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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缘沐浴一番,换了干净的衣裳,用了些清淡的膳食后,萧沉终于回来了。

先前回府后,他立即便去处理匪寇之事了,现下才回来。

彼时白缘正穿着里衣盘腿坐在塌上吃果子,任由鸿雁细细给他绞干头发。

见他穿的单薄,萧沉面色立即沉了下来:“你们怎么做事的,主子刚沐浴,头发还湿着,就穿这个?”

他大步走上前,抓起一个拳头大的橘子摸了摸:“还是冰凉的。”

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屋内屋外原本说笑的侍从们,见状全都跪了下去,不敢出声。

萧沉脾气冷硬,往日里怕吓着白缘这边的人,本来就收敛着气势,现下突然发作,把众人都吓得不轻。

连白缘一瞬间对上他都有些犯怵,尤其就是他如今自己里子还虚着。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求情:“他们并非故意,只是今日我突然失踪,把他们吓着了,你别吓他们。”

白缘自己都不知道,他望着萧沉的眼睛有多好看,眸里流转着光。

萧沉差点绷不住。

他索性将人都赶了出去,让他们在外反省。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后,萧沉的脸色才缓和过来,他坐在白缘身侧,给他披上一条毯子,亲自为他烘干头发。

白缘却微微抿唇,不太高兴的样子。

萧沉缓声道:“你这边的下人,太过松散了,都瞧着你面嫩脾气好,做错了事也从不重罚,看上去都对你挺上心,实则已失了本分。”

他说着,一只手拦住白缘的腰,给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本王今日替你教训一二,也省的你下不去手。”

白缘一僵,不知是因为被发现自己下不去手,还是因为身后的热度。

他没有跟萧沉对呛,嗯嗯啊啊地应了。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毛病,放纵下人乃是大忌,小则伤害府里的利益,大则关乎他的身家性命,道理他都明白,但他确实做不到。

萧沉绕过他的腰,握住他的手——他似乎格外喜欢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是握住了他,他说:“你做不到的,本王自会帮你,不管你往日如何,今后都有我在。”

他们离得近,萧沉的嘴唇就在他耳侧,几乎要贴上了。白缘被这声音弄的不自在,耳根隐隐发热。

这样子,好像他与萧沉在耳鬓厮磨一般。

自从再见之后,萧沉就变得奇怪,可他越对白缘亲近,白缘就越心虚。

他仿佛没听懂萧沉的情话,嫌他热似的,推开他,垂着头坐到榻上,生硬地转移话题:“张翼他们呢,怎么样,没把他压入大牢吧?”

怎么支线任务一点动静也没有。

萧沉冷笑一声:“自是打入大牢,稍后问审了。”

白缘顾不得耳热,立即抬头。

萧沉太高,他须得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眼睛流露出震惊:“你怎么能这样!我给你铺了多好的路,只要给他翻了案,你再安抚一番,立即便能得到一员大将啊!”

这样他才能得到积分!

“舍得抬头看我了?正常流程而已。”萧沉捏着他的下巴,如同爱抚珍宝般,轻轻摩梭,“还说呢,你给本王招惹了一个大麻烦,如今晋安正盯着本王的错处,他的陈年旧案,可不好翻。”

白缘下巴微痒,拍掉他的手:“你不应该谢我吗?我替你解决了一场危机!若是那几个二世祖真被蛮人带走,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你的损失就大了。”

雍州的世家的确被萧沉打压已久,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力量了,相反,他们如同大树的根系,在这雍州城下盘根错节,所以即便萧沉不喜这些人,却也不能真的拿他们怎么样。

一两家还好,若是这些人全都联合起来,萧沉也要吃亏。

外患未除,再起内乱,才是祸根。

萧沉却道:“你说错了。”

白缘专注思索,看着他:“哪里错了?”

萧沉捡了根发带将他烘干的头发绑起来,神色认真道:“那几个二世祖算什么,若是你出了意外,才是真正的损失。”

白缘猝不及防,面上突然热了起来。

“你有病吧。”白缘不想理他,强撑着看向窗外,抓过一旁的大迎枕抱着,两只手不闲着,揪枕头上的流苏。

可他看似冷淡,实则面上绯红一片,眸光水润润的,瞧的人心痒。

害羞了。

萧沉不再逗他,正色道:“你就不生气吗?那帮人今日让你受了这许多苦。”

那自然还是有点气的,但比起这点气来,他还是觉得积分更重要。

白缘摆弄着自己的发梢:“我又没真的出事,况且,他们也不容易。”

“他们不容易,干你何事?”萧沉声音微冷,“你脾性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本王却是不行。”

“本王睚眦必报。”

白缘心脏忽然跳的很快。

萧沉这话,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羽翼下的宝贝,他在宣告,有他护着,谁都碰不得他。

白缘大脑纷乱,心脏怦怦乱跳,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萧沉待在同一屋檐下了,这个人有毒。

“那你快去处理这件事。”白缘仍不抬头,飞速道,“你爱报就报,反正人得给留住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费尽心思给你招揽的,你不能真的弃了。”

萧沉的手摸索过去,挨着人后,捏了捏他的小指,最终还是领了这份情:“本王自有打算,不会让王妃的一番好意白费。”

白缘:“……”

虽然这是他的意思,但这话被萧沉说出来,怎么就不对味了呢!

白缘没有对付这样的萧沉的经验,只能靠在大迎枕上,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好困啊。”

萧沉弯了下唇,起身为他披上毯子:“你好好休息,旁的事,都不必操心。”

萧沉下地穿靴,脚步声渐行渐远,外面跪着的人似乎也被他赶走了,一时寂静无声。

白缘微微侧头,睁着只眼睛看向窗外,确定人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立即睁眼,刷的坐了起来。

“萧沉有病吧!”白缘面人余热未消,却骂起来,“上回走时就已经够不正常了,怎么这次回来还进化了呢!他到底用的哪门子的加速进度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历经千帆,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呢!”

趁他喘口气的功夫,007终于插得上话:“宿主,你们两个的确已经成亲快三个月了。”

白缘抓着脑袋:“啊啊啊啊闭嘴!”

“虽然不知原因,但他喜欢你,是大好事啊,上回靠着亲密度,咱们涨了不少积分,今日也是。”007试图用积分安抚住发狂的宿主,给他看大三位数的余额,“再攒攒,你就能买更好的游戏机了!”

积分也拯救不了他了,白缘崩溃道:“可我给他戴了顶绿帽啊!”

还是个实实在在的,随时可以提醒他头上带绿的,活的绿帽。

第36章 抗拒 温柔

发过疯后, 白缘又瘫在了塌上,恢复了咸鱼的状态。

只是后续怎么办,还是得考虑。

若是从前, 他与萧沉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他辅助萧沉走上帝位,萧沉给他赚积分, 那么他绿不绿萧沉,其实并无大碍, 因为萧沉不会为了这点面子问题对他怎么样,顶多就是给他一纸休书, 他并不在乎。

但是现在,问题则要严重的多。

萧沉对他的态度变得实在太快。

虽则从前也有些对他不同寻常的苗头, 可哪像现在这般, 也不跟他打招呼, 好像直接就进入恋爱模式了。

而且,若是他早就知晓肚子里揣着个崽子的事情,还能早做打算, 趁萧沉冷静时与他摊牌。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摸不准萧沉的态度。

白缘将脑袋搁在茶几角上,郁闷道:“小七, 萧沉到底为何突然变成这样啊。”

007满头冒机械汗:“宝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宿主你等着, 宝这就去找恋爱系统取经!”

