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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腰腰抿着唇,摇摇头。

“嗯?”姜逸不解。

柳腰腰反手牵过她环过他腰身的手,缓缓的放在他大腿根上,一双丽目含羞带怯的望向她,“姜娘,夜深了,该做别的事了。”

“你真是……”姜逸顺着他的腿往下抚去,陛下说的不错,这个柳腰腰真能拴她一辈子。

“真是……什么?”身上人气息不稳。

“妖精,你真的是个摄魂夺魄的妖精。”姜逸抚着,好像比之前还大些了,她紧了紧手,抬眸笑着问他,“难不成腰腰还在张身子不成?”

柳腰腰红如血,她握着自己问,他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哪有……呜,人家都多大了,还长身子。”

男子满了十六,身子就不会再长了,他现在都十七了,长的哪门子身子。他心虚的别过脸,他绝对不会给她说,那是他喝药调理的。

“妖精不好吗?”柳腰腰反问,“姜娘见我第一眼就喜欢,喜欢我的腰肢,喜欢我的手,喜欢我说的话,喜欢我弹琵琶。”

“啊……”

他跨坐在姜逸腿上,两人挤在小塌上,身侧棋盘上的棋子,因着他的扭动,被他的衣袖带的到处都是。黑白的棋子洒落在小榻上,地上。

“是不是?姜娘?”

他仰头去寻姜逸的吻,当姜逸轻轻吻上他唇瓣的那一刻,他开心的笑了。

姜逸浅浅的吻着他香香的唇瓣,一面答他,“是,腰腰说的极是。”

柳腰腰整个都贴到了她身上,暗地里扯她的腰带,“所以,既然姜娘喜欢,就不要拘着,嬿婉及良时,欢愉在今朝呀。”——

【作者有话说】

啊啊,这章肥肥的,勉强算双更吧宝宝们。

56

第56章

◎小连翘,想我没◎

姜府小院

日落西山,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残存于空,映照天边云霞如火。

连翘在院中来回踱步,他身量娇小,夕阳照在身上,地上的影子却拉的细长。已经七天了,在这一方偏院中,都只一个孤影为伴。除了门口一个叫彩云的小侍儿不错眼的看守,一日送三餐饭,便再没人理会他的死活。

外面什么情形他一无所知,柳腰腰之前答应他的事情也没影。他掰着手指头,一天天算着日子,还有三天就是良君的千秋宴。千秋宴一过,他们这一行人就要回淮阳。在上京,主君还会有所顾忌,可若回了淮阳,在淮阳,说姜家是土皇帝也不为过,届时自己这一条小命可真就捏到主君手中。

他就是被磋磨死,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难不成柳腰腰只是在戏弄他吗?连翘心中害怕,可转念一想,也不像啊。他盼着看自己和主君打擂台,他好得清净呢。

眼瞅着太阳西沉,日子又过去一天,心砰砰的跳快几分,那股子慌乱像是藤蔓疯长,将人缠绕的密不透风。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吱哑’一声,年久不开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连翘心瞬间提起来了,急急转身望去。

门开一条小缝,探出一个女人的脑袋,一双凤眼提溜乱转,将这方小院子打量一圈,然后落在了连翘身上。

他下意识的退了半步,诧异的唤了一声,“家……家主?”

她像是确认了院中再无他人,眯眼一笑,整个身子探了进来,背手合上了门,朝他笑道,“小连翘,想我没?”

她这一来,正合了柳腰腰替他的谋算,连翘心中安定了几分,但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惶恐只态。姜母进,他便退。这方院子小,没两步就就抵上了院中的石桌。后腰一凉,他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见他如受惊的小鹿模样,眼中的炙热更甚,整个人就扑了上来,搂着他的腰肢,在他脖颈间胡乱的亲了起来。

连翘抬手在她身前轻轻推拒,仰着头扭躲着,急急的害怕道,“家主,家主您饶了我吧,啊……,要是,要是被主君知道了,他非剐了奴才不可啊!”

女人在他白-嫩的脖颈间啃了片刻,又埋头寻着衣襟向他身前一路拱去,搂在他腰间的手也不老实,上下摸索。

连翘初经事,哪里应付的过来,推了几下推不开,女人将他圈在石桌前,再怎么扭动也躲不开。他渐渐意识到自己这些动作,像是在欲拒还迎,为这场攻防更添情、趣。

身上的火四处烧了起来,顺着姜母的手,齐齐往腹下汇聚,他只能徒劳的并腿,咬着唇肉低低的拒绝,“别,别……”

姜母乃情场老手,见眼前的的小郎在自己手下,没两个回合就气喘吁吁,双目迷离,面红似血。原本推拒在她肩头的手也变得有气无力。看似推拒,实则虚虚攀附着。

连翘这副模样,她看在眼中,心里更加得意开怀,咧着嘴笑道,“怕他作甚,这姜家到底还是我做主,你只管伺候了奶奶开心,等回了淮阳,就抬你做小侍,必然不会亏待了你。以后就跟在我院子里伺候,我亲自护着,保准叫他拿不了你。”

身前的人一双凤目,眸子带着淡淡的棕色。姜逸的眉眼和身高遗传其母,但是姜逸的眼眸漆黑如墨,睥睨之时威势便出来了。不似姜母,棕褐色的眼眸瞧人的时候圆滑有余,威势不足。

连翘下意识的拿着她们母女作比较。

姜母虽年逾四十,但一生过得顺遂,保养得宜,皮肉白皙。以至于虽面上虚浮了,但绫罗加身,头戴金翅冠,她身量又高,还是衬得她贵气光华。

若是三年前她对自己说着一番话,他是万万不敢信的。但是如今不一样了,他在主君身边伺候了三年,眼瞅着他由开始的眼中不揉任何沙子,以铁血手腕,打死发卖了不少爬床的奴才。然他管的愈多,和家主的关系便愈紧张。发落一批奴才,府上又会进下一批,管的了府里的,却管不住外面花枝巷的。一来二去,主君慢慢就歇了心思,尤其是这几年,他已经甚少管家主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

“主君威势凛凛,奴才实在是不敢冒犯。”连翘的声音压抑。

其实家主闯入他阁中的那一日,他刚开始的惊慌和害怕是真,但在女人欺上身来的那一刻,满眼浴火的顶着他,搂着他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的没喊出来。

大小姐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从来没有他的身影,柳腰腰生的貌美风流,心智奸猾狡诈,自己不是对手。主君对自己虽有回护,可他早晚会回淮阳,在上京府邸,柳腰腰已经是侧君了,只手遮天。他入了姜府,整个淮阳人尽皆知,大小姐不要他,他只能空耗半生。主君在他尚苟延残喘,主君一死,他便再没任何依仗。

那时候他拖着半老的身躯,该何去何从。

“哈哈哈,”姜母瞧着连翘一提到自己正君,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颇觉有趣,抬头对上他怯生生的双眼,好脾气的哄了两句,“一只公老虎而已,前几年还爱拈酸吃醋,如今已经老实多了,他再厉害也爬不到我头上去。”

说话间女人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腰封,胡乱扯了几下。他胸膛前刚刚被她拱了一通,衣襟早就散乱,现下腰带一松,身前的细腻白皙皮肉便露出来了。

尤其腰肢上,上次的痕迹未完全消散,还余几根淡淡的指痕,在纤细处尤为显眼。

姜母垂眸下视,抬手抚了上去,极为满意的笑了,温声道,“你这衣裳料子太硬,怎配的上你这一身欺霜赛雪的皮肉,等回了淮阳,我让绸缎铺子给你送上好的衣料来。届时你喜欢什么衣裳首饰放手去挑,你主子我别的不提,钱财向来是不缺的。”

“啊……”腰肢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指节上镶嵌宝石戒指的铁环很凉,激的肌肤颤栗,连翘下意识的叫出了声。忽然又想到,此时不宜声张,立刻紧紧的咬住了下唇。

眼前的连翘身量娇小,面庞稚嫩娇俏,虽然比不上柳腰腰,眉目腰身尽是风情,让人一见了就移不开眼。但现下二人,偷偷摸摸,他这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倒是别有一份情、趣。

加之她自打离了淮阳,来了上京,她女儿这个人,样样都好,就是太过正派,她自己不去喝花酒逛窑子,也拘着她这个娘。以至于这都小一个月了,她守着这处了二十几年的正君,勉强应付了两回。可到底是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又生了三个孩子了,俩人都三五年没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他倒是含羞带怯的怪激动,可摸着那早就不光华莹润的肌肤,也就半刻钟,他那边偃旗息鼓。她始终没多少意趣,都是草草了事。还要顾及他的颜面,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安慰他,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甚从前。

嘿!从来只有男人迟暮不中用,那听说过女人不行的。女人只要有一把好腰劲儿,五六十照旧是生龙活虎,况且她才四十,正是如狼似虎的好年纪。

此时肉在眼前,哪里还能ren得住。

夕阳的余晖布满了院子,照在二人身上,连翘察觉到身前人的意图,撑着手推拒,慌张的说,“家主,不成啊,咱,咱去屋里吧。”

姜母哪里管他说什么,握着他一双小手就摁在了自己身前,哑声凑到他脖颈间,“乖乖,快给你主子好生揉揉。”

连翘一双手被烫的直抖,明白这事上由不得自己,眼中含着泪,半推半就的应了——

姜父带着云峳,一行人气势汹汹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空只剩一丝余光,府上各处开始升灯笼。唯独这一方小院前空荡荡的。

他冷冽的命人踹开门,带头进了院子,双目扫过院子,院子极小,只放了一个石桌两方凳子。一股腥臊之气铺面而来,细看之下,那石桌面上淅淅沥沥。

姜父气血冲头,咬牙看向紧闭房门的内室。

屋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不等他命人踹门,房门便自内打开,自己妻主从里面大踏步的出来。她周身衣裳周正,面上神色自若,对上他的愤怒的视线也不避,温声问他,“夫君怎大驾光临过来了?”

