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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表弟◎

天还未亮时,柳腰腰便醒了。

背心传来温热的体温,女子的手搭在他腰间最为纤细的地方,随着他轻轻扭动,腰上的手收的更紧了。锦被下的他们肌肤相贴,腰间的手在他身上摸索了几下,便顺着手臂轻车熟路的摸到了他的手。

姜逸的指腹在他手心摩挲,传来一阵痒,他下意识的回握,想要捉住那作乱的手。然而那手很是灵巧的抚上了他的手腕,不消片刻,皓腕便落入女子掌心。

她睡觉的时候一向是喜欢抓着些纤细的东西的,他的腰肢,手腕,亦或者……。

刚在一起的时候,清晨半梦半醒间,他们二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金风玉露一相逢,每每耽误一些时间,姜逸才去上得了朝。

后来有一次姜逸探索的忘乎所以,兰英在院外急的团团转,逼着日冕来敲门。当时敲门声一响,日冕怯怯的声音传入,身上的姜逸立马挺住了动作。二人的理智在一瞬间回笼,她翻身下床,着急的去穿官袍。他草草批了一件外衫,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过去帮忙。

日冕和月华听着动静,端着梳洗的东西鱼贯而入,三个人在姜逸身前七手八脚的忙活。扣衣服的扣衣服,穿靴子的穿靴子,递巾子的递巾子。平时小半个时辰才能收拾妥当,那天不到一刻钟,姜逸就出了正寝。后来和兰英一路策马,好悬是没有误了早朝。

也就是自那次后,姜逸就硬生生戒了那个习惯,除非休沐。

柳腰腰面上微微发烫,反正若是哪天早晨起来,女人的手在他身下,他就知道了,她今天一准是休沐的。

他长呼了一口浊气,抬起另一只没被姜逸握着的手,在胸口轻捋,想要抚平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以前姜逸休沐的时候,他们想怎么玩闹就怎么玩闹,如今就不成了,二老在府上,即便是姜逸不上朝,他也是要早晚过去请安,片刻耽误不得。

昨夜热闹了很久,自他入姜府以来,府上从来没有这样欢声笑语的模样。

姜逸素来少言,府上的奴才各司其职,进退合宜,从来没有大声喧哗吵闹的时候。只有他和姜逸腻在一处的时候,姜娘会被他逗笑。他有时候会弹琵琶,悠扬的琵琶声绕梁。他们在一处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击贮声,还有他悔棋耍赖,二人玩闹的的声音。

如今府上除了姜逸的高堂,还有连翘,还有什么兰花仙子的表弟。

他们的心思昭然若揭,柳腰腰越想心中越是堵得慌,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腰腰”身后传来女子迷迷糊糊的嘟囔声,“干什么,一大早的扭来扭去。”

边说还边往他身上挤,柳腰腰正准备答话,原本握在他腕上的手,慢慢移了位置。

柳腰腰失声轻呼,“啊……”

他条件反射的弓腰想躲,身后的女子贴合这他脊背的曲线,攀附的更紧了。久违的姜逸对他这般痴迷,他心底又喜又羞。

“姜娘,今,今天是休沐……”那个‘吗’字还在喉中,女人手下的动作刁钻,竟硬生生卡在口中,转而一声更为婉转、难以耐的呜咽声。

“嗯”女子的慵懒的声音在耳后喷洒开来,像是刚苏醒的猛兽,蓄势待发,甫一睁眼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柳腰腰耐不住扭动,“啊,可……,啊,可我还得去给主君请安呢。”

女人的声音已经带了清明,手上的动作没有因为他这话停下,“爹,他昨天舟车劳顿,今天肯定是早不起的,不用着急。”

“不,不合适吧?”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身体力行表明了她的态度——

闹将完了之后,柳腰腰在日冕强装镇定的目光下,红着脸叫了水。

净了身,他伺候着姜逸穿上一件墨绿色的云锦常服,“姜娘,前几天不是才休沐了吗?我记得你上回说,春闱和良君千秋宴两件事情凑在一起,很忙,脱不开身呢,今个怎么又有时间歇息?”

姜逸掸了掸广袖,目光下视,瞧着半跪在身前,替他整理下摆的柳腰腰温声道,“这不是二老来了上京吗,正好你父亲也在,合该在一处吃个饭,认识认识才是的。这种场合我不在肯定不行,所以今儿索性抽一日时间。”姜逸笑了笑,“在说了,这公务啊,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柳腰腰理好她下摆最后一丝褶皱,起身,对上她盛满笑意的眸子,嘴角也勾起来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姜娘素来勤勉,松快松快也是该的。”

“嗯”姜逸点头。

“那这家宴便设在午间吧,我来安排,姜娘放心就是。”柳腰腰想了想又道,“等这边安排好了,我再去别院请爹爹过府。”

姜逸点头道,“家宴这些事情你交给下面的人就是了,咱们先去给二老请了安,再一道去请你爹爹过府。”

柳腰腰得了这话心中美滋滋的,姜逸和他一起去给姜母姜父请安,姜父就不能为难他了。而且这般同进同出,妻夫一体,想想就让人高兴。

爹爹瞧见了安心,那连翘和那劳什子云峳表弟,说不定知难而退。

可这边话音刚落,日冕便进了内室,屈膝请安后道,“禀家主,兰大人在外面,说礼部的张大人求见,有事要禀报。”

姜逸瞧向日冕,“哦,那请到外书房吧,我这就过去。”

柳腰腰心头刚升起的欢喜,立刻消散无形,嘴角的笑意都僵住了。

姜逸看在眼中,抬手在他腮边捏了捏,柔声笑道,“你瞧瞧你,我每每一有点事耽搁,你就一脸失落的模样,就这么粘人吗”

日冕还没走远,柳腰腰面上露出一丝羞赧,“哪有,人家才没有,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后宅这些事情我自己料理就好了,人家才没有那么不懂事,让这些小事绊着咱们日理万机的姜大人。”

他在‘姜大人’三个字上咬音极重,姜逸瞧着他这副幽怨的模样,心中想笑,忍着安慰,“好啦好啦,你先去请安,我这边忙完了和你一起去请你爹爹过府,岳父那边我定然不耽误,你放心。”

“知道啦。”

姜逸又捏了捏他的脸,道,“走了。”

柳腰腰亲自将人送出正寝,才房间,在日冕的伺候下收拾妥当,然后去了松柏苑。

柳腰腰站在院内,连翘自内寝迎出来,立于阶陛之上,居高临下朝柳腰腰浅浅行了一礼,“见过柳侧君。”

他这敷衍的态度柳腰腰了然于心,心中冷冷一笑,冷声道,“我来给主君请安,烦请通传。”

“是,侧君稍后。”

一盏茶的时间,连翘便出来通传,柳腰腰抬步入内,姜父正坐在垂花镜前梳妆,身后站着一身青绿色衣裳的云峳。

“儿婿柳氏给主君请安,愿您康泰延年。”只有姜逸的正君才能唤父亲,他依着身份只能唤主君。

半响,上首的人才不疾不徐的道,“呵,你瞧瞧外面的日头,这才第一日请安,就这般迟误,往后怕是来不来都可了。”

现下太阳初升,其实也就是正常请安的时辰。今日他和姜逸虽闹了一遭,但是他们醒的早,其实并未迟误,眼下不过是上首的人有意为难罢了。

柳腰腰早有准备,跪的端正,轻声答话,“妻主说主君一路舟车劳顿,今早需要多休息,所以不让侍身早来打扰。”

垂花镜里,姜父展颜一笑,“逸儿一向是个孝顺的。”

“是。”柳腰腰附和着。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云峳将最后一只金钗别进姜父的发髻中,姜父对着镜子又欣赏了半响,“云峳这手艺就是好,金簪和花钿搭配的错落有致,极好!”