它也没想到, 自己一个帝王辅助频道的系统,还得为宿主处理恋爱问题!

它都要抓狂了, 按理说这种权谋世界的主角应该心无旁骛一心争夺权势啊,情情爱爱什么的都得靠边站,尤其是它所在的这个世界, 初始资料里明明显示主角性情冷淡一生不会有爱人的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缘:“有没有让人失去记忆的药水。”

不管最近这些日子在萧沉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要一瓶失忆药水,就能让他恢复当初的冷淡状态!

“系统商城应有尽有!”007打开商城页面,随后变成哭脸,“但是我们兑换不起。”

白缘看着那一串仿佛没有尽头的零,也歇了心思。

卖了他也换不起。

不管怎样,得尽快想个办法了。

再过一阵子,肚子就瞒不住了。

白缘下意识用手掌摸着自己的肚子想,他还是得赚积分,不管是留在萧沉身边还是跑路,小崽子都需要靠他养。

商场里小孩子的东西都贵的吓人,白缘看一眼就受不了了。

他还得用安胎药,检测小崽子的健康状况。

本来看起来挺富裕的积分,瞬间不够了呢。

从穿越以来,一直维持咸鱼摆烂,爱咋咋地,能享受一日是一日心态的白缘,第一回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头秃之感。

这回白缘出事,萧沉动了大怒。

除了刘福寿因在病中,近些日子都在庄子里修养外,其余那些平日里伺候白缘的奴才,都被罚了一通。

“王妃面嫩心善,刘福寿也不在,你们敢糊弄他,是笃定他不会罚你们,但在本王这里,若犯了错,一律按军规处置。”

萧沉将人都带到前厅训话,他生的人高马大,即便坐着也是气势惊人,能镇压住几十万将士的主帅,在这里审问几个丫鬟侍从,任谁都得说一句杀鸡焉用牛刀,这些下人们,都要被吓破胆了,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反驳。

“这次是王妃心软,不忍责罚,替你们求了情,本王便只罚月银,免了军棍,若有下次,再不尽心的,轻则发卖,重则乱棍打死。尤其是你们这几个近身伺候的,也有劝谏之责,不仅要尽心,还要看护主子身子,不可由着他胡来,否则从重发落!”

一番话下来,众人已是冷汗涔涔,连忙称是。

除了这些下人,沈柒和护卫白缘的侍卫更不能免责。

尤其是沈柒,他是萧沉从前落魄时,亲手在民间挑的孤儿训练出来的亲卫,是亲信中的亲信,虽然性格憨厚,但未曾犯过什么大错,很少被萧沉冷脸训斥,还是在没有屏退左右的情况下。

“上回刺杀案,本王没有追究,你便当真不上心了吗?今日他是自己机灵安全回来了,若是来日,真的出事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贴身护卫,在外需寸步不离,你不在,便不会安排人去做吗?这些还需要本王教你?”

萧沉的语气平淡,但亲近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然动了气。

沈柒跪在地上:“是属下失职,任凭主子责罚。”

萧沉不看他,轻声道:“责罚你,便能抵消我的阿缘所受之苦了吗?”

沈柒心里早已生了悔意,磕头认错,不敢辩驳。

萧沉缓了口气,又道:“阿缘是本王的王妃,便也是你的主子,我将他的安危交于你,是信任你,你更该用十二分心,他与本王不同,他不会武,你更要看护仔细。日后,保护他为你的第一要务,其余皆可推后。”

这是推心置腹的话,沈柒耷拉着脑袋,更是懊悔:“属下知错,属下日后定尽心办差,万死不辞。”

萧沉捏了捏额角,闭上眼睛:“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是。”

身高八尺的汉子,起身时眼眶都是红的,其余下属们都目不斜视,不敢看热闹。

沈叁追出来,手臂搭着他的肩:“还好?”

沈柒跪的久,走路姿势有些怪,他耷拉着脑袋,声音异常沉闷:“我没事。”

沈叁大惊:“不会哭了吧?”

沈柒立即抬头,瞪他:“自然不会!”

铁血男儿,流血不流泪!

沈柒放松笑了一下,又正色道:“王爷当着属下的面斥责你,一则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二则是为了让咱们都知晓王妃在王爷心里的份量,王爷既然没有革你的职,便是要继续用你的意思,你可莫要想岔了,与王爷生了嫌隙。”

“我都懂,没有护卫好王妃,是我的错,王爷仍旧用我,我必尽十二分的心,不会再叫王妃受伤。”沈柒捏紧拳头,大步往外走去,“我这就去领罚!快些养好伤,还有差事没办完!”

沈玖惊叹地摇摇头:“七哥真厉害,领罚还这么积极!”

沈叁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吃你的糖去。”

“又打我。”沈玖摸着脑袋,嘀咕着走了。

……

萧沉连续几日奔波于战场,结束之后立即骑马奔驰而归,回来又遇到这许多事,即便是铁打的人,也有些疲倦了。

他闭目片刻,又站起身来,让人把江神医叫来,往西厢房走去。

白缘的病症一直不好,始终是他的心头病。

今日他累急了,此时应当也睡下了,正好可以让大夫来瞧瞧。

果然,萧沉到的时候,白缘已经躺在床上,身上裹着大红锦被,老老实实睡着了。

他今日睡的异常端正,似是梦里也记挂着什么事,不敢如往常一般满床打滚,眉头还微微蹙着。

“阿缘?”萧沉轻轻叫了他一声,动手给他掖了掖被子,他都没有醒,睡的十分沉。

萧沉便朝外面做了个手势,很快,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便钻了进来。

老头医术高超,神色有些严肃。

雍王这小王妃的反应,其实十分像孕期常见症状,奈何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在没有彻底得出结论前,他是不好胡乱猜测的。

他早就想知道这小王妃怎么回事了,因此十分配合今日的行动。

007都要炸了,疯狂用特有的联系方式轰炸白缘。

【宿主,你快醒醒啊!别睡了!马上就要露馅了!你最怕的医生来了!】

萧沉轻轻将白缘的手腕从被子里拉出来,江神医立即伸手过去诊脉。

然而在触碰到他手腕的前一瞬,那截纤细的手腕却忽然缩了回去。

白缘睡的沉,感觉到007在喊自己,也是半晌才反应过来,直到听到“医生”两个字,他才彻底清醒。

他的心脏跳的无比剧烈,几乎以为萧沉已经发现了他给他戴了绿帽的事。

他睁开眼睛,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尽量让自己语气镇定:“王爷这是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有多么苍白,声音也是抖的。

萧沉深深皱着眉,挥手让江神医先出去,自己坐在白缘身侧,要去握他的手。

白缘立即向后挪动,离他远了些。

萧沉伸出的手一顿,语气缓和:“江神医不是坏人,他为我治过病,医术高超,你不记得了吗?”

“所以你就让他趁我睡着时做我不喜欢的事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玩意儿吗?”白缘偏过头去,故意将话说的重,他必须让萧沉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否则难保下次又出现这样的事情。

“本王并无此意。”萧沉沉声道,“讳疾忌医,伤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白缘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萧沉是担忧他,但他从前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不让大夫瞧,如今就更不能。

白缘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萧沉盯着他后脑勺片刻,最后叹口气,语气放缓道:“本王知道你不喜大夫,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他脱靴上床,强硬地将白缘抱起来,循循善诱:“你年纪小,可能觉得这不是大事,但等到你身体反应更严重了以后,就晚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就不能为本王想想吗?”