“我不来,怎知你又摸了过来?”他转开眸子,极为嫌弃的扫了一眼石桌,冷声道,“春日到了,猫啊狗啊的发春叫唤,将你的魂又勾过来了?”

姜母一窒,不好答话。

此时连翘才垂头弓腰的从屋里出来,一身下人规制的衣裳,穿戴的倒也齐整,上前来朝着姜父万福行礼,“奴才参见主君。”

姜父冷嗤一声,居高临下,冷眼盯着他,“畜生就是畜生,没心肝的东西,养不亲喂不熟,也没个廉耻。”

连翘小脸瞬间就白了,不敢反驳也不敢起身。

姜母看不下去,但到底自己理亏的,陪着笑脸去挽夫郎的手,“我溜达逸儿院子的时候无意间走到这里了,就进来看了看,夫君就别多想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到用膳的时辰了,咱们回去用膳吧。”

姜父没动,看向身侧的女人,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道,“这奴才一身侍二主子,不是个本分的东西,也为了避免母女嫌隙,等回了淮阳,妻主还是将人交给我来处置如何?也免得以后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言语来,让姜家蒙羞。”

姜母着打哈哈,“不过是个下头的人,怎么就能牵扯这些东西,夫君多虑了。你放心,他胆子小的很,不敢生事,我也决计不会让他冒犯了你去。”

姜父闭了闭眼,极力压下心中的酸楚,仍稳住声音道,“可我觉得恶心,我心中堵得慌,家中有这么个玩意让人膈应。”

话说道这份上,姜母便没法接了,一头是自己正头夫君,一头是新宠,且是自己强了人家,前一刻还给人家柔情蜜意的许着未来,现下若是将人就扔了,他又不ren心。尤其是看自己正君这个架势,自己若是放手,连翘小命便保不住了。

稍一犹豫,她便也冷了脸,“你别放着安生日子不过。”

这话砸在姜父耳边,他面色一白,不可置信的深看了姜母一眼,姜母回视,并不相让。

僵持了半响,姜父撑着最后的力气威胁,“你不怕我将这事告诉逸儿。”

“你爱去说就去说,到时候要是闹得收不了场,你别后悔。”

***

姜父一行人来的快去得快,院子里的人都撤干净了,连翘才敢慢慢起身。

他凑到姜母身边,担忧的问,“主君不会真的去大小姐那边告状吧?”

“他不敢。”姜母看着门口,自己夫郎早已远去的背影出神。

“为什么?”连翘看着她面上露出几分萧索失落之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主君一行人早就没入茫茫夜色,她还是没收回目光,心中生了几分酸涩。

姜母没答话,连翘小心翼翼的去牵她的手,“主君生气了,今夜怕是不给您留门了,不如在奴才这歇息吧?”

手上一空,女人已经抽开手,“不用,你别管我,歇着吧,我走了。”

连翘呆呆望着空落落的手,再抬眼时候,女人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远远望去,各处都点了灯,只余他这一方小院,漆黑,冷冰冰的。

【作者有话说】

迷迷糊糊写了这些,总感觉不是很满意,明天码字机再读一遍,看看改不改吧。

宝宝们,这两天码字机先是感染诺如病毒,上吐下泻了两天,然后又过敏了,眼肿了,今天恢复了许多,所以爬起来码子了,周二周三白天能继续更。嘻嘻嘻,爱你们。

57

第57章

◎姜娘,有件事我得禀告于你◎

姜府正寝

柳腰腰手执素白拨片,于书案前拨弄着紫檀香炉内的白灰。彩云于案前垂手而立,轻声回话,“侧君,小院那边闹完了,奴才是否还要回去守着?”

柳腰腰目光都在香炉上,悠悠道,“不用了,以后你还回正寝伺候。”

彩云心中长舒了口气,先前他同侧君一道迁出正寝,去了胭脂苑。后来侧君复宠回了正寝,他却一直守着个空院子。他险些以为,侧君忘了他这号人。前几日忽得了明令,让他去看守一方小院,起先他还纳罕,什么人需要在后院看管,后来有得暗令,才知各种原委。

“是,奴才遵命。”彩云俯身行了个大礼。起身时暗暗拿眼看了看立侍在桌案边上的人,横眉冷面,腰背如松,目光对上的一刻,他心中一颤,下意识的避开了眼眸。

这种老鼠见了猫的感觉,就跟他刚进府上,遇上那些教规矩的公公一模一样。

“侧君,您说主君会不会把这事闹到家主面前去?”

彩云退在一旁,仔细听着,声音也硬邦邦的,他应该就是给侧君出主意的人吧。彩云在心中琢磨着,柳腰腰虽貌美聪慧,但是他大家公子出身,定然想不出这样不入流的法子来。

“不会。”柳腰腰淡淡的说。

彩云皱了眉,当时老家主也斩钉截铁的说‘不会’。

“为什么?”秋叔也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奴才听闻,家主很是体贴孝顺主君,特意为主君请了封诰。这件事情荒唐至极,且本身又错在老家主,主君难道不会顺着机会在家主面前哭告一番,让家主出面发落连翘。想来老家主也违逆不了家主的意思啊。”

案前的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拨片,抬头笑道,“秋叔你不甚清楚淮阳的事情。”柳腰腰娓娓道来,“主君这个人呀,对姜娘慈爱有余,却不懂她。脑子不灵光,手又伸的长,在淮阳他已经吃了一次亏了,险些和姜娘闹翻了去。”

“哦?”

柳腰腰看秋叔面露疑惑,便将淮阳的事情大致和他讲了一遍。

边上的彩云听完终于明白,怪不得主君一来上京,就和柳腰腰过不去,原来梁子在淮阳的时候就结下了。人家都说男子出阁后,在妻家过什么日子,首先要看公公的态度。因为即便是得妻主喜爱,但女人外面的事忙,不可能时时顾着后院的事情。再说人家父女天伦,哪里是新婿比得了的。

所以在阁中的时候,家主亲长就会教导,进门之后要勤谨奉上,小心翼翼的讨得公公的欢心,在妻家才能有好日子过。

自古以来所有男子也是走的这一条路,除了伺候妻主,其余的时间都在公公面前听吩咐,听训斥。生儿育女,操持内外,直到自己熬到当家做主那一日方休。

偏偏柳腰腰不一样,家主把他当眼珠子似的护在手心,为他和自己的生父吵闹,以至于他敢这般和公公打擂台。彩云说不上来心中是个什么感觉,他拿眼偷偷的看了一眼柳腰腰。月余不见,他一扫在胭脂苑的颓废和消瘦。脸颊生出软肉,眉目顾盼生辉,神采奕奕。

原来男子还能这样活着。

“上次的事情他还心有余悸,幸好有老家主和小雁在旁劝着,父女俩才没生出隔阂来。他现在肯定担心,这事让女儿知道了,处置连翘是一回事,女儿要是和母亲闹出什么嫌隙和龃龉来,他可就没处哭去了。”柳腰腰摇头,又道“所以呀,他不敢赌,大概率就是忍下这口气,回淮阳,等我那婆母腻了人,他再收拾那个连翘。”

“原来如此。”秋叔深看了柳腰腰一眼,半年前,在教坊司的时候,他尚且青涩懵懂。被梅香几句粗俗的话骂了便面红耳赤,胸膛起伏不定,不知该怎么还口的小公子。

短短半年,他摇身一变,就成了姜大人身边唯一的侧君。外面的女人人都只道他生了一副皮相,好身段,才能勾住人。只有他们这种在后宅讨生活的男子知道,这其中艰辛,若遇到那蠢的,面皮薄的,早不知死八百回了。

屋内一时无话,柳腰腰摆弄好了香炉,秋叔取来火折子递上。柳腰腰将香点燃,然后盖上了镂花的檀盖。一缕香烟便袅袅升起。恰在此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日冕等人的声音接着起,“参见家主。”

柳腰腰展颜一笑,放下香炉便迎了出去。

照旧是柳腰腰亲自伺候姜逸更衣,他们一众小仆插不上手,彩云便还是垂手以立。

“吃饭了吗姜娘?”