“是舅舅您气质华贵,才压的住这些金玉之物,若要戴在旁人身上,只怕显得庸俗。然而它们在舅舅身上相得益彰,足见您风韵犹在,侄儿的手艺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这一席话逗得镜子前的姜父笑的开怀,柳腰腰好奇的抬眸瞧了一眼,姜父确实风韵犹存,但是这满头金灿灿的,手上又戴了三四个宝石戒指,实在是画蛇添足。

上次小雁打扮的还没这么过火,就被姜娘好一顿训斥,当时他只觉得姜娘品味使然,现下到觉得,她应该是长时间被自己父亲这品味烦着了。她作为晚辈不能对长辈指手画脚,所以她身边的人一旦也成了这个样子,她就会很生气。

姜父对着镜子左右欣赏,满意了,像是才想起来地上还跪了个他,“一时高兴,倒忘了你还跪着,起来吧。”

“谢主君。”柳腰腰慢慢起身,然后垂手而立,一副乖顺听吩咐的模样。他知道,有淮阳的恩怨在,这些日子的晨昏定省,他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果然上首的人幽幽开口,语气还很和善,“腰腰啊,爹给你商量个事情。”

他面上笑的越和蔼,声音越和善,柳腰腰心里越发毛,“主君有命,尽管吩咐儿婿就是。”

“是这样”姜父朝着边上的连翘招手,“来,过来。”

柳腰腰瞧着连翘站至自己身前,朝着姜父和自己行了个礼。

“腰腰啊,连翘你也知道,名分上早就是逸儿的人了,只是逸儿一直在上京,倒把这孩子耽误了。”姜父一顿,笑道,“如今你也是逸儿的侧君,有正经名分的主子了,虽说不是正君,但是逸儿身边如今服侍的人少,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也该贤惠大度,给妻主选些稳妥的人在身边服侍了。”

这是不敢在姜逸面前说,看他是个软柿子,想将人塞给他,让他带回去了。柳腰腰对他们的打算心知肚明,同姜父周旋道,“是,主君说的是,不过连翘弟弟早就有了名分,妻主若有心思,召弟弟服侍,侍安排就是,绝不敢拦阻,主君放心。”

姜父紧接着道,“女人在外面事忙,哪有心思惦记这些事,这些内宅的事情,你作为侧君,就该早早替妻主安排妥当。再说连翘他是逸儿的人,日日跟在我这个爹爹身边就不合适了,你将人领了回去。他这身份低微,放在你身边服侍也行,放在正寝伺候洒扫也罢,总之你看着安排,好让逸儿用起来也方便。”

“这”柳腰腰面露难色,“可是妻主那边……”

“妻主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心中主意拿的定,好恶分明,正寝伺候的人都是妻主亲自选的。儿婿实在是不敢作妻主的主,此时还请父亲您亲自同妻主商量才是。”

柳腰腰心中打定主意,就是日后请安的时候,姜父天天磋磨他,让他跪地砖,他也不会将人带回去。反正左不过一段时日,他们就又回淮阳了,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到底是不敢做主,还是你善妒,怕有人分了你的宠爱?”姜父语气变得刻薄。

柳腰腰立刻双膝跪地请罪,“主君明鉴,儿婿实在不敢。”

“你……”姜父声音更冷,语气中满是威胁,“你是打定主意和我作对到底了?”

柳腰腰心中一横,以头触地叩首,没有松口,“儿婿不敢。”

“你……”姜父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柳腰腰,面上气急,直想踹他,还是忍住了。

云峳扶着姜父的手,扶他坐下,温声劝道,“舅舅别动怒,侧君年轻,一时执拗也是有的,舅舅慢慢调/教就是了,以后时日还长,不用着急。”

姜父得了这话,又呼出几口浊气,冷声道,“你回去仔细想想,明日早上请安的时候再来回话,你最好知道该怎么做。”

“是”柳腰腰轻声道。

上次在淮阳的时候,为了他的事情姜逸和姜父闹了一场,柳腰腰有所耳闻,那次以姜父落败告终。上次闹得那样凶,这个连翘都没能塞到姜逸身边。此次他们更不敢在姜逸面前提这件事了,不过是看着他无根基,软软可欺,所以借他的手来成事。

只是他不会答应,那么这段时日,只要姜逸不在府上,他的日子就会很难过了。

“爹爹,爹爹”一道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经通传,姜雁就像小雀一般,欢快的奔进了内寝。

“呀,表哥也在,早呀。”

“小雁,早”云峳端庄的回礼。

小雁蹦跶到父亲身侧,环视一圈,瞧见地上的柳腰腰,诧异道,“呀,姐夫好端端的怎么跪着,快起来吧。”

姜父牵过儿子的小手,嗔怪,“一个侧君,算你哪门子姐夫。”

“爹,侧君怎么不算姐夫。”小雁一本正经的反驳。

姜父无心掰扯,瞥了眼地上的柳腰腰,冷声道,“行了行了,还跪着作甚,起来吧。”

“是,多谢父亲。”柳腰腰默默起身,余光瞥到樟木屏风后面走出个人,定睛一瞧是姜母。

“哟,今个这么热闹了。”姜母抻着肩,慢慢走了出来。

柳腰腰同姜雁云峳一同叠手屈膝行礼,“见过婆母。”

“娘”

“见过舅母”

姜母笑呵呵的抬手,“起来,都起来。”

刚刚他一直不敢提家宴的事情,此时姜母出来,倒是个极好的机会,据他观察,姜母是个好说话的。于是朝着姜母再施一礼,温声道,“儿婿正好还有事向婆母和主君禀告。”

姜母打量的目光落在他周身,声音极为温柔,“腰腰呀,有什么事情就说。”

他虽垂着头,不难猜出,此刻姜父的白眼怕是要翻到天上去了,柳腰腰忍着不自在,轻声道,“妻主说二老来京一趟不易,正好儿婿的父亲前几日也才到上京,所以妻主特意告假一日。吩咐儿婿在府上备上家宴,今日中午两家见上一面。”

“逸儿公务如此忙,再说又不是什么正头亲戚,要赶着会面,你倒是会撺掇。”姜父不屑的道。

自己受这些嫌弃也就罢了,父亲也要连带着被轻视、被编排。这就是给人做小,为人侧室的心酸,柳腰腰垂眸,袖中拳头捏紧,圆润的指甲陷入肉中。

姜母出声打圆场,“既然逸儿安排了,你去就是,多说这些做什么?”

向前两步,走到柳腰腰身前,柔声道,“好孩子,没事哈,你爹就那么个臭脾气。我们知道了,收拾收拾一会就过去。”

“是,那儿婿就先告退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

姜父见柳腰腰都走远了,自家妻主那目光有意无意还在人家腰臀上留恋,冷笑一声,道,“怎不送送,你合该将人送回去才是呢。”

姜母被戳穿了心思,面上挂不住,语气烦躁,“我不同你一般计较。”

然后一甩衣袖走了。

姜雁看这父亲铁青的面色,柔声道,“爹爹,昨儿席间看您和母亲还恩爱的紧呢,如今都住在一个屋檐下,等闲别为了这事和她吵。如今您封了诰命,娘天天笑呵呵的陪在您身边,您以前不就盼着她陪您吗。就好好相处着呗。”

“哼”姜父冷哼一声,“那是府上那些莺莺燕燕她不敢带来上京,也不敢在你姐姐府上为非作歹,才在我这院子里猫着。否则,不知在哪个小骚货榻上呢。”

姜雁和云峳听得这么一句浑话,面上尴尬,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像烫了一般,立马移开了。

姜父瞧见了,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他握着小雁的手,往怀里牵了牵,道,“你也别天天向着那个柳腰腰,一个劲的帮他说话,这才是你嫡亲的表哥,你找着机会就撮合撮合他和你姐姐,这才是正理。”

云峳闻言,红霞立马爬上了脸颊,低嗔,“舅舅,您,您说什么呢。”

姜雁见着这个兰花仙子这造作的模样,暗地里瘪瘪嘴,明明心里想的跟什么似的,面上却实最能装了。

偏偏父亲平日里被他的彩虹屁奉承的很是受用,撒开自己的手就牵起了他的手,轻拍,“云峳别害羞,女大当婚男大当嫁,阴阳调和之事自古如此。再说,这也是你母亲和父亲的意思。”

“这……”云峳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姜父,欲言又止,“可是,可是侄儿瞧着表姐很是喜欢那个柳侧君呢。”

“嘿,他一个靠着皮相的人,既无德行又无家室,逸儿也就新鲜一阵。这个你不用担心,再说你表姐如今的身份地位,身边怎么可能就他一人伺候。咱们知根知底,你进了家门是亲上加亲,舅舅定好好疼你。”

“再说,你这般好的模样,相处久了你表姐肯定会喜欢你的,昨儿我瞧着你表姐对你印象是不错的。舅舅和表弟都会暗中撮合,你自己也得努努力知道吗?”