白缘被抱起来也不反抗,但就是低着头不看人。

萧沉很少做这种哄人的事,他少有的哄人经验,也全在白缘身上,可白缘也从未像今天这样过。

“不然这样,你告诉本王到底为何抗拒大夫,否则本王日后也还是要想法子……”他耐心不多,说到一半,便去捏白缘的下巴,想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可他突然摸到了一手濡湿。

萧沉声音一顿,慌了:“哭什么,本王不问便是了。”

白缘的脸被迫仰着,他平静地瞧着萧沉,漂亮的眼睛却仿佛泄了洪的堤,眼泪止不住地流。

萧沉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

白缘看似柔弱,实则外柔内刚,他不惧权势,有一身反骨,越是强硬的,他对抗的越是厉害,何曾像如今这般,什么都不说,无声无息地流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沉怎么受得了这个,他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只恨不得从未发生过这件事。

狸奴感觉到主人的情绪,自觉跳上床,窝在白缘手边。

毛茸茸是无辜的,白缘仍不说话,却抱起小猫,一下一下地撸着。

“你想知道这狸奴的名字?”萧沉不敢硬掰他了,一边为他擦着眼泪,一边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本王为它取了个小名,叫汤圆,但既是送给你的狸奴,大名便由该由你来起,你来为他取一个名字吧。”

白缘终于吭声了,声音带着些鼻音:“送我的?”

萧沉:“是。”

白缘垂眸,打湿的眼睫显得可怜极了。

他又不说话了。

萧沉从未觉得事情这样棘手过。

他甚至都不知哪里句话有问题,白缘的情绪就又低落下去。

片刻后,白缘开口:“不了吧,我一时想不起来什么好听的名字。”

若是从前,他是极乐意养一只小猫的,可是如今,他自己都不知将来如何呢,怎么能养好它。

起了名字就有了牵绊,万一他走后,再因此让萧沉不喜它了,就得不偿失了。

萧沉不知他所想,还在试图安抚他:“那你慢慢想,不急。”

“哦。”白缘慢吞吞应了一声,就不再开口了。

不知不觉,他整个人都缩在萧沉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萧沉忽然生出一种,明明怀里抱着他,却又觉得抓不住他的感觉。

那感觉稍纵即逝,他想不通为何会如此。

白缘心悦他,他亦如此,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他皱眉思索时,白缘忽然开口。

“我从前,生过一场病,他们将我送到一个大夫那里治疗。”

萧沉的思绪被打断,也不深究,立即收回了注意力。

白缘声音平静:“那个大夫对他们说,我就是日子过的太好了,才会得这种矫情病,很快就能治好我。”

“那个地方像监狱,那些大夫一遍一遍对我做重复的测试,只要错了,就会受到惩罚。我跑出去,他们很快将我抓回来,惩罚的更重。”

他说的平静,但是萧沉觉得,他好像要碎了。

“后来我被官府的人救出来,从此便不敢再看大夫。”

萧沉顿时明白,他在解释为何会不喜大夫。

他不知白缘竟经历过这些,头一回对自己的自作主张生出后悔的情绪,轻声道:“本王不会再逼你。”

白缘抬头看他,问:“我有病吗?”

萧沉没有问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没有问“他们”是谁,也没有深究晋安白家的公子怎么会经历这些,而是单手将他抱起来,圈在怀里,语气坚定:“是他们的错,你没有病。”

他宽阔的脊背好像避风的港湾,白缘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在他的声音里沉溺进去。

“不,我有病。”他一次次陷入梦魇里,一次次心存死志,他知道,他从未走出那个囚笼。

他不想再多说,迅速跳过这个话题,笑了笑道:“今日太温柔了王爷,不像你。”

“本王从前不温柔吗?”萧沉并不追问,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本王一直如此。”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下人们安静地掌灯,柔和的光将屋子照的温暖。

萧沉的动作,似乎给了他一种错觉。

他无坚不摧,他可以成为保护他的铠甲。

“你……”白缘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掐着自己的大腿,防止自己失言。

不能问,不能打破这层窗户纸。

萧沉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他体贴地没有追问,似乎要将这不熟练的温柔贯彻到底。

未来时间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第37章 番薯 小心神官

萧沉肩宽腿长, 能将白缘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划清距离,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渐渐睡了过去。

睡醒之后, 白缘才知道, 萧沉昨日将下人们都罚了一通的事。

他只罚了人,之后没有做别的, 白缘知道,这是等着让他赏呢, 恩威并施,才能留住人心。

白缘心情有些复杂, 萧沉似乎是真的在认真对待他。

他院子里这些人,有雍王府本来的老人, 也有从晋安随原主一起来的, 他们其实没有什么犯过大错, 只是因白缘平日里管束太少,所以有些松散,做事不仔细, 关键时候,也容易乱。

白缘不擅长煽情, 便给众人赏了银,安抚了几句。

鸿雁这丫头心事重, 白缘单独将她叫来:“不怪你, 昨日完全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好端端走到大街上还能被殃及池鱼?你做的不错, 立即便去般救兵了,真要怪,也要怪我不让你们跟着。”

鸿雁本来红了眼睛, 闻言连忙道:“怎能怪您,分明是那些匪寇无理,大街上抢人!”

“对,都怪他们,你不必自责。”白缘笑道,“今日早膳有什么,快给我端来,要热些的。”

有事情做,鸿雁立即打起精神:“是,奴婢这就去!”

人都安排好了,白缘才靠在软塌上歇着。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尚且不明显的肚子,忽然问:“小七,我昨日情绪有些激动,小崽子应当没事吧?”

“宝这边检测到您的身体数据很好,没有什么问题,应当没事的。”

007说完,又呜呜咽咽哭起来:“宿主你竟然受过这样的苦,呜呜宝再也不逼你瞧大夫了,等咱们有积分了,就去兑换医疗仓!不需要接触医生,直接治病!”

“作戏而已,你也当真?”白缘噗嗤笑了一下,“不过,真的有医疗仓这种东西吗,需要多少积分?”

“啊?”007呆呆的,“作戏?”

白缘一边翻商店,一边道:“自然,不这样怎么骗过他,那大夫又没穿白大褂,我何至于就吓哭了。”

他满脸不在乎,似乎真的只是作戏。

007有些迟疑:“可是系统检测到……”

“需要这么多积分?”白缘啪唧一下关上商店页面,面无表情道,“买不起,算了,我还是多晒晒太阳吧。”

“或者搞点免费的安胎药来,不管用处大不大,起码起个心理作用。”

007被转移注意力:“这要怎么搞?而且男子与女子不同,搞来也不能随便喝呀。”

白缘笑笑:“这不是有个现成的?”

云疏桐住在符淮安府上,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来见白缘时,换了身青色的丝绵衣,外罩白色的狐球,整个人圆滚滚的,显得尤为可爱。

白缘很少穿张扬活波的颜色,但见着别人穿了,却觉得不错。

“你怎么样?”白缘将人请进来,上了软糯的奶糕和甜滋滋的奶茶,“你师兄,知道你的事了吗?”

“知道啦,我这肚子,瞒不住他的。”云疏桐本就自来熟,经历了昨日之事,对白缘更亲近,进来直接挨着他坐下。

他捡着白缘的酸梅吃了,被酸的脸都皱起来,赶紧喝了一口奶茶:“师兄要告诉师父,被我拦下了,最后只告诉师父我人在这里,是安全的,玩一段时间再回去。”

白缘猜到什么,但没有问,只闲聊道:“那便是生产之后再回去了,你,我们这种体质生产的话,与普通孕妇可有区别?”