“今日有宴饮,在外面用过了。”

俩人还是笑笑闹闹的,亲密更甚往昔,彩云看在眼里,又见姜逸净了手,然后拉着柳腰腰在窗边的小炕上下棋。

五子棋不像围棋那般费脑子,柳腰腰落子的同时还能分出神想别的事。

落了三子后,柳腰腰才轻轻开口,“姜娘,有件事我得禀告于你。”

姜逸随意落下一子,抬眸看了他一眼,随意一问,“这么严肃,怎么,你又惹祸了?”

柳腰腰面上一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最近乖着呢,进宫该学的规矩我都学好了,公爹那边我也是晨昏定省,规规矩矩的,哪里敢闯祸。”

“哦”姜逸看着他,顿了片刻,才问,“我爹为难你了?”

对上姜逸关切的目光,柳腰腰鼻头一酸,只要姜娘知道他委屈,那么受多少委屈都没关系的。他自然不会说最近几日,姜父为了撮合云峳和姜娘,给他施压,让他风雨里站规矩的事情。

他只轻轻摇头,轻声道,“没有。”

姜逸并没有因他的否认而相信,她扔了手中的白子,轻声道,“我爹那个人,一向做事是没个分寸,最是欺软怕硬。你要是像个猫儿狗儿的任由他摆弄,可有你的罪受了。”

柳腰腰瞪大了眼眸,满眼的不可置信,他第一次听到当女儿的这样编排自己的老爹,一时惊的不知该怎么接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逸的话又起,“你腰板得硬起来。”

“……”

姜逸看着对面的人,听了自己这一番话,呆呆愣愣,惊魂不定的模样。起了他平时在自己面前,在父亲面前怂包的模样,暗自摇头。

“在淮阳你还知道让小雁来找我,现在倒是一声都不敢吭,真是越长越回去。”

边上的彩云在心中叹气,第一次见当妻主的怂恿自己夫郎和自己爹对着干。又不禁摇头,原来在家主眼中,侧君是这副模样啊,娇滴滴,怂软软,逆来顺受的笨蛋美人。嘿,若叫她知道,他不是乖顺的猫儿狗儿,而是一只藏着爪牙,明面上乖顺,暗地里凶悍的豹子精,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柳腰腰听着训斥的话,心里暖洋洋的,面上羞涩,拿眼看了她好几次,“我,我也是想家宅和睦,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一向最能隐忍,且姜逸清楚,这世间的男子受教颇深,加之柳腰腰怂软的性格使然,三言两语起不到什么作用。况且二老不日也就返回淮阳,便也打住了这个话题,另问,“你刚刚准备和我说什么事?”

“哦”柳腰腰直了直身子,“连翘你还有印象吗?”

废话,姜逸斜了他一眼,都不想吐槽,他怂包的将人都弄到正寝来了晃悠了。没明着在她面前晃悠,她也就没管,冷眼想看看这笨蛋能做到哪一步。

她心中一凛,不会他今夜要来给连翘当说客吧。

柳腰腰想到刚刚姜逸说他怂包的事情,尴尬的呡了呡唇,小声说,“前几日主君让我在正寝给他安排个屋子住下,我就应承了下来,可是,前几日婆母在外面喝醉了酒,迷迷糊糊走错了屋子。”

柳腰腰怯怯的看向姜逸,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了。

姜逸眼眸一瞪,声音立时就冷了下来,“摸到连翘屋里去了?”

“嗯。”柳腰腰点头。

“啪”姜逸一掌拍在小案几上,棋盘上的棋子乱跳,远处的珍珠那见过姜逸发火,被吓得膝盖一软,顿时就跪到了青石地砖上。

柳腰腰僵着身子,看着姜逸一张脸黑的吓人,也不敢说话。

“她在淮阳荒唐的不知凡几,闹的家里乌烟瘴气,如今来了上京,我不让她去外面逛窑子,她倒是把手伸到府上来了,真是一刻也管不住她那……”姜逸骂到嘴边才忽然察觉,柳腰腰还在边上,小脸一时白一时红,憋着气住了口。

柳腰腰慢慢起身,走到她身侧,寻了她刚刚拍桌子的手,小心揉着。

“姜娘消消气。”

“婆母是老毛病了,主君管了一辈子也没个成效,想来不会轻易收心的。只是可怜连翘了,他一向是身不由己,如今公爹也厌恶了他,不知以后日子该怎样过呢。”

她这不提还好,一提姜逸火更大了,倏的抽了手,冷声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柳腰腰垂了眸子不敢看她,小声道,“有四五天了。”

“你怎么不早给我说?”姜逸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柳腰腰偷看了她一眼,“一是公爹觉得这事丑,命令我不准拿这个小事来烦你。二是木已成舟,我斟酌再三,觉得说了除了惹姜娘烦忧,也起不到转圜的作用。加之前几日你回家都晚,我瞧着你一脑门的官司,就没敢说。”

“小事!”姜逸冷哼一声,马上就是千秋宴,父亲刚得了封诰,你如今也是名声大噪,多少眼睛盯着。这事放在别人家可能是小事,可我前任太傅一职,家中这事,说大了便是乱/伦背德。

姜逸盯着他面上的表情,“那现在怎么想着要和我说?”

柳腰腰耷拉着眉眼,很是纠结苦恼的说,“今日,今日是公爹又撞见婆母和连翘在一处,发了大怒,我瞧着连翘,实在是于心不忍。婆母那边我说不上话,在公爹面前我一向不容我多嘴。我怕连翘有个三长两短,更怕闹大了,有碍姜府的名声。所以不敢不说了。”

“你是说还没消停,又搅到一处去了?”姜逸冷声问。

柳腰腰尴尬的点头。

姜逸闭了闭眼,霍然起身,准备向外走。柳腰腰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臂,着急的说,“姜娘,夜深了,婆母公爹肯定歇下了,不如明儿再说吧。”

“而且你明日要早朝的,这几日你都没怎么睡好,事情已经这样了,也不急于这一刻处理了。”

姜逸顿下了脚步,冷冷的道,“明天我酉时(下午5点)回府,你将连翘带过来,我先问了话,再说其他。”

“好,我知道了。”柳腰腰柔柔的应了。

姜逸揉了揉额角,然后转身回了榻上。

“没心思下棋了,睡觉吧。”

柳腰腰卸了訍環,到塌前坐下,瞧着榻上的姜逸歪斜的倚在枕头上,虽闭着眼,但两弯绣眉轻拧着。想起她刚刚用手揉了揉两鬓,他轻声问,“姜娘头痛吗?不然我给你按按?”

姜逸察觉到身侧的床榻轻陷,也没睁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头上传来不轻不重,深浅的动作,不消片刻,确实舒缓了许多,姜逸轻轻睁开了眼,“你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这段时日父亲身子不好,多有头痛,我便常过去替他按按,手艺慢慢也就练出来了。”柳腰腰轻声道。

“岳父身子不适你多陪着,若是民间请的大夫看了不顶用,我轻宫中太医过去瞧瞧。”

“姜娘,先不用麻烦,爹爹是老毛病了,精心养这就好了。”柳腰腰甜甜的一笑,情不自禁俯身吻了吻姜逸光洁的额头,小声道,“腰腰谢谢姜娘这样挂心。”

“应该的。”姜逸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柳腰腰在她手心蹭了蹭,姜逸笑着收回了手,“再按一会。”

“好”柳腰腰欣然应允。

姜逸闭目养神,照旧将白天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一遍,最后想了连翘这件事。

琢磨了可能御史台参奏她一个不修私德,不过好在她现在卸去了太傅一职,德行上的要求标准没那么高了,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然后下意识的去看这件事情的利弊,首当其冲的是连翘,伤心难过的是父亲,母亲那边得快活,还有,柳腰腰,他也是受利之人。

姜逸心头一跳,心中升起一丝念头,又觉不对,母亲醉酒摸错门这事,他左右不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谢谢宝宝们的关心,码字机好多了,爱你们。

58

第58章

◎奴是海棠◎

柳腰腰不知姜逸心中百转千回,只见她眉目渐渐舒展,心中就觉得开心。

“可好松泛些了吗,姜娘?”