“是……”云峳咬着唇,半响才点头,“多谢舅舅和表弟。”

“诶,好孩子。”

小雁暗地里瘪瘪嘴,没接话——

这场家宴,姜父的做派一如后院的主人,一个劲的夸姜逸年轻有为,如何如何风光,如何人如何俊逸,十里八乡都是爱慕者。

又夸柳腰腰命好,又夸柳父将他生养的如此漂亮云云。

总之,话里话外都是说他柳腰腰高攀,讥讽他靠着皮相上位。父亲只能赔笑。

最后还是姜逸生气了,眼神警告了姜父,他这才收敛。然后姜逸和姜母说话,缓和这桌上的气氛,两家这一场饭才有惊无险的吃完。

饭毕,姜逸将他和父亲送出门道,“腰腰,你送父亲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又拱手对柳父道,“岳父,小媳就不远送了”

“逸儿你忙就是,就这一箭之地,腰腰陪我回去就是了。”

“好”

姜逸离开后,柳腰腰挽着父亲的在前面走着,桑菊和秋叔跟在身后。

柳父面上的愁容一下就起来了,“腰腰,你这妻主是个好的,但这公公……”他说到此,无奈的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逸儿这样龙章凤姿一个人,谈吐儒雅,谁能想到其父竟,竟,竟这般粗鄙。”

“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柳腰腰低着头,“谁知道呢,我这婆婆和公公原也就是市井小民,没读过书,后来婆母经商赚了些银钱,送了妻主读书。妻主她一路飞升,到了如今显赫的地步。据我所知,妻主同二老甚少能说道一处去,只是血脉之情牵扯着,没法子不亲近。”

在自己亲人面前,他总是想把心中的委屈吐出来,“就在今儿早上,公爹还让我把他身边的连翘收在身边。”

柳腰腰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哽咽,柳父心疼坏了,急急的问,“什么连翘?”

他细细的将在淮阳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选择性的隐瞒了他和姜逸在小阁楼的事情,还有自己那乌糟帕子被当众翻出来的事情。

柳父听得直扼腕,“真真是作践人太甚,不就是欺负咱们家突逢大难,你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吗!”

此刻到了别院,进了爹爹正寝,他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情绪。

“呜呜呜”这么久了,终于有个人站在自己这一头,替自己说话,心疼自己的遭遇,他忍不住的伏在爹爹怀里低声哭泣,“怎么办呀爹爹,腰腰好难过。”

柳父也犯了难,他虽也是女婿熬成了公公,深谙宅子里的阴私,但是他是为人正室,门当户对的姻亲。对于自己儿子这困境,他也是一筹莫展。

只能搂着儿子哭。

边上的秋叔烹好了两杯新茶,端起一杯奉给柳父,低声道,“侧君,老奴倒是有*个法子,可解您燃眉之急。”

父子二人齐齐望了过去,柳腰腰脸上还挂着泪珠,抽噎着,不可置信的问,“秋叔,你,你有什么法子。”

待柳父接过茶盏,秋叔又将另一杯茶奉到柳腰腰手上,才低声道,“老奴这个法子,是市井中用的,就是有些不入流,不光彩。”

柳腰腰眨眨眼,“什么?”

秋叔左右看看,确认桑菊远远的走开了,才躬身上前,在柳父和柳腰腰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片刻。

话毕,秋叔起身问,“公子和主君觉得如何。”

柳腰腰摸着心口,看向父亲,面上都红了,支支吾吾的道,“这,这不太好吧,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柳父也是一脸尴尬,但他很快拿定了主意,“这,这也不是不行。”

“啊?爹爹。”柳腰腰有些不可置信,“真,真的可以吗?”爹爹不是一向端庄持重,最讲究礼法吗?怎么会同意他做这样的事情。

柳父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这,你现在境遇艰难,合该为自己多打算些。况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这公公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不使些非常手段,他怎会消停。”

秋叔也在一边劝,“是呀公子,您是该贤惠大度,但至少也得等您平安生下一个女儿再大度啊。如今要是狠不下心,一等那些什么连翘,云峳爬了姜大人的床。万一,老奴是说万一,姜大人新鲜劲上来了,将您抛诸脑后,您着又没个孩子,以后的日子可就真难过了。”

“届时,不说您公公,就是那个连翘,就能作践死您,这种擅钻营的人,可没有什么慈悲之心。”

柳腰腰心中隐隐觉得姜娘对他不止于此,可还是不想冒那万分之一的风险。在二人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柳腰腰在别院又陪父亲说了会话,等到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才慢悠悠的回了姜府上。一进内院,就看到了极为刺眼的一幕。

凉亭内,女子身着墨绿色的云锦长衫,一个一身娇俏的嫩绿色苏绣合身掐腰袍子。正坐在一处对弈。

一个俊逸一个冷冽娇俏,坐在一处,仿佛一对璧人。反观自己一身暗紫色常袍,倒像是个外人。

柳腰腰压下心底的不愉,快步走上前去,站在姜逸身侧,目光落在棋盘上,热络的唤了一声,“妻主”然后道,“我将父亲送回去了,又陪他说了会话。”

谁料姜逸指尖捏着一枚白子,目光都不曾从棋盘上移开半分,淡淡的道,“嗯,好。”

倒是对面的云峳公子,抬眸看向他,朝他展颜一笑。

柳腰腰被这笑容挑衅的心中发赌,提高了声音,“妻主,太阳落山了,外面冷,不如改日再下吧。”

姜逸这才若有所觉,抬头看向他,朝他温声一笑,“不碍事,就快结束了,今日这局下的尽兴,留个残局就可惜了。”

柳腰腰心中闷闷的,没说话。

姜逸的目光移回棋局,柔声道,,“你先坐会,等我下完咱们一起回去。”

柳腰腰得了这话,心中才稍微好受些,他在姜逸身边找了个位置,静静坐下,刻意贴着她的手臂,靠的很近,假装在专心的看棋盘。

对面的人看在眼里,只一味执棋不语。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云峳弃子,朝着姜逸笑道,“表姐,我技不如人,认输了。”

姜逸也投了子,笑道,“云峳才十六吧,小小年纪有这般纵横已经很了不得了。”

“我在山中闲来无事,就爱研究些棋道,让表姐见笑了。还要请表姐多指点呢,若表姐不嫌弃,等您有空了,咱们改日再切磋,可以吗?”

“好。”——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章是二合一的双更哦[害羞]

52

第52章

◎半遮半掩◎

柳腰腰冷眼望着云峳离开的背影,长发及腰,身形高挑,行走之时腰背格外直溜。广袖长袍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再配上那么一张冷若冰霜的美人面,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气。和那个小家碧玉的连翘相比,他确实上得了台面的多。

不过,看似谪仙般的人儿,眼眸里却沾染了世俗的名利,表里不一,徒有虚名罢了。

“走了”姜逸来牵他的手。

柳腰腰收回目光,另一只手顺势挽上了姜逸的臂膀,“好。”

二人一路往正寝去,柳腰腰假作漫不经心的问,“姜娘怎么想着要和兰花表弟一块下棋的?”

“兰花表弟?”姜逸无奈道,“你这是什么称呼?”