云疏桐再次挑战酸梅:“我查到的资料上说,我们生产,会比普通人更顺利一些,而且怀孕期间的身体,也比普通人好许多,不易流掉。”

否则他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了。

又奇怪问:“你不知晓吗?”

白缘垂眸,神色落寞道:“我在家时,并无人与我说这些,来雍州时也很匆忙,没有来得及了解。”

云疏桐是听说过他的事的,代弟出嫁,如同家中弃子,定是不被重视的。

他赶紧道:“没关系,你不知道的,我告诉你!”

“嗯,谢谢你。”白缘笑了笑,又好奇问,“那这般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喝安胎药之类的了?”

云疏桐毫无防备:“安胎药还是要喝的,我找大夫瞧过,拿了方子,师兄不放心,打算过几日帮我找江神医再瞧瞧。”

“方子可以给我瞧瞧吗?”白缘如同诱拐羔羊的狼,笑的纯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与平常的方子有什么不同,好为日后做准备。”

云疏桐以为他在备孕,因此毫无保留:“自然可以,我回去给你写一份,你让人来拿。”

“多谢。”

解决了一桩事,咸鱼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吃了许多。

吃太多将来会不易生产,白缘索性让人将吃的都撤了下去,换上一副棋盘。

云疏桐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太不会下棋。”

白缘:“我也不会,没关系,我们今天来玩个简单的。”

五子棋,简单益智。

云疏桐于棋道上没什么天赋,连规则都搞不明白,每次下围棋都被虐,于是他第一次接触五子棋,就爱上了!

相见恨晚!

白缘本意是想用下棋放松一下精神,可是他心里存着事情,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如今于他而言,最稳妥的办法是想办法离开,但这中间也有很多问题,最好的办法,是让萧沉无论如何都不敢动他。

他手里有筹码,粮食作物,兵器铠甲,先进技术,他都可以为萧沉提供,但他不确定,萧沉是否愿意做这笔生意。

两人下了几盘五子棋,云疏桐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情绪不佳:“阿缘,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白缘摇摇头,正要开口,就听到系统突然出来一条播报:【恭喜宿主触发岁丰年稔支线,增加积分10!】

紧接着,就有侍从欣喜来报:“公子,您给的种子番薯,种出来了,申大人请您过去!”

申大人掌管农桑司,一直在关注此事,他得了吩咐,番薯一旦种植出来,首先要让王妃去看。

云疏桐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番薯是什么?”

“好吃的东西。”白缘立即来了精神,拉着云疏桐其实,“走,带你去看看。”

白缘的灵田有十亩,在番薯陆续收获的时候,积分也在慢慢增加。

新出的番薯是红心的,个头都很大,白缘让人洗干净蒸熟,香气四溢,他率先拿起一块,打算尝尝。

申大人看的胆战心惊:“王妃,还是先让下官来吧。”

跟着他来的鸿雁等人也有些紧张。

这对他们而言,是全新的作物,还不能信任,若是把王妃吃出问题了,麻烦可就大了。

“不必,这是神赐之物,没有危害。”白缘自是不怕,他尝了尝,发现这红薯口感软糯香甜,不知是种子的缘故,还是灵田灵泉的帮助。

他许久不吃红薯了,很是想念,其余人就更不必说了,第一次吃,就被惊艳住了。

申大人作为农桑司的主事,尤其能感受到这个东西的价值,激动道:“此物口感香甜,饱腹感强,种植成本低廉,这、这日后能养活多少百姓啊!”

白缘微笑道:“番薯的产量很高,适应性也强,等到天气回暖,便可以尝试在其他地方种植了,若日后有机会,最好推广到江南一带种植,在那里,产量还会更高。”

他用积分兑换的番薯是改良过的,比他从前吃过的番薯品种在各个方面的质量都更好。

“番薯的价值很高,不止可以饱腹,还可以制作糖浆、入药,回去之后,我会写一个详细说明,之后的事,便交由大人们去研究探索了。”

“是,下官定不辱命!”申大人高兴疯了,“王妃大德,雍州上下都感激您!”

“这倒不必,这是诸位大人的功劳,我不过是提供了个种子而已。”灵田的事一直被萧沉封锁着消息,很少有人知道。

云疏桐不知前情,闻言有些惊讶:“这是你的种子?阿缘,你莫非是神仙!”

“意外发现的,并非什么神事,大人也不必外传。”白缘赶到申大人还有其他农桑司的官员向他行叩拜大礼之前,赶紧拉着云疏桐溜了。

但这件事不是白缘想不外传,就能不外传的,百姓们早就知王妃有一神奇的种子了,看到这新奇番薯,自然能想到他,这下子,白缘在民间的声望就越来越高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回到王府之后,云疏桐还在恋恋不舍,不想走:“阿缘,你好厉害,又会五子棋,还有这般好吃的番薯!”

白缘心情不错,拿起两块奶糕,递给他一块:“一般厉害而已,番薯还有很多好吃的做好,等我做好了让人给你送过去,你别忘了药方的事。”

云疏桐接过奶糕,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回去就给你写。”

他就是孩子心性,有好吃的就高兴的不得了,他第一次见白缘就觉得亲切,相处下来就更喜欢他,现在还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符淮安与萧沉在军营谈事,到了晚上,便直接同他一起回了雍王府,他顺道接自己小师弟,谁知,就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云疏桐与白缘相见恨晚,还傻乐呢,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他身旁的萧沉神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幕,瞧不出什么情绪。

符淮安赶在萧沉开口之前,把自己小师弟拉走了。

“桐桐啊,今日玩够了吧,快跟我回去,时候不早了!”

云疏桐和白缘这才发现他们两个人。

“哦、哦。”云疏桐对情绪感知敏锐,察觉到萧沉淡淡的目光,赶紧走了。

与他不同的是,在看向白缘时,萧沉的眸光立即柔和下来。

“聊的开心?”萧沉进门便直接将白缘抱起来,他近来喜欢这种亲密接触,白缘很瘦,他单臂就能抱起来,丝毫不费力。

白缘捏着奶糕的手顿时有些紧绷,他忘了挣扎,不动声色问:“你听到了?”

萧沉就着他的手吃完了他剩下的奶糕:“没有,怎么,怕我听到?”

“对啊,说你坏话来着。”知道他没听到对话,白缘放松下来,随口胡诌。

萧沉没有在意这句话,提醒道:“你离符淮安那师弟远些,他是天赋极高的神官,你当心他……罢了。”

看着白缘无辜的眉眼,他又说出来那些话来。

罢了,无论如何,他总能护着他便是了。

白缘察觉他话里有话,想让他说清楚,然而紧接着萧沉就颠了颠他的身体,皱眉道:“太瘦了,多长些肉才好。”

白缘缩了缩肚子,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其实有些地方已经在长肉了。

他想从萧沉身上下来,可萧沉根本不撒手。

白缘不敢来硬的,便推了推他:“你去沐浴。”

“这就嫌弃了?”萧沉挑眉,放下了白缘,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味儿啊。”

白缘面不改色,肯定道:“有。”

“行,你说有便有,娇气包。”萧沉站起来,意外的好说话。

“你才娇气,。”白缘小声反驳着下榻,准备在萧沉沐浴的时候用完膳,最好等他回来就睡着了。

不料萧沉却趁他不备,直接弯腰亲了下去:“等我一起用膳。”

白缘:“……”鬼才等你!