姜逸抬手拍了拍他的手,“好多了,你别忙活了,睡吧。”

“好。”他最后轻轻在她额间揉了两下,才慢慢收手。

锦被之下,相拥而眠,肌肤相贴,柳腰腰枕着姜逸肩头。他们离得近,姜逸一向体热,他整个人像是被炙热的暖阳包裹,一呼一吸都是女子身上灼灼热气。

柳腰腰静静等了片刻,头上已经传来女子浅浅的鼾声,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每天姜逸公务完了,晚上才会回府,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官署用过膳了。他伺候着她换了衣裳梳洗,然后或手谈两局,或聊聊家里长短的事情,然后上塌。只要他不主动,也就如今日一般,不消半刻钟,她便沉沉的睡去。第二日雷打不动的在辰时醒来,她去上朝,他去请安,平淡默契的像老妻夫一般。

每一个没有欢愉过的日子,第二天梳妆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脸,明明还是一如从前的昳丽光华,可她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心中像是蒙了一层纱,让人透不开气。他轻轻扭动着身体,从她怀中稍稍挣开一拳之隔。

屋内烛光璀璨,他们离的这样近,他能清楚的看到她面上细小的肌肤纹理。柳腰腰虚抬着手,隔空描绘枕边人殷红的唇,流畅的下颌线条,俊秀的鼻梁和两弯眉毛。如果那双眸子睁开,那一定是光华璀璨,熠熠生辉,盯着你瞧的时候,直叫人溺毙在情海中。

人都说,姜大人光风霁月,和其母的秉性完全是两样。柳腰腰轻轻抚上她的眉眼,愤愤的咬了咬唇,小声抱怨,“性子确实南辕北辙,但都像香饽饽一样,走到那,都有什么蜂啊蝶的往身上扑。”

“腰腰……”女子像是被他吵到了,呓语了一句,柳腰腰吓的立刻收手禁声。搭在他腰身上的手紧了紧,锦被之下,二人重新亲密无间的贴在一处。

身下小有反应,他抬眸看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咬唇压下了脑中的旖念头。

她最近太忙了,他喝着那药,夜里一个人气血涌动多没意思,要不还是停两天吧。他脑子里盘算着这事,迷迷糊糊的也就睡过去了——

翌日,吏部官署。

姜逸今日快马加鞭,在吏部将今年春闱各项章程敲定,也拟好了殿试的考题,写成陈条。只待明日早朝上奏,陛下朱批御准,春闱这件大事的头便排好了。

等良君的千秋宴一过,就依着章程组织春闱考试,然后是阅卷,定榜。后面的事情依着前面定好的章程走,都好办。

她揉了揉酸涩的肩,瞧着还挂在天边的日头,底下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这个月,春闱加上良君千秋宴,这两件筹备之事都凑在了一起,吏部和礼部忙得不可开交。就别说休沐了,每天能在太阳落山之时到家就是谢天谢地。

吏部尚书年逾五十,腹上一圈肉,对着上首的姜逸拱手笑道,“姜大人,可算赶在良君的千秋宴前忙完了,不易呀!”

姜逸也舒了口气,拱手,“熬了这一个月,各位辛苦了,今儿事毕,大家都早散了吧,也可趁着这三四日的时间休整休整。”

“是。”卸下重任,大家伙开开心心的散去。

姜逸重新看了一遍主簿拟好的陈条,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将其收回袖中,起身准备走,一抬头却见下首还坐着个人。姜逸定睛一瞧,那人也起身望了上来。

姜逸笑道,“吴姐姐还有事?”

吴尚书眯着眼笑,“今日还早,小姜大人可有空赏脸,咱们去教坊司小酌两杯?”

这位吴尚书身量高挑,四肢胖瘦合度,就是腹部一圈肥肉,将官袍都撑圆了。养成这副身材,恰也是此人癖好所致——好喝酒。顿顿酒不离口,即使再官署一同用膳的时候,都要偷摸的呡上两口。她酒量好,从没误事,加之她年纪也大了,混了三朝,共事的同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人二十岁考中了榜眼,官场沉浮三十余年,历经三朝,为人处世滑不溜手。自己初入仕的时候便是被分派到了吏部,眼前这位曾是她顶头上司。初时,她跟着这个圆滑的吴尚书学了不少官场摸爬滚打的手段。

私底下,她们的关系是很好的。

姜逸想着该怎么拒绝,刚起身就被挽住了臂膀,“好不容易能松泛下来,你后院冷清,回去了也无趣,咱们姐俩好久没聚了,走走走,去喝一杯。”

“哎呦,老姐姐。”姜逸被她拽着走,“今儿真不巧,我府上有事情呢。”

“我上回约你,你说岳父来京要招待。上上回约你。你又带着你那小夫郎回淮阳了。”吴尚书眉毛一挑,烦躁的说,“回回约你你都有事,你后院就那么一个,就将你绊的死死的,你自己算算,咱姐俩多久没喝了?”

“你现在怕是教坊司和和宴楼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了,这次是不是又是着急忙慌的想回去陪你那小郎君?”吴尚书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的劝,“妹妹呀,咱好歹也是为官做宰的人,女人的威风还是要拿出来啊。”

姜逸苦笑,“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本来就不好那一口。”

吴尚书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小声道,“你知不知道,她们一个个都在背后笑话你。”

“……”

我怎么能不知道,之前暗戳戳的说我有隐疾,后来又说我是青瓜蛋子没见过世面,遇上一个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姜逸扶额,无奈的看向身侧的人问,“姐姐也笑话我了?”

“噗嗤”

“……”

吴尚书本来想否认,奈何当着面就没憋住,她挥挥手,“走吧走吧,咱带你见见世面去。”

“不去了,我今儿真有事。”姜逸说。

“你府上冷清的跟什么似的,能有什么事?”吴尚书拽着她不松手,大有要强拽了她去的意思。

这事还不能说,姜逸一时语塞。

吴尚书又道,“也不光是为了喝酒,姐姐我有正经事要和你商量。”

姜逸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什么事?”

“妹妹呀,咱喝上了再说。”吴尚书一提到酒,俩眼珠都冒绿光了,拽着她就往外走——

教坊司

吴尚书一撩轿帘,瞧着那张灯结彩的小楼心情就格外舒畅,回头一看姜逸,面上也没个热络劲,暗自摇摇头。抬手拽她,“妹子,走走走,到地方了。”

“姐姐,别拽了,我自己走。”都到门口了,再说走也不可能了。

“嘿嘿。”吴尚书干笑一声,“咱俩女人拉拉扯扯的也不像样子,你道我想拉你。”

“……”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门,立刻就有眼见的鸨公迎了上来,笑的十足热情,“哎呀呀,尚书大人,您可是好长时间没来了,那小梅香都盼的望眼欲穿了。”

“嘿嘿,这个月事忙,没捞着来。”

“哈哈”鸨父正准备迎着吴尚书上楼,眸子忽然瞟见身后的姜逸,眼睛立时睁大,“这不是姜大人吗?您可是更长时间没来了。”

姜逸点点头。

鸨父手上的小团山扇的呼呼的,“今个真是好日子,迎了两位稀客贵客入楼,二位大人楼上请,我这就去安排小牙子们伺候。”

吴尚书轻车驾熟的上了四楼,进了老房间,舒坦的往窗边的炕上一歪,指着身侧的位置道,“妹子,快坐。”

姜逸随手坐下,抬眼打量了一圈,屋子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照旧是雅致精巧。

“好久不来了,台子上的舞蹈都换新的了。”吴尚书歪在炕上,往一楼圆台上瞧着,“还是以前的胡旋舞好看,七八个小郎赤脚跳着,腰上的小铃铛丁丁玲玲。声好听,又有风情。”

姜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不同了,现在换扇子舞了。

就在此时,刚刚的鸨公施施然的进来了,身后跟着一堆倌儿。鸨公福身行礼,“二位大人久候了,快来,给二位大人见礼。”

随着鸨父手轻轻一挥,他身后的侍儿们便上前一字排开,整齐划一的叩头,“奴参见大人。”

这场面她见的多了,早就不会像初来上京时,第一次来教坊司时的尴尬无措。姜逸呡了口茶,淡淡的‘嗯’了一声。说起来,当年她第一次来教坊司,就是被这位吴尚书拉来的。那时候她还在吏部任编撰一职,每每有个节庆,或是忙完一大件事情,这位尚书大人就爱拉着一众下属来教坊司听曲或者和宴楼喝酒。

吴尚书热情的连连抬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下面的人道谢之后直了身子,没起来,照旧跪着等恩客挑选。姜逸抬眼扫过,一共六个人,有两个老面孔,其中一个她认得,吴尚书的老相好,梅香。此时正眼含秋波的望上来。

吴尚书拍拍腿,十足心疼,“我的梅香小心肝,快来,这都多久没见了。”

梅香眼中含着一包泪,膝行了过来,“呜呜呜,奴天天都盼着大人来。”

姜逸别开了眼。

鸨父见吴尚书选定了人,乐呵呵的凑到姜逸身边,笑着问,“姜大人可有看上眼的?”

