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亲吻 令人愉悦
萧沉没有午休的习惯, 今日实在太累,这里又太舒服,才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的很舒服, 醒来时外头的光线已经柔和了下来。
多年行军养成的习惯, 无需多长时间,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但他没有立即起身。
他感觉右边的胳膊似乎麻了, 被压的。
垂头看去,果然是某个睡前还故意不搭理自己的少年, 睡着后就循着热源拱了过来。
脑袋压着他的胳膊,窝在他的腰间。
脑袋旁边还有个白色毛团, 和他一样的姿势,一起压着他。
怪不得这么麻。
但是看在他睡着后这么乖的份上, 萧沉没有动。
他无声地扬了下唇角, 用指腹轻轻碰了下白缘的唇瓣。
殷红的, 柔软的,他曾经品尝过里面的味道。
不急,还有两个月就要加冠了。
届时应该是在雍州办的, 不知白家那边有什么章程,他这边, 可以为他请李家的大儒,那老头曾经连中三元, 却拒绝入朝, 当了一辈子教书先生,桃李满天下, 名声不错,勉强配得上他的王妃。
萧沉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眼神也不歇着, 一直流连在白缘身上。
片刻后,他突然皱起了眉。
白缘似乎,瘦了。
他用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掌轻轻圈住白缘的手腕,丈量尺度。
不是错觉,他真的比前段时间瘦了些。
除了肚子上了长了些肉,其他地方都瘦了,应当是一直在床上窝着不运动的结果。
仔细想想,他身材的变化,应当就是从他动不动就吐开始。
虽然他的食欲仍旧不小,仍旧爱吃一些零嘴,但是吃了就吐,肯定胖不起来。
萧沉的眉目压低,他定是不止吐了自己看到的那一两次。
他还特意瞒着自己。
得快点找大夫给他看看了。
萧沉用眼神描摹着白缘的眉眼,心里生气的同时,也升起了一点怜惜。
他经历过什么,才这样抵触大夫呢?
如若他不是“白缘”,那么他是谁,又经历过什么呢?
但是抵触也要看大夫,若身体真的有问题,一直拖着只会更糟。
他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摩挲白缘的脊背,带着一些安抚的意味。
希望他无梦,可以睡的好。
白缘今日睡得格外沉,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几根细白的手指还慢慢摸上了萧沉的腰,眉目舒展。
他喜欢睡觉,但是睡眠质量其实不太好,有一点动静都会被惊醒。
今日……是个看病的好时机。
萧沉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轻轻托着白缘的脑袋,打算起来,将江神医叫来。
但是他这一动,白缘就皱了皱眉,似乎要醒。
萧沉顿时停手。
白缘眉头渐渐舒展。
萧沉松了口气,可惜他这口气还没松完,白缘就被突然醒来的狸奴一脚踩在了脸上。
狸奴还是幼崽,爪爪也早已被洗干净了,踩在脸上倒是不疼,但是白缘还是醒了过来。
小狸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想要跑开,但是白缘和萧沉靠得太近,中间留给它活动的空间太小,它胡乱爬到了萧沉身上,几爪子下去,就把萧沉的衣裳蹬掉了。
白缘已经睁开了眼睛,但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定定瞧着近在咫尺的、没有丝毫多余赘肉的腹肌。
这是哪,还在梦里吗?
方才的梦里,萧沉变成了他的宠物,像小猫一样,露出肚皮给他摸。
他的肚皮和猫不一样,是硬的,但是白缘一点也不嫌弃,摸得很尽兴。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似乎醒了,知道自己做了个梦,眼前场景变换,结实的腹肌却仍旧在。
是梦中梦吗?
白缘脑袋懵懵的,下意识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伸手,在腹肌上摸了一把。
他想看试试,梦中梦和梦里的腹肌有什么区别。
唔,是软的。
再摸一下。
咦,变硬了?
不确定,再摸摸……
没等他再下手,他的爪子就被人抓住了。
抬头,萧沉的神色隐忍,声音沙哑:“没完了?”
他倒是不在意被白缘摸,但是他手那么软,再摸就出事了。
有些沙哑的声音,语气和梦中乖巧的小猫一点也不一样,像是真的萧沉。
白缘脑袋嗡的一声,炸了开来。
他顿了顿,忽然打了个滚,滚到了旁边的被子里,脸朝下,嘴里小声嘟囔:“这梦好奇怪啊,接着睡。”
萧沉一把将他捞了过来,声音带着笑意:“别装了,本王知道你清醒了。”
白缘:“……”
啊啊啊啊啊他没有醒!明明是梦!怎么变成现实了啊啊啊!
颅内发疯片刻后,白缘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仍旧没有改变。
他闭了闭眼,彻底认清了现实。
咸鱼摆烂了。
许是看他这个样子很好玩,萧沉低低地笑了。
他笑的厉害,胸腔都震动起来,震得白缘都没办法装死了。
“你笑什么?”白缘忍了忍,忍不了,倏地抬头,怒瞪他,“很好笑吗?方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指着他道:“你明明知道我还没睡醒,所以故意引诱我的是不是?你还把衣服脱了,你心机!”
明明是他理亏,指责人的时候,却一幅很有理的模样。
只是他的王妃,似乎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诱人。
灵动的眼眸,雪白纤细的脖颈,殷红湿润的唇瓣,白皙细腻的肌肤。
不动的时候都够诱惑人了,现在还要在他身上乱动。
纤细的腰,修长的腿,柔软的身体,萧沉见到过,如今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想象到。
“别乱动。”萧沉的声音哑的厉害,他抓住白缘指着自己的手指,将人往自己怀里提了提。
再动就出问题了。
白缘的大脑被愤怒和羞恼占据,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
也是最近常与萧沉睡在一起,所以对两人的亲密接触少了几分警惕。
他一只手受伤,仅剩一只手能用,还被控制住,便要动脚踹人,却被萧沉两条结实的长腿牢牢禁锢住了。
白缘完全动不了了。
这件事本来不足以让白缘失去理智,顶多有些尴尬,偏偏萧沉又笑话他,又用力量压制他。
白缘就跟他较上劲了。
萧沉越压制他,他越要反抗。
就算只剩下一张嘴,也要使劲突突他。
“你一个大将军欺负我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好意思吗,有本事你就放开……唔!”