第38章 孩子 我和你的

白缘不想等萧沉, 奈何萧沉沐浴实在太快,一刻钟便出来了,出来时头发都湿着。

白缘怀疑地看着他:“你洗干净没有?”

“自然, 不然等着被你嫌弃吗?”萧沉在他对面落座, 拿起筷子用饭,显然是早就饿了。

白缘无言, 默默把让人刚做好的烤红薯推到他面前。

萧沉也不问,拿起来就要咬, 白缘眼皮跳了下:“皮不要吃。”

这个品种的红薯个头大,烤着最美味, 瓤里没有一丝经络,甜滋滋的, 甚至流着蜜。

白缘拿过一个放在自己的碟子里, 示意他用勺子挖着吃。

“本王自然知道。”萧沉面不改色地剥掉皮, 也不用勺子,直接吃里面红色的瓤。

他三两下吃完,眸子里流露出兴味:“这便是番薯了?的确美味。”

他第一时间收到了番薯种出来的消息, 只是没时间去尝,但也收到了申季贤的汇报。

如今亲自尝到了, 方才知道申季贤没有夸大,这东西的确有着极高的价值。

不仅可以饱腹, 还软糯香甜, 如今的寻常百姓大多都吃不上糖,此物极好。

“番薯种出来了,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白缘吃饱了,放下筷子,眼皮略略抬着, 眼珠剔透,和观察人类的圆圆有些像。

“神仙说,若你做的好,日后还会有其他的种子。”比如马铃薯、番茄、玉米……这个时代都还没有呢。

“那是自然,本王很期待。”萧沉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都不自觉勾起来,他十分爽快,瞧着他的目光甚至带着鼓励,“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考虑。”

萧沉的语气实在太有诱惑力,白缘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王爷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自然记得。”萧沉用手帕擦干净嘴巴和手,起身拉着白缘去他布置舒适的软塌上坐着。

行动间,萧沉的衣襟有些松垮,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白缘没有心思欣赏美色,精神紧绷:“你答应过我,会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也会给我基本的生活保障。”

萧沉锋利的眉眼被烛光映衬出几分柔和,他说:“你还可以要更多。”

“这么大方?”白缘以一种随意的口吻问,“若我想要回晋安呢,你也答应?”

萧沉微顿:“想家了?”

说起来,他其实并不知晓白缘到底来自何处,晋安又到底是不是他的故乡。

但从昨日白缘的话中可知,他定不是白家那个被推出来嫁给他的“少爷”。

但是萧沉不在乎。

白缘不知他想了这许多,只微微垂眸,点了点头。

萧沉以指梳理他的头发,眸子里透出野心:“日后自然有机会回去。”

白眼微微抿唇:“我是说现在。”

萧沉想了想道:“蛮人屡次进犯,本王带兵击退,年前应当回晋安受赏,他们畏惧我的兵,往年都要副将代我去,你若想去,今年我便想法子亲自去一趟。”

“晋安忌惮你的势力,若是强行回去,你可能会有危险。”不等萧沉开口,白缘飞速道,“我可以自己回去。”

雍州距离晋安路途遥远,他半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失去踪迹,也不无可能。

萧沉却压根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还俯身挑眉,用手臂圈住他道:“那怎么行,你头一年回娘家,自然要与夫君一起才行。”

他的语气带着调笑,显然不相信白缘真的想自己回去。

说话间,他的衣裳越来越松垮,饱满胸膛便不要脸地贴在白缘身上。

这还怎么谈!

白缘袖子底下的手指微微僵硬,耳根泛着热气:“你衣服能不能好好穿。”

“不能。”萧沉顶着张冷淡的脸,说着最不要脸的话,“热。”

“热就去主屋睡。”

白缘试探半晌,没有结果,也生气了,不想再搭理他。

“也没有那么热。”萧沉面不改色地把衣服拢好,再次暗示,“你就没有别的想要的了?”

白缘偏过头去:“我说了,你又不答应。”

萧沉:“真想回去?”

“我骗你做什么。”白缘以为有戏,回过头看他,眼神带着期盼,手指无意识扯上他的袖子,“行不行?”

“别撒娇。”萧沉握住他的手,嗓音微哑,“我知你思念晋安,但如今还不是时机,正如你所言,晋安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你若回去,只会比我更加危险。”

白缘收回自己的手,哼了一声。

萧沉追着握上去:“他们会用你威胁我,届时你的安全难以保障。”

白缘自然知道这些,但是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去晋安,只是寻个理由离开萧沉的视线而已。

他正要开口,就听萧沉又贴着他的耳边道:“而且,你就这么舍得我?”

白缘顿时一噎。

他有什么舍不得的,不知道萧沉哪里来的自信!

晋安的探子最近试图联系白缘,白缘没心思搭理他们,让萧沉直接收网算了,他之后也没时间精力与这些人纠缠。

正好也可以给萧沉找点事做。

打赢蛮人之后,萧沉似乎没那么忙了,整日都守在白缘身旁,连看个书都要捏着他的手指。

白缘躲不开,便将云疏桐叫来,或者自己去找他,和他一起下棋看话本,萧沉这时便不会出现了。

他还能以云疏桐的名义与他一起吃孕夫餐。

只是他看着云疏桐的肚子,就隐隐发憷。

虽说他也怀孕了,但他的肚子还没有鼓起来,所以对此还没有什么实感,云疏桐却是个真真实实的挺着孕肚的男人。

孕肚和因为胖而起的肚子还有些不同,胖的人一般全身都胖,肉质也比较松软,怀孕之人的肚子则会偏硬一些。

而且长的非常快,尤其是月份大了以后,几乎一日一个样。

这让白缘也变得焦虑。

他必须在自己被发现之前,做出决定。

萧沉在战场上想着白缘,想要回来便与他互通心意,只是因为大夫那件事,一直耽搁到现在。

这件事成了萧沉的心病,白缘不愿瞧大夫,他就得想别的办法给他瞧病。

“王爷最近来的勤。”白胡子老头在院子里看晒好的草药,对萧沉道,“王妃知道,必定深受感动。”

“小没良心的,不闹便好了。”萧沉这样说着,唇角却是微微勾起,显然心情不错。

他近日总抽出时间来江神医这里学习医术,只是他虽然认真,但基础太差,对药理知识半点不了解,甚至有很多常识性的东西,他都不清楚,因此进展缓慢。

可白缘害怕大夫,不要大夫诊脉,他只能如此了。

符淮安今日也在,他来替云疏桐拿安胎的方子,闻言笑道:“你不是说没那么喜欢他?还说你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如今怎么这般上心,还亲自来学医术,啧。”

说罢摇摇头,一副被辣到眼睛的样子。

萧沉:“他不一样。”

在厮杀的战场上,在疾驰的马道上,在远离雍州城的草原里,萧沉的胸腔不再像从前一样冷漠,那里装着一个少年,因此变得柔软。

从那时起,他便隐隐明白,这或许就是喜欢。

母妃要他做一个冷漠的人,不要喜欢上一个人,但母妃从未告诉过他,这种事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好在,白缘对他的心,亦是如此。

“这么自信?”符淮安笑他,“可我瞧着,他好像更喜欢我家桐桐吧。”

自从云疏桐来到雍州以后,白缘整日与他腻在一起,连从前最喜欢的游戏机都玩的少了。

萧沉的唇角缓缓拉平。

仔细想想,白缘不仅与云疏桐亲近,似乎还因为他,与自己的相处时间都变少了。

从前总爱黏着他,现在却像是在躲着。

符淮安本是开个玩笑,见萧沉真的惦记上这件事了,又着急:“哎,你想什么呢,我瞎说的,你可别乱吃飞醋,我家桐桐可是个孕夫!”

