沾着露水,“念念,你看,高原的花,是不是开得特别烈。”

温念依旧面无表情,毫无回应。可即使这样,裴瑾也总是可以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与她说上许久。

在这个时候,裴瑾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和韧性,他仿佛屏蔽了温念所有的抗拒信号,固执地扮演着一个温柔体贴的情人。

可温念清楚,这一切都是假象。

几天以来,从这间方向醒来开始,她便一直被迫光着身子,不被允许穿任何衣服。

手腕脚腕上带着的金链,看似精美绝伦,却是无情的枷锁,冰冷的,剥夺了她最后的尊严与自由。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裴瑾的温柔,就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越是甜蜜,越让她感到窒息与绝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因为长时间的不进食,温念的身体还是一日一日衰弱下来。

裴瑾很忙。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一定很糟糕。

裴家并不是什么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可如今却要同时面对权家,封家,白家的联手打击。

两个人暂时藏身云顶镇,可将来呢?

温念不信,权律深,封烈,白砚那些人会什么都不做。

裴瑾如今一定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但他还是执着的抽出更多时间,就为了与温念在一起。

有时,他会坐在房间一角的复古书桌旁,处理着一些温念看不懂的、似乎是远程传送来的文件。

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宁静得隔绝了一切危险与混乱,仿佛他们只是在悠闲的度假。

偶尔,他会抬头,目光长久地流连在温念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温念背着身,刻意不去与他对视。但那目光如有实质,还是让她如芒在背。

有时,他也会试图与她交谈,讲过去的回忆,讲述云顶镇的风土人情,讲远处雪山的传说。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独奏,试图营造一种温馨的假象。

温念或沉默,或在他试图靠近时,猛地缩回身体,锁链发出刺耳的“叮铃”声,打断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他的示好无处不在,却又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亲手为她梳理长发,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尖偶尔划过她的颈侧皮肤,带着令人战栗的熟悉感。

他会在夜里,不顾她的僵硬和无声的抵抗,固执地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喷洒在她耳边,低语着破碎的“念念,别怕……有我在……”

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儿,却忘了自己就是那个折断了它翅膀的猎手。

这种紧绷又微妙的日常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窒息。

温念不知道,裴瑾为什么总是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耐心无穷无尽。

让她的冷漠与抗拒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那种僵持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这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拉锯战日复一日。

温念也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绝望的麻木和冰冷的愤怒在她心底交织。

她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承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摆设。

她需要打破这令人作呕的“温情”僵局,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

终于,在固执的绝食一个多星期以后,温念原本便虚弱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陷入昏迷。

等到她醒来时,见到的就是裴瑾那张一夜未睡,憔悴不堪,双眼发红,仍不掩英俊的脸。

温念很少见到裴瑾露出这样的表情。

除了上次被封烈强行带走时,还从未见过他这样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一向是稳重的,坚强的,睿智的。小小年纪便已经表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温和可靠。

可现在的他,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焦灼不安的困兽。

那双总是蕴着温润光泽的寒星般的眸子,此刻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嘴唇干裂褪去了血色。

一整晚,他都紧紧握着温念冰凉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散。

裴瑾的异能是治愈系,事实上,这么多天来,他也一直默默的对温念施展着异能,去治疗她脆弱又疲惫的身体。

女孩很坚强,也很倔强,她的努力裴瑾都看在眼里,知道她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付出了多少辛苦,做了多少努力。

可现在,为了那个零,为了离开自己,她绝食,她想死。

明明是那么热爱生命的人,哪怕被霸凌,被欺辱,生活在地狱里,也从没想过要放弃。

可现在,连命都不要了。

于是,裴瑾破防了。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温念而言,饥饿同样也是她最难以忍受的折磨。

因为小时候被饿得太多。

对于他们这种生活在贫民窟的底层孤儿,食物是很宝贵的资源。

就算是后面和温阿姨到了贫民窟,数百万底层民众每日所思所想,也不过是吃饱穿暖,为了几粒米水奔波忙碌。

所以,众多苦楚中,温念其实最难忍受的就是饥饿。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至少现在,在面对这些强大的男人时,她手中拥有的筹码太少。

这些天,趁着裴瑾白日外出忙碌,温念已经将整个房间里里外外探索了不知多少遍。

房门和窗户的锁头是精心换过的,可对于温念而言,并不算复杂。难的是她没有工具,整间屋子,除了必要的几样家具,连一根针都找不出来。

房间安装了恒温系统,被设定为人体最舒适的28度。脚下铺了地毯,就连木质的桌椅家具都被细细包边,力求绝对安全,却也断了温念所有逃离的通道。

昏迷的时候,温念觉得自己像是沉在冰冷漆黑的海底,意识像破碎的气泡,浮浮沉沉。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喉咙深处一股挥之不去的、浓烈的铁锈腥气。

那味道霸道地占据了她的感官,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虚弱地蹙起眉,意识混沌了片刻,看清裴瑾手上缠着的纱布,才意识到,那奇怪的味道,竟然是裴瑾的血。

他竟然喂自己他的血!

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