萧沉只有一双手一双腿,只能用嘴巴堵住白缘的嘴巴了。
果然消停了。
萧沉却舍不得放开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没办法停下了,所以一直克制。
怎知少年这般“迫不及待”。
那他也不必克制了。
萧沉为自己找好理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白缘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他从前没有谈过恋爱,唯一的亲密经验,除了上次被迫救萧沉,就是最开始那个“梦”了。
“梦”的男人粗鲁暴躁,像是野兽撕咬他,让他快乐的同时,又伴随着痛苦,以至于知道那不是梦了之后,白缘对一切情爱之事都敬谢不敏了。
可这次,似乎不一样。
萧沉不是个温柔的人,在这件事上,却意外的有耐心。
刚开始虽然也有些急切,却慢慢地找到了要领,一点点攻略城池。
研磨,吸吮,好像那是什么值得品味的美味佳肴。
白缘反抗了一下,很快就被亲的手脚发软,无力抗拒了。
因为动情,少年眼尾通红,眼神迷离,与那天晚上没有看清的身影,渐渐重叠。
他似乎挺喜欢的,萧沉想。
也对,他本就心悦自己,平日里一幅讨厌他的样子,也只是少年人的傲娇罢了。
萧沉的心情更加愉悦,动作也愈发温柔了。
他也很喜欢这件事。
一件让双方都愉悦的事,为何要克制呢?从前是他狭隘了。
萧沉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白缘渐渐被他逼到角落。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甚至有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大脑也一片浆糊。
直接,他的大腿突然碰到了一个无法忽视的东西。
白缘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睁开有些迷离的眼睛,歪头推人,萧沉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终于放开了他。
但萧沉的眼睛亮的吓人,直直地盯着他。
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白缘好像被野兽盯上了一样,头皮一阵发麻。
萧沉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又单手将他捞起来,按在怀里,声音是一贯的冷淡,语气里却带着餍足:“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喜欢?”
白缘脑子发懵。
这个发展,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少年懵懵的模样很可爱,萧沉俯身,又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好了,本王已经知道你喜……”
他的话还未说完,外头就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从来报,蛮人突袭。
第二次了。
萧沉额头青筋突突的跳,他真的很想宰了那群蛮人。
其他人的声音传来,屋子里暧昧粘稠的气氛一滞,白缘徒然清醒过来。
天哪,他在做什么!
军情不可延误,尽管萧沉很想直接戳破少年的小心思,但是不得不等下次了。
若是现在戳破,他还不在,就看不到少年羞恼的模样了。
他三两下拢紧散开的衣裳,最后亲吻了一下白缘的唇角,语调粘稠,似乎心情十分愉悦:“等我回来。”
白缘整个人呆呆的,任他动作,大脑运转速度十分迟缓。
等人走了有一会儿,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怎么回事?”白缘后知后觉瞪大眼睛,问007,“之前是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为何感觉萧沉突然就过渡到小情侣热恋的模式了!
是,他承认经过最近几日的接触,他已经不那么抵触萧沉了。甚至还有些馋他的身材,但是,怎么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啊。
“宝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呀。”007啃着香香的数据流,“宿主,你和主角就是很黏糊呀,大数据分析显示,他很喜欢你。”
说到这,007有些困惑道:“你也很喜欢他,已经第二次测出这样的结果了……”
白缘顿了顿,抓住重点,神情微妙:“你说,他喜欢我?”
“对呀,虽然主角嘴巴毒了些,但这只是人物性格而已,他对你还是很好的呀,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你有爱人的欲望,数据分析显示,你们两个已经成亲了,做这些亲密的事很正常。”
白缘提醒:“我们并非第一日成亲,我们在不认识的时候,就成亲了。”
“对哦。”007继续用数据分析,很快得出结果,“宝明白了,你们这就叫先婚后爱!”
第32章 有孕 先婚后爱
007对“先婚后爱”这个新鲜的词非常感兴趣, 还生怕白缘不懂,找了个不知道哪里搜集来的科普帖子念道:“先婚后爱指的是,先结婚, 后恋爱, 这是一个大众喜闻乐见的题材,经久不衰, 其妙处在于结婚之后,两个陌生的主角便可以在法律的支持下大do特do, do出感情……”
“闭嘴。”白缘简直想亲自把007的嘴巴缝上,“你是个帝王辅助系统, 不要再加载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他得好好把这件事情捋一捋。
“哦,好的。”007还是很听宿主话的, 暂时关上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片刻后, 它又新奇地说:“宿主, 你的脸红了诶,数据显示……”
“停,等等。”白缘脑子转过来, 质问道,“……你不是说, 萧沉一生没有喜欢的人,对情爱之事丝毫不上心的吗?你不是说他根本没有世俗的欲望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007懵了:“宝没有这么说过……”
白缘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但你表达了这个意思。”
这的确是。
007呐呐道:“资料卡上的确是那么写的, 但是这个一个真实的世界, 并非是一个可以操控的游戏,宝称呼雍王为主角, 也只是因为系统的习惯,实际上主角虽然是气运加身,但是他的未来发展, 包括这个世界的未来发展都有很多变数的,也因此,主系统为了保证小世界正常运转,才会请宿主来帮忙。”
说到后面,007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宿主你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影响到主角的命运,也是很正常的,嘤。”
白缘冷静道:“……说的有道理。”
“对呀对呀,宝觉得……”
声音突然消失。
白缘直接把007屏蔽了。
脑壳疼。
他现在脑袋一片浆糊,睡是睡不着了,他得赶紧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把脑袋里那些废料都得挤出去。
说起来,他的话本已经写完第一册了,可以拿出去售卖了。
小说写了没人看,是作者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索性直接起床,去了书房,让人帮自己整理书稿。
他特意让007模仿着原主的字迹印下来的书,每次码字的时候,也都不让人看着,是以这些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有长生心细,有些崇拜地说:“殿下好厉害,这才多长时间,就写完了一本书!”
白缘心理咯噔一下,他倒是忘了这件事,毛笔写字不比键盘,速度慢了不是一个等级。
不过问题不大,不会有人猜到真相的。
他面上十足淡定道:“闲来无事,也就用这些打发时间了。”
长生的眼睛顿时更加崇拜了。
站在一旁,常跟在白缘身边,觉得自家主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摆弄那个名为“游戏机”的小盒子的鸿雁,对此有些疑惑。
但是她也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将疑惑按在心底。
这个时代的人们格外尊重文人,虽则写话本在正统文人间并不入流,但是白缘也并非实打实的文人,在长生眼里,他已经十足优秀了。
其实他连毛笔字都写不好,白缘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转而道:“说起来,你的字认的如何了?”
萧沉缺人才,他这里也缺,长生做事心细,底细也清白,如今正跟着刘福寿识字算数。
长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立即汇报起了自己的学习进度。
白缘没有做过这种类似“家长”的角色,一时还有些新鲜。
这一日过的实在“充实”,晚膳后,白缘早早就躺在床上打算休息了,但一直睡不着。
他还不知要如何面对萧沉。
想一想白日发生的事,他就头皮发麻。
人果然不能只顾自己一时爽快,将来都是要还的啊。
007不明白:“既然主角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白缘脸朝下,把自己捂在软枕里,声音闷闷的:“你不懂。”
他只是欣赏萧沉的□□而已,谁知道萧沉想到哪一步了?
就萧沉这个想一出是一出,进度条自己偷偷涨的样子,谁知道他哪日会不会突然就要到最后一步啊?