萧沉轻嗤一声:“你想什么,自然不会。”

阿缘是心悦他的,也许只是因为最近想家了吧。

虽然已确定他不是真正的白家人,但他对晋安那般向往,可能也是晋安人士。算起来,他离家的时间也不短了,会想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或者是在生气。

上回他与自己说想回晋安,被他驳了,那日之后便闷闷不乐。

萧沉摩挲着自己的拇指,微微沉思。

……

这日回府之后,萧沉特意留心了。

他如往日一般换了身衣裳与白缘一起用饭,白缘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那是姜。”萧沉眼睁睁看着白缘从鸡汤里挑出块明显与众不同的生姜,提醒。

白缘回过神来,嘴硬道:“我挑出来放一边的。”

萧沉不语,将他的汤碗拿过来,挑出来所有的生姜,又端给他。

“我又不是没手。”白缘小声嘀咕一句。

只是吃着吃着,又神游天外去了,勺子里都没东西了还往嘴里送。

萧沉直接撂下筷子:“阿缘,你有心事?”

“我没有。”白缘矢口否认。

萧沉当没听到这句话,起身绕过桌子,拉着白缘坐在软塌上:“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为夫帮你解决。”

“真没有。”白缘十分倔强。

他不说,萧沉便自己猜。

“想家了?”

白缘低着头不说话。

萧沉:“你对符淮安那师弟很关照,羡慕他有孩子?”

这个话题让白缘瞬间心脏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低着头,抬眼偷偷瞅他:“还好,你喜欢……孩子吗?”

白缘更想问的是,或许你能接受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吗?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是对于萧沉的答案,他还是有些紧张,细白的手指不自觉绞起了萧沉的袖子。

“本王没有接触过小孩子,无所谓喜不喜欢。”萧沉顿了下,又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但若是我和你的孩子,我应当会喜欢。”

白缘乱动的手指微僵:“……”

不好意思,这个可能一时做不到呢。

第39章 打掉? 不行

白缘最近忙着赚积分, 都没有注意到萧沉的去向。

他最近积分消耗的厉害,好在岁丰年稔支线一直在增加积分,还有娄从山来找白缘开发番薯食物花样, 不止让他赚了银子, 还意外开发了吸金聚财支线。

积分的事在慢慢解决,现在最困难的是怎么跑。

是的, 白缘最终还是决定跑路。

萧沉那日的态度给了白缘一个明确的信号,那就是他可以接受孩子, 但无法接受别人的孩子!

想想也是,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老婆怀别人的孩子呢?这比一次绿帽可过分的多。

白缘没有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跑了。

可是在萧沉眼皮子底下逃跑太难了, 他现在甚至连疏远萧沉都做不到。

萧沉再沉稳, 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他活了这些年,全在挣扎求生,从未体验过情爱的滋味, 如今甫一陷进去,便有些不可自拔。

连带着白缘, 都好像要燃烧起了。

即便整日出府忙碌的情况下,他还是坚持每日同白缘一起用饭, 还会时常在外头给他带一些新奇吃食, 照顾他的胃口,对白缘的无理要求, 也都会应下,十分照顾他的情绪。

可他越这样,白缘对他就越心虚, 甚至是愧疚。

萧沉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平白被他扣上一顶绿帽,白缘都不敢想象,他这个时候跑掉,萧沉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更不敢想象,若是他不跑,萧沉发现他怀孕了,又会是什么反应。

白缘陷入纠结,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到了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身上,在心底把人臭骂一顿。

都怪他!不仅活烂,还一次就中!若非那个人,他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别让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否则……白缘磨了磨牙,心底冒出一串国骂。

在白缘发泄的时候,007说:“宿主,宝进行了数据分析,现在其实有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白缘打起精神:“唔?”

007小心翼翼:“打掉它。”

白缘一下顿住。

见他不回答,007继续道:“宿主你的体质特殊,打掉这个孩子比较困难,但也不是不可以,虽然需要的积分多一些,但是一劳永逸,对比起养孩子需要的积分,算是九牛一毛了。”

白缘微微抿唇,仍旧没开口。

说实话,他还没有往这个方向深入想过。

他从前很喜欢小孩子,在他的观念里,有了宝宝当然要生下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不该打掉,毕竟,这也是一个小生命。

很显然,他现在就属于“特殊情况”。

他喃喃道:“快三个月的孩子,是什么样呢?”

007不带感情地科普:“孕三月,胎儿长度一般在8cm-9cm之间,体重在20g-30g之间。胎儿的内脏器官开始发育,手指和脚趾开始生长,面部轮廓变得清晰,外部生殖器官也逐渐发育,基本上可以区分性别。”(以上信息来源于百度)

白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不太明显的、微微凸起的肚子。

已经有手有脚了啊。

他(她)会想来到这个世上吗?

在他从前的世界,他见到很多人说,希望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

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人为什么要活着呢?为什么他们把他生下来,却并不喜欢他呢?

他曾经一度轻生,甚至在重新获得一次生命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再死一次。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活着对他来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却渐渐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活着可以品尝很多美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感受很多很多快乐……或许还可以遇到对他很好的人。

这段时间他吃的好睡得好,似乎过去那些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光已经十分遥远了。

这让他生出一点贪念,或许他可以把孩子养好呢?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会不会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他(她)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宝宝,他也没办法了解孩子的想法,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他只能保证,如果可以生下这个孩子,他一定会很爱很爱他(她)。

就让他自私一点吧,他想要有人来陪自己,这样他就不会孤单了。

只是这样想时,白缘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玄衣身影。

选择生下这个孩子,就注定要辜负一个人。

他只能抓紧时间,快些离开,或许这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好事。

他不是个拖沓的人,很快就下了决定。

007是个机器,没有人的情感,只会通过数据分析结果,但它分析出来的结果,分明是宿主应该打掉这个孩子。

哪里出错了呢?

它懵懵懂懂的,并不理解,却没有继续询问,只是默默把数据记录下来。

……

萧沉今日回来给他带了城西的脆皮鸭,是白缘昨日随口提了一嘴的。

白缘本来没有胃口,看到香香酥酥的脆皮鸭,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见他吃的香,萧沉眉峰微动,问:“今日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白缘顿时警惕地看着他,“我没事了,不用瞧大夫。”

“放心,不让你瞧大夫,我自有办法为你调养身体。”

白缘更不放心了:“什么办法?”

萧沉还挺神秘,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捏捏白缘的小指。

两指相触的一瞬,白缘下意识收回手指。

他得慢慢让萧沉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萧沉的动作一滞,忽然想起了符淮安那日的话。

不可能,应该是白缘身体不舒服了。

他收回手,语气未变:“届时你就知道了。”

白缘他不太想知道,但萧沉的办法,无非就是搞些谁都能吃的补药,应当没什么问题。

他垂眸思索,有些心虚和不安。

于是第二日,云疏桐来找白缘玩的时候,说起上次的药,白缘没留神,就被他察觉出了端倪。

“你那日给我喝的那个药效真的十分不错,那是什么药?”