姜逸余光瞥到那仿佛没骨头似的梅香,已经坐到吴尚书腿上了,在心中叹了口气,我真是信了她的鬼话,这还能谈什么正经事情!

鸨父见她没动作,便开始介绍,“这几个可是楼里拔尖的人才了,特别是这俩个,是这个月新选上来的台柱子,幽兰和海棠,性子乖顺的很,大人悄悄可还能看的入眼?”

他最了解这个姜大人了,每次来选的人都是选性子乖,听话的。果然,上首的人只稍稍一看,就点了看上去最怯懦乖巧的海棠。

“妹子快选一个,你要让姐姐我独自个搂着人和你喝酒,那姐姐这酒怎么喝的痛快?咱们边喝酒边说正经事。”

“就他吧。”你但愿有正经事!

“海棠,快,过去给姜大人把盏。”

海棠进来之前就听说了,今儿是姜大人来了,如今上京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去岁的时候看,柳腰腰就是攀上了她,在教坊司没受任何苦头就出去了,现在已经是她府上侧君了。

楼里的哥哥们提到这个柳腰腰,无不羡慕的道一声,‘他命真好。’也都说这位年轻昳丽的姜大人是最好伺候的主顾。

海棠的心砰砰跳,努力回想这叔叔们教的规矩,膝行过去,到了女子脚边,又毕恭毕敬的叩头,“奴海棠,谢大人垂顾。”

“嗯,起来吧。”

声音和哥哥们说的一样,温温柔柔的。海棠爬起来,依着规矩坐到了她身侧,执起酒壶添上了酒。

俩人抬了酒杯,轻轻一碰,姜逸道,“姐姐请。”

吴尚书一口就干了,畅快道,“就是这个味啊,这酒呀还是得到教坊司来喝才对。一手美人一手美酒,酒不醉人人自醉,妹子你说对吧。”

喝花酒三个字就能总结,怎么不对。姜逸笑着点头,“姐姐准备和我说什么正经事?”

“这才第一杯,你就提正事。”吴尚书看着姜逸还和以前一样,放着边上跪坐的倌儿不搂,就只让人家把盏,摇了摇头,“无趣,你这个人还是这样无趣哦。”

“我来陪姐姐喝酒,姐姐畅快就行,不用管我。”

前两次他去侍宴,只要一跪坐到恩客身边,女人的手立马就会环上他的腰,将人搂在怀里亲亲抱抱,间或把盏而已。怎么今儿不一样了?海棠瞧着对面的梅香,早就腻歪到那个吴尚书怀里去了。自己是不是也要和他一样,往这位姜大人身上靠一靠。

他心中纠结的紧,他来教坊司也才一个月,囫囵学完规矩,才侍了两次宴。身边的女子长得昳丽极了,但周身气势又盛,叫人不敢放肆。

酒倒了一杯又一杯,他还是没敢像梅香那样往身侧的姜大人身上靠。

“千秋宴,妹妹准备了什么礼物献上呀?”

这就是正经事情啊!姜逸摇摇头,“一尊观音像。”

吴尚书面上已经有了红晕,但吐字思绪还是清楚的,“什么材质的?”

“不是多名贵的材质,姐姐也知道我祖籍淮阳的,那边有玉矿,去岁挖出一块青玉,天然就有一副观音像的轮廓。家母觉得是个吉利的兆头,就买下来了,请能工巧匠雕刻成了送女观音。”

“你这个礼物送的真是聪明呀。”臣下给皇家献礼,名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讲究个意头,眼下良君正得宠,肯定是盼着有喜的。这礼物不仅能送到他心坎里去,又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还能避免被上面猜忌。

二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姜逸抬手又敬了一杯道,“姐姐可是出了名的会送礼,姐姐选的什么?”

“一双白玉象牙筷。”吴尚书对着姜逸眨眨眼。

“能验毒的?”姜逸看了过去。

“是也是也”

“姐姐这礼也极好。”

“嘿嘿,就是让你帮我斟酌斟酌,你既然说好,那就肯定是好的。”

斟酌是假,找个由头让人陪她喝酒是真,姜逸无奈摇头,也不戳破。

姜逸酒量很好,但她喝酒上脸,断断续续一壶下肚,脸上已经红腾腾一片。加之她这段时间太累,喝了神思虽然还是清醒的,但身子乏的厉害,想睡觉,她非常的想睡觉!

楼下的歌舞停了,飘起了一阵琴声,更加催眠了。

对面的吴尚书年纪大了,比姜逸更加熬不住,眼皮也开始打架,“妹子,好困,我得找地方眯一会了,要不咱今天就喝到这?”

“行,就到这吧。”

“梅香见状,扶着人起身,吴尚书半个身子都靠在梅香身上,她上身肉多,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梅香那小身板险些没扶住。”

等站稳了身子,吴尚书又晕乎乎的会过头说,“那个我走了,妹子你随意哈,还有,我明儿个休沐。”

“遭不住,我这把老骨头了,真的遭不住。”

我也要休沐,我也遭不住!姜逸在心理喊了两句,身子一软就靠到了塌上。先眯一会吧,眯一会再回去。

边上的海棠没什么经验,以为她已经迷糊了。吴尚书和梅香都走了,屋子里就他们俩人,女人已经醉倒在了床上,他该怎么办?

海棠僵着身子坐在小塌边上,一晚上了他就把了个盏,连这个姜大人半片衣角也没摸到。

他僵着身子坐了半响,起先他并不敢去看炕上的人,慢慢的她的呼吸越来越沉,他渐渐胆子大了起来。他转身打量着她,这就是哥哥们口中权势滔天的姜大人呀,这么年轻,这么好看*,皮肤也这么白净。和他在楼里见过的那些大人们都不同。

在他眼里,这些为官做宰的人,应该都像那位尚书大人那模样才对。

眼前的人看起来像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听说至今后院只有一个侧君呢,海棠歪着头,柳腰腰到底是怎么勾搭上她的?听说长得挺漂亮的。不过我也很漂亮呀,一来就选上了台柱子,验身的时候,管事公公都夸我了呢,说我是个有本钱的。

海棠大胆的盯着姜逸瞧了许久,在她翻了个身之后,轻手轻脚的下了塌。由于跪坐的久了,膝盖还有些疼。他撑着塌沿揉了揉膝盖,然后慢慢的去关了门,灭了灯。

酒的后劲上来了,姜逸只觉得脑子迷迷糊糊的,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她不满的翻了个身,搂上了那细软的腰肢。她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不满的抱怨,“怎么熄灯了……”——

昨夜姜逸说了,今儿回府要先审一审连翘,他估摸着她今天应该会早回府上,所以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就将连翘提到了正寝。

闲来无事,他又亲自去小厨房盯着厨子做了姜逸爱吃的饭菜。

彩云笑道,“侧君对家主这般上心,家主回来瞧见了肯定高兴。”

柳腰腰揭开一翁鸡汤,闻了闻,“姜娘都许久未在家中用膳了,最近忙的人都瘦了一圈。”他皱了皱眉头,转眼看边上的厨夫,“这鸡汤看着不够浓郁,再加些花胶进去。”

“是,奴才这就加。”

柳腰腰巡视了一圈菜品,指出了几道不合适的,让下人们该了,才满意的回了正寝。又觉得刚刚在厨房走了一圈,身上沾了烟火气,在彩云的伺候下沐浴一番,擦了香膏,换了一身衣裳。

他着一番折腾,一个时辰就过去了,眼瞅着太阳都落山了,他着头发还没干,发髻也没梳好,眼中露出几分着急,“你怎么也不提醒着我些,磨蹭了这么久,说话家主就要回来了。”

彩云无语,明明是你自己洗了一遍又觉的不够水润,吩咐人添水再泡,后来又要擦香膏,但凡有一处没擦仔细,你还要训斥人。磨磨蹭蹭,想收拾的娇滴滴,香喷喷,夜里伺候妻主。这会子倒把屎盆子往我们身上扣了。

他腹中诽谤,面上不敢表露,低眉顺眼的认错,“都是奴才的不是。”

柳腰腰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一个劲的催。彩云只得多找来几个布巾,日冕,星辉也过来帮忙擦头发。三个人在柳腰腰身边忙活了一刻钟,终于将他喜欢的飞凤发髻梳好了。簪子插进去的那一刻,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柳腰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波盈盈,一张脸嫩的掐的出水来心情大好。

还好赶上了。

可他坐在小塌上等呀等,等呀等,都二更天了,还没见到姜逸的身影。

他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不应该啊,姜娘今天应该是要早回来的呀,都到这个点了,平时这个时候,她也该回来了啊。

“日冕”柳腰腰冷声唤人。

“奴才在。”

“你去门房上,让她们去打听打听,家主是不是还在官署?”