他、他可不想……
“宿主,你的脸和脖子突然红了一片。”007突然小心又担忧地说,“要不要检测一下,是不是生病了呀?”
白缘咬牙:“……闭嘴。”
“宝觉得……”
它话未说完,外头突然出现了点响动。
白缘耳朵动了动,果断破屏蔽了007。
他摆了个睡着的姿势躺好,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外头说话。
“殿下,王爷让属下来告诉您,他今夜宿在军营,您千万要早些休息,莫要等他。”
“好。”白缘说不上轻松,但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小声嘀咕:“谁要等他啊,脸真大。”
侍从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醒着,又让鸿雁将一封蜡漆好的信封递了进来:“这是王爷为您写的信。”
白缘纳闷,离得这样近,有什么必要写信?
他还以为有什么机密,打起精神坐起来,拆开信发现,其实也没有几个字。
萧沉的字比他本人更加锋利,那张狂得意几乎要跃出纸面。
“不日归家,勿念。”
谁念着他。
白缘刷的一下将信折上,却不知为何,心脏砰砰跳的有些快。
也许是被气的,白缘按着心口想。
侍从们都知道他喜欢安静,所以一般没事的时候,都不会来找他,如今到了休息的时间,外头的人更是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白缘试图入睡,奈何闭上眼睛脑中就出现萧沉那张脸,还有那几个张狂的字,严重影响睡眠。
半晌后,他突然爬起来,解除对007的屏蔽,007立即呜哇大叫:“为什么要屏蔽……”
白缘绷着脸拿出了游戏机,打断它的声音:“双人扫雷,来战?”
007顿时把自己被屏蔽的事抛在脑后:“宝来了!”
一连几日,萧沉都未曾回来,听闻是他亲带兵深入了蛮人老巢,要打一打蛮人的气焰。
蛮人近日频繁骚扰边境,也是给他惹毛了。
如今时疫已解,灾民已安置妥当,朝廷的赈灾粮慢悠悠到了一波,白缘灵田的红薯也快要收获了,萧沉已无后顾之忧。
他一直不回来,却不忘每日派人给白缘送信,写那些蛮子如何被他打的节节败退,写千里关外是如何的风景,他说到了夏日,那里水草丰美,他会打下那片土地,届时还要带他去游玩。
白缘哼了一声,是他想打蛮子的土地了吧,还要用他当借口。
他一直未曾回信。
直到今日晨时,萧沉在信中问他狸奴养的如何,他才终于提笔回信。
他没有回答萧沉的话,只问他:狸奴可有名字?
言下之意,若是没有,他可要取一个了。
信送出去后,白缘抱着狸奴,同它一起伸了个懒腰才起。
他随便想了个笔名,让人隐藏身份,将整理好的话本送入书坊,那书坊的东家是个识货的,愿意高价收录白缘的书。
虽则白缘如今已经不缺这点收入了,但是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还是让人喜悦的。
且当日刺杀他的人已经尽数伏诛,短时间,应当也不会再有人盯上他了。
如今唯有小神棍那桩事让他挂心。
也不知为何,最近他的脑海里时常闪过那小神棍微凸的肚子。
说起来有些变态嫌疑,白缘自己也很奇怪自己的关注点,但是他很少有这样的好奇心,一日不将人找到,他就要挂心一日。
好在没过多久,沈柒便命人来和他汇报了。
沈柒是萧沉手下一员猛将,如今萧沉深入敌腹,他自然也有任务,也就无法亲自过来了。
沈柒的属下也是能力极强的,他找到了那小神棍的踪迹,但是对方一直躲着他们,还颇有些脱身的经验,他们听从白缘的吩咐,不可伤人,亦不可惊动旁人,便难免有些畏首畏尾。
“……他不信任我们,一直躲着,直到今日,他才主动联系了属下,要您亲自出面,他才会出现。”
非要他亲自出面?
白缘垂眸,若有所思。
那小神棍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有善意。
“您看,是否要加大追查力度?”
白缘摇摇头:“不行。”闹的人尽皆知也不好,那小神棍本身做了伪装,明显是在躲什么人,他是想交朋友的,不是结仇。
上次刺杀他的人都被抓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作妖,他伪装一番,低调出行,应当也没什么危险。
很快,白缘做了决定:“那便出去一趟。”
—
白缘与云疏桐约在琼华楼见面,这是白缘的地盘,倒也不怕他出什么幺蛾子。
他低调出行,也未曾引了什么人注意。
琼花楼热闹的很,白缘在三楼的偏僻包间见到了云疏桐。
他今日仍旧是一身灰色的道袍,脸色看起来比前几日差了些,见到白缘只打了个招呼,便开始用膳。
他像只小仓鼠似的,吃的腮帮子鼓鼓的,白缘没有打扰他,甚至还给他添了壶羊奶,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几日未曾用饭了?”
这一看便是饿狠了。
也怪不得突然松口要主动见他,再不见,估计就得去要饭了。
云疏桐咽下嘴里的东西,腼腆一笑:“见笑了,我最近很容易饿,带的银子也花的光了,只好求你帮忙。”
重点来了,白缘靠在椅背上,问:“所以,你为何非要见我?”
云疏桐先确认道:“你是白缘,晋安白家的二公子,如今雍王的王妃。”
这不是什么秘密,白缘点头,问:“对,我们从前见过?”
云疏桐明显更放松了些:“我远远见过你一面,你应该不记得了,但我以为,你听说过我的。”
白缘轻轻挑眉。
云疏桐笑道:“我是郎玄的徒弟,你可能更熟悉我师兄,符淮安。”
007迅速找到郎玄的资料卡,给白缘看。
与云疏桐的一片空白尚待解锁不同,郎玄的人物介绍要详细的多。
他是萧沉登基之路的相关人物。
郎玄,当今国师。
在这个神权色彩浓厚的王朝,每个地方都有神官,主要掌管祭祀之事。而这些神官,则统一由观星台任命调令,观星台的最高长官,即授予大燕国师称号。
这是个权力很大的职位,其权力最鼎盛时期,甚至可以影响到皇位继承人的选择。
如今的国师郎玄,年纪虽轻,却极受百姓信服,也颇受帝王宠爱。
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要交好的。
而随着云疏桐的话音落下,他本人的人物资料卡也立即更新了。
云疏桐,国师郎玄唯一的关门弟子,颇受宠爱。
只是,白缘很奇怪:“你既然是国师弟子,那便该在晋安侍奉尊长,学习神术,如何会流落到雍州来,还害怕官兵?”
他躲雍王府的官兵,似乎很熟练。
倒像是,偷跑出来,怕被谁抓回去一样。
白缘等着云疏桐回答。
只是不知白缘哪句话戳中了云疏桐的痛处,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菜绿菜绿的。
像是想骂人,又憋了回去。
片刻后,云疏桐终于艰难开口:“是这样的,我做错了事,师父要抓我回去,所以我一路跑到雍州来避难。”
白缘明白了:“所以,你想要我帮你联系符淮安?”