白缘有些心不在焉:“安胎药,你放心,无毒的。”

“啊,安胎药啊……等等。”云疏桐回忆那日之事,忽然瞪大眼睛,“那日那药,是你先喝的,你、你为何要喝安胎药,莫非你也……”

白缘倒是忘了这茬,他本来无意告诉云疏桐这件事,但对方心思纯良,知道也不会出卖自己。

白缘只得挥退了屋内侍从,然后点了点头。

云疏桐震惊过后,便是惊喜:“太好了,是喜事啊!”

有了孩子才能在王府立足,他认为这对此时的白缘来说,是件好事。

“你何时发现自己有孕了的?几月了?让大夫瞧过了吗,我正好有经验传授给你,我可以帮你……”

白缘道:“不急,你得先替我保密。”

云疏桐不解:“啊?”

白缘指了指云疏桐身上的衣裳,又指了指他的头顶。

云疏桐低头,看见自己天青色的外衣,又抬眼,企图看自己的头顶。

半晌后,他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眼睛瞪的更大了:“你、你给王爷戴……”

“嗯。”白缘无奈比了三个手指头,小声说道,“已经快三个月了。”

“那怎么办,马上就藏不住了,我这肚子是快四个月的时候开始起来的,你也这也不远了。”云疏桐急了,“你也要跑吗?”

这事儿他熟!

“此事有风险。”白缘倒是没料到他对此事接受的如此迅速,但还是与他说清楚利害关系,“虽然萧沉不敢动你,但难保不会迁怒,你现在出去,可以当作不知道此事。”

云疏桐立即攥着拳头道:“阿缘,你不信我吗!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但你帮过我,还为了我的事被绑架,我怎么会坐视不理,我可不是这种人!是不是王爷待你不好,你才会如此?我就知道,他那眼神看着就可凶可凶,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白缘:“……那便先谢谢你了。”

他知道云疏桐生性纯良,但真的不知道他还如此“嫉恶如仇”。

云疏桐小手一挥,大气道:“不必客气!我们可是共患难过的好兄弟!”

白缘不是个矫情的人,此时神色也有些复杂:“你便不怕,我是故意利用你的吗?”

“我自有一套识人的本事,师父说我天生慧眼,一眼便可瞧出别人对我有没有恶意。”云疏桐一本正经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天性善良,不会害我,而且我一见着你,就觉得亲切!”

白缘忍不住笑了下:“你这样的人,别人的确也不忍心害你。”

不等云疏桐仔细去想这句话的涵义,白缘就收起了玩笑,正色道:“我的确打算离开,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就算离开了,可能也还得回来。”

他不确定自己若是彻底离开萧沉身边,系统的任务还有没有办法做,若是没办法做,到时候不用萧沉找他麻烦,他自己就得死。

所以他只能暂时离开,生下孩子后,再以另一个身份回到萧沉身边。

而且还要想一个完美的办法,让萧沉能顺利接受他这个人消失。

死遁是最好的法子,但是要瞒过萧沉的眼睛不容易。

云疏桐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回来的事情先不必考虑。”白缘理清了思绪,道:“我现在需要一个理由,在被萧沉发现之前,到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云疏桐:“回晋安?”

白缘摇头:“我跟萧沉说过了,他不同意我单独回去,若是和他一起回去,恐怕也跑不了。”

云疏桐也发愁了,他与白缘的情况不一样,白缘是雍王妃,去哪里都不合适。

两人合计了一下午,都没想出个完美的对策来。

气的云疏桐都开始骂人了:“都怪王爷不做人!若是他待你好点,哪还能有这些事?”

因着萧沉在外头的坏名声,他似乎已经笃定了全是他的错。

白缘抿了抿唇道:“其实是个意外,不关他的事。”

他对萧沉甚至是有些愧疚的,从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都被他压了下去,他少有地说起萧沉的好话。

“他待我,其实还不错。”虽然萧沉脾气不大好,有时候说话也不太好听,但他在王府这些日子,萧沉的确也没亏待了他。

或许是对一个人有愧的时候,便只能想起他的好,如今白缘对萧沉,就是如此。

云疏桐有些诧异,他瞧着白缘的神色,忽然小声问:“你心悦他?”

“没有!”白缘立即否认,但对着云疏桐剔透的眼睛,他无法撒谎,只得道,“好吧,我对他,是没有刚开始那么反感了,但是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若是你心悦他,你可以与他坦诚这件事,可若是你不反感他,这孩子……”

“是个意外。”白缘眼睫低垂,“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我不敢赌。”

他不能保证萧沉知道这件事后,不会逼着他打掉。

云疏桐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着他的目光顿时带上了怜悯,他什么也没有说,似乎是生怕伤了他,只得抱了抱他,安慰道:“你不要急,事情总有转机,我回去写个注意事项给你送来,再配点煮好的安胎药,你就说是补药,没问题的。”

白缘:“好。”

有人分担,比一个人憋在心里要舒服的多,和云疏桐聊了一会儿,白缘觉得思路理清不少。

接下来,他要速战速决,为跑路做准备。

第40章 喜脉 他有孕了?

江神医的宅院最近十分热闹。

萧沉近日常在这里学习药理知识和基础的诊脉方法, 属下们想汇报要紧的军务和政务,也都来了这里。

江神医惹不起这尊大佛,只能抓紧时间教他, 奈何任萧沉再用兵如神, 在医学方面也实在没什么天赋。

符淮安为了云疏桐,也常来这里, 连他都学了几招,起码会通过诊脉来判断一些基础的病症了, 萧沉还是只诊的出脉搏强弱,看不出病症。

江神医气的吹胡子瞪眼, 但对上萧沉平静的眸子,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教了。

“哎, 我从前竟不知, 你还是个痴情的, 竟能为了你那王妃做到这种地步。”

符淮安是真佩服,萧沉如今贵为雍州之王,统领三十万大军, 想找什么样的大夫没有?偏偏就因为王妃不喜大夫,就跑来亲自学自己不擅长的医术了, 除了爱的深沉,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萧沉垂头对照着书籍分辨草药, 连头都没抬。

符淮安观察他的神色, 在他身后慢慢走了两步,继续道:“但你别总是闷头在这了, 你好歹也把小王妃带来,让他知道你为他做的努力啊,否则你做这么多, 不是白做吗?”

萧沉终于开口:“本王并非为了让他感激。”

符淮安恨铁不成钢:“这不是感激不感激的事,你看你整日闷在这里,小王妃又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见不到你,是不是会怀疑你不喜欢他了?你前几日不是还说他想回晋安了,没准就是因为他想引起你的注意呢。”

萧沉动作一顿。

白缘最近,确实奇怪。

他微微侧目:“你的意思是,他做这些,是为了引起本王的注意?”

“哪些?”符淮安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那王妃还做了什么事?

萧沉顿了顿,道:“他躲我。”

“啊?”符淮安没想到还有这茬,也不太明白了,“为何要躲你,他还做别的了吗?”

萧沉放下书,捏了捏眉间:“他最近很忙,和我说话很少。”

符淮安:“不会是因为你不让他回晋安,生气了吧?那他可能是真的想回晋安。”

萧沉有些烦躁:“但本王提出与他一同回去,他又不愿。”

“若这样说的话,他就不是因为想回晋安而躲你,而是因为想躲你,所以才回晋安的!”符淮安得出结论,有些惊讶,“你怎么得罪你家小王妃了,让人家突然这么不待见你。”

若是从前,萧沉可能就直接反驳了,白缘怎么可能会不待见他。

可是这次,他沉默了。

“哎,不是吧,真有情况。”符淮安没想到自己还真说到点上了,有些心塞,又问,“你在边境时不是打算和你王妃表白心意了吗,他什么反应?”