“是。”

又半个时辰后,日冕回来回话,“禀侧君,门房上的人去吏部和礼部都打听了,说家主今儿下午的时候就走了。”

“那怎么没回来呢?”柳腰腰着急的问,“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这话谁能答他,日冕摇头,“兴许是有旁的事情耽搁了,侧君别担心,上京乃天子脚下,家主是朝廷重臣,怎会出事情呢。您别多想。”

“是是是,我一着急,这都忘了。”柳腰腰也不知怎的,心烦意乱起来。

“让连翘先回偏院去吧。”都这时辰了,姜娘回来也没心思审他的事了。

“遵命”

“侧君,时辰不早了,要不奴才伺候您先歇下吧?”彩云轻声问。

柳腰腰摆手,“你们下去吧,我再等等。”——

教坊司

姜逸睡得不踏实,总觉得这床板太硬,睡的人腰酸背痛。迷迷糊糊睁了眼,入目是漆黑一片。这不是在她府上,正寝的人知道她的习惯,夜里是绝对不会灭灯的。

手下传来温热的触感,姜逸心中一跳,立刻惊坐而起,“你是谁。”

海棠被吓醒了,脑子蒙了一瞬,立刻清醒了过来,哆哆嗦嗦的坐了起来,小声道,“大人,奴,奴是海棠啊。”

还在教坊司!

姜逸甩了甩头,刚刚想着就眯一下,没成想就睡过去了。

一根烛火燃起,屋内有了微光,姜逸的目光落在海棠身上,看着他转着屋子,点燃了一圈蜡烛,然后站到了他面前,垂着头。

姜逸目光在他身上打量,除了衣襟有些松了,腰间有些褶皱,其他的倒还正常。幸好幸好,府里已经有一个教坊司出来的了,要是再带一个回去,别人又该笑她的品味和癖好了。

她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找出钱袋子,也不管里面又多少,都扔到了他怀里,“拿着吧,我走了。”

“啊!”海棠心中失落,“夜深了,大人不如明天再走吧。”

“不了”姜逸没多说,坐到了塌沿上开始穿鞋。她记得她睡前没蹬鞋子啊,她抬眼瞟了一眼塌边的小倌儿。

海棠攥着那个钱袋子,缓缓跪下,“是奴才没学好规矩,不会侍奉,让大人扫兴了,大人恕罪。”

姜逸已经胡乱套上了鞋子,垂眸看着脚边的人,眉头轻皱,还是将人扶了起来,“不关你的事,你别多想。”

“那……,大人下次来还能再点我吗?”海棠咬着唇,红着脸,很是大胆的问她。

姜逸一个头两个大,这个比柳腰腰还要缠人。

“我事忙,下次不定什么时候来,等来的时候再说。”姜逸瞧了眼更漏,都半夜了,无心再应付,抬脚便走。

“我叫海棠,大人您要记得呀。”

身后传来男子清脆的声音,姜逸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海棠看在眼里,泄了口气,心中的一丝希冀化为泡影,果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柳腰腰!——

59

第59章

◎妖艳贱/货◎

姜逸从教坊司归来,天将破晓,晨光熹微,望着远处的楼阁府门,影影绰绰隐在雾中,四下静谧无声,天边云霞一线,今日应该是一个极好的天。阶前下马,踏中门,穿庭院,一路蜿蜒而入,终于停在了正寝门前。

跪坐在廊下侍夜的侍儿彩云,尚依着廊下的柱子睡的迷迷糊糊,耳边听到几声熟悉的脚步声,惊醒过来。掀开眼皮见姜逸已顿步身前,身子一凛,扯开身上的小毡毯,匆匆跪直了身子,“奴才参见家主。”鼻尖飘进一阵旖旎的异香,彩云紧张的咽了咽唾沫,小声请示,“家主,可要传水或是膳食吗?”

“……”

姜逸偏头一嗅,这才察觉自己身上染了好大的脂粉气,心头滑过一丝心虚,柳腰腰那样小心眼的性子,不定要怎样掉眼泪,扭捏作闹个没完。

“传水吧,”

“是”彩云躬身领命之后慢慢起身,退步而去。

姜逸抬脚进门,里屋的柳腰腰在小塌上枯坐一夜,刚刚听到门房上的动静,眼中一喜,急匆匆笈跻鞋下榻,迎面就迎上了刚进屋的姜逸。

“姜娘,你可算回来了。”柳腰腰像只小燕,张着双翅膀,投入女人怀中,“你一夜没回来,我都担心死了,你去……”

柳腰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贴着姜逸的胸膛,女子身上的冷气混合着浓烈的香气,随着呼吸钻入肺腑。这甜腻的味道太熟悉了,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剩下的话卡在喉咙,何用再问?

姜逸抬手搂了他的腰肢,顺着僵硬的脊背慢慢揽上了他的肩头,轻声宽慰,“昨儿忙毕一件大事,同僚欢欣,就约着饮酒,回来的晚,让你担心了。”

别人点了小倌儿就我没点,我就喝了酒然后一个人在教坊司睡了一夜。姜逸心中讪笑,这话怎么那么熟悉且混账,她张了张唇,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

“嗯……饮酒伤身,外面露气又重,姜娘一路吹风回来,手都是凉的,我去给姜娘煮一碗姜汤吧?”柳腰腰白着张小脸,还是弯了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女人在外有个宴饮都是寻常事,不打紧的,他现在是府上名正言顺的侧君,要贤惠大度。

“……”

居然没哭没闹,还真有些叫人措手不及,姜逸垂眸仔细去瞧他的脸色,柳腰腰仰着脸朝她展颜一笑,一个漂亮的酒窝浮现,端的是甜美可人的美人面孔。

怎么这样安安静静,乖乖顺顺的?以前在淮阳的时候,连翘奉爹爹的命夜里来送宵夜,他都阴阳怪气好一顿揶揄,到了夜里也是扭着股劲儿,不让摸不让搂,今儿倒奇怪。

姜逸心中纳罕,摸着他欺霜赛雪的脸颊,抚上他眼下的一丝乌青,皱眉问,“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柳腰腰嘴角的笑意一僵,立刻重新弯了眸子,笑道,“我想着姜娘回来洗漱、更衣,饮茶,用膳等,离不得人服侍,就想着多等一会,左右我平时在府中也无事,白天补补精神就好了。”

姜逸听得心疼,温声道,“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我派人提前知会你一声,你就别空等着了,况且这些事那用着你亲力亲为,养着下头的人是做什么的?”

“嗯,我知道了。”

夫郎声音柔情似水,绕的姜逸心都化了,俯身便亲上了那玉面粉腮。

“呜……”怀中的人呜咽一声,双颊顿时染上了红霞,但还是仰着脖颈迎合。姜逸正准备有下一步动作,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启禀家主,水到了,可要穿进来吗?”

门外的彩云听着里面的动静,心砰砰跳,怎么这么倒霉,刚回正寝,第一次值夜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他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为甚要多嘴问一句家主要不要传水。这下好了,厨房送水来了,他只得硬着头皮去问。

“进来吧。”

家主的声音还同平时一般清冽又带着一股威严,彩云敦促着粗使的小厮往里进,不忘低声叮嘱,“垂眸屏气,动作麻利些,送至妥当立刻出来。”

“是”

彩云捋了捋心口,尾随进了内室,指挥小厮动作之余,听见垂花屏风内里,响起侧君温柔似水的语调来,“我伺候姜娘沐浴。”

“你眼圈还黑着呢,我自己洗就行,你去歇会。”

“不要,”侧君的声音甜腻娇俏,“我不累。”

“好,都依你。”姜逸笑着说,“那等收拾妥当了我再陪你睡会。”

“嗯……”

踽踽私语的闺中情话,听不出半分拈酸吃醋的语调来,彩云暗自在心中摇头,寻常人家夫郎见着妻主眠花卧柳,就是再大度,也是要掉几滴泪珠,扭几下腰肢的。妻主大多买些小玩意哄一哄,说几句掏窝子的软话骗一骗,大多也就翻篇了。若是遇到闹得厉害的,女人拂袖而去,冷上几日,男人也就乖顺了。