云疏桐立即点头,小狗似的:“对对对,你真聪明。”
白缘有些为难:“这恐怕有些难度,我不知你犯了什么错,若是帮你却得罪了国师,那便划不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若是担心,那便说是师兄找到的我,完不会把你说出去的!”云疏桐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真诚,“你帮帮我吧,我找不到师兄,也不敢联系其他人。”
怕被卖掉,可以理解,但是,白缘好笑地问:“你为何就觉得,我不会把你交给国师呢?”
毕竟云疏桐又不认识他,也不知他的品性。
却听云疏桐可怜巴巴道:“因为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而且我怀孕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第33章 揣崽 被绑架了
隔壁包厢里是几个世家殿下哥, 闹哄哄的,吵得白缘以为自己幻听了。
白缘眼皮跳了跳,嘴比脑子快:“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个男人吗?”
“我是啊。”云疏桐狐疑地看着他, 片刻后又想到什么,恍然大悟似的, 连忙道,“你不必担心, 我不是坏人,我也返祖了鲛人族血脉, 和你一样,只是我是孤儿, 自幼没有父母, 不知自己的身世, 还是在怀孕后才知道的这件事的,你……你还好吧?”
白缘身子晃了晃,勉强撑着桌子扶稳身体。
什么叫返祖, 什么叫和他一样,什么叫怀孕后?
白缘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有待提高。
怎么短短几句话, 就听不懂了呢。
“等等,你的意思是……”
不等他问出口, 007就突然在他脑海里惊叫一声:“宿主, 你的资料卡更新了!”
这还不够,007直接将更新后的资料以一个透明窗口的样子, 怼在了白缘眼前。
白缘是想不看也不行了。
只见资料卡上特殊体质那一栏终于解锁,明明白白地写着,白缘, 男,鲛人族返祖血脉,可孕育生命。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白缘的手,哐当一下落在了椅子上。
男人怎么能怀孕呢!这不合理!
白缘没空质问007为何这个世界会有这种离谱的设定,他满怀希冀地看着云疏桐,问:“所以,你,我,我们这种体质,很容易怀孕吗?”
云疏桐略微有些茫然:“不是啊,虽然远古鲛人雌雄同体,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即便有人觉醒先祖血脉,也只是能以男子之身孕育生命而已,繁殖能力却大大降低了。”
白缘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还有救!他就那一回,应当不会那般巧的。
他又问:“那你和……你们是多久怀上的?”
要问这样大尺度的问题吗?云疏桐圆圆的眼睛睁大了些,又有些羞赧道:“一次。”
白缘:“……”
“虽说我们这样的体质不易受孕,但是凡事皆有例外,况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止一……哎,我也不想的。”他三两句揭过这个令人屁股隐隐作痛的话题,挠挠脸,疑惑问道,“你自小便知自己的血脉,为何好像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说完,他大惊失色:“你不会不是白……”
“我是。”白缘气若游丝地肯定道,“但我希望我不是。”
想起这些日子他身体上的反应,白缘一阵恍惚。
怪不得原主一个大男人这么精致,怪不得他总是嗜睡、爱吃酸的,还总是吐……
他八成是中了啊。
只是他一个男人,从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现在想想,呕吐,嗜睡,口味变化,喜酸,这不就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吗!
白缘痛苦地闭上了眼。
不敢深想。
但还是怀有一丝期冀。
他问:“007,我这个……可以检测吗?”
007同样觉得三观被冲刷,整个系统都呆呆的,机械回复:“医疗箱里有验孕试纸。”
它是一个正常小世界的帝王登基辅助系统,在它的世界里,并没有男人可以怀孕这个设定。
换句话说,就算这个世界有男人生子选项,也不该出现在它的宿主身上。
生子宿主,是有专门的系统负责的,而这种系统多半是处理有关感情、恋爱的世界问题,与007的负责方向并不符合,它也未曾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它呆呆地想,它这个开始时出了一点问题的宿主,带来的意外变化,好像越来越多了……
白缘很快消化了自己有可能怀孕的这件事,他必须要去验证一下。
他倏然起身,对云疏桐道:“云公子,我稍后会帮你联系符神官,你先在这等着,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外面闹哄哄的,似乎是那几个公子哥发生了口角,在争执什么,云疏桐对这个地方很不熟悉,这让他不太有安全感。
他眨巴眨巴眼,也站起来,揪着白缘的袖子看着他:“什么事情,我可以跟着你吗?”
他年纪不大,还怀着身孕,白缘按了按脑袋:“……好吧,你在外头等我。”
两人朝更衣室走去。
云疏桐在外头等,白缘进去,先看了看试纸的操作方式,然后一一照做。
结果不能立即出来,还要等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白缘将试纸攥在手心,整整衣衫,迈出门去。
在这等着看结果,是折磨自己,而且,他还需要给自己时间冷静一下。
外头乱糟糟的,一群公子哥勾肩搭背地走出去。
白缘出去时心烦意乱,也没有注意这群人,自顾自向外走去。
其他人立即跟了上来,尤其是云疏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不必跟着。”白缘对鸿雁等人说,“我与云公子有话要说。”
若他真的……了,之后的事情,就麻烦了。
想到某人,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见白缘不要别人跟着,唯独要自己跟着,云疏桐挺高兴,颇为自来熟地拉着他:“别叫我云公子,多生疏,叫我桐桐吧!”
“好。”白缘拉着他走到人少的地方,远离那几个吵闹的公子哥,认真道:“桐桐,有些问题,我……”
不等他说完,一阵马蹄上响起,大街上突然混乱起来。
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壮汉突然涌入,直冲着那群公子哥而去。
那些人看起来像是土匪,个个面露凶恶。
几个公子哥的尖叫声响彻大街,整条街霎时乱了起来,白缘心一沉,当机立断拉着云疏桐进琼花楼,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那些人还有接应!
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从身后用布条捂住了嘴巴。
那布条里似乎带着迷药,白缘和云疏桐顿时陷入了昏迷。
……
007使用紧急权限,用白缘的积分购买了清醒药剂。
白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旧的马车上。
这个马车并不十分宽大,却横七竖八倒着四五个人,都被绑了起来,锦衣华服都脏了破了,但瞧着没什么重伤。
正是那几个公子哥,还有挨着他昏迷的云疏桐。
白缘动了动胳膊,他也被绳子绑着。
马车外传来几个土匪的交谈声。
“娘的,抓这些人可真费劲,这回咱们干了票大的,老子得让这些人金贵公子出出血!”
“那里头倒有几个细皮嫩肉的,虽是男人,却比女人还香,艹,老子真想……”
“不行!大首领说了,不许动这些人,咱们只要钱和粮食,否则惹上麻烦,谁也救不了你!”