萧沉沉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符淮安:“?”

萧沉突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符淮安:“……”

萧沉回府之后,本想直奔白缘的卧房,但想到自己一身药味,还是先拐弯去了耳房沐浴。

一番沐浴之后,他只着一身玄色丝绸中衣,便去寻白缘。

白缘本来在写信,他走了之后,鸿雁、长生、娄从山等人还在王府,他总得把这些人安顿好才行。

他没想到萧沉会突然回府。

幸好他是用键盘写的,打算之后再让007印下来,萧沉看不到他写的内容。

但他正在做跑路的详细计划,被抓个正着,难免心虚。

萧沉见过他这个奇怪的“铁盒子”,只以为他又在玩“游戏”。

但是不知为何,他眼皮忽然跳了跳,仿佛有什么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但面上还是平静的:“慌什么?”

“没什么啊。”白缘坐在塌上不看他,企图用毯子将自己藏起来。

“真的?”萧沉坐在白缘身侧,单臂揽住他,略带粗糙但热气十足的掌心贴着他的腰,让他立即就是一颤,一股不受控制的暖流溢出。

白缘最近身体特别敏感,他问了云疏桐,据说这个情况是正常的,他也这样,是怀孕的缘故。

一般来说,在孕期三个月左右,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越到后面,可能会越严重,孩子需要另一位父亲的安抚,这也是孩子的自我保护机制。

白缘找不到孩子的另一位父亲,却在萧沉的靠近下生出这样的反应,顿时一阵心虚羞愧,赶紧往外躲了躲。

“哎呀你干什么。”说话声音底气不是很足,略显做作。

萧沉顿时拧眉。

阿缘真的在躲他,不是他的错觉。

他不是个会内耗的人,有问题立马就要解决,于是他两根手指捏着白缘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为何躲我?”

他近日一直装温柔,白缘好久没见过他这副严肃霸道的样子了,这其实很戳他的xp,顿时有些不争气的腿软。

但这带来的是更多的痛苦和羞愧。

“我没有。”白缘装作伤心的样子,企图迷惑他。

可惜他实在没有扮可怜的天分,萧沉本质也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丝毫不为所动。

白缘在这强势的目光下,又担心被发现,又为自己的生理反应羞愧,简直冰火两重天。

偏偏萧沉还越来越过分,直接抱起他,放在自己腿上,与他贴的很近,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口道:“阿缘,有件事,本王一直未曾告诉过你,我……”

“我也确实有个事,没有和你说。”白缘胆战心惊,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不愿听到的话来,迅速打断他,“前些日子,神仙又入我梦了,他说,我是神仙选中的人,不可贪恋红尘。”

他小心觑着萧沉的神色,观察他的反应:“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萧沉忽然沉默了。

“什么时候?”

“被绑架的前一日。”白缘继续追问,“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萧沉面无表情,下巴崩的很紧,下颌线条锋利,他缓缓开口:“让你坚守本心,辅佐本王的意思。”

白缘:“……”你用什么器官想的?

“可是我觉得……”

“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躲我?”萧沉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道,“阿缘,我不信神,我只信我自己。”

“我想要的,会自己争取,从不会因为子虚乌有的事退缩,尤其是,对你的事情。”

“我心悦你,不管神仙说什么,你都是我的。”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

萧沉一直是个确定目标就立即执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这种人往往执行能力强,精力旺盛。

对于萧沉而言,从前他一心行军打仗,从未想过情爱之事,又因母妃去世前对他的叮嘱,他更加不相信爱,不愿意爱,遇到白缘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带给他难得的犹豫、患得患失,但那也只是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现在,他明白自己心悦白缘,白缘同样心悦自己,他便不会再纠结。

白缘却胆战心惊,他感受到这份直接的、毫不犹豫的、坚定选择的情意,说不动心是假的,可是,他也更加担心,萧沉能不能承受的住这顶绿帽。

或许他能承受的住,但孩子能不能保住,就未可知了。

白缘不能冒险。

他迅速镇定下来,装作无事般,笑道:“对你有好处的就信,没好处的就不信,你怎能这样霸道?”

对他的回避,萧沉不太满,意,但不等他开口,白缘却像失去了芥蒂般,主动靠在他怀里:“你最近究竟在做什么,那么忙?”

人就在自己怀里,还能跑了不成?他知少年心思别扭,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但他不着急,他们的时间还长着。

于是便也不再追问,顺着他的话,难得主动邀功道:“在为你准备礼物,你安心等着便是。”

白缘:“……”一点也不安心呢。

他不想再说话了,生怕再问出什么自己不能承受的东西来,为了萧沉不再疑心,索性直接拉着他躺在榻上:“我们睡会儿吧,我困了。”

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嗯,睡吧。”萧沉顺势靠在塌上,让白缘可以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锻炼出来的直觉,救过他多次。

可他一时并不能找到症结。

他睡不着,漫无目的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手指随意搭上了白缘的手腕内侧。

这脉搏,怎么好像是江神医形容的“如珠走盘”——是滑脉?

萧沉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才学把脉没几日,并未打算用自己粗糙的医术为白缘诊脉,这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

可他已学了几日,基础的诊脉应当不会出错,而且这脉象十分清晰。

难道白缘,已有身孕了?

他活的糙,自小在冷宫里无人管束,后来立了军功,被封为雍王后,便直接来了雍州,进了军营,整日和一群糙汉子混在一起,缺乏对于女子、孩子方面的生活常识,根本不知道怀孕的人是什么反应。

更何况他知道皇帝,虽因着他年纪大了,群臣请封,不得不为他选妃,但他定不愿意他真有子嗣,所以才为他择了男妃。

他也调查过了,白缘虽返祖了鲛人血脉,可孕育子嗣,但他们这种体质,孕育子嗣并不容易,所以他并未想过,只那一夜,白缘竟会怀孕。

萧沉懵了一瞬,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和阿缘的孩子,会更像谁呢?不管像谁,小孩子一定都是可爱的一团……

萧沉定了定神,正当他打算试一试白缘的另一只手时,白缘忽然将两只手都缩进了被子里。

“你在干什么?”白缘本来都快睡着了,可他忽然感觉到手腕内一重,几乎立即就清醒过来了。

现在的人诊脉都是搭手腕,他现在对此极为敏感。

“没什么。”萧沉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毕竟自己的诊脉技术实在粗糙,不一定准确,万一告诉他了,他却没有怀孕,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白缘迷惑地看着他:“那你无缘无故笑什么?”

“我笑了吗?”萧沉摸了摸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笑容终于收敛了些,“没事,随便笑笑。”

白缘:“……”神经啊。

“我有事出去一趟,让它陪你睡。”萧沉给他掖了掖毯子,将蹲在一旁的狸奴汤圆捞过来,放在白缘身边,下塌穿鞋,站起身,又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才大步走了出去。

他需要去找江神医求证一下,若是阿缘真的怀孕了,他们还需准备许多东西。

白缘有些懵的看着他。

萧沉似乎心情十分愉悦,表面还是稳重的,只是出门的脚步略显匆忙。

白缘叫出007出来:“你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吗?”

007:“宝也不知道啊。”

白缘:“……”

白缘捏了捏眉心,总觉得萧沉很不对劲,不过萧沉走了也好,他正好可以继续他的计划。

跑路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