柳腰腰瘪瘪嘴,“不是说是兰花转世吗,又是能旺妻主,又是能旺家族,是个贵人命呢。”

什么兰花梅花转世,谁知是不是为了抬高身价,刻意找人杜撰的。柳腰腰心中嗤笑,教坊司的台柱子们就叫什么梅花公子,兰花公子,菊花公子,青竹公子。

一想到此节,他的嘴角就有些压不住,到时候这位兰花表弟若知道,自己的名头和上京教坊司的官雀重了,面上该是怎样的精彩。

“我在外书房会完客,回正寝时,在园子里遇到云峳摆了一局残局在研究。粗粗攀谈了几句,发现他在棋道上见地颇深,一时技痒,所以同他手谈了两句。”姜逸答了话,偏头叮嘱他,“还有,你叫人家表弟就可,唤什么兰花,奇奇怪怪的。”

柳腰腰偏头对上姜逸的眸子,眨眨眼,“知道啦。”

‘唉!’柳腰腰在心中叹气,果然是他主动凑上来的。这般急不可耐,怎好意思说自己出尘绝意。他心中鄙夷,面上却不显,这些事情摆在明面上,肯定逃不过姜娘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这小兰花到底是她表弟,有着血脉亲情在,有些话虽是实话,但他不会傻傻的在姜逸面前去戳穿。

回了正寝,二人在院中用了晚膳,姜逸手上拿了本棋谱,歪在小塌上看的入迷。

柳腰腰叫了沐浴的水,他特意在内室多燃了几盏烛火,然后将日冕等人都打发了出去。在身后烛光的映射下,自己袅娜的身影映射在琉璃屏风上。

他慢条斯理的抽开腰带,照着最好的角度,一举一动都完美的映照在屏风上。外间小塌上的姜娘,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到屏风上的倩影。

赤足着地,腰带散落在脚边,他看着屏风上的身姿姣好的影子,满意的勾了勾唇。然后抬手松开衣襟,慢慢退下外衫。

屏风上的身姿曼妙,脚边的衣裳堆成小山,他身上就剩一件小衣了。外面静悄悄的,那人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柳腰腰有些泄气,咬了咬唇肉,心有不甘,上前两步,靠近屏风,将身形还是影藏在屏风后面,只歪了脑袋往外看。

一瞧更是生气,那人捧着那本破烂的棋谱,果真看的如痴如醉。

柳腰腰指节在小衣的衣襟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侧颜在摇曳的烛光中明暗交叠,两息之后,他才低低埋怨,“真是呆子。”

身上的小衣也不脱,转身,修长的腿一抬,就跨入了浴桶中。水花激荡这桶壁,余势不绝的溅到了青石地砖上。他故意弄出了些动静,然后侧耳去听,外面照旧没什么动静。

柳腰腰百无聊奈,用手撩起水,有一搭没一搭的往肩头浇着。又等了片刻,他侧头瞧向外间。隔着一扇琉璃屏风,外面影影绰绰的瞧不清楚。他鼓起勇气,轻轻开口,“姜娘。”

等了片刻,女子的声音才传来,“怎么了?”

柳腰腰清清嗓子,“姜娘,我那盒海棠香膏忘记拿了,你能帮我递一下吗?”

说罢,他脸就烧起来了,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哦,好,在哪啊?”女子的声音还是从小塌处传来的,但是已经能听到她从榻上起来,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柳腰腰心中一喜,声音格外婉转,“就在屏风边上的架子上,第三格,那个青瓷瓶子就是。”

“好”脚步声越来越近,柳腰腰抬着湿漉漉的手,对着水中的倒影,理了理披散的长发,又垂眸瞧了瞧自己。

身上鹅黄色的小衣是极为轻薄的绸缎料子,沾了水,贴合这身前和肩头的曲线,半湿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这半遮半掩的模样,果然和秋叔说的一样,比大刺刺露着更勾人呢。

姜逸拿着青瓷小瓶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水汽氤氲之下,柳腰腰扣着肩,背靠着浴桶坐着,半个胸肌和肩头露在外面,正媚眼如丝的瞧着她。

气血自腹下,腾的一下上涌。

他到底是什么妖精变的,昨晚上几遭,今晨又是一回,现在还来,他这身子怎没有餍足的时候。而且细细想来,只要她在府上,夜夜良宵,那拔步床就没有空置的时候。以前他还会害羞收敛,如今已经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柳腰腰见姜逸手上拿着瓷瓶愣在原地,一双星眸睁大,他极为满意他眼底惊艳的神色。像条灵活的小鱼,游向前,身前靠着浴桶,柔声道,“姜娘,愣着干嘛,给我拿过来呀。”

姜逸摩挲着手心的瓷瓶,抬步上前。在浴桶前站定,轻轻抬手,将瓶递了出去。

柳腰腰抬手来接,一双白皙莹润的手臂抬了出来,薄透的小衣袖子沾了水,滑到了手肘处。手上带起的水沿着手臂白瓷的肌肤纹理流下去,汇聚在手肘处堆积的衣袖上,滴滴答答的往下,在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修长,带着水汽的手弃了她手上的瓷瓶,攀附上了她的小臂。

浴桶中的人,秀发半湿,仰着一张被水汽蒸腾红润的脸,嘴唇张合轻启,“姜娘,后背我自己涂不到,你帮帮我好不好?”——

翌日,柳腰腰像一株被浇灌透了的花,面上肌肤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天刚露了鱼肚白,姜逸前脚上朝,他后脚便出了正寝,去了松柏苑。

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正寝的门才缓缓打开,连翘出来,“侧君久等了,主君已经起身,现下正在梳妆,传您进去。”

柳腰腰看了看高升的日头,不语,抬步入内。隔着两步的距离,柳腰腰依着规矩叩头请安。

“儿婿柳氏,请主君安。”

姜父任旧没叫他起来,淡淡的问,“昨儿吩咐你的事情可想明白了?”

柳腰腰低声道,“回主君的话,儿婿昨儿仔仔细细想了一夜,已经明白过来。之前是儿婿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敢驳主君的吩咐。”

“儿婿已经知错了,这就遵您的意思,将连翘弟弟带回去。”

“哦”上首的声音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志得意满,“哈哈哈,你倒乖觉。”

“是”柳腰腰以头触底,恭敬道,“主君您才是后院之主,但又吩咐,儿婿不敢不从命。”

“好了好了,起来吧。”他的奉承姜父很是受用,声音又轻快了几分。

“是,谢主君。”柳腰腰透过菱花镜,瞧见姜父眼尾笑开了花。他身后伺候别簪子的连翘,手隐隐抖动,金簪都别歪了。他意识到了之后,努力稳住手去扶正。

柳腰腰看在眼中,笑而不语。

发髻还未完全梳好,姜父就平迫不及待的转头,看向身后的柳腰腰,面上的表情十足倨傲,“你早这样乖觉,也不用平白受许这多罪了。”

柳腰腰诚惶诚恐的跪下,仰着头,面上露出一副胆怯的模样,声音十足的软弱,“主君教训的是,以前,都是,都是我蠢笨,再不敢了。儿婿外无娘家可以依靠,只想伺候在妻主身侧。以后一定乖顺听您的话,只求主君容我在姜府一席之地。”

姜父目光下视,笑道,“好说,好说。”

“只要你乖乖的,以后姜家会有你一口饭吃。”

柳腰腰又磕了个头,“多谢主君,儿婿记下了。”

“行了,起来吧”姜父等着柳腰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垂手立好,奴颜婢膝的模样,笑着问,“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安排连翘。”

柳腰腰抬眸瞧了瞧姜父身后的连翘,小心措词道,“儿婿昨夜仔细替连翘哥哥想过了,正寝的侍儿都是妻主亲选的,等闲人她不喜近身,若是儿婿贸然安排,恐惹妻主生气。训斥儿婿还好,连累了连翘哥哥就罪过了。”

“所以,不若暂时委屈连翘哥哥跟在儿婿身边,照旧日日能在妻主面前露脸,且妻主也会多说什么。也许时日久了,妻主见哥哥秉性好,水到渠成是最好的。”

连翘得了这话,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淮阳短暂的送汤水,他大致已经知道,姜逸对他兴致缺缺,柳腰腰这法子,猴年马月才能奏效啊。

届时主君回了淮阳,他还没得宠,岂不是由着这个柳腰腰收拾了。

姜父心中也有数,冷冷的问,“逸儿向来公务忙,在府上的时间少,他又是个蠢笨拘谨的,你这法子,不知何时才能奏效。”

柳腰腰心中嗤笑,蠢笨是真,拘谨可就贻笑大方。当时在淮阳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夜夜穿的清凉,去姜逸房中送汤水。打量着他在小阁楼,不知他这些下/贱的做派呢。

再说姜娘确实忙,当年那样忙,都有时间去教坊司找他,想办法,费心思,将他从教坊司捞出来。她不是没时间,她是分人罢了。

柳腰腰心中越发得意,垂眸掩过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是那副恭谨怯懦的模样,轻声道,“请主君和哥哥放心,就以半月为限,若半月还不成,儿婿自会想办法引荐,以全哥哥一片痴心。”