“哎别生气,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看跟了咱们大首领以后,哪还做过这种事。我是看里面有两个,不在咱们收集的情报里面,穿的也不像世家子,当时也是趁着混乱,一起绑来……”
“那两人气质不俗,不像是寻常百姓。”另一人语气犹豫,“等大首领回来了再处置吧。”
白缘低头看看自己今日为了低调特意穿的深色棉麻衣衫,还有旁边云疏桐的灰色道袍,悠悠叹了口气。
看来他俩这波,属于无妄之灾了。
他倒是不担心这些土匪,鸿雁他们当时就在琼花楼里,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回府里搬救兵。
他现在有更烦心的事。
007比白缘还要急:“宿主宿主!怎么办啊,咱们要不要用积分兑换个信号弹!”
这些土匪知道些官兵不知道的小路深巷,救兵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们。
“不行,我不知道他们离我多远,贸然闹出动静,容易被灭口。”
这些人似乎怕伤到他们,绳子都没有绑的很结实,白缘活动了下手腕,确定了靠他的力量无法挣脱,就放弃了。
但在尝试的时候,他忘记了手心里还攥着东西,稍稍松手,那试纸便落到了地上。
正面朝上,明晃晃的两条杠。
悬着的心,再次死了。
白缘闭上眼睛,脑袋磕在了马车壁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前其实想过未来领养一个孩子,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如今,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穿越碰到原主被下药,男人怀孕……这么多小概率事件碰到一起,白缘都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作弄他了。
都怪那天晚上那个男人,怎么偏偏一次就……!
脑壳疼。
007更焦虑了:“宿主,你现在身体虚弱,咱们得尽快回去,不用信号弹的话,商城里还有其他的传信工具!”
白缘打开商城看了看,确实有高科技通讯工具,又能联系上萧沉,又不会被土匪发现……就是死贵,还是一次性的,他用不起。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怀孕了,还是因为这马车拥挤又颠簸,白缘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白缘头一次后悔自己不该拒绝看大夫,但想到某个人后,又有些庆幸。
幸亏没看大夫,否则……
白缘闭上了眼,拒绝再去想这件事。
眼下,还是要先保证安全。
幸好鸿雁她们靠谱,没过多久,他就听到外头传来兵荒马乱的动静。
有人骂道:“他大爷的,不是说雍王最厌恶这群世家子了吗!怎么雍州军也追来了!”
白缘透过用木板钉死的窗子缝隙看过去,一个高大健硕的刀疤脸男人骑马奔驰而来,攥着方才说话的那人领口,恶狠狠道:“你说什么,雍王不是在带兵不是在打蛮子?雍州军怎会追来!”
这人吓得哆嗦:“大、大首领,我、我也不知道啊!”
刀疤脸顿了顿,倏然朝马车的方向看来。
白缘立即收回目光,假装昏迷。
刀疤脸前行两步,似乎想打开马车,但是很快,又有人慌乱道:“大、大首领,他们快追上来了,咱、咱们还要回山上吗!”
刀疤脸停下,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行去:“来不及了,去断崖,既然他们着急,就说明这批人还有用!”
白缘心底一沉。
这个涯的名字,听起来不太吉利。
马车以最快速度疾驰,颠簸的更厉害了,白缘恶心的不行,还头昏眼花,只好忍痛兑换了见效快的药剂。
这算是安胎药的一种,又能止吐,用的积分特别多,而且是一次五支,不能单卖。
他的积分好不容易才慢慢攒起来,肉眼可见的,因为肚子里这团肉,恐怕很快就要消耗光了。
不行,一想到这些,头就更昏了。
积分多的药效果立竿见影,白缘觉得好些的时候,又见到旁边快要被颠醒的云疏桐,也一副痛苦要吐的样子。
差点忘了,他肚子里也揣着货。
白缘立即将药剂喂到了他嘴里。
有人给自己嘴里塞东西,云疏桐并不敢吃,紧紧闭着嘴。
白缘叫醒他:“是我,这是安胎的药。”
一边说,一边又喝完了自己剩下的,以示无毒。
云疏桐缓缓睁开眼睛,瞧见是他,才叼着那奇怪的东西喝了,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惊道:“我们这是在哪?!”
“我们被绑架了。”白缘尽量语气平静地说,想到对面是个孕夫,白缘又安慰了一句,“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云疏桐瑟瑟发抖,但因着白缘的镇定,他也被感染了似的,虽害怕,但也没有哭。
可那些世家公子哥们陆续醒来,立即就叫嚷起来,叫的人头疼。
“放我出去!我是王家的二殿下,你们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你们不能伤我,否则我父兄定不饶你!”
“你们知道我们的身份吗?放我们下去!”
土匪们此刻本就慌乱,没有人管他们,见他们吵嚷,刀疤脸烦躁的用刀背一刀砍在马车上,震的整个马车都颤了颤。
“闭嘴!”
那不是玩具,是开了刃见过血的真刀。
这些人都是纨绔子弟,平日里招猫逗狗,欺男霸女,如今遇到更恶的了,立即吓得缩了起来。
白缘烦躁地靠在车壁上,云疏桐紧挨着他。
但是很快,有人认出了他,瞪着眼睛说:“你、你是王……”
“闭嘴。”白缘警告地看着他,“再说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的身份若是被发现,必定会被当成筹码威胁萧沉的人。
白缘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与萧沉生活的久了,凶起来的模样,与萧沉一模一样,格外有威慑力。
那人立即缩成鹌鹑了。
片刻后才小声问:“您在这里,那我们,肯定能安全回去吧?”
白缘看他一眼:“你为何会认识我?”
“我是周家的周成安啊!王……”被白缘瞪了一眼,他把那两个字咽下去,“您不记得我了吗?”
“哦。”白缘想起来了,扯了嘴角道,“当初不是还与我抢店,故意开店同我打擂台,如今倒是乖觉。”
周成安立即蔫头搭脑道:“当初是我不懂事,您别怪罪,殿下已经特意教训过我了,我被家中关了许多日禁闭,现已关了店,日后不会再这样了。”
白缘一怔,萧沉竟然特意给他出气了,也不同他说……
经过两人一番“相认”,其他人被气氛感染,也镇定下来。
也或许是他们猜到了白缘的身份,觉得自己有救了,情绪就多少稳定了些。
疾驰的马车突然停下,透过缝隙往外看,白缘注意到是有几个深眉高鼻的人拦住了他们。
这些人是商人打扮,却自称来自草原的天鹰部,来和他们做一笔交易。
007迅速将相关资料调出来,其实不用看也能猜到,这些人不属于中原人。
他们是蛮人。
其中一人操着蹩脚的雍州话说:“我们族长想要这些人,我们可以给你们粮食,交换。”
刀疤脸啐了说话的那人一口:“你们现在自顾不暇,哪来的粮食!”
那些蛮子契而不舍:“你们的官兵快要追来了,你们已经到了绝境,不与我们合作,你们什么也拿不到。”
刀疤脸厉声道:“滚开,老子不与蛮子做生意!”