甚少见过柳腰腰这样的,妻主在外寻欢一夜,他跟没事人一样,温柔小意更甚往昔。他真贤德吗?彩云摇头,家主就一个小侍,还被他使计谋送到了婆母床上。

一个绝世美人,好几副面孔,人前端庄持重,克己复礼,床上的时候妖治浪荡,曲意逢迎,私底下对付争宠的情敌手又龌龊。

姜逸握着柳腰腰的手已经转出屏风,彩云回过神思,躬身回禀,“侧君,一应都收拾妥当了。”

柳腰腰摆手,“嗯,都下去。”

“是”彩云躬身后退,余光落在二人指指相扣的手上,心道,大抵天下女人都吃这一套吧。《四书》和《男戒》教他们贤良受礼,训出一个个木头似的正君打理家事。然而女人总是更宠爱妖艳无格的美侍,喜欢去红楼楚馆打个新鲜的牙祭。

柳腰腰矮身去脱姜逸的鞋袜,伺候她沐浴,换上他亲手挑出来的寝衣。他站在姜逸身前,伸手系上她腰间的衣带,闻着她身上皂角的清香味,心情舒缓了许多。

“好了”柳腰腰双眼弯弯的问,“姜娘饿不饿,要不要用早膳。”

姜逸昨夜喝酒的时候吃了东西,于是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别忙活了。”她拉过腰间,柳腰腰的手,往内室去,“天还没亮,我这两天休沐,今儿正好陪你睡个回笼觉。”

柳腰腰心里美滋滋的,但见天外霞光一线,也快到该起床去主君院里请安然后侍奉粥饭的时辰了,面露迟疑,“姜娘,我,我就不睡了吧。”

姜逸恍若未闻,拉着他进了内室,就往那拔步床上去。柳腰腰还想再说什么,忽的腰间一紧,脚便离地了,他吓的抬手环住了姜逸的脖颈。

“姜娘,天都要亮了。”

姜逸不理会怀中人的聒噪,两步近了拔步床,将人轻手放到锦被之中,不等他说出别的拒绝的话,翻身上塌。

两人贴在一处,姜逸的手环上了柳腰腰腰间,然后轻轻下探,在两坨软肉上一拍,嘴中吐出两字,“睡觉。”

“啊……”柳腰腰不防她这么一下,轻叫一声,便立刻咬了唇。他被女子锢在身前,脸挨着她灼热的浑/圆,红着脸等了片刻,上首的人呼吸平缓,再没旁的动作了。柳腰腰暗自撇撇嘴,真要睡觉啊!

姜逸酒醒之后,吹了一路的冷风回府,又沐浴更衣,此刻搂着夫郎腰肢,竟是一丝睡意也无。此刻上/床不过就是为了陪柳腰腰补一觉,她百无聊奈的望着帐顶垂下的流苏,手下的腰肢却慢慢扭动了两下。姜逸警告的在他后腰一拍。

柳腰腰不动了,抬起张小脸,拿眼看她,轻声道,“姜娘,我还要去主君院里请安呢,要不你自己睡一会?”

姜逸偏头,将视线从帐顶移开,落到柳腰腰那张芙蓉面上,严肃的问,“怎么,你不困。”

柳腰腰立刻摇头,“不困”又怕姜逸不信,便又补充,“我中午补会眠就好啦。”

姜逸勾唇一笑,“既然你不困,那咱们办点别的事!”

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不紧不慢的掀开了衣摆,顺着腰腹一路摸索下去,径直捏人要害。柳腰腰着急忙慌的并腿,这半年没少被翻红浪,姜逸早就对他的身子了如指掌,最是知道该如何攻城掠地。三两下柳腰腰就被折腾的不成样子,腿上泄了劲儿,腰肢软的跟风中的柳条一般,嘴上呜呜咽咽——

事后,柳腰腰身上已经腻的不成样子,掀起疲乏的眼皮,往窗柩处一看,清晨的日光都洒进半步,早就过了请安的时辰。婆母和主君来上京快一个月了,这是姜逸第一次休沐,俩人便都不去请安,可想而知主君那边该怎样骂他狐媚。

“你昨夜没睡好,就不多弄了。”女人在他腮边一吻,仿佛开恩般的说道。

这还叫不多弄,你玩了两遭,弄了三遭,一脸餍足之后说这话,柳腰腰攥着小拳在女人心口一锤,埋怨道,“都怪你,公爹那边见我这边无状,不定怎么罚我呢。”

姜逸捉了他的手,在唇边一吻,温声道,“怕什么,我给你顶着,保管叫他罚不着你。”

“你说的倒简单。”柳腰腰尚余春情的眸子斜了她一眼,明着不罚他,暗地里折腾,你一个女人天天在外面,哪晓得宅子里的弯弯绕绕。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这个妻主因缘际会,最是知道宅子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

“放心!”姜逸抬手捋着他鬓边的湿发,她最了解自己的父亲,他觉得自己的女儿龙章凤姿,上可匹配帝卿世子为夫,下可收纳名门贵子为侍。第一眼就瞧不上柳腰腰的出身,也不喜他的风情做派,所以才闹出了淮阳那档子事情。现在自己给了柳腰腰侧君的名分,他明面上按捺着,粉饰太平,私底下肯定没少为难他。

正好趁着这次连翘的事情,将这事一并解决了。

柳腰腰在心中反复回味着这两个字,他是知道的,别看姜逸平时少言,但是,但凡她应承了什么事情,必定是能达成。她这样护着自己,柳腰腰心中暖的不像话。

挺着腰肢往她身上又贴了些,鼻尖蹭过她身前,瞧见几条谈红色的印子霍然印在她心口。柳腰腰面色一红,那是刚刚她折腾自己,手法刁钻的太过,自己受不住,又羞又急,抬手就在她心口挠了一道。

她丝毫不恼,捉住他的手,亲了亲他圆润的指尖笑他是野猫。

想到当时她红霞布面,言笑晏晏,神采飞扬,昳丽无双,柳腰腰觉得自己心中一池春水满的将要溢出来了。他抚上那几道红印子,只有自己,从来只有自己可以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敢。

柳腰腰眸中滑过一丝狠厉,转瞬即逝,看来外面那些个妖艳贱/货也一般嘛,伺候了一夜,姜娘回来还和我玩闹的这么凶。

姜逸瞧着柳腰腰盯着她胸口发呆,低声问,“在想什么?”

缱绻之后最宜调情,柳腰腰眨眨眼,指腹在那抓痕上熨过,莞尔一笑,“姜娘下次再闹我生气,我就抓到姜娘脸上,看你还怎么出去招惹那些莺莺燕燕。”

姜逸将人往身前一带,冷声道,“你敢!”

那双爪子还在自己眼前晃,柳腰腰脸上笑的揶揄,哪有半分害怕,姜逸板着的脸瞬间破功。

回来的时候见他不多问,一副贤惠模样,还以为他真的转了性子,没想到翻云覆雨之后,本性就显露出来了。

姜逸丢开人,坐起了身,披衣下榻,“我看你张牙舞爪的样子,精神头十足,既然不困就起来吧,今儿正好将连翘的事处理了。”

“哦”刚刚还在耳鬓厮磨,立刻就能披衣下榻,走的真是利索,柳腰腰瘪瘪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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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到底还有几幅面孔◎

姜逸才自己穿了中衣,柳腰腰便也披衣下榻,指挥着日冕捧出一件昨儿就打理好的常服,准备亲自服侍姜逸更衣。衣裳都穿上了身,柳腰腰正矮身去系腰封,姜逸才反应过来,急急开口阻止,“哎呦,我忘记说了,要穿官服。”

“啊!”柳腰腰僵住了手中的动作,抬起的眸子满是惊讶,“姜娘你不是说今儿休沐吗?”