姜父眯眼思索片刻后便答应了,“行,就照着你说的办。”

“是”柳腰腰道。

“无事你就先回去吧,以后请安辰时(八点)再来,连翘等你下午来请安的时候再跟你走,我还有事要交代他。”

“儿婿遵命。”

柳腰腰走后,连翘立马双膝跪地,朝着姜父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多谢主君,奴才多谢主君,主君对奴才的恩德,奴才一辈子都会铭记于心。”

那声音砸在姜父心头,他目光都软了几分,弯腰将人亲自扶起来,温声道,“依着规矩,你到底也该唤我一声舅舅,当年也是我瞧中了你,将你纳入府,谁知逸儿性子那般硬,让你空耗了这么些年,现在就算是想作别的打算,名声上不好听了,你以后的日子也难过……”

“我这心中总是有愧,所以能帮你的自是要帮你。”

连翘含着泪,“奴才哪里敢攀附,唤您舅舅。”

他的爹爹不过是姜父庶弟妻主纳的一房小侍,他依着规矩确实可以唤姜父一声舅舅,然而他们其实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如今路我已经帮你铺好了,以后能不能有出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是,谢主君提点,奴才知道了。”

“还有一条。”姜父幽幽的道,“我对云峳的打算你是知道的,你若真能在逸儿身边伺候,也要谨守本分。适时该为云峳出力的便要尽心。”

连翘心中一苦,顺从的点头,“是,奴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逾矩,主君但有吩咐,奴才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说】

嘻嘻,今天也没有鸽哦。

53

第53章

◎姜母和连翘◎

姜府正院。

姜父正在自己院中学着面君谢恩的规矩,忽得了侍儿的信报,携云峳,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

甫一进院,那不堪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声音之熟悉,不用分辨,他便知道是自己妻主无疑。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向那扇紧闭的偏室大门,姜父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身侧的云峳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他这十几年来都养在深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面红如血,磕磕绊绊的安抚姜父道,“舅舅,您,怒极伤肝,您千万得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啊。”

姜逸的院子宽广,屋子四合环绕,中间一个大庭院,四面游廊环绕。然而姜逸喜静,她院里的侍儿原就只有日月星辰四人。前段时日月华还被打发到了前院,正寝的侍儿便只有三人了。

半个月前,柳腰腰将连翘带回正寝,虽说名义上是跟在他身边伺候,可柳腰腰向来是围着姜逸转的,这连翘身份特殊,柳腰腰拨了一间上好的偏房给他安置。

所以算上连翘,正寝伺候的人还是四名。

然而日冕他们早投了柳腰腰门下,平日里只当这个连翘是个透明人,见上了客客气气的打个招呼,从不会有亲近之意。因此,当姜母醉醺醺进偏房的时候,他们心照不宣,默契的远远跑开了。

春日里,院子里百花盛开,一派静谧和婉。

姜父紧紧捏住云峳递过来的手,女人污言秽语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小贱人,嘴上呜呜咽咽,说什么不要不要,玩意儿翘的这么高,贱是不贱?”

“哈哈哈”

手掌打在软肉上,“啪啪”,的清脆声,随着女人的开怀的笑声,穿过那层薄薄的门板,清晰的落在院子里所有人的耳中。

混合着男子高高低低的声音,像是口中被什么堵住了,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跪好,撅的高些。”

又是两个响亮的巴掌声传来,就是看不见,云峳一下子就能想象出来,那是个什么场景,那巴掌是落在了什么位置上。

污言秽语,糟乱不堪,细听之下,那声音的来源又很奇怪,不像是内室传来,倒像是门板处的动静。

姜父面色铁青,眸中像是要喷火,拽着云峳的手蹭蹭蹭的上了上了阶梯,抬脚就要踹门。

云峳被臊的头昏脑涨,失了分寸,好在他察觉到姜父踹门的意图,立马回过神,紧紧拽住姜父的胳膊,着急阻止,“舅舅,舅舅,别冲动。”

姜父急红了眼,哪里听的进去。

还好他拽的紧,姜父甩出去的那一脚,泄了大半的劲,没踢到门。

随着他这一嗓子,屋里女骂男喘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父用力甩开他的手,还想再踢门,云峳立马拽上去,一手抱姜父的手臂,一手揽他的腰,将他拽退了两步。着急的说,“舅舅,舅舅,您冷静冷静,这是在上京,在表姐院子里,闹的太开,表姐面上不好看啊。”

他一个在室子,陪着自己舅舅捉自己舅母的奸,算怎么回事啊。而且这舅母将来可能是他婆母,若由着舅舅踢开了门,他瞧见些不该看的,他这辈子就算毁了。

姜父得了这话,原本眸子里怒气冲天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原本攒着一身的劲,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他整个重心靠在他身上,才踉跄的站稳。

姜父痴痴盯着那扇雕花镂空的朱漆木门,喃喃道,“在淮阳,你风流潇洒了半辈子,我睁只眼闭只眼,忍了半辈子。如今逸儿为我求来诰命之身,在我这样高兴的一段时日里,在上京,在逸儿府上,我以为你就是再混账,也会顾忌我的脸面,收敛一二。”

他越想越觉伤心,那口气怎么咽不下去,心中不甘,声音拔高,尖锐的吼道,“没成想你就是个混蛋,一日离了那些贱货,你就过不下去。”

云峳在边上瞧着舅舅这模样,张了张口,也不该如何劝。

半响

主漆大门从内缓缓打开一条缝,姜母垂着眼,慢吞吞的挪出来。她心虚的抬眸瞟了一眼挡在门口的正头夫郎,一双泪眼,染了风霜的眼眸也瞧向她。带着不甘,痛苦,酸楚和隐忍,几厢交织。她心虚的别过了眼。

刚刚的话她听见了,当时心中一涩,有些后悔。她们在上京也就呆个把月的日子,自己怎么就没把持住,非得在这个时间让他难堪。

她明显是匆匆穿了衣裳就出来了,下摆褶皱,腰带上的节是胡乱系上的,还有些偏斜。

二人都不说话,云峳杵在暴风旋涡的中央,浑身都不自在。他朝姜母行礼时候动作僵硬,声音压的极低,“见过舅母。”

“哦哦”姜母瞧向云峳,讪讪的笑,“免礼。”

“那个”姜母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好意思看向姜父,磨蹭了许久才低低的开口,“那个,我今儿个和静训在和宴楼喝酒,迷迷糊糊的回来,不知怎么就走错屋子了。”

只得姜父一声冷哼,“如今若不是在上京,我,我定要把你这张老脸刮下来。我看你怎么在逸儿面前抬得起你那张老脸。”

这就是要翻篇的意思了,姜母忙不迭的赔笑,“是是是,多谢夫君高抬贵手,饶了我一条烂命。”

“夫君前几日在金枝阁定的首饰想来快做好了,我这就去瞧瞧,若是做好了,就帮夫君取回来,可不能耽搁了进宫的大事情。”

她面上赔笑,脚下生风,从边上逃也似的溜走了。

这熟稔开溜赔罪的模样,显然是做惯了的。云峳瞧在眼里,暗自伤神。舅舅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美男子,婚后又为姜家诞下表姐这样出息的女儿,然而终究色衰爱迟。如今得奉诰命,还是照样管不住舅母偷腥。

还好,还好表姐人品贵重,不是这样的人。

他这正出神,身边的舅舅已经一脚踹开了朱漆大门。刚刚舅母出来,那门只是虚掩着,如今十足的踹上去,那门彭的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半寸。

动静格外大。

院子里,刚刚还远远躲着的日冕一行人,刚出来,就瞧见了偏房的门被踹开,主君带着云峳公子怒气冲冲的进去了。

饶有兴趣的围了过去,只等着瞧着热闹。他们这府上,比起其他府邸,这后院可就清净极了。日常就一个柳腰腰,哦不,现在该叫柳侧君了。能让他们在闲暇之余听一嘴他如何如何巩固恩宠,勾引家主的趣事。

只可惜还是隔得有些远,看真切屋里的情形。

刚刚两人在屋里的动静之大,之糟乱,他们听的面红耳赤。此时主君进去了,这样的好戏,他们恨不能进门去瞧。

云峳跟在舅舅身后进了门,一股子腥臊的味道扑面而来,只一瞬,他就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嫌恶的抬袖捂鼻,这种地方不是他该呆的,此刻他只想早些离开。然而舅舅不走,他又只能陪着。

目光下视,不出意外,跪在屋子中央的人正是连翘。

衣服倒是穿好了,但袖子上破了几处,簪子也掉了,发髻凌乱,面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字。

云峳侧目看向身前的舅舅,面上也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利落的抬脚,一脚就踹在了连翘肩头。

“啊”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连翘被踹倒在地。

姜父紧接着咒骂,“你个浪蹄子,你就这么管不住雀儿吗?”