说罢,他便要用扬鞭拍马,这时 ,又有充当斥候的土匪跑来,哆嗦着喊:“大、大首领,完、完了,雍、雍王也来了!”
第34章 倒戈 广纳贤才
大燕开国皇帝曾分封八个异性王, 后来异姓王拥兵自重,造成严重内乱,威胁皇权, 自那时起, 大燕的皇帝一步步削藩王兵权,皆行重文轻武之策, 然而蛮人虎视眈眈,在晋安的贵族们安享太平时, 他们已磨刀霍霍。
雍王萧沉,十几岁便上阵杀敌, 康盛十一年,他二十岁, 因不受皇帝喜爱, 连加冠礼都被礼部拖着。
这一年蛮族进犯, 他们跨过燕北、燕南,直接打到晋安,大燕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一年, 是萧沉崭露头角的时刻,他神兵天降, 带着几十个人斩了蛮子的最高首领,后来又带兵将蛮人逼了回去。
那一年, 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一跃被封为超一品亲王,赐封地雍州, 此后他带人一步步将蛮人逼到千里关以外,为大燕打下了辽阔的疆域。
不管他在外头的名声如何,在蛮人和雍州的匪寇眼里, 他就是最恐怖的恶魔。
因此在听到雍王也追来的时候,这些匪寇彻底慌了。
他们没想到萧沉会来,他明明在追击蛮人!
天鹰部的人也没想到萧沉会来的这样快,在他们的预想中,他们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只要带走这些贵族子弟,便能离间世家与萧沉,让萧沉的后方受到掣肘。
可现在萧沉回来了,就说明他们的部族已经败了。
这些贵族子弟,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为首的蛮人目光徒然变得阴狠。
“我们有训练有素的兵,你们这些山匪,不是我们的对手,与我们合作,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们身后还有很多骑兵,等我们的将士来了,会踏平你的山头,你们将腹背受敌,再无退路!”
匪寇们在听到萧沉的名字时,已经自乱阵脚,看上去不堪一击,再受蛮人威胁,就更加慌乱。
白缘心底沉了沉。
匪寇只会要钱,若被这些蛮人抓了,后果不堪设想。
刀疤脸显然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雍州百姓与蛮族世代交恶,互相征战,就算是匪寇,也轻易不会与蛮人合作。
但是白缘没办法赌人性。
他抢在道疤脸做出选择之前高声开口:“胡说八道!他们若有援兵,早该到了,何必等到现在!你们若与蛮人合作,等同叛国,届时才是神仙难救了!”
刀疤脸的目光徒然看向马车内。
听了他的话,匪寇们更加慌乱,蛮人也立即反驳:“一个俘虏的话,你们也信?大首领,相信我们,我们是真心想要与你合作的,你们是匪,早晚会被你们的官府围剿,只有与我们合作,你……”
这蛮人说话腔调古怪,叽里呱啦惹人厌烦,刀疤脸深深皱着眉:“想活命的,都给老子闭嘴!”
刀疤脸到底威信尚在,匪寇们安静下来,那蛮人却仍旧不停。
刀疤脸似乎忍了忍,没忍住,突然扬起弯月似的大刀,一刀砍下了那人的脑袋。
血溅三尺。
所有人都被他的蛮力与血腥镇住了。
“拿下他们。”刀疤脸说这,拎着刀走向马车。
车内的公子哥们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就连白缘,脸色都白了几分。
刀疤脸面露凶恶地将钉死的马车车们砍开时,公子哥们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救救救命!别、别过来!”
刀疤脸下马,单脚踏在马车车门上,在这些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白缘脸上。
他说:“你是雍王府的人?”
白缘在袖子里紧紧攥着云疏桐的手,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大首领,我能救你。”
刀疤脸后退一步,示意白缘出来说话。
白缘慢慢走下车,云疏桐紧跟在他身后。
“你臂力惊人,挥刀的手势有章法,有胆气,也有魄力,天生是做武将的材料,雍王缺人才,我可举荐你入伍,你的人,皆可编入雍州正规军中。”
“呵,这便是你的办法?”刀疤脸顿了一瞬,恶声道,“即便为将,也不过是皇族世家的走狗,岂有我在山中潇洒快活,不如以你为质,我猜雍王不会弃自己的王妃不顾吧?”
云疏桐惊的用力攥着白缘的手,面上还装作镇定的模样:“你在说什么,哪里来的什么王妃?”
白缘没有开口。
他并不意外这人会猜到自己的身份,萧沉的行动就说明了一切。
只是,在刀疤脸方才的犹豫中,白缘已经看到了他的倾向。
他杀了蛮人,就是对萧沉的投诚,萧沉不是容不下人的主帅,相反,从雍州将领多为底层士兵提拔上来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对真正的人才从不吝惜招揽。
那么,刀疤脸为何要放弃明显的坦途,反而选那个会激怒萧沉的选项呢?
白缘缓缓道:“你应当知道,王爷并非乐意受人胁迫之人,我对他而言,只是一枚棋子,选择归顺,是你唯一的机会。”
“大不了一死。”刀疤脸将弯月刀拖到白缘脚下,死死盯着他,“那便赌一赌,在雍王心里,是美人重要,还是他的军功重要!”
白缘沉默一瞬,忽然问:“王爷认识你?”
刀疤脸的表情顿时僵住。
白缘拉着云疏桐向后退了一步,离那沾着鲜血的弯月刀远了些。
“你觉得王爷绝不会用你。”白缘这次的语气肯定了些,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匪寇招安并非没有先例,萧沉也不是看重出身的迂腐之人。
白缘紧急翻阅萧沉关于剿匪的经历,匆忙中,在康盛十一年,萧沉崭露头角的介绍里发现一行小字。
雍州守城将领张翼被诬通敌,狱中遭遇多次刺杀,右脸受伤,后上山为匪。
白缘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将目光定在这一句话上,又仔细看了看刀疤脸的伤。
嗯,右边。
竟然这么巧。
怪不得他不答应,他根本没办法答应。
他被诬陷通敌这件事可以查证,但他上山为匪是实实在在,无法作伪的。
朝廷将领上山为匪,罪加一等。
就算萧沉为他翻案,他也不会被朝廷承认。
而在白缘发现刀疤脸的身份后,张翼这个人物的资料也立即出现了。
雍州正五品上骑都尉,有将才,为人刚正,擅长用弓箭,百步穿杨。康盛十一年被诬通敌,逃狱后带着十几个手下上山为匪。
这人有心为官,但客观上就有些棘手了。
白缘正飞速思索着,紧接着,系统又播报一条任务。
[触发支线任务“广纳贤才”,请宿主招纳人才]
上次这条消息出现,还是因为娄从山,但是白缘一直没有发掘出娄从山的技能。
娄从山生的高大壮硕,像是武将,可上次带他出去,遇到危险,他比鸿雁还不如,可见其才能不在这方面。
白缘都烦了,不想猜了,如今出现的这个,倒是根本不用猜,肯定是将才。
但在这种危机时候出任务,未免太缺德。
转瞬间,张翼已经生了挟持白缘的心思,雍王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他没有选择的时间。
他的目光逐渐阴狠,但在他去握刀的时候,白缘忽然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震惊道:“张将军,原来是你!”