“嗨,春闱试题的折子还没呈上去呢。”姜逸一时语快,脱口而出之后才觉后悔,然而话出了口,这种机密之事,还是应当谨慎,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那让兰大人呈上去?”柳腰腰低声建议,他记得,上次替良君生父封诰的折子就是兰英替呈的啊。

“不成,春闱试题事关机密,我需亲自去。”

“哦,好。”好不容易盼你休沐一日,还打算这让你陪我今儿在府上逛逛,看看那一处合适建跑马场呢。哎!柳腰腰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没在面上没表现出来。

“快,去取家主官袍来。”他一叠声的吩咐日冕,然后将刚刚替姜逸穿上的衣裳褪下来。

主仆二人在姜逸身前忙活了一刻钟,终于将她收拾妥当了。虽然已经瞧过许多次姜逸一身暗紫色蟒纹官袍的模样,但每次见,他还是会面热。挺拔如松,面若冠玉,真真是晃人心神。

“那姜娘什么时候回来呀,连翘的事情今儿还处理吗?”柳腰腰小声问,看出去的眼神中满是希冀之色。

被人满心满眼的倾慕和依赖,总是让人心情舒坦的,姜逸垂眸,对上柳腰腰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温声答,“今日不用上朝议事,只是进宫一趟将折子面呈圣上,圣上或有垂询,想来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午膳之前定能回来。”

柳腰腰得了这话心中一喜,面上也就扬起了笑,“好,那我去煨一道姜娘喜欢的火腿鲜笋汤,等你回来用膳。”

“好。”

姜逸笑着走出了府上,先去宫中递了奏折,果如她所料,皇上之随意问了几句便将她放了。出宫比她想象的要快,脑中念着酸笋烫,脚下的步子都要迈的快些了。

兰英见姜逸大步流星的出来,远远就命人压轿,又亲自掀开轿帘。

姜逸入轿便吩咐,“回府。”

轿子平稳的穿过金街,很快就到了府上,兰英打帘请姜逸下轿的时候轻声道,“主子,属下有事禀奏。”

“说。”兰英既担姜逸护卫一职,又是她府上外院总管,统管姜府对外人事往来,时常有事报她裁夺。

兰英追上已经往府里去的姜逸,面露迟疑,轻声道,“主子,事关侧君。”而且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不好就在这大厅广众之下回禀。

姜逸脚下一顿,回首瞧着兰英那纠结的模样,眼神似是在问,柳腰腰能有什么事情?

兰英垂眸不语。

“那去外书房吧。”

进了书房,姜逸挥退了门口的侍儿,落坐于书案前的八仙椅上,直奔主题,“说吧。”

兰英垂手立于书案前,恭声回话,“侧君和李静训似乎走的很近。”

李静训,很耳熟啊。

姜逸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个模糊影,“是淮阳李太守家的,和家中沾着转着姻亲的那个李静训吧?论起辈分,她该唤我一声表姐。”

去岁的时候在教坊司碰见一次,说了几句话,柳腰腰怎么和她搅在一处去了,姜逸皱了眉。

“是,就是她”兰英点点头接着回话,“十天前,侧君派星辰去李静训府上传话,邀了在和宴楼一见,第二日的时候老家主便也在和宴楼遇到李静训了,他乡遇姻亲,很是投缘,喝了酒,然后回府上就有了同连翘公子的事情。”

兰英一口气说完,偷偷去寻姜逸眼色,果然面色如水,神色如冰。

她心里七上八下,内外上下都知道她家主子待这个柳腰腰极好,又是请旨从教坊司捞人,又是帮他救济生父,又是送宅子田产,掏心掏肺。这个柳腰腰真是个不省心的,前番在府上闹得鸡飞狗跳,现在才隔了多久,又闹出这样一件事,真真是不安分,枉费主子对他一番心意。

除了皮相尚可,床榻之间会伺候,当真一无是处。她当初替主子去教坊司接人的时候,瞧这个柳腰腰第一眼就觉得不喜。惯是一副装可怜,扮柔弱,攀附权贵的模样。兰英在心中替自己主子不值,她主子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偏生被一个教坊司的官雀迷住了。勾三搭四,不安分的东西。

“既然他能派人去传话,那就证明这不是第一次见了。”姜逸声音凝结成冰,“他前脚见完李静训,后脚我娘就和李静训偶遇,然后喝了酒,不偏不倚摸到了连翘房里,替他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哦对,这个连翘也是他带回正寝,安置在偏房。”

听着调门,主子是要生大气了,兰英头埋的更低了,“属下去查了,小公子初来府上的时候,侧君陪小公子逛街也偶遇了李静训,当时也在和宴楼。再往前查就是在教坊司的时候了,也有两次交际。”

姜逸记起来了,去岁大雪封道那回,柳腰腰担心父亲在漠河的生死,上门求她援手,就是这个李静训将人带到她府上的。这个李静训倒是肯三翻四次的帮他,图什么呢?

贪图柳腰腰的美貌?姜逸心中立刻否定,若是觊觎美貌不会将人眼巴巴送到她府上来。或是想利用他办点别的事情?

兰英垂眸等了半响不见姜逸发话,试探着轻声请示,“主子,要不要传侧君身边的人问话。”

彩云是柳腰腰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那个秋叔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只要提审这两个人,肯定能审出结果来。兰英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不用。”姜逸呼出一口气,李静训三番四次帮他,定然是有图谋的,我倒要看看,柳腰腰能帮她办什么事。

“是”难道就放纵不管吗,这不像主子一贯的风格呀,兰英一脑子的狐疑。

“从今日起,府中上下在外的行踪你要时刻留意,但是明面上还是一如既往。”

“遵命。”兰英放下心来,明松暗紧,这是要追查到底了——

正寝

柳腰腰听着院门上的通传,笑着的迎了出来,“姜娘回来的真巧,酸笋汤刚煨好,今儿日头好,姜娘是想在屋内用膳还是在院中的八角亭子里用膳?”

手上一暖,眼前人已经牵上她的手了,正仰着一张笑脸问她的意思。

他一向小心眼,动辄拈酸吃醋,但是面上又爱装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模样出来。这些姜逸看在眼里,虽然觉得他装的慌,但她心中甚至是有几分受用的,毕竟拈酸吃醋是在意的表现,装贤惠也是想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

但她没想到,他不止面上表现的这样娇憨可爱,背地里,他能将情敌送到婆母床上去,真是叫人三观尽毁,她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宫斗剧,都没看到有这样一招。

他到底还有几幅面孔,他对她的爱意,床底间的曲意逢迎,或许也是装出来的?她自认阅人无数,朝堂上那些人,无论多狡猾的心思,她总能看得透。以前她也觉得柳腰腰脑子笨、胆子小,却是看走了眼。

“姜娘?”柳腰腰见她半响没回应,摇了摇她的手,“你怎么了?”

姜娘盯着他的眼神好奇怪呀,让人心里毛毛的。

这张脸还真是好看啊,“没事”姜逸勾了嘴角,面上挂起了笑意,“就摆在八角亭里吧。”

“好。”院子里艳阳高炙,柳腰腰却没由来的背心一寒。他下意识的握紧了姜逸的手,往她身上靠。

姜逸照旧搂上了他的腰肢,女子掌心炙热的温度隔着春衫都能感觉到,柳腰腰的心放回了腹中。

用了午膳之后,姜逸换下官袍才让他将连翘带过来,又吩咐日冕去请姜母姜父过来。

正寝厅堂。

连翘一进来就先在堂中跪下了,姜母姜父一来,也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尤其是姜母,面色立马就白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姜逸携柳腰腰最后到,她瞧着一屋子人神色各异,冷着脸在东侧坐下了。

“坐吧。”姜逸对着姜母和姜父道。

“哦,哦,好”姜母话都不知该怎么讲了,堪堪坐下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姜父看着妻主那模样,暗骂了句‘活该’,也坐下了。

柳腰腰目光在姜逸侧首的椅子上转了一下,那是正君的位置,但是姜逸现在正军空置,他其实也可以坐。平时姜娘总会招呼他坐下,今儿确没动静。柳腰腰无声息的踱步到姜逸身后站着,处置这样的事情,姜娘心中应该是生气的,所以忘了吧,他在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

“说说吧。”一屋子人噤若寒蝉,姜逸便率先开了口。

姜母左看看呡嘴不语的夫郎,右看看面若冰霜的女儿,背上一个劲的冒汗,磕磕碰碰的开口,“是我,是我喝多了两口黄汤,就神志不清的误了事情,逸儿,我不是故意的。”她看女儿冷着脸,连忙举着手保证,“我戒酒,我从今日起就戒酒,以后再也不喝了。”

倒是敢做敢认,没将错处往男人身上推,姜逸面色稍愉。她没理姜母,垂眸又问了地上的连翘事情的原委。连翘哭哭啼啼的讲了一遍,和柳腰腰描述的大差不差,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凄凄切切好不委屈。

姜父听的直翻白眼,咬牙切齿道,“都是这奴才搅闹的家宅不宁,依我看,待回了淮阳,就该乱棍打了发卖出去。”

“啊……”连翘闻言,哭的更凶了,虽然姜母喜欢他,但他知道今儿这屋子里谁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朝着蒋姜逸爬了两下,就开始哭求,“大小姐,救命啊,奴才,奴才也是不得已的,呜呜呜”

他一面求姜逸,余光却一个劲往姜逸身后瞟。

姜母见连翘哭的这样伤心,一脸着急和心疼,再三张口,也没敢说出一个字来。

“腰腰觉得该怎么处理合适?”

站着的柳腰腰在内,一屋子人都愣住了,怎偏问他的意思?

姜父瞪向柳腰腰的眸子都在喷火,狐狸精!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估计还有一到2章就迎来文案情节。