“主君,主君冤枉啊。”连翘忍着肩头的痛,立刻爬回姜父脚边,双手拽着他的衣角,仰着那张半面肿起的脸哭诉,“主君,是,是家主醉酒闯入,强,强了奴才。不是奴才蓄意勾引。”

“呜呜呜呜,主君明鉴,求您明鉴。”

他边哭边说,带着巴掌印的脸上挂着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姜父下视,冷声,“你若是真不愿意,为什么不大声呼救。你半推半就的成了事,倒是装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你打量我好哄骗是吧?”

连翘没想到,自己脸上还带着伤,摆明了一副被强迫的模样,竟然还是被拆穿了。而且拆穿的这么快,他刚刚准备的一大箩筐话,没一句能说出口的。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的住人,你这样的小伎俩,也敢在我面前耍。”姜父抬手扯开被连翘抓着的衣袍,又补了一脚。

云峳愣住了,居然是半推半就,他一进门,瞧着这情形,真就以为是舅母醉酒误事。

这次连翘已经不敢再去拽姜父的衣角,艰难的撑着身子跪好。抽噎道,“主君,奴才,奴才当时就是太害怕了,才没敢叫嚷。”

姜父见他还在狡辩,气急,“放你娘的狗屁,你还敢胡诌,我今儿非打断你的腿。”

他指着连翘的鼻子骂道,“你个狗奴才,亏得我一门心思的替你打算,想让你更了逸儿。你,你竟然这样不要脸,勾引婆母。”姜父大声,“来人啊!”

围在外面的日冕等人终于可以进来了,“参见主君。”

姜父正要吩咐,云峳回过神来,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舅舅,侄儿觉得,此事不能闹大。”

姜父目光移到他面上,云峳继续道,“此人名义上是表姐的人,如今却,却委身……。舅舅就是打死他也不足惜,可此事总归是不光彩的,如今舅舅刚封了诰命,在上京,表姐府上闹出这样的丑闻,若是打死,打瘸了,闹得太大,传可能出去。众人骂这奴才不说,怕是也要揣测姜家家风,和舅舅官家驭下的能力。”

“为这奴才污了姜家和舅舅的清誉不值当,不如等这风头过了,回了淮阳再说。”

姜父得了这话,思索片刻后,不情愿的闭了闭眸子,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有了主意,“还是云峳考虑的周到,罢了,就先留这小贱人几日。”

“哪里是云峳考虑的周到,舅舅一眼就能看出这奴才的遮掩,云峳竟半分没察觉。舅舅慧眼如炬,只是被这奴才一时气昏了头,没有深想罢了。”

姜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不过是这样的事情见多了而已。”

云峳不好再接话了。

姜父这才后知后觉的转身问身后的日冕,“柳腰腰呢,府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跑到那去了?”

日冕道,“回主君,柳侧君今儿一早去了别院。”

“还不赶紧去传他回来,他一天天倒是潇洒,时时窝在娘家躲懒,半分教养也没有。”

“是,奴才这就去。”

云峳余光瞥向仍然跪在地上的连翘,战战兢兢,满目惊恐。有些想不明白,明明他可以做表姐的小侍,为什么会昏了头,要去从了舅母。

【作者有话说】

这个情节评论区是有宝宝猜到了的,真聪明。

不过姜母和连翘的事情还没完。

54

第54章

◎姜母和连翘2◎

柳腰腰匆匆从别院回府,甫一进正寝大门,就见姜父面色难看的坐在上首,边上站着云峳。

他心中知道事已成,还是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屈膝行礼,“儿婿见过主君,您今日不是要学进宫的规矩吗,怎么大驾光临过来了?主君若有吩咐,差下人来通传儿婿就行,怎还劳您亲自来。”

“哼”上首的人冷笑,“你好大的架子,我不来,还不知你日日在外面疯跑,放着院子里这么些事情不管,府里都翻天了。还说是什么官家公子,知书达理,竟是这般家教?”

心中虽然早有准备,出了这样的丑事,姜父会拿他出气,可他张口闭口讽刺他的家教,戳人肺管子,柳腰腰还是忍不住怒火翻腾。

他轻轻吸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没做多余的解释,低声问,“主君,府上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懒得和你费口舌,问你院里的人吧。”姜父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的不轻。

柳腰腰瞧在眼里,心中好受了些,“是。”

他退后几步,先吩咐了伺候在边上的星辉上茶,然后抬手将日冕招到身侧,绕过屏风,冷声道,“说说吧。”

日冕凑在他耳边,将事情大略讲了一遍,末了压低了声音道,“当时二人在偏房,情状十分劲爆,都被主君在门外听了个正着。好在云峳公子拦着,没让主君将门踢开。后来老家主出来了,主君也没为难,老家主走后,主君进了偏房,对着连翘连踢带骂,好悬就要将人打死。还是云峳公子拦着,这才作罢。说是要带回淮阳在处置。”

“阵仗这样大啊?”柳腰腰心里乐开了花,轻轻偏头,隔着雕花镂空的屏风,目光看向外室姜父处。姜父一脸疲惫,正抬手揉着眉心,一副气的不轻的模样,满头的官司。云峳抬手替他捏肩,俯身在他身侧低声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柳腰腰勾唇一笑,真是可惜,没法亲眼瞧见那一出好戏。

“是呢。”日冕也忍不住勾唇,“现下,那连翘可就吓破胆了,这会还跪在偏房里哭呢。”

“嗯,知道了。”柳腰腰心中一转,生出一个主意。他打发了日冕,深吸两口气,压下面上幸灾乐祸的笑意,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才绕出屏风,重新走到姜父身前站定。

“大致事情儿婿都知道了。”他顿了顿,皱了眉头,冷声道,“这连翘实在是个混账玩意,竟然如此恬不知耻,狐媚惑主。若不顾忌姜府的名声,打死了不足惜。”

姜父面上刚压下去的怒气又起,茶盏都抬到嘴边了,又重重放下,生气道,“这个连翘固然是个下贱坯子,但是你,若是你能本本分分的在家中呆着,能闹出这样的事情吗?”

柳腰腰心中嗤笑,这事最主要的过错在姜母,他一句不提,整个载到连翘头上,还妄想往他身上赖。但这话哪能说出来,他垂了眸子,声音委屈,“启禀主君,今儿是儿婿父亲病了,发了高热,儿婿这才着急的回去服侍,实在是没料到府上会发生这样大的事情。”

“舅舅喝口茶,压压火气。”柳腰腰抬眸,云峳捧起了刚*刚姜父放下的茶盏,轻声进言。

上首的人胸膛起伏不定,看样子是还要再发作,柳腰腰赶紧转移了话题,“主君,事已至此,还是想想该怎样妥善处理才是。连翘这奴才身份这般尴尬,是不是要禀报妻主,让她拿个主意”

“她一个女人,在外忙着朝政大事,后院这种腌臜事,还要拿去污她耳朵吗?”姜父厉声训斥,“管好你院子里的人,和你自己的嘴,这事不准外传。等等良君的千秋宴一过,我就将人带回淮阳。”

“是”他早知是扎样的结果,轻声道,“这个连翘,不如暂时交由儿婿看管,儿婿将他打发到一个偏僻的院子里,着人看管着。免得主君带回去,瞧见了心烦。”

柳腰腰心中清楚,一个是心烦,另一个姜父还是怕,这连翘日日在姜母眼皮子低下晃,又闹出什么事情来。

“好,就先这样办。”

“是”柳腰腰屈膝应声。

“还有”上首的人冷冽的目光看了过来,“你既出了个阁,就该事事以妻家为重,别仗着逸儿待下宽宥,你就得寸进尺。天天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

“是,谢主君教诲,儿婿知道了。”

“云峳”姜父抬手,身后的人立马停了揉肩的动作,绕过身来扶起姜父。

“咱们走。”

柳腰腰躬身退到一旁,轻声道,“儿婿恭送主君。”

待两人出了门,柳腰腰才直起身,目光落在姜父背影上,轻轻一笑,然后抬手招来日冕,“走,咱们也去偏房见见那连翘。”

日冕面露难色,“侧君,还是把连翘传来问话吧。”

柳腰腰疑惑的过去,“怎么?”