一直藏着的身份被拆穿,张翼本该惊慌,本该杀人灭口,但他同时为白缘的模样所震撼,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白缘的声音太过雀跃,太过亲切,仿佛他们从前认识一般。
张翼是个淳朴的武夫,决计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能作戏做到这个地步。
他迟疑了,警惕地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将军不必如此谨慎,我已仰慕将军许久了。”白缘在他的迟疑中找到机会,进一步上前道,“若早知是将军您,我必然是不会害怕的。”
张翼似乎不信他的话,又似乎有所动摇。
白缘再接再厉,一只细嫩的手甚至大胆地抓着他的衣袖,显出一点天真与无害来。
“王爷常与我说起您,只是好奇怪,您明明擅长弓箭,有百步穿杨的称号,为何如今却更惯用刀了呢?当然,您用刀也很不错,果然,您是天生的将才,正该上阵杀敌,报效国家才是!”
“不好意思,突然发现是您,一时有些口不择言了,将军见谅。”
在张翼犹疑的时候,白缘继续忽悠:“王爷早就同我说过,您是冤枉的,辞官也是为奸人所害,王爷早就想为您翻案了,您此时回来,正是时候。况且您如今又杀敌有功,算是救下了我们——我知道,之前的绑架,只是误会一场,我会同王爷解释。”
他的话太有诱惑力,没有一个被诬陷的人不渴望为自己正名。若非当日在狱中,有人屡次想杀他灭口,他不会逼不得已带着弟兄们上山为寇。
他本该是守卫百姓的将军,却成了伤害百姓的匪寇。
尽管他并未真正做烧杀抢掠之事,甚至因时常劫富济贫为百姓赞扬,但他仍旧是不被朝廷承认的匪寇。
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白缘的话又密又紧,根本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张翼的思路完全被他牵着走了。
就连其他那些曾为大燕将士的匪寇,也想起了自己为大燕守卫领土的过去,他们不得不为白缘话中的美好所迷惑。
直到战马剧烈奔波的动静越来越大,逐渐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他们才徒然惊醒。
白缘在拖延时间!
雍王萧沉带着军队来了!
匪寇们为萧沉的名字所震慑,几乎已无战斗的意志,张翼的目光清醒过来后,立即便要去挟持白缘,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一玄衣束冠的男子从天而降,直接将白缘揽入怀里。
—
萧沉这几日打蛮子打的十分亢奋,尤其是今日,他收到了白缘的回信。
一个狸奴的名字而已,何必要来问他,看来,是白缘想他了,终于忍不住了。
他急着回去见人,急着戳穿白缘矜持面具下的柔软。
他从前知道白缘喜欢自己,却并不戳破,只想着看他什么时候忍不住,如今,是他先忍不住了。
他不打算忍了,他要告诉他的王妃,他早就知晓了他的心思,他对他的心意,亦是如此。
白缘,应该会很高兴吧。
想到少年或许会开心,或许会羞涩,萧沉就心痒难耐,一刻也等不住了。
主将如此亢奋,连带着将士们也亢奋起来,他们打入蛮人部落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蛮人今年冬日过的不好,将士也没有饭吃,甚至到了宰杀战马的地步,他们起先靠着对食物的渴望有了士气,却终究因吃不饱肚子而消了力气,逐渐败退。
蛮族是大燕人对他们统一的叫法,实际上他们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部族,其中最主要的,有八个。
他们的部族心不齐,彼此都有争斗,力量此消彼长,始终不能统一,这是他们的劣势。
今日与萧沉对战的,是烈火部与天鹰部的联合部队,这两个部族在八部中实力属于中等,那个传闻中图狼族的首领,最有希望统一草原的英雄,并未出现过。
他们很快被萧沉打回了老家。
最后一步,双方议和,签订退兵协议,烈火部与天鹰部对大燕称臣,割让土地,大燕给他们粮食。
这一套流程,萧沉做的很熟悉,这是这些年大燕与蛮族打仗常有的结果,他甚至都不需要上书晋安,自行便可决定。
蛮人的草场无法种植粮食,尤其在冬季,他们要活下去,就只能滋扰大燕百姓,这是无解的问题,谁都要活命。
只有给他们粮食,才能彻底停战,否则无休止的打下去,对大燕也没有好处。
但是这次不同。
萧沉知道,这次是蛮人对他的试探,他们试图迷惑他。
他们用这样的战绩作为今年的结尾,是希望萧沉放松警惕。
在烈火部和天鹰部的身后,还有其他部族的人在虎视眈眈,他们在密谋联合。
他们被萧沉压着打了太久,失去了太多的土地,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他们的马曾经踏上过晋安的领土,他们惧怕萧沉,却不相信有人可以永远坚不可摧。
他们在寻找机会。
但是萧沉不怕。
他在千里关望着青岳山的方向,满眼都是野心。
战败时,天鹰部的王子被俘,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他语调古怪地说:“我们迟早有一日会再次踏上大燕的土地,杀掉你。”
“来啊。”萧沉骑在马上,用马鞭拍了拍他的脸,俯视着他,“下次,本王要千里关到青岳山全部的草场,本王的王妃,会喜欢那里。”
那是萧沉一直觊觎的地方,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他猜白缘会喜欢那里。
王子被他的志在必得的眼神刺痛,顿时用家乡语一阵痛骂。
萧沉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让人将他带走了。
协议签订的时候,萧沉等不住,直接带着一队人轻装简行,返程了。
他想快些见到白缘。
然而行至一半,他却撞上了王府里前来报信的人。
王妃当街被绑架,多么荒谬,萧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不等报信的侍卫再重复一遍,他就立即调转马头,追击出去。
他身后,沈叁也立即带人追了出去。
他们先返程的这批人本来就都是骑兵,灵便轻巧,机动性强,方便追击。
萧沉阴沉着脸,以最快的速度前行,其余人根本追不上他。
风霜挡不住他的马,他在奔驰的时候,感受到了心脏的疼痛。
他的王妃那样柔软娇气,不能受一丝一毫的苦难,他需要自己。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萧沉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白缘,他从远处瞧见了一丝异常,然而根本来不及思考,就直接翻身而起,脚踩马鞍,飞入空中,将人“抢”了回来。
人结结实实被自己抱到怀里后,萧沉紧绷的肌肉才终于略有放松,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衣裳已被汗浸湿。
他带着白缘落到安全的地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情况与他想象中有些许不同。
他脑海里柔弱的王妃,刚才在做什么?和匪寇认亲?
他不动声色地抱紧了白缘,皱眉看向那个方才被他的王妃抓着袖口的刀疤脸:“你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白缘捂住了嘴巴。
白缘扬起一张无辜的脸:“王爷,这是您常与我说的张翼张将军啊,您忘了吗?”
萧沉:“?”
第35章 绿帽 完蛋了
萧沉倒是真的知道张翼此人, 他曾经也动过招安的心思,奈何这人神出鬼没,对朝廷的人很是警惕, 他始终抓不到人……但他何时同白缘讲过?
白缘用掩在袖子里的手扯了扯萧沉的袖子, 示意他配合一下。
他的手指微凉,是长时间在室外, 为风寒侵扰之故。
萧沉神色不虞,但到底没有反驳, 反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白缘的手,点了点头。
张翼身为匪寇, 自是惧怕萧沉,然而他也曾为将士, 雍州的将士, 没有不敬佩萧沉的。
他的神色微微动容, 片刻后,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般,一掀衣袍跪了下来, 抱拳道:“罪臣张翼,拜见王爷。”
在他身后, 那些曾与他一起被迫上山为寇的士兵也随他一起跪了下来,行的是军礼。
萧沉眯了眯眼睛, 低头看向自己的王妃。
白缘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大声道:“大家不必多礼,王爷知道你们是无辜的, 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为你们翻案的!”
沈叁带着骑兵赶到,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本该挟持人质与他们对峙的匪寇, 全都朝王爷王妃的的方向哗啦啦跪了一地,而那些“人质”们,除了王妃与一个穿着道袍的少年,则都缩在马车上瑟瑟发抖。
他们呆了呆,就听王爷吩咐道:“将他们带回去。”
白缘赶紧拉了拉萧沉的衣袖。
萧沉才又对张翼等人道:“翻案需要时间,诸位且安心等着。”
沈叁他们来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匪寇被押送回城,那几个世家纨绔被萧沉敲打了一番,带回雍王府,让各家派人来领。
还剩下一个穿着道袍的白嫩少年,萧沉没有见过。
云疏桐觉得萧沉的气势有点可怕,被他盯着一动不敢动。
经过方才一路扶持,白缘与云疏桐已经产生了深厚的友谊,而且还有那件事……白缘头皮发麻,正好借机挣脱萧沉的手跑了过去,拉着云疏桐的手道:“桐桐,别怕,我马上带你去找符大人。”
萧沉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色又黑了点。
符淮安随军出征,这个时候本该返程,听说白缘出事,萧沉发了疯一般追来后,也跟了上来。
他虽不会作战,但谈判还是可以的。
到了之后,匪寇皆已伏诛,他松了口气,本打算调侃一下自称“没那么喜欢王妃”的某人,却先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显然也瞧见了他。
“师兄!”云疏桐冲他挥挥手,见到他有些呆滞的模样,他大声道,“是我啊,桐桐!”
符淮安当然认识自己的师弟,但是他怎么会在这???
国师郎玄并非符淮安的师父,而是他的师叔。
他这小师叔,生性高洁,不染俗尘,加冠后便担任了国师一职,平日里只待在观星台卜卦观星,如今到了而立之年,也只有云疏桐这一个徒弟,自然,他对自己这个徒弟,也是十分疼爱的。
云疏桐颇有悟性,十分受郎玄重视,符淮安实在想不到,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萧沉走过来问:“你师弟?”
符淮安还有些恍惚,打起精神介绍道:“对,这位是我师叔的关门弟子,以后大概要继承小师叔的衣钵。”
云疏桐有些紧张,生怕这个凶巴巴的王爷把他扭送回晋安。
好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神色莫辨。
符淮安看着自家小师弟与王妃亲近的模样,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拉着小师弟走了:“桐桐,我们先回去。”
走时还不忘冲萧沉挤眉弄眼,还“没那么喜欢”,没那么喜欢酸成这样?呵呵,男人!
萧沉:“眼睛抽筋就去找大夫看。”
符淮安:“……”
“我们也回去吧。”看见他们往回走,白缘赶紧跟上,可惜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抓了回来,“不急,你随本王回去。”
萧沉说着,解开冷硬的铠甲,丢给属下,又披上厚实的氅衣,才将白缘揽入怀里。
白缘其实冷极了,若在从前,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闭着眼睛享受了,可是现在想想自己的肚子……开始头皮发麻了。
“别。”白缘用手掌抵住萧沉的胸腹,“我、我不冷。”
萧沉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完全不接受反抗,勾了勾唇道:“好,你不冷,我冷,你帮本王暖暖。”
白缘:“……”救命!
萧沉是骑马来的,他记得白缘挺喜欢骑马的,带着他就要上马。
白缘这却死活不愿上马。
萧沉:“为何?”
白缘硬着头皮道:“我又冷了,要坐马车。”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作了,萧沉却格外纵容他:“那便坐马车,本王同你一起。”
雍州城外的大道十分崎岖,马车也不舒服,方才用药的药效似乎已经过去了,白缘胃里一阵翻涌,他又开始恶心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肚子里揣着个崽,有了心理作用的影响,白缘觉得自己今日格外难受。
若在从前,他难受的时候,还会在心里找借口骂一骂萧沉,理直气壮地怪他,如今却心虚起来。
萧沉一手抱着他,一手拿着软糯的奶糕想要喂给他:“本王已命府里做了你爱吃的饭食,回王府还需些时间,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白缘捂着嘴巴摇头。
萧沉:“又难受了?”
白缘心虚着,不敢说想吐,只道:“颠的难受。”
萧沉肯定知道原主的这个“怀孕”体质,这些日子没怀疑他“怀孕”,可能是因为他这些年来一直在行军打仗,缺乏生活常识,但若是再刺激他,白缘真担心他猜到。
“城外的路确实不好。”萧沉放下糕点,将那只大掌落在白缘的腹部,用内力传递热量,“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白缘感觉胃里竟然好了一点,没那么恶心了。
可能是小崽子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很危险,所以低调发育了吧。
因着好几日未见,又失而复得,萧沉今日的耐心格外多,给白缘伺候的好好的,也没有急着问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缘看着萧沉的头顶,欲言又止。
萧沉温声问:“阿缘想说什么?”
白缘挪了挪屁股:“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不习惯?”萧沉低声笑了笑,“早完会习惯的。”
白缘:“……”
—
鸿雁、长生等丫鬟侍从收到白缘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准备好,守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他回来,众人一窝蜂全都跑了出来迎他。
尤其是鸿雁,平日里再稳重不过的丫头,今日也红了眼眶。
“都怪奴婢没有保护好您,您受苦了。”
长生给白缘披上柔软干净的披风,奉上热茶:“您先驱驱寒。”
其他人也是递毛巾的递毛巾,烧热水的烧热水,奉膳食的奉膳食,还要让白缘跨火盆,去去晦气。
因着白缘平日里从不苛责下人的缘故,这些侍从们对他都不惧怕,还能插科打诨逗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