日冕对上柳腰腰的目光,咬了咬牙,“偏房,偏房糟乱的很,还一股子味道,没得污了您的眼。”

柳腰腰尴尬的错开眼,轻咳一声,“那,就将人带过来。”

“遵命”

在这个空档,星辰已经麻利的撤下姜父用过的茶盏,洒扫收拾妥当后,为柳腰腰奉上一盏新茶。

柳腰腰在姜父刚刚的位置刚坐下,连翘就被日冕压过来了。

柳腰腰抬起茶盏,在嘴边轻轻吹着,余光瞧见下首的连翘,摇了摇头,“啧啧啧,衣裳也破了,脸也肿了,听说还挨了几记窝心脚,真是受了一场大罪呀。”

连翘一脸羞愤,看向上首的柳腰腰,“如今,我如今不正随了你的愿吗?少了人和你争抢,你开心了。”

“不过你也用不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你以为没了我你就高枕无忧了?还有个云峳公子呢。他命格好,长得好,和姜家又是血亲,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身后的日冕一脚就踹道了他膝窝,厉声呵斥,“下贱东西,见了侧君不行礼,还敢这般回嘴,找死。”

扑通一声,连翘身形一晃,被踹跪在青石地砖上。

“哈哈哈”他双手抵着身前的地砖,撑着身子,垂着头,疯疯癫癫的笑着,“怎么,你们还敢杀了我吗?”

“你”日冕没想到被这连翘堵的回不了嘴,甩了甩袖子,“秋后的蚂蚱,我看你能蹦跶几天。”

这话戳到了连翘最为害怕的地方,浑身像是脱了力,萎坐在地上,不再笑也不再回嘴。

柳腰腰不屑的瞥了过去,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慢条斯理的道,“就你这模样,送上门都没人要,也配说争抢二字?”

连翘被他讥讽的面上一白,扭开脸没理他。

柳腰腰放下茶盏,笑道,“若我有法子能救你这条贱命呢?”

原本死寂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看向柳腰腰,“你,说什么?”

柳腰腰挥挥袖子,笑而不语。

跪坐在地上的连翘立刻直起了身子,着急的问,“你有什么法子?”

柳腰腰淡淡的瞧着他,任旧不语,连翘等了半响终于等不住了,腰腰牙,朝着柳腰腰膝行两步,“侧君,柳侧君,之前多有得罪,但您是有福气的人,得了大小姐的眼,如今是正经的主子了。您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只要您能救我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您了。”

柳腰腰笑道,“以后乖乖听我的话?”

“听,听”连翘连连点头,眼中一派激动,“只要您能救我性命,侧君有事尽管吩咐,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好”柳腰腰道,“起来说话吧。”

连翘战战兢兢的起身,日冕搬来一个绣凳放在他身后。

等他坐下后,柳腰腰才道,“你要想活,如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有个正经的名分。”

连翘坐立难安,“这,这怎么可能,我,我都和老家主……,大小姐怎还肯愿意要我。”

“谁说是大小姐院里的名分?”柳腰腰无语。

连翘问,“那,那是老家主身边的名分吗?可是主君已经识破我的说辞。他现在恨不能杀了我,怎还会愿意给我个名分?”

“你之前不久盘算好了吗?大小姐这边看不上你,你就是来了,侥幸伺候了,以后也不会得宠。所以,婆母闯入你房中的时候,你就顺手推舟了。婆母可比大小姐好拿捏多了,你以为你装的很好,主君看不出来,会捏着鼻子认下你。”

“以你的容貌,勾不住大小姐,在婆母后院得宠是不成问题的。”

心中最为隐秘之事被戳穿,连翘难堪的低下头,“是……是有怎样。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

柳腰腰点头,“我给你安排个偏僻的院子,找人暗中治好你的伤,一应用具不会缺你。然后想法子让婆母去找你,该怎么做你心中有数了吧?”

“只要你能搞定婆母,我会在妻主那边进言,让她出面,让婆母给你一个正经的名分。即便是回了淮阳,你夹起尾巴做人,又有婆母护着,主君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连翘不可置信的望向上首的人,“大小姐出面?正经的名分,那就至少是侍君了?你,你怎么能做到?”

他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人,明明只和他差不多大,几个月前在淮阳,他还只是一个小侍儿,现下已经是大小姐身边唯一的侧君了。

他的出身比自己还不如,现在他们已是天差地别了。

“你不用管我怎么做到,你就说行是不行?”他喝药的时间快到了,柳腰腰没心思给他多说。

连翘点头,“好,好,我答应。”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

55

第55章

◎欢愉在今昔◎

柳腰腰随即起身唤人,“星辰。”

“奴才在。”

“我记得胭脂苑边上还有个小院子,收拾收拾,让他住进去。”

“遵命。”

话音未落,柳腰腰已经移步出了正寝,瞧见几个粗使的小厮在偏房进进出出的收拾。他皱了眉,冷声,“偏房的一应器具都扔干净,全部换成新的。”

日冕垂眸应声,“是,侧君放心,奴才亲自盯着。所有东西换过之后,再熏一边艾叶,准保干干净净。”

“嗯。”柳腰腰心中的膈应稍减,若不是要顾忌他那婆母的脸面,他真想将屋子都拆了重修。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午膳的时候刚过,“你留盯着吧,还有,吩咐下去,今儿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议论外传。若被我发现有嚼舌根的,就不用在这府上呆下去了。”

“是。”——

别院

柳父见儿子这么快回来,放下手上的络子,担忧的问,“一切可还妥当吗?”

边上的秋叔也放下丝线,迎上前去,接过柳腰腰褪下的披风,扶他在小塌上坐下。

柳腰腰点头,“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三人相视一笑,秋叔道,“侧君的药桑菊一直看着呢,用小炉子煨着,您稍后,奴才这就去盛来。”

“嗯。”柳腰腰笑着点头。

秋叔抱着披风便出去了,柳父看着儿子,又重新拾起络子,一边理着,一边笑道,“如今有这个连翘缠着你婆母,你公公短时间内没功夫再刁难你了,你也可以喘口气,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他们坐在窗边的小塌上,柳腰腰往父亲身边凑了凑,拿起了刚刚秋叔放下的丝线。跟着父亲手上的动作,帮他理这线头,“是呢,秋叔这招围魏救赵,当真极妙。”

“他是三教九流出身的人,见识的自然宽广。”柳父手上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身侧的儿子,郑重道,“他在我这大材小用了,不如你带回你身边去吧,许多事情有他在边上替你出谋划策,比你身边那些小牙子般的侍儿强多了。”

可是,秋叔到底是教坊司出身的人。半年了,那段屈辱不堪的回忆,他下意识的在遗忘它。好像只要忘了,那段过往就能从他身上抹去。

柳父见儿子身形僵直,才意识到自己提起了他不愿回首的过往,心中一苦,目光落回手上的络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良久才轻声说,“爹爹如今帮不上你什么忙,这也就是给你提个意见,具体主意怎么拿,还是看你自己。”

他如今是姜逸的侧君,虽没有大操大办内外告知,但是姜府炙手可热,这消息早就在上京传开了。坊间纷纷猜测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在大昭,纳侧君虽不像迎正君那边三书六礼,但也是有礼节的。他这无声无息,坊间纷纷猜测,他是姜逸贴身伺候的侍儿或者是通房。由于命好,于是飞上枝头,成了侧君。

但纸哪里包得住火呢,姜逸的下属,帮她办过自己的事情的同僚,乃至今上,都是知道他的底细。

他这婆母和公公初来上京,还不知这些事情。但在宫宴上,上京的官眷命夫齐聚一堂,那些人中不乏有知道内情的。到时候七言八语……

手上的丝线越理越乱,柳腰腰泄气的扔开。

“爹爹说的是,秋叔我就带回去。”既然早晚包不住,那就不包了,“只是秋叔一走,爹爹这府上就桑菊一个小侍儿了,我还是先替爹爹找到合适的人,再将秋叔带走。”

柳父轻声道,“我这你不用顾忌,我一个人事少,有桑菊都很够了,你直接带走就是。”

正说这,秋叔一手托着药,一手打帘而入,笑着说,“侧君,药来了,趁热喝吧。”

“好。”柳腰腰木着脸,抬手接过这碗黑乎乎的药汁,腥苦之味直冲鼻腔,他忍不住皱了眉。

柳父劝道,“快喝吧,本来午膳用过了就该喝了,你府上叫的急,都耽误了。”

柳腰腰不再多想,闭上眼睛,秉气一饮而尽。最后一滴药汁入喉,苦的他险些吐出来。立刻接过秋叔递上来的温水,漱了口,才抬头重重的吸了口气。

这药虽难喝,但这位何大夫果真是名不虚传,药他喝了半个多月,效果真的是极好。以前他和姜逸多闹了几番之后,他泄出的汁水都是极为清薄稀疏,第二日精神头也会不足。但是自打喝了这药,耐力久了不说,所遗不绝。他明显感觉,他们床笫之间,鱼水之情带来的欢愉更甚。

所以,这药他顿顿不拉下,即便是有事情要到爹爹府上来商议,他也要将药带过来,放在这边煎了。反正上次在爹爹面前,该说的不该说的,那何大夫都说干净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想在爹爹面前遮掩。

柳父抬手帮儿子顺着背,面上心疼,轻声道,“你那公爹一向是爱刁难你的,这次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没迁怒你吧。”说到此处,柳父面露担忧,“他本就不喜欢你到我这来,你在这个节骨眼出来,他不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刁难你吧?”

“就怕他时常在逸儿面前挑拨,即便是你和你妻主感情甚好,也经不住啊!”

“迁怒又怎么样,他又不知事情和我有关,这会他被那个连翘气七窍生烟,估计关起院子,在他那个兰花外甥面前骂那个连翘的祖宗十八代呢。这等丢脸失态的事情,怎会让我瞧见。”柳腰腰牵过父亲的手宽慰,“爹爹别担心,府上的事情我能应付。”

柳父面上的忧愁不减,“这样吧,你今儿就将秋叔带回去,他在你身边,我总是要安心些。”

柳腰腰思索了片刻才点头,“这样也好。”

他如今是姜逸侧君,姜府后院实权人物,府中上下也都知姜逸待他特别。所以即便他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也无人敢拦阻。

但他到底没敢将人直接带回正寝,等到晚上姜逸回府,忙完所有事情,二人在一处下棋,他趁着间隙提了一嘴。

姜逸捏着手上的白子,抬眸看向他,问,“以前没听你提过这样一个人?”

柳腰腰瘪瘪嘴,“以前我在教坊司的时候,姜娘又不经常来寻我,自然不知道我身边的人和事了。”

“呵”姜逸勾唇一笑,“这是嫌我对你不上心了?”

柳腰腰抬着手腕,修长的指节上夹着一枚黑子,以一个极为优雅的姿态,落下一子。然后施施然收回手,撑着下颌,笑吟吟的看向姜逸,长叹了一口气,“哎……”

“当年在教坊司,若不是我三番五次攀附姜大人,想来也没有后来这段缘分了。”

姜逸的目光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流转,这话不假,若不是当年他痴缠,自己确实不会多事,“当年我去教坊司的时候确实不多,不过,次次都是替你解决了大麻烦。依当时的情形看,教坊司应该无人敢为难你吧。”

柳腰腰想着当年的事,他一进教坊司就扯上了姜逸的虎皮,他能在教坊司囫囵个的出来,确实是因为姜逸每一次来都有意无意的帮了他。

“那……姜娘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这是柳腰腰心底一直想知道的答案,他们之间说来很怪。单论姜逸替他所做的事情来说,比如从天牢初见的援手相救,到后来教坊司,他确实每每凑上去,借她的权势以求庇护。她从来没有拆穿过他的那些小心思,反而暗中配合。后来专门请旨将他拉出来,后来到了府上,在姜父面前对他及尽维护,如今他成了她后院唯一的人。

这些桩桩件件,旁人看上去,都觉得她爱惨了他,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在初入府上的那段时间,飘飘然,以至于后来闹了那样大的过错。

“或者,姜娘什么时候有那么一丝丝喜欢我的?”

对面的人问的小心翼翼,看向她的目光希冀又怯懦。

什么时候呢?姜逸问自己,从天牢到如今,她确实为他做了许多事情。上次陛下听说她纳了柳腰腰为侧君,就同她开玩笑说,‘以前只觉得太傅大人清冷不开窍,没成想竟是个情种,这个柳公子怕是要拴你一辈子了。’

周围的人都说她痴迷极了柳腰腰,她觉得不是,她始终觉得,只是刚好有一个很对她胃口的人,在她身边曲意逢迎,在床上床下都能伺候的很好。

她不吝啬给他权势、财富。但是现在仔细想想,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替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在一日日的相处中,她对他愈发的亲近。有时候周围人的声音多了,她无从辩驳的同时,也忍不住会怀疑,难道真的不是吗?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啦,姜娘是做大事的人,哪里像我这个小男儿一般,整日在这些情情爱爱中沉沦。”对面的人见她许久不说话,眸中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然后极快的转开眸子,努力打起开心的精神,欢声道,“不说这个啦,咱们继续下棋吧。”

“姜娘不能让让我吗,眼瞅着人家又要输了。”

他声音苦恼。

姜逸捏着手上的白子,目光落在最该落子的位置,稍稍犹豫,换了个位置落下,轻声道,“腰腰不用妄自菲薄,你很好,我见腰腰第一眼就觉喜欢。”

这话砸在柳腰腰耳边,他不可置信的抬了眸子,他愣愣的看了许久,确认在姜逸面上没有看到一丝敷衍,才喃喃开口,“真的吗姜娘?”

姜逸抬眸对上他视线,轻笑点头,“嗯”

那笑容像春日里的暖阳,扫完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声音都不争气的带了哭腔,“姜娘你真好。”

他不好意思的抬手抹了抹眼泪,埋头盯着棋盘,两人无声的又过了两招,原本必输的局面,他的棋子居然活络了起来。饶是他棋技不怎么样,也知道姜逸有意放水。

第一次,姜逸居然会在下棋的时候让着他了。

柳腰腰心中既感动又高兴,抬头看去,有些别扭的道,“姜娘还是别让我了,故意放水,你玩的多没意思。”

确实没意思,她俩对彼此的段位都心知肚明,她这一放水,他就能察觉出来。

姜逸稍稍思索道,“我教你玩个新玩法。”

“什么?”柳腰腰心里打鼓,一个围棋他学了这么些年,都没有成就,可想而知他这这些费心神,需要盘算的东西上是没有天赋的。

新玩法,他不是更加恼火了吗。

姜逸一眼看出了他的担忧,一边抬手捡棋盘上的棋子,一边笑着安慰他,“这个玩法叫五子棋,比围棋简单多了,你肯定喜欢。”

“真的?”难得姜逸兴致这样好,他心中也升起几分希冀,也埋头同姜逸一起,快速的分拣棋子。

很快棋盘清空,姜逸执白子先行,给他讲了一遍规则。

“就这么简单?”柳腰腰瞪大了眼眸。

姜逸道,“就这么简单!”

“哈哈哈,好。”柳腰腰信心百倍高涨,立刻就投入进去。

两人你来我往的落子,刚开始几局,柳腰腰由于不熟悉规则,连输了几局。但他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越输越起劲,终于在第五局,他最先联成五子。

“啊啊啊啊,我赢了。”柳腰腰高兴的跳起来,两下就蹦跶到了对面的姜逸身上,“啊啊啊,我赢了,我居然赢了耶。”

姜逸搂着他的腰肢笑,“是的,你赢了,腰腰真厉害,才五局就超越我这个师傅了。”

“嘿嘿嘿。”柳腰腰得了姜逸这般夸奖,心中更得意了,吧唧一口就亲到了她脸上。

姜逸看他兴致高,看着他问,“